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八点，杰佛里.塞夫(Jeffrey Seiff)还在工作。他经常干到深夜，
现在的他，再也不是百万富翁了。他坐在餐桌旁，在自己的手提电脑上劳作，
为一位英国客户完成一份策划书。他需要偿还信用卡帐单、租屋和学生贷款，
但拼命工作到深夜更多的出于另一个担忧：他的税单，巨额税单时刻提醒他曾
经多么的有钱。

　　这样的状况是当他还是一名富有的网络商人时所始料未及的，说来也不过
是4个月前。他可以自由地确定工作事件，可以飞往西班牙度假，那时候，他
的总资产超过了120万美元。

　　随后是4月份科技股全线暴跌。减去所有的税收、学生贷款和一两项特别
债务, 他现在靠科技股期权堆垒起来的财富只剩下20万美元。不到24个月的时
间内，这位30岁的年轻人从一文不名的斯坦福大学MBA一跃而为网络新创企业
的身价百万的雇员，随后又沦落为一名需要支付沉重帐单的小谘询公司老板。

　　塞夫那间窄小的餐室内，满是好时光留下来的痕迹。他有一套豪华的餐桌
椅，那是一年前买的。背后的玻璃橱柜中，50瓶左右的葡萄酒默默地摆放著，
见证了他当时在纳帕谷(Napa Valley)一掷千金的潇洒。现在，他说，“我再
也不买了。”

　　塞夫从桌面上堆积的文件中抽出三英寸厚的一叠来，都是他的税单。他欠
了8.6万美元的税金，主要是去年他抛售股票产生的。塞夫的大起大落在矽谷
并非绝无仅有。自从4月份以来，许多互联网股票出现了自由落体式的下跌，
使网络新创企业的成千上万名雇员随之仓促地大幅降低了生活条件以及对未来
的期望。虽然在公司管理阶梯上位居高层的极少数分子至少在纸面上还是百万
富翁或亿万富翁， 但有相当一批网络从业人员不约而同地演出了一场从贫穷
到富有再落回贫穷的轮回故事。

　　这些年轻的网络人士可能极其痛苦，这一代人在他们走上职业道路以来，
从来没有体验过市场骤跌的局面。对他们来说，事业和财富彷佛如天空一样没
有极限。现在，有些人不得不放弃购买新屋的计划，或者推迟生孩子。那些执
行了股票期权的人中间，像塞夫那样巨额税单敲门可以说是越来越普遍。

　　财富蒸发

　　在矽谷，人们将那些牺牲个人生活，疯狂追逐财富和荣耀的人称为“网络
奴隶”。现在，对这些奴隶来说，痛苦既体现在个人生活的损失上，也体现在
个人的财富上。在旧金山的Money, Meaning and Choices Institute2年前成
立，专门帮助暴富者处理他们的财富。创立者发明了一个新字眼：股市震惊，
用来形容那些无法接受突然间财富蒸发这一现实的人。

　　这些人的朋友们并不总是分享他们的痛苦，特别是那些从未参与过网络大
会餐的人。塞夫的一位朋友罗伯-库姆(Rob Coombs)在一家保险公司工作，他
说他去年不得不耐著性子忍受塞夫吹嘘自己不断膨胀的财富，现在当塞夫哀叹
自己的资产节节缩水时，他没有丝毫的同情。“也许我是个幸灾乐祸的坏蛋，
但我想，‘好，不管怎样，你们没有一个应该值这么多。’”

　　像许多蜂拥涌向矽谷的网络淘金者一样，塞夫起先对互联网从未有什么特
别的感觉。这个纽约小伙子曾就读于耶鲁大学(Yale University)经济系，毕
业后到俄罗斯一家小学校教书，回美国后加入了波士顿的一家谘询公司，随后
又到斯坦福商学院(Stanford Business School)深造。

　　在那里，他卷入了互联网狂热。1998年，一位朋友告诉他有一家以网络公
司为服务对象的新创办的谘询公司Scient Corp.，他很快说服这家公司的合夥
人聘请他担任战略顾问，他成为该公司第41名雇员，年薪为10万美元，他还获
得期权，让他在第一年内以每股1.10美元的价格购买Scient的1万到2万股股票
。

　　Scient发展神速，对其战略谘询服务的需求非常旺盛，塞夫每周工作6天，
频繁地出差。随著公司的知名度与日俱增，以及那斯达克股票市场(Nasdaq
Stock Market)指数猛涨，他感到自己会超过想像地更快地致富。

　　1999年4月，就在Scient首次公开募股之前的几周，塞夫到西班牙度假。
从斯坦福毕业的时候他没有一分钱，还欠了6.5万美元学生贷款。但他为Scient
工作不到1年，钱就不成为问题了。在10天的度假中，他总是坐头等舱，整个
旅行估计花掉了1万美元。“我从来就不做计划，我不在乎花了多少，心想不
过花掉一个星期的期权价值。”他说。

　　自Scient的股票上市后，塞夫的财富就跟随著大涨特涨。Scient的股价一
路大步流星，从23元到68.75，到90.625，将他的资产净值轻松推过100万美元
大关。 此时，塞夫已经从Scient跳槽，另起炉灶地开办了名为Intensivity
的谘询公司。

　　塞夫在几个小时内的帐面盈利超过了他的好朋友一年的辛苦钱。有一次他
带著一名来自俄罗斯的教师游览纳帕谷，令这位女教师吃惊的是，他随手花
2,000美元买了些葡萄酒。他出入豪华餐厅，花钱时不假思索。

　　12月，塞夫为一家名为eBrainstorm的公司提供顾问服务，这家位于迈阿
密的公司主要为拉美客户提供网络开发服务。公司合夥人不久邀请他以首席营
运长的身份加盟，以便引进矽谷的运作经验。年薪也相当不错，15万美元左右
，外加丰厚的日常费用，他可以用公司的钱经常往返旧金山，在迈阿密住宽敞
的房子。

　　Scient的股价继续在攀升，塞夫个人资产的迅猛膨胀虽然让父母自豪，也
使他们很担心，他们不时催促他赶紧把股票抛掉，塞夫的父母经营一家小型服
装厂，曾经在1987年的股灾中损失惨重。

　　4月之前，塞夫曾考虑过将Scient的股票全部出售，但为了避免更高的税
率, 他决定在4月13日以后出售股票。然而这一决策后来证明是致命的。Scient
股价随后大跌，回到了65美元左右。更要命的是，3月底他将一部份积蓄和一
笔本来打算用来缴税的钱又悉数买了股票。市场不断趋向恶化，使他的股票跌
进深渊。

　　4月17日是缴税的截止日期，塞夫起床，打开电脑。他购买的股票个个都
跌进了想都不敢想的谷底，比如几周前还是130元的Scient收盘只有30.25。他
没有钱缴税了。

　　几乎在一夜间，他的生活发生了180度大转弯。几周前，他一直筹划著养
一条狗，并向房东夸口只要他同意，愿意付出任何金钱代价。第二次欧洲旅行
的设想被扔出了窗外，还有买幢别墅的打算。塞夫不愿在最低点的时候抛售股
票，他告诉会计，他想逐步偿还税金。他决定咬紧牙关度过这一艰难时刻。

　　塞夫的业务进行得还算不错，他为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网络公司完成了好
几个谘询项目。但6月26日，Scient由于两家客户宣布破产，股价再次下跌，
7月7日收在43.75美元。

　　塞夫说他至少吸取了一个教训：网络从业人员为了实现快速暴富的神话，
常常作出了太多的牺牲。“当你的工作成为你的全部生活时，它也会成为你自
我价值的衡量标准，”他最近在一份电子邮件中说。

　　最近，一个温暖的6月天，塞夫在过马路的时候，突然回忆起4月17日他穿
越马路时产生的念头。“我感到上帝正在告诉我，‘我早就跟你说过。’”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is dir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