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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传说
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这半年来我一直忠心耿耿地充当
着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演完了,才发现这个角色是糟糕的,而我也从此成了一
个糟糕的男人。所以,我要将这个故事讲出来,讲我的版本,你信不信都好,
我只是想说,哪怕只是说给自己听,我想说,我也听听。
1998年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六岁了,我是上海人,来了澳洲十年,有了一
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去年我买了一层二室一厅的小公寓,用积蓄付了一半,另
一半向银行贷款,有压力,但并不太大,一切都准备好了,我想可以结婚了吧
!
我不高不矮,但人到中年微微有些发胖,我戴了一副金边眼镜,乍看上去
很有点有钱人的腔调。我的前任女友张丽一年前离开了我,她并不漂亮,下巴
向外微凸,但她竟有本事找到了一个长得没有我有钱,但事业上比我有钱得多
的男人。她走的时候,非常仔细地收拾了她的东西,然后像革命同志一样地同
我握了握手。陈伟,人往高处走,你节哀顺变吧!
她是那种母亲形的女友,永远都笼罩在我的头顶安排我的生活起居、娱乐
活动,苍老的程度也像母亲。我向来都听她的话,因此我差不多快乐逍遥了大
半年,周末便泡在CLUB里寻找和我一样寂寞的女人。曾经有一个鬼婆,请她喝
了两杯酒,便跟我回家,脱了衣服,她松松垮垮地躺在床上,庞大的一堆,实
在难消化。年轻漂亮的鬼妹是没有的,当然若是肯付钱肯定会有。中国女人则
是再老的也不会免费,我很吝啬,所以只好将就。倒是有一个日本女人,约莫
只有二十几岁,小鼻子小眼睛,腿是短了些,但到底年轻,闭上眼睛感觉还是
好的。
这样混了半年,前女友张丽突然光临我的狗窝,她一边帮我整理房间,一
边严厉地训斥我。后来,她走过来问。陈伟,老实讲,你有没有性病?我连忙
发誓说没有,她就扑了上来。事后,她抽着烟控诉她现任男友的性无能和不肯
结婚两大罪状,她说不给他顶绿帽子戴戴是无论如何不能解气的。我热烈地附
和,并表示愿意长期提供绿帽子给他戴。张丽之后每星期来我处一到两次,有
饭吃谁愿意喝粥呢,CLUB从此我是不去了。
这样的生活我还是满意的,张丽名义上虽然离开了我,但我依然享受到福
利,而且从此我不必再为她付电话费、电费,每年情人节、生日、圣诞节必送
的礼物也一律省下。对她的其貌不扬和飞机场一样的胸部,我也不再耿耿于怀
,反正是借来用用,直到有一天她突然讲,陈伟,你怎么还不结婚啊?
结婚,是啊。我望着我新买的房子,心中第一次涌起了结婚的冲动,我是
需要一个老婆了。我要娶一个白皮肤、大眼睛的女子,温温柔柔地、长头发。
她不必出去工作,最好为我生两个孩子,一子一女,这样我的人生就完整了。
张丽抽着烟,她喷出的烟雾在我面前袅袅蠕动,我从里面见到了我未来的
老婆,她当然是漂亮的,身段也好,我精神为之一振,恨不得如同贾瑞般冲入
这面风月宝鉴。可是抽完烟的张丽唰地站了起来,出现在我面前。她的睫毛膏
糊住了下眼睑,唇膏剥落地只剩下个框,她拣起了胸罩内裤,手脚麻利地穿戴
起来。我一下子意识到什么是现实和梦想,这时张丽冷酷的声音传来。你最适
合找那种矮矮胖胖,也戴副金边眼镜的女人,这样你们这对夫妻走出去就“扎
台型”了。我很想冲上去将她痛打一顿,但我不敢,我只敢在心里骂道:臭婊
子、贱货、茄子脸、平胸!
我要找老婆的消息传出去以后,我的朋友马骝带着他老婆来找我。马骝当
然不是想把他的老婆介绍给我,他是广东人,很瘦,而且瘦得像猴子远近闻名
。在广东他就是叫“马骝”,广东话的发音是“麻捞”,朋友都不会讲广东话
,我们就叫他“马骝”,他纠正过我们几次,但终于寡不敌众,现在他打电话
给我,就讲,小陈啊,是我啊,马骝啊!
马骝是我以前做餐馆工时认识的,后来这小子自己开了一家餐馆,经营有
道,发了一点小财,因此居然被他搞到一个雪白粉嫩的上海老婆。他老婆长着
一对桃花眼,笑起来两只眼睛唰唰放电,讲话声音又甜又嗲,朋友们流着口水
讲,马骝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了!
这天,马骝就带着他的上海老婆来找我了,我热情地招呼着他老婆,捧上
一杯西洋参茶,却顺手给了马骝一杯可乐。
马骝也没在意,他拍拍我的肩膀,小陈,我看你今年要走桃花运啦!我老
婆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要介绍给你!马骝的老婆笑嘻嘻地拿出一张照片来,
用上海话对我讲,格是我顶顶要好的女朋友盈盈,今年二十九岁,嗲伐?我一
看,激动地要昏倒,照片上的美女是香港小姐级别的美女,而且绝对可以进三
甲的那种,我的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这叫我难为情极了。马骝的老婆得意地
笑了。
在上海,不晓得有多少人追求伊,但是伊一心想嫁到外国来,侬的条件我
跟伊简单地讲了讲,伊还蛮满意的,格侬对伊还算满意吗?满意是满意,可伊
现在人还在上海吗?我问。格有啥搭界?现在飞上海机票便宜得不得了,再说
,为了娶老婆,飞回去一次、两次又有什么大不了!马骝老婆瞟了我一眼。眼
前一个美女,照片上一个美女,我还有什么不答应,我陶醉地看着马骝老婆粉
红的嘴上下翻动,想象着这美女来到澳洲后,如何住在这里让我的公寓蓬荜生
辉。最后,马骝老婆留下盈盈的地址、电话,还有那张照片。那我回去后跟伊
讲一声,侬呢自己同伊联系联系,好好把握机会吧!马骝老婆也像马骝一样拍
拍我的肩膀,我的骨头顿时轻掉三十斤。
他们走后,我拿起盈盈的照片用放大镜研究,这虽然是张艺术照,化装很
浓,灯光也很足,但她的五官是美的,绝对不会是那种卸了妆就变母猪的女人
。
是夜我很亢奋,我自己搞了两次,还是睡不着觉。尽管悉尼城流传着太多
娶了漂亮老婆特别是大陆新娘却人财两空的例子,但马骝不是看住他老婆了吗
?马骝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就算有风险,我也要试一试,我陈伟虚度光阴
三十六岁,不要说美女,就算中等水准的女人也没有尝到过味道。茄子脸张丽
,衣服脱出来胸部比我还平,居然还甩我,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张丽当然没有滚掉,星期六晚上她又来了,于是我得意地拿出盈盈的照片
来杀杀她的锐气,果然她的脸色难看起来。陈伟,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人家会
要你?我一把抢过照片摆到抽屉里去。你懂什么,她是志在出国,现在我这样
肯回去娶老婆的人不多了,再说马骝老婆跟她讲过我,她不要太高兴,就等着
我回去娶她呢!笑死人了,张丽翻起她那对死鱼眼,陈伟同志,冷静一下,你
们上海的女人出名的坏,你掂掂自己的份量,一个税后工资五百块澳币的打工
仔,她要是现在人在澳洲了,还会要你吗?我实在被这个丑八怪气死了,所谓
丑人多做怪,我知道她是妒忌,妒忌自己没人家漂亮。她最好我娶个比她还难
看的老婆,可是这个世界要找一个比她难看的还蛮难的。我当初高度近视眼,
才找到她,到现在还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我要反抗,我要将她彻底打倒!
张丽恶劣的态度更激发了我回沪相亲的愿望,第二天,我回到公司拿了两
个星期的假,然后我通知了马骝的老婆。她很高兴,在电话里笑得叮铃铛啷。
你真的准备要回去了,那实在是太好了,盈盈一直问起你呢,怎么样,你告诉
她没有?我说,我其实还没跟她联系过。就这么打电话给她,我觉得好像不太
礼貌,麻烦你把我回去的日子跟她讲一下,我到了上海再给她电话。马骝老婆
一口答应,并一再要我保证回到上海一定要找盈盈。从马骝老婆的态度中我摸
索到了一点线索,对方也是蛮急迫的,这就好着手了。我雄心万丈地准备向大
上海进军!
回到上海正值七月,上海他妈的热得要死,我的老头老娘见到我很高兴,
当我告诉他们我此行是回来娶老婆的时候,他们更是乐开了花。当晚,他们围
着桌子一边将我带回去的羊皮、羊毛油商量如何分送给派得到用处的亲戚朋友
,一边仔细盘问我盈盈和她的祖宗十八代。我光火了,我说,烦什么,人我还
没见过呢!他们大惊失色,强烈要求我立即打电话给她,我看了看钟,晚上八
点半,我拿出那张我研究很久的写着盈盈家电话地址的纸,郑重地拿起电话。
接电话的大概是她妈,盈盈出去了,她尖着声音讲,你哪位找?我报上马
骝老婆的名字,并表明自己的身份,听得出她妈很激动,并马上把盈盈的手提
电话号码给我,还留下我的电话,还叫我去她家吃饭。我受宠若惊,并感觉到
我在她们家原来地位崇高,我充满了信心拨打了盈盈的手提电话。她的声音原
来和马骝老婆一样好听,听到是我,她很高兴,约我明天在一间COFFEESHOP见
面。
她一点也不拘束,好像同我很熟捻般,我终于轻松了,这并不是一个高不
可攀的美女,我喜欢,我实在太喜欢了。
安排好了约会,我们全家喜气洋洋,只是老娘讲了一句,这小姑娘有大哥
大的,不简单噢!老头子鄙视地看了老娘一眼,老太婆你懂个屁,现在年纪轻
的人,啥人没有大哥大?小伟,你在澳大利亚有吗?我没有,我老实讲,是不
贵每月月费三、四十元,但用不着,我要它干什么?老头子一下子觉得没面子
,就不作声了。我才没兴趣研究什么大哥大的问题,我明天就可以见到盈盈了
,娶个美女做老婆是我毕生的心愿。我陈伟一介庶民,如果能娶到盈盈,就此
生无憾了!
第二天,我冒着高温西装笔挺地出了门,好在COFFEESHOP里头冷气充足得
很。等了一会儿,我便见到一高挑时髦的女子,我便知道是她。老实说我有一
点点失望,的确没有照片上那么千娇百媚,但也肯定是我所约会过的女人中最
漂亮的了。而且,她穿着黑白格子的背心裙,那身材竟是一流的。我连忙站起
来,向她招手,她便走了过来。你跟阿玲形容的差不多,她笑嘻嘻地开了口,
昨天刚到吧。是的,是的,你也和照片上差不多。我连忙奉承她。那套照片是
花了好多钱拍的,当然拍得好,拍得比本人好看吧,她讲。没有,没有,差不
多,都很漂亮。我知道嘴甜有好处。果然她快乐地笑起来,胸部一耸一耸,于
是我也快乐地笑了。
文艺一点讲,我们是一见钟情,事实上这种事的性质就是货品找到买家,
可以说她是货品,我是买家,也可以倒过来讲。总之,我在心中拍了板,就是
她了。尽管接触几次后,我发现这个女人有点十三点兮兮,而且虚荣得紧,但
这在她高耸的胸部和浑圆的屁股下算得了什么?哪个漂亮女人不虚荣的。可是
她实在太、太那个了,在我回澳之前,我想与她敲定,她却提出了三大条件。
她跟我提出这三大条件,是在淮海路一间西餐厅里。我说,盈盈,我明天
就要回去了,我怎样对你你应该明白,你如果认为我也蛮好,那我们就算敲定
了,我回去就安排这件事情。她扬了扬眉毛,一张脸顿时精明起来。陈伟,我
们认识也只有两个星期,你这个人我认为是不错的,但婚姻是一件大事,我希
望你郑重一点,也听听我的意见。我才松一口气,觉得大事已定,但她的意见
叫我魂飞魄散。条件一,一只钻戒,二克拉以上。条件二,香奈尔手袋一只,
价值两千澳币左右。条件三,萧邦手表一只。我感到很困惑,萧邦不是音乐家
吗,怎么变成手表了?
但我不好意思表露出我的孤陋寡闻,我点点头,用严肃来掩饰心中的惊慌
,我讲,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你如果跟我结婚,那我的钱就是你的钱,
你要买什么东西,你觉得值得的,我没意见。
她马上讲,那你澳洲的那栋房子结婚以后就会写我的名字了,是不是?
我晕倒了,我从来没听到过这样赤裸裸的表白,英皇十字街的妓女也比她
含蓄些,她们至少会讲,嗨,男人,你喜欢我吗?
我冷汗直冒地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照着她的脸,她漫天要价却一点难为
情也没有,眼神竟然还充满期待,可恶的是她实在是漂亮,我实在舍不得就此
回绝她,硬着头皮,我含含糊糊地答应了。我踏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澳洲。马
骝的老婆很激动地当夜就来了电话,我于是问她,萧邦手表是什么东西?售价
几何?她尖叫,你要买萧邦给她啊?三、四万块钱呢!
他妈的,三、四万块我可以买一部宝马了,这女人大概穷疯了,抢钱啊!
我陈伟几斤几两,三、四万块买一只手表,干脆杀了我算了。我不作声了,只
有马骝老婆在那边聒躁:盈盈也太辣手了,她是当我们在外国捡钞票啊,你放
心,这只是她开的价钱,你可以还价的嘛。话说回来,结婚你送她一点东西也
是应该的,但要合理。我去跟她讲,骂她一顿,你也要自己识做,你们如果互
相有意为这种事伤和气就不好了!
马骝老婆实在是我的红颜知己,可惜她怎么做了马骝的老婆呢?我依依不
舍地挂上了电话,电话在三分钟后却又响了。居然是盈盈,我真是个不争气的
男人,我满腔怒火竟然瞬间消失,马上殷勤小心地要她挂掉,说我打过来,而
且第一次拨长途电话手不抖。我们聊了半小时,感情比在上海是好像又亲密了
些。她只字不提三大条件,我不知道是不是马骝老婆起的作用,但她不吊起来
卖的时候确实可爱。她虽然并不太会讲话,但她会耐心听我讲,而且无论我讲
什么她都会附和,她让我觉得自己知识渊博极了。
回澳之后,我同盈盈的感情发展得很好,每星期我们都会通电话,她也写
过几次信寄过几张照片来,我把照片给朋友看,他们口水奔流,一时间找马骝
老婆介绍女朋友的踏破了马骝家的门槛。张丽还是照常光顾我的家,她总是鄙
视地看我摆在桌子上的盈盈的照片。有一次,她自说自话翻出了盈盈写给我的
信,站在床上朗读起来。一边读,她一边笑得前俯后仰,我很愤怒去抢,她灵
活地闪开了,一直到把信读完,她把信扔还给我,倒在地上说,哎呦呦,这种
小学三年级水平的信还好意思寄出来,你从哪里找来的宝货?这婊子是英国文
学硕士,现在是翻译,她来挑剔盈盈当然是可以的,可与她何干!我于是冷冷
讲,我又不要娶女作家,能够读到硕士的女人都是因为不敢照镜子,才省得下
时间读书。张丽从此与我决裂。
由马骝老婆做主,我为盈盈买了一只卡帝亚的手表,三千五百块大元。至
于钻戒,马骝老婆就教我说,等她来了再买,因为怕尺寸不对,手袋就忽略不
提了。一下子杀价杀了那么多,我虽满心欢喜,又怕盈盈会反悔。马骝老婆安
慰我,她说盈盈其实蛮天真的,是因为她妈虚荣心重,又因为女朋友间爱攀比
。我也看得出来盈盈并不是那种坏女人,凭她能够那么愚蠢地开条件就知道了
。自古名言,老婆笨一点好,特别是那种又笨又漂亮的。
全靠马骝老婆从中牵桥搭线,三个月后,我再一次飞回上海。这一次,我
怀里揣着一只卡帝亚手表和一张单身证明,我此行是志在必得。这次回沪我没
有住在家里,盈盈讲都快要结婚了,一定要住在酒店里方才像样。我知道这对
我有好处,这笔钱是无论如何不能省的。于是双方互见家长,巧得很,她妈不
喜欢我,嫌我出手小,我妈也不喜欢她,讲她狮子开大口。我们一起吃饭,她
妈看上去很委屈的样子。她妈一委屈,盈盈马上也觉得委屈,天知道我什么好
处也没捞到,就开始日子难过起来。
那日的饭局不过是个形式,需要双方家长表示一下同意我们的婚事。于是
两位妈一律用酸不拉几的口气说,年轻人的事,我们不管,你们自己决定。于
是我们就决定了。当晚,盈盈留在酒店里没有走,我的三千五百大元、我的两
张来回机票、我请假而损失的人工,终于得到了补偿。真是味道好极了,接下
来的日子,盈盈忙着办结婚登记的事宜,我就忙着“喝咖啡”。我的丈母娘见
我已经占到便宜了,更是逼着我一定要大摆酒席,我推说时间来不及了,酒席
就下次回来再摆,先将盈盈申请过澳洲再说。为了宝贝女儿可以出国,丈母娘
总算闭了嘴,但看得出她是恨我的,从她的眼光中,我一遍又一遍听到她,要
不是看你有外国护照,盈盈才不会跟你!
我当她放屁,我又不是想要跟你老太婆上床,从盈盈的眼光中我看得出她
还是喜欢我的。我们出去她总是勾紧着我,去见她的朋友,她总讲我是悉尼大
学毕业,现在是工程师,其实我是悉尼语言学校毕业,现在是一名小工头。我
只好在一旁笑,她又将我送她的卡帝亚到处给人看,我原来担心她们会看不起
这只表,后来才发现这群人工三、四千元的小白领,就算做了台湾人的小老婆
也都还是眼高手低的。她们自己讲的,现在的台巴子又穷又精,所以放眼望去
,就盈盈这只卡帝亚已横扫她们的手腕,足已称王称霸了,还萧邦呢,下辈子
吧!
一般来说,男女上床以后,男方的优越感就加强了,再漂亮的女人干过了
也就是这样了,又不会比别人多点什么。如果那女人是又美又聪明又温柔体贴
,那又另当别论。若只是个漂亮壳子,且是一个在两周之内刷爆我信用卡的壳
子,我觉得要再考虑考虑了。
我要考虑只敢在心里偷偷考虑,决不敢透露给任何人听,我知道这种话讲
出去是要被打死的,你小子想上完车不买票!这是有点缺德,特别是我上车之
前信誓旦旦地讲肯定会买票的。可是这女人每日像债主一样出现在我面前,苛
捐杂税一日多似一日,她简直太利害了,她应该去追债公司工作,她会成为该
公司最优秀的员工。
陈伟,你回去后每月寄多少生活费给我?我每月的工资三千元,可我每月
的开销是六千元,我还要储蓄,所以你每月至少寄五千元给我。现在我怎么生
活?
用积蓄、问我妈借,你总不能让我老是问我妈借。怎么用得了这么多?还
多?我每天搭出租车上下班就是五十块一天,你总不能叫我去挤公共汽车!陈
伟,我想要开一家精品店,你给我十万块,开不成店我们就用这笔钱在上海摆
酒。什么?十万块太多了,多什么,我是一定要在希尔顿摆酒,否则不要被人
笑死?
我是怎么也想不通,她怎么就这么娇贵,我想告诉她来澳洲以后是没有夜
生活的,家中也没有人服侍她,她要自己做饭,生了小孩要自己带。澳洲的生
活是枯燥的、平淡的,我无德无能,只想娶个老婆安然渡残生,我养不起像她
这么尊贵的大小姐。我被她一个又一个条件打击得七晕八素,于是恶向胆边生
,我企盼结婚手续办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是终于在我回澳的前一天被她抓
到办事处签了字。还好,证书要三天后才能拿,我推脱机票无法延迟,决定先
逃回澳洲再说。
三天后传来好消息,证书一定要两个人同时去拿才拿得到,这样一来,盈
盈天天打电话来催我回去,我乐得拖延,而且我也不再讲,你挂掉我打来,渐
渐她就不太敢打了。可是换成马骝的老婆天天打来,我原本热爱的马骝老婆,
现在变得非常讨厌,她总是像法官一样地审问我,陈伟,你到底准备怎么样!
你一拖再拖,有什么目的?我谎称公司说我再请假就要开除我,可是机智的马
骝老婆揭穿了我,下个月就是圣诞,圣诞有一周假期,回去一趟也够了。我于
是又讲我没有钱了,买不起机票。马骝老婆愤怒了,陈伟,你的态度有问题,
老实讲,你是不是想赖帐,你是不是想甩掉盈盈!我不做声。马骝老婆叹了口
气。我知道盈盈有时候太看重钱了,可是你要想想现在年轻漂亮的女孩谁不想
过得好一点?这又没有错。
是,她是没有错,可我也想过得好一点。我决定向马骝老婆控诉盈盈的所
有罪行!听完她虽向我表示同情,但对我这种想赖婚的卑鄙念头还是强烈地反
对,最后她讲,陈伟,做人不可以这样不负责任,盈盈再不好,也是你当初自
己选的,怎么可以结婚证书都签了才反悔呢?你要给盈盈一个交代,否则人人
都会看不起你,你自己想清楚。我彻夜难眠,无论感情或是理智,我都不想娶
这个女人。但道义上,我虽然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但这么不上路的事情,我是
从来没有做过的。我又想,如果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跟她上过床,我还会不
会回去拿那张结婚证书,也许会。因为我付了钱却没收到货,可现在是盈盈付
了钱却没收到货,而素来都是欠债的比要债的凶。也许现在我可以趁机杀杀她
的价钱,什么零用钱、酒席一律可以砍掉,就像当初砍钻戒萧邦一样。但我也
知道,她来澳洲以后,我的日子也决不会好过。
我突然想到张丽,和张丽在一起真的是一点压力也没有。她赚的远远多过
我,她除了难看一点,真是比盈盈要好上十倍。可是她难看还甩我,要是漂亮
,看都不会看我了。我真的需要去照照镜子了,我陈伟是什么东西,还想娶一
个又漂亮又贤慧的妻,盈盈要是聪明贤慧还轮得到我?她定是这派脱光了卖的
架式吓怕了不少男人,今时今日她才不胜委屈地跟了我。可是我也害怕,我只
是打工仔一名,我怕我是无福消受。我决定了,纵是背着千夫指万夫骂的罪名
,这个女人我娶不得!不娶,最多日子难过几年,娶了,痛苦一辈子。
我打定主意,便给盈盈写了一封信,我就讲我们性格不合,然后将我银行
中最后的一万元汇给了她。为了太平起见,我将家中的电话改了号码,新号码
我没有给太多人,特别是马骝一类的朋友,我无脸面对马骝的老婆。但风言风
语是传了过来,有人讲,现在谁也不要在马骝老婆面前提起我的名字,她一定
杏目圆睁,柳眉倒竖,不要跟我提这个下三滥!她现在叫我下三滥。我对马骝
老婆一直是有一份情絮的,我听后,愁怅无比。
我只好继续暗暗地羡慕马骝,她的老婆是所有男人梦想的老婆。美貌、聪
明,对马骝也算温柔体贴,我这辈子是没有这样的期望了。我于是重回酒吧喝
酒度日。有一天我遇到了马骝。马骝在酒吧可是稀客,特别是他结婚以后,更
是整日在家陪伴他的美娇妻。今天,他喝得已经半醉,我想溜,可还是被他逮
到。小陈啊,是你啊,快来,快来陪我喝酒。他好像一点也不记得我做过的事
了,更没有帮他老婆骂我,他只是一杯一杯地往肚子中灌啤酒。当他的脸变得
和他屁股一样颜色的时候,他拍着我的肩神秘地对我讲,千万别娶漂亮老婆,
你看看我,整个头都是绿帽子啊!我不知道对马骝讲什么好,我只觉得心中最
后一点美好的东西也破灭了。这个世界有富豪甩女明星,也有我和马骝,被略
平头整脸的女人折腾、玩死。这就是生活,普通男人的生活,美女对我们永远
都只是种传说,我于是举起酒杯和马骝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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