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is directive]
轻轻的活着
作者:渚清沙白          录入新月于 November 27, 2000 at 23:48:01:

  “轻轻的活着,轻轻的走动……”

  看着这个叫齐悦的女孩脸上那种不经意流露的微笑,和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浅浅的忧郁,我知道,一个故事开始了。已故老友雁北的诗句,在这时,从我思想里,像一片叶子,滑落到女孩的故事里——

  女孩不是北京人,却讲着北京文化人那种很标准的普通话。她说,她妈妈是一位医学院附中的老师。接着,她轻声补充了一句,我是妈妈一个人带大的。

  我清楚的感到,我的心在它本来的位置上,怦地移动了一下。

  单亲?我用目光问。

  对面墙上的镜子里,齐悦点了点头,手在我脸上柔和地走动,蒸气模糊了我的眼睛。

  我知道我现在美容院里,我听到的这个故事,是这个叫齐悦的24岁女孩,在我躺着的时候,轻轻讲给我听的一个遥远的忧伤。

  那时她刚刚两岁。她的生命里从此离开了一个叫“父亲”的人。他几乎像消失了一样。直到她长到16岁,在老师办公室,一个中年男子对她说,我是你爸爸。

  齐悦说,我当时很奇怪的看着他,我没有叫爸爸,虽然我知道他是。但我没有叫他,我想不明白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有妈妈,我妈妈到今天还是一个人,我来北京都几年了,她还是一个人生活。而这个号称是我爸爸的人,在我们的生活里从来就不存在,他甚至都没有给过我哪怕一个字的关怀。我觉得我不需要爸爸,虽然我曾经那么想念爸爸。我怕妈妈伤心,从来不对妈妈提起父亲二字。妈妈也从没对我讲过任何与爸爸有关的事情,包括他们的感情。我只知道妈妈是30岁生的我,我2岁时爸爸离开家,再也没有消息。

  齐悦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涟漪。我知道,伤害太久了,女孩已经把它当成了习惯。这就像一个人的身体,某个器官有了问题,但时间长了,身体就会习惯这种不正常。

  齐悦说,我小时候最怕离开妈妈,最怕妈妈说让我独立。那时,我总是拼命哭,拼命哭,好象被黑暗包围的一只小羊。妈妈的温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熟悉的味道。我来北京工作时,老总让我在职业表单里添:人生最大的财富是什么?我当时写道:母亲。我不知道我除了母亲还需要什么。

  雾气中,齐悦和她的妈妈越走越近,53岁的妈妈,头发几乎全白了。

  此时的我特别想告诉她,齐悦你知道吗?如果你曾经有过爸爸,知道爸爸对于女儿的全部意义,你是不会这样平静的,虽然你有妈妈,但爸爸,那是人生另外一双有力的手,它本来应该托住你和妈妈的生命。

  可是语言在此时,实在太苍白,我只能保持一个听者的姿势,任女孩的心事在平缓的诉说中,点点滴滴,落入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落入街上传来的城市的喧嚣。心里,不由自主的,滑过文章开头的那句诗:轻轻的活着,轻轻的走动……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is dir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