特别报道 杨帆：这一抓有历史意义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January 22, 2008 at 06:3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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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记者/汤涌
身处“抓女生门”事件的杨帆教授认为，师生关系不应平等，平等了，所有规矩就都被破坏了
杨帆不断地给水杯里续开水，杯子里泡的是胖大海。他的嗓子用得有点过度。
“什么叫肢体冲突？我只是抓了她书包！”杨帆教授对媒体使用“肢体冲突”表示了强烈不满。
这位57岁的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商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1月4日在课堂上与一名女生发生“肢体冲突”而成为社会关注焦点。
1月10日晚，他在北京家中接受了几家媒体的采访。他胡子没有刮，衬衫上还有一个洞。摄影师提醒他，他也不在乎，他决定就这么拍。
他说话已经没有视频上的那种中气十足，但偶尔也会提高调门，问在座的记者：“你们说是不是？”
他说自己身体不好，血压本来就不太稳定。
教授被踢门激怒
1月4日晚，中国政法大学昌平校区“阶八”大教室，杨帆教授给学生上“生态经济与中国人口环境”的最后一节课，不少学生把论文上交后就离开。
杨帆上课后先照着PPT讲了一会儿课，发现人数不够。“我们就揣度着没来的人要倒霉了。”有学生事后说。然后杨帆开始批评那些走了的人：把论文交了就想走，没道德欺骗老师。他表示，没在的学生全部都要挂科（不及格）。
根据中国政法大学校友论坛“沧海云帆”上一位学生的说法，1月3日，他看到杨帆教授曾经在食堂吃饭，“想买1.6元的饺子，没饭卡。”当时该学生的一位同学替教授刷卡，并且问过老师“是不是明天交了论文就能走。”杨教授当时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杨教授还拿出一张20元要给该学生，该学生没有要。
另有一些没到场的同学则表示，这门课程和自己的专业课程时间冲突，于是优先照顾了必修课，并非蓄意逃课。还有学生说，是因为杨帆这次课上迟到了10多分钟，有人以为最后一次课不上了，就走了。
杨帆没有对这些解释做出回应，他拒绝回答一些关于1月4日当天细节的问题。“我只能跟你们谈一些理论问题。“
在杨帆宣布不来的学生要挂科之后，一些已经离去或者没有来上课的学生接到了课堂内同学的通知，来到教室门前，打算进去。有人轻轻敲门，杨帆没有开。
教室外一名男同学忽然跑到门口，抬起脚狠狠地踹了一下门，门外同学见状散开。一位目击现场的同学描述：“这个男生不瘦，也不算胖，一米七左右。”这个真正挑衅和激怒杨帆教授的男生出事之后一直没有公布自己的身份。
杨帆走到门口，喊道：“是谁踢的门给我站出来，送到保卫处去，什么学生啊，扰乱课堂，混蛋，畜生！给我站出来，属老鼠的啊！”
没有学生站出来，杨帆便回到教室，继续锁门开始批评逃课的学生不尊重老师，并安排学生守门。
“我抓的是身份不明女青年”
踢门情况发生后一名女生进入教室取书，在教室坐了约5分钟后准备离开。根据视频，两个人有以下对话。
杨帆：“我没讲完呢！你干吗去？”
女生：“老师上课讲这些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杨帆：“你才无聊呢！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我又没选你的课！”
杨帆：“你滚，滚出去！”
女生说：“我好好地走出去，干吗要滚啊！”教授怒吼：“你滚出去！”教授：“她叫什么名字，揭发一个，给我揭发一个。”
课堂学生没反应，教授迅速放下水杯，边说：“抓一下。”
杨帆教授说当时要求女生“别走”，女生没服从。杨帆说自己抓住了女生的书包，有目击者称，也抓了衣服。
“我有什么办法，我跟着她？我不伸手拉她，那我只能打110，我一边跟着她跑，她前面跑，我后头跑，不能有肢体接触？”杨帆说。
杨帆在拉女生时被踢了两下，他很快把该女生带回课堂，控制起来。在视频里，他让学生通知了保安，保安赶到将女生带走。
该女生名叫魏欢欢，就读于外国语学院三年级，她没有选杨帆的课。进入教室只是为了取回在教室自习时放在这里的一本书。
1月11日的《锵锵三人行》，香港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许子东评价此事时说：“在香港老师和学生发生肢体冲突，要开除老师。”
署名为“杨帆教授的一位学生”的一封信向许子东抗议说：“大学里面有大量外校人员，混进坏人也未可知。几年前清华北大学校食堂被社会闲散分子爆破（注：原文如此），惹得人心惶惶，您不应该忘记吧？杨老师拉住她去保卫处，是为了核实身份。大家事后才知道她是学生。这也是杨老师的贡献啊。”该信发表在杨帆的新浪网博客上。
该博客屡屡发表杨帆的各种声明。杨帆承认自己有博客，但“那些文章都不是我放的”。
杨帆接受《新世纪周刊》采访时也强调了一点：“我抓的不是学生，而是身份不明的女青年。”
“师生没有平等关系”
事情过去6天后，杨帆教授提到此事仍然会突然激动起来。
“全社会对师生关系明显分成两大阵营，一个就是还要维护中国传统的师道尊严，一个就是说要把它变成一种商品关系。”杨帆对后一种关系非常不满，“老师是跟你们搞商品交换的吗？”在1月4日的课堂上，他曾经批评学生。
但至少有3个听过杨帆课的学生说，杨帆在课堂上搞商品交换——卖自己的著作和光盘，还声称是在英国读书的儿子开销太大。
“他的研究生给买了书和盘的人盖章，显示谁买了，我们都担心跟成绩挂钩。”
“他卖的光盘是他自己上电视的录像，自己刻的，也可以说是非法出版物。”
杨帆为此声明，买书和盘都是自愿的，没有强迫买。贫困生只要让院系开证明，可以不买。
在杨帆看来，师生关系不可能绝对平等。“就像服务员和顾客发生冲突，经理来了不会问谁先动手，只会去责备服务员。师生关系也是一样。老师说你的时候，或者你父亲、长者在说你的时候，或者他生气的时候，你要采取一种回避的方式，不要有正面的冲突。”
杨帆认为，攻击他的人，就是不同意这种规则。“有人说你是老师，你必须像个老师样，我才尊重你，你要不像老师的样，那么我就可以不尊重你。”
“我觉得你不配做我的老师，所以我骂你。那是不是老师，谁说了算呢？他说了算。按这个道理，那就麻烦了，所有规矩都被破坏了。”杨帆说。
“老师批评你，那是为你好。真骂了你也要忍下来。你有意见可以向学校反映。师生关系就是不平等，你想平等，你当老师，回头你也骂学生，你当父亲，你可以打孩子。中国有句老话，二十年媳妇熬成婆。”
“师徒的关系就是君臣父子关系，父子关系颠倒了，人不是人，是禽兽，师生关系平等了，中国人就不再是中国人。为什么有人极力攻击突破师生关系底线，居心叵测，这不是学生的问题，是大人的问题，有些人就是削减中国人的特性。”
“四重崩溃的网络手机一代”
“这一代人的特点，我总结过，别人都想不明白。”杨帆说，“他们经历了四次大崩溃，一是鸦片战争到五四运动，二是文化革命——这两次打倒孔子，三是市场经济，第四次就是网络族，就是说从2003年到2004年上大学的这批，他们高中就接触网络，是在世界观、价值观最后形成期，他进入虚拟空间了。”杨帆说。
“网络上匿名发言，对自己的行为完全不负责。”杨帆说，“这些学生对当面冲撞习以为常。”
“你自己有了孩子，会对父母特别孝顺，你没孩子你不会有这体会。那你学生当了老师之后才知道嘛，那你没当之前怎么办，强制你，非这样不可，别问我为什么，就先照着这办，将来你会理解的。不这么干，就不行，就惩罚你，我让你知道厉害。”杨帆说。“其他的老师也都受学生欺负，他们不敢管，有的还说自己不在乎。还有的人，纵容学生，吹捧他们，你们都是天才，你们被体制从小毒害了，这是危险的！”
“你平常写100本书，社会的眼球也不会往你这儿看，这回太好了，想不看都不行，我还不满足吗？我一辈子写了2000万字，影响也很大了，还不如我那天晚上一伸手。”杨帆说。
杨帆向几家媒体的记者提出要求：“你们要为（中国）政法大学说几句好话，你们要是不写，我会给你们添上。你，刚才做事不规范，你，没有约就来拜访，我都允许你们继续采访，我对你们尚且如此，我对待学生如何，大家应该心里有数。”
卷入“一抓门”的萧瀚
“我听我们萧老师的，我再也不说了。”一位当时在杨帆课堂上的女生告诉《新世纪周刊》。
她提到的萧老师，是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的萧瀚副教授。这位教师在听说杨帆“一抓门”事件之后，1月7日终于忍不住在博客“追远堂”上发表了《师文扫地何时休》，批评杨帆粗口在前，并且动手抓人。
他冒犯了中国高校圈的一个重要潜规则，对同事的公开批评。处于不同学院的他们并不认识，但他们都属于中国政法大学。
之后萧瀚又写下《我的课堂纪律》、《来自青春的感动》、《逃课是自由的象征》、《请记住，他们是成年人》??引发网民的热议，有支持的，也有愤而反对的。
1月13日，萧瀚在博客上声明辞职并向单位和学生道歉：
“此次‘杨帆门’事件，我以一个本来合适但因国情而不合适的身份，说了一些本来合适但因国情而不合适的话，在社会上获得了合乎国情的质疑和批评，在学生们中间获得了不合适的荣誉；同时，我的做法在实际效果上，已经给我的工作单位中国政法大学及其学子们带来更深重的负面影响，为此，我向中国政法大学以及中国政法大学的学子们，还有所有关心此事的全社会，谨致歉意。”
“我已辞去目前在中国政法大学的教职，辞职书已以特快专递的形式寄给学校人事处。本学期教学上的善后工作，我会尽快完成。”
“我和杨帆教授往日无私怨，今日无私仇，我们甚至没有相互认识过。但是我和他有不共戴天的公仇，就是来自教师伦理之仇。”
萧瀚博客的“拙作说明”上写道：“我惹的事儿我知道该如何收场。”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副院长何兵教授这样评价萧瀚：“不是好员工，却是一个好教员。”他发表一份声明，证明萧瀚绝对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萧瀚的学生曾经准备组织联名上书劝学校挽留一类的活动，甚至有激动的学生说要退学或者罢课，被萧瀚及时劝止了。
沧海云帆BBS上，学生们都在揣测着学校如何处理此事。有人贴出1月12日校长工作报告，认为“或许能说明点什么”。
徐显明校长的报告里面提到了：“个别教师心猿意马，敷衍塞责，过度兼职，见利忘义，无视校规，则说明我校师德建设和教师管理亟需加强。如何使教师在自尊基础上能够自律，是目前学校人力资源管理中的大问题。”
杨帆没有接受魏欢欢通过《北京青年报》采访表示的道歉：
“女生道歉是次要的，关键是深刻认识问题。许多基本的东西还是要在检查自己的过程中间提高水平。比如说，我对不起杨老师，毁了您的名誉。这样的道歉我不接受，因为我的名誉没有被毁，反而提高了。人民群众更加了解和支持我了。一个人奋斗50多年的名誉，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被一伙大学生在网络上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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