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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话连篇
作者:胡占凡          录入新月于 March 01, 2000 at 06:22:35:
“酒饮微醉,花观半开”

  醉了什么感觉?准确地描述它很难,就像让你说什么叫“痒”一
样。再说每人也不一样,飘飘欲仙的,昏昏欲睡的,心花怒放的,沮
丧绝望的,都有。感觉不同,表现自然各异:有目光呆滞、默默不语
的;有胸脯拍得“啪啪”直响、指天发誓的;有捶胸顿足、大放悲声
的;当然,也有朗声大笑、声震屋瓦的。总之,和他平时相比,异常。

  真醉了容易失态,像哭、笑、骂、说、吐、砸、尿等等,当然,
多数还有打翻杯盖、丢包失窃、穿错外套一类伴生现象。因此,有人
鄙视地总结为“酒后无德”。如果说人生百态,醉是不可缺少的一态,
一个能喝一点酒的人,特别是男人,要是从没醉过一次,大概说他一
句“活得太累”不为过,因为他还不算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放松”和
“忘我”。

  科学家说,所谓“醉”,其实就是乙醇中毒。扁鹊给人做手术就
是用“毒酒”当麻醉剂的。常见的醉只是精神上的松弛和短暂的自我
放纵而已。从人的精神调节上说,承受着事业、生活、情感等多重压
力,人需要渲泄和释放,醉就是一个挺不错的出口,至少无大害,当
然不可醉得到处搞打砸抢才行。

  这样一来,人们便纷纷主动要求“中毒”,而且唯恐“中”得不
够深。早在晋代就有人公然提出:“酒可千日不饮,不可饮而不醉”。

  好像诗人大多爱发愁,于是也爱醉。翻开中国古代诗词,简直酒
气扑鼻。别的不说,连跟酒根本不搭界的春天也被诗人硬拉来作为一
醉方休的借口,搞什么“一片春愁待酒浇”的名堂,要醉便醉,干春
天何事?大名鼎鼎的陶渊明留下了140多篇诗文,竟有50多篇和酒有瓜
葛;杜甫的诗大概1400多首,里面300多篇说到了醉酒。至于李白,醉
名似乎不在他的诗名之下,直到今日,“太白遗风”的酒幌还在各处
飘扬。

  话又说回来,同样是醉,有人能醉出精品来,有人却醉得丢人现
眼。看人家史湘云,不愧为大家闺秀,平常就很浪漫蒂克地跟林姑娘
做个诗联个句什么的,喝醉了也醉得不俗,人家可不是嘴眼歪斜、流
着口水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或者慌慌张张地往卫生间飞跑,而是醉
卧花丛,睡在芍药花堆里,还得有彩蝶、蜻蜓一类的围着上下翻飞,
久久不肯离去。可刘姥姥一醉情况就不妙了,不光要随地大小便,还
差点儿吐在宝玉的牙床上,弄得宝二爷的卧室里满是酒气加屁臭,险
些把宝玉的贴身丫头吓掉了魂儿。实际上,即使同一个人,每回的醉
法也不尽相同。像辛弃疾,有一回醉了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
角连营”,满腔报国之志,可另一回却说:“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
得工夫”,一切都无所谓了,可见醉无定法。

  醉酒往往最见真情、最见人性,“宁伤身体,不伤感情”,煞是
可爱,煞是感人,其壮怀激烈,不下于“两肋插刀”。一场酒宴下来,
如果没人面如关公,没人大笑不止,没发生一次“是酒还是水”的激
烈争吵,也没人打碎三只以上酒杯,这宴会不免叫人失望。不过,
“家家扶得醉人归”固然有趣得很,但弄到人仰马翻、连拖带拽仍死
死拉住车门不肯上车的地步,就未免有失体面了。

  看来,还是“酒饮微醉,花观半开”的好,这就看各位看官对
“微”和“半”把握的艺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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