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街上，触目所及，皆是玫瑰。

　　情人节。

　　到熟悉的酒吧，喝熟悉的咖啡，加了奶泡。虽然我会在这里坐很久；
虽然奶泡很快就会消失，我还是喝这样的咖啡。

　　也许为了配合这个泊来的洋节，每张桌子上都用一个小瓶插着一枝玫
瑰，与粗糙的蓝色桌布格格不入。就象这个年代的爱情，有多少是一枝玫
瑰就可以打动的呢？玫瑰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只关风月不关情了。和我一
样。

　　吧台后的酒柜上挂着一张纸牌，质朴的浅棕色卡纸，写着为今天特制
的饮品的名字：玫瑰之恋。又是Arthur的把戏。

　　Arthur是这里的调酒师，另一个身份是这里的半个老板，常常会出些
新奇的招数让那些或中或外的男男女女心甘情愿地掏出口袋里的人民币或
是美元。我也在和他熟识之后就被他用一杯称做“冰山烈焰”的堆满冰块
的二锅头再浇上些鲜红的草莓酱骗去我半日的晕头转向，过后很是忿忿了
一回。

　　喝完了咖啡，我坐到吧台前和Arthur聊天，惯例了，要了一杯冰水。

　　我说：“Arthur，你说为什么情人节一定要有玫瑰和巧克力呢？”

　　Arthur很无情：“没什么为什么，我要有女朋友也一定会在情人节送
她最好的玫瑰和最好的巧克力。既然是外来的洋节，那就按外来的方式过
吧。”

　　我心有不甘：“要是你穷得连饭都吃不上连玫瑰都买不起了呢？”

　　Arthur白我一眼：“我真的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是不会去交女朋
友的，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受苦。--话说回来，我真穷到那份儿上，恐怕
也不会有女孩看上我了--除非她和我一样等着去要饭！”

　　我突然间开始怀疑“甘苦与共”的意义了。

　　我向Arthur要啤酒，他给我一杯嘉士伯。“Arthur，陪我喝一杯吧，
我请你。”“还是我请你吧，今天情人节呢，理应男士买单的，何况这还
是我的店子。”我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给我换大杯！”

　　Arthur还是给了我小杯。我看见他怜惜的眼神。

　　“Arthur，你说现在还有不要面包的爱情吗？”酒精开始与我的思想
抗衡。

　　“……应该有吧。”Arthur似乎不愿太打击我，可神色很是犹豫。恰
好有人点“玫瑰之恋”，替Arthur开脱了去。我看着Arthur拿出一只比柯
林斯杯胖些的花瓶样的玻璃罐，装入半杯冰块，然后注入一些翠绿色的薄
荷酒，又小心地加进石榴汁，再在摇酒壶里放入蛋清和椰汁，极熟练极潇
洒地摇晃着。

　　在这里泡了这么久了，俗话说“久病成医”，Arthur的本领也被我学
会了不少，但关键在于我只会纸上谈兵，从没有实践过，相信我摇动摇酒
壶的样子一定是可笑之极的。和很多道理一样，我们都懂，等到真去做，
却不是胆怯就是轻敌。

　　Arthur把壶里的东西滤进杯子，一层洁白细腻的泡沫，与石榴汁反应
飘出一丝一丝白絮，让人神往起烟花三月漫天飞舞的柳花。缀上柠檬片、
插进两支用玫瑰绑在一起的吸管，就大功告成了。我捏了捏那朵花，是真
的。

　　“这就完了？卖多少钱？”我做出轻蔑之态。

　　“便宜，三十。”Arthur冲我一挤眼，把那杯成本只有几块钱的所谓
“玫瑰之恋”放进小姐的托盘。

　　“Arthur，你看看，现在的爱情是多么奢侈啊，给一个平平常常的日
子起个名字，就有这么多的人为此消耗这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

　　Arthur奇怪地看着我：“我说，不管怎样你也算是个会舞文弄墨的，
整日里也都是风花雪月把酒吟诗，怎么在今天这么浪漫的日子里一点儿都
浪不起漫来？！”

　　我笑，不理他，扫了一眼已经坐满的酒吧。“Arthur，送我一枝玫瑰
吧。”

　　Arthur看了看吧台上摆的满满一篮玫瑰，很坚决：“不送！”

　　“不送算了，我走啦！”不和他计较，我站起来穿上大衣，Arthur也
不留。

　　又回到街上，仍有小贩和孩子在兜售着玫瑰，暗自庆幸，他们不会来
烦我。

　　属于情人的二月，刮着风，天上也有月亮。为什么把“风”和“月”
这两样东西连在一起态度就是那么暧昧呢？就象今天，极普通的日子，却
被那么多人期待着。那么，为什么月亮里种的是桂花而不是玫瑰呢？待到
落英缤纷，就会造就满地情人了吧？

　 胡思乱想着，到了家。躺在床上，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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