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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线木偶
在这个濒临死亡但看似布满灰尘和夜的辉煌的城市里,他是一个寂寞的男子
,除了手指动的奇快之外,似乎别无他长。
他是一个很好的FILER,把公司的文件和资料在极短的时间里,在手指
的舞动间就弄好了。
夜临时,他的寂寞似乎泛滥,等一切睡去之后,他就到车库里,打开他心爱
的宝贝——一堆和他一样寂寞了一个大白天的木头人们。
车库外的雾开始升起,他的心和感觉渐渐苏醒,才。
他在乱书堆中搭起一个舞台,舞台上是一块儿凄蓝的布,然后一个个孤独的
小人开始登场,他藏在后面,指间握着那些牵连小人的各条丝线,随着他的指微
微动起来,那些小人开始在蓝色里悄悄散步,并悄悄低头,或悄悄把手放在胸前
……
那时我认识他,他的头发很长,鼻子很扁,白天总没精神。
我们在同一间公司做,猫着腰,在无穷无尽的数据里无法抬头。
他似乎总穿同一件外套,我也永远举同一个表情。
我绝不美丽他也丝毫不好看。
一次在夕阳里一起走出办公洞,他眯着眼睛说:“这工作SUCKS”我看
看他,没出声。只是低着头把头发从前向后掠了一下,发丝在夕阳里发红。
他在我的侧臂衣服上不经意的拣了一根发,在指间飞舞着摆动,好象也很无
意。
我笑了,好象那一天里头一次笑,那堆庞大的数据里没有眼睛也没有心,我
白天常常面无表情。
酒吧里我问他你最喜欢做什么?
他嘿嘿笑了,然后眯着眼睛说:“玩拉线木偶。”“噢?”我不知如何接下
去。
“我喜欢那种时间,我可以做另外一个人,在另外一个人的皮肤下似的”他
玩弄着手里的酒杯,看着酒自己说道。
“噢?我写东西时,也是那么一种感觉似的,我只喜欢用i写各种感觉,好
象也是钻到另一个人的皮肤下感觉里似的。”
我淡淡的边想边说着。
他看我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我急忙并不可爱的笑了笑。
有时觉得我的脸容和心和时间都脱节开来,我并不知道我真的在哪里(包括此
时我笑的时候)
……
他在黑暗里握住我的手时,我没有惊讶也没有躲闪,这个濒临死亡的城市,
在我心里忽然稍微真实了一点,一种发黑的真实,我在黑暗里回握着他的手。
那一夜,我们把头仰在一个角度看天空里的星星。
然后在夜的街路上无聊的笑过,然后说明天我们还要回去那些数据里磨损自
己。
然后他抱紧我,把脸抵在我的眼睛边,问:“要不要来我的车库看我的木偶
们表演?”
灯光暗去后,只有一盏孤独的台灯散发着青光,他开始把一个木偶配上衣服
和头发,还有她的鞋子,他做的很仔细,竟开始给那个木偶女孩轻轻涂抹脚指甲
油,暗淡的蓝色甲油和我常用的一摸一样,我微微张嘴看着……
时间在车库外悄悄经过,然后流去。
我们停在那盏灯下,仔仔细细的呼吸。
夜蓝如海水。
他的卧室如在深海的底端。
我说:“明天回公司谁也不许记得今夜的事”他忽然起身,象只木偶一样,
一寸一寸靠近我的脸,每一个移动都用相同的时间间隔,最后触到我的唇然后点
了一下。
“这个把诚实撕破的城市,我们就是木偶”我忽然想到,不过没有出口。
夜蓝如海水。
他抱住我,说:“好,明天谁都不会记得”“那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我也
告诉你一个,这样算做我们真的在一起过”他接着道。
我轻轻对着夜笑了,“我没有秘密”我撕开惨白的胸给他看。
他说你有的,要不为什么你每天坐在办公室里象是在雾里的样子。
我呵呵笑了,有点很不经意的口气说:“那是因为我小时候眼底出过血还有
玻璃体浑浊,总有很多暗灰色柔软的小线体在眼里无穷去尽的飞转,我常常对着
那些小飞虫们在看,你们和办公室只是背景而已”他停了一下,在黑暗里我又看
到他眯起眼睛。
他点了一支烟,然后叼着烟出去了拿了堆东西回来。
他的上身空着,在房里暗淡的光里微微发蓝并显得略微健壮。
他说:“jo,你知道吗?我的秘密也不过是我的渴望……”
他拿出一个极象他的木偶,趴到床檐上,然后要我趴到地毯上看,我点了支
烟,伏在地上,忽然竟感觉到一只安宁幸福的手酥酥的搭在我的肩上,我忍不住
在黑暗里慢慢婆娑着自己的肩……
那个寂寞的木偶悄悄登场,悄悄在地毯上慢慢走着,一声音在背后出现:“
我总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身体,感觉它所感觉看它所看的世界”那
个木偶把手慢慢移到胸前“许多年了,我一直在找这个通路……曾经以为可以
通过爱或借助灵”那个木偶忽然张着眼睛对着我的脸。
我垂下眼睛,感觉着睫毛深深触着脸部的皮肤……
那个木偶又转脸去看床边的落地长镜,寂寞的沉默着。
然后忽然就撕裂般的暴发一样,在镜与床檐之间来回瞎撞烈冲突着,重重的
摔倒然后又爬起。。。
(我微微呼吸,趁机也发泄着心底的压抑。)当那个木偶颓然坐地,用手慢慢
掩着木色的脸面时,我眼里的泪光在蓝夜里闪烁了几下,在那个木头人掩面的时
间里落了下去。
他居然裂嘴笑了笑,拿了我手里的烟重重吸了一口,然后毫不留恋的弹出窗
外。
烟雾在房里逡巡了几回,就象早晨露珠上的灵魂闪了几下,然后独自无影无
踪了。
他吻我的眼睛然后温柔的说:“那你的秘密呢,嗯?”
我眼里的泪被他的唇带走后,我就听到一个静静柔柔的声音飘起:“我心里
有一个声音有一个影子,很多年了。。。”
蓝色的房间里有一些似月又似星光又似惨白的街灯的青灰的光影。
在那些光影里他拿出那只涂了蓝指甲油的小木偶女孩。
在我湿过的眼睛不远的地方悄悄走动起来。
我的每一片声音都象丝线一样牵绕着那个小木偶轻轻泊动。
“那个声音差不多陪我20年了,从第一次眼底手术,那一年我7岁,蒙在
沙布里过了很久”那个小木偶悄悄闭着眼睛,躺在灰色的地毯上,手被钉子钉了
一样黏在地上,脖子悄悄挣扎着想要仰起的样子……
“是的,就是这样的,那时是夏天,眼睛很奇很怪的痒和痛,妈把我的两只
手都绑在了床檐上……”
我悄悄的泪又在夜里涌出。
“那时我以为我再也看不见了,于是那个声音就出现了,他说我一定会好起
来的”那个小木头人悄悄坐起,小木手拂过眼睛,然后我听到了它睁眼的声音。
”后来那个声音变成影子,我每次入院每次难过的时候他都来轻轻吻我和我
对话,……我觉得我很依赖他,好象爱上了他”所以我一直在等他,其实。我
想但我没说出口。
夜里,他悄悄靠近我,很近很近。
我带着哭过后的疲倦微笑着和他说:“如果ucanbeanybody,
你想作谁感觉谁呢?”
他仰起头想了很久,在黑暗全部溢满整个房间之后,他还没想起来。
于是我只说:“要是我呀,想做现在的你,感觉一下男人在这种时候的感觉
”他笑了,很象个孩子。
“yeah,it‘s great feeling...it’s
warm ever where。。。”
“warm every where...”里面很暖吗?我想问却没
好意思。
只想着,泪涌出眼睛的一瞬也是很暖……
晨起,大惊,彻底晚了。
他的房间狼籍的吓人,完全没有夜里青月光下的温暖,神秘,和谐。
我有点莫名其妙的气恼着四处翻找着衣物,他却一动不动的趴在被窝里,睁
着眼睛,安安静静。
我叫:“你要车我去那个酒吧拿我的车,然后比我晚5分钟再到公司”他说
:“我不去上班了,我们去街上表演拉线木偶,你写台词读台词”我又叫:“我
不去,我本来天天就在当木偶,还要拿到街上去给人家看?你快给我起来。。”
然后我就哭了。
公司里,他真的比我晚到了30分钟,我带着早晨的笑容,惊讶着道:“
Gooood morning!:)”然后就感觉无数细线再一次爬满我的全身
,又一天的木偶剧开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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