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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时代的悲剧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November 28, 2000 at 10:51:28:

 从苏格拉底饮下毒鸠到Pet.com倒闭是一个相当长的时间跨度。实际的数字是2400年。但是阿兰·莱特曼,本年度美国国家图书奖候选人之一,在他的小说《诊断》中,用他看来同样重大的内在悲剧将两个时代连接起来。

 这本预言性的、同时又具有黑色幽默色彩的书,是莱特曼的第三部小说,讲述了一个被信息时代摧垮了的男人,比尔·切尔莫斯的故事。他有一个卖古董的妻子,正在网上同一个教授发展着暧昧的关系,他还有一个早熟的儿子,为了回避面对面的尴尬,两个人的交流完全通过电子邮件。

 同这个当代传奇相对应,莱特曼虚构出公元前399年雅典哲学家苏格拉底最后的一段日子。比尔的儿子阿历克斯从互联网上下载了一门网上大学课程“柏拉图在线”,这段情节就包含于其中。

 在最近的一次访谈中,莱特曼说:“我讲的这个故事是一个当代美国悲剧,是一个关于在世纪转换时我们生活状态的悲剧。为了增加力度和严肃感,我特意将它同一个古代的悲剧放在一起,在那个时代,思想是如此重要,人们可以为之奉献生命。”

 切尔莫斯是一个公司的中层管理者,公司的性质始终没有言明,但在那里,每个职员的位置是由能为客户处理多少亿个字节来决定的。看上去没有什么思想值得人们为之生,更不值得为之死。但是如果有一分钟的时间没有用来打移动电话,收发电子邮件,查看录音留言,就会被视为浪费时间。切尔莫斯的生活就是互联网的时间概念,全年全周全天,就像卡夫卡曾描述的那样。

 日益累积的,过量的信息重量终于使切尔莫斯身体的感觉一点点消失。为了同本书的主旨相一致,信息在这里并不等于知识,收集数据也不能混同于理解生活。切尔莫斯突然患上了一种疾病,虽然经过无数复杂的医学检查,但仍然无法做出诊断。疾病让他丧失了各种体能。最后,双目失明卧床不起,切尔莫斯觉得自己只剩下脑干,但是,甚至连脑干本身都似乎比那些机器人一样的数据采矿者更富精神的意味。

 51岁的莱特曼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博士,现在在马萨诸塞技术学院担任写作与人文学科教授。同时还在麻省理工开物理学讲座。他希望《诊断》一书的读者能够“对生活方式和思想状态有更多更深的认知”。

 “我们没有时间去考虑孰轻孰重,考虑自己的价值,”莱特曼说。“我们只顾着冲向下一个任命。”

 “(书中)移动电话的使用方式是有象征意义的。当你在打电话时,你已经不在身体所在的地方,进入了某个超空间。总是生活在别处而非你真正的所在,那么你就会无处存身。它代表了这个社会的失落状态,我们无处存身。”

 在这部小说的后一部分,苏格拉底最主要的迫害者阿尼图斯,一个有钱有权的制革匠,给予苏格拉底最后的选择权——放逐还是死亡,以此作为传播一种被认为有害于既定秩序的思想的惩罚。最后通谍是在一个地狱般的场景里发出的:四周是装满了动物生皮的恶臭的染缸,散发的臭气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在那里干活的埃及奴隶们早已失去了嗅觉。

 在莱特曼的小说中,很多关于古代和当代的类比都不是直接给出的,而是暗示性的。例如,那些埃及奴隶实际上就是切尔莫斯这样的人的祖先,后者被充塞着原始数据的染缸同样搞得无知无觉。

 但是,当阿尼图斯听到苏格拉底在他的死囚床上说出下面的话时,两个故事一下子就被拉近了,“死亡是灵魂摆脱躯体的惟一方式——惧怕死亡的人热爱自己的身体,同样可能热爱权力和金钱。”

 当切尔莫斯发现他的灵魂只是暂时性地对肉体失控时,又开始为一个现代财富的神殿——万宝沃斯大厦耗费心力。这座大厦是为爱德华·万宝沃斯建立的纪念碑,“到他35岁时,软件生意让他赚了6000万美元,随后,他用这笔钱在通讯业又赚了3个亿。”

 在本书的开始,当切尔莫斯对自己的疾病还有一线希望时,他正在公司里争取升职。她的妻子一直都在怂恿他,即使在他身体状况最恶劣的时候,她对钱财的焦虑一点也不亚于对丈夫身体的关心。

 “为了追求财富而追求财富,是对现代意识最大的威胁,” 莱特曼说。“研究显示,如果你让人们在‘缩短工时,留出更多的时间与家人分享或自己支配’与‘维持现有工作时间,适度加薪’这两项中选择,很少有人愿意牺牲薪金来换取休闲。”

 50年代当大量节约劳力的设施出现后,曾有人预言,到了2000年,工作时间将缩短到每周20小时。现在看来,这真是一个残酷的笑话。人们不但没有为自己创造更多的时间,探索生活更多的可能性,反而为了越来越多的钱,把越来越多的时间投入到工作上。

 在这部小说的结尾,切尔莫斯躺在病床上,渴望着能够最终摆脱无用的躯体。他为儿子营造着关于未来的梦境,想象“阿历克斯可能会过象样的生活。”

 这是本书一个给出希望的地方,虽然看上去有点过于乐观。

 莱特曼的妻子是一位画家,他有两个女儿,一个20岁,一个14岁。他说他怀有这样的想法,希望下一代能够超越他目睹的对金钱和宽带的空虚的文化追求。“也许,我们的孩子只有在填饱了这些东西之后,才会超越它。”莱特曼说。

 在谈及麻省理工的大学生时,莱特曼明确表示了自己的忧虑。他说:“我对他们的智力和创造性表示极大的尊敬。但另一方面,我看到他们得出了和我们这代人一样的关于世界的结论,技术越多越多。我想一定会有什么事来动摇这种观念。”

  他说,dot.com股票泡沫也许会给正在成长的一代新人带来一点警示。“不过,M.I.T的毕业生在硬件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当然可以找到一家公司,生产的可能是一种新的芯片,除了用于在互联网上卖信息,创建网站之外,还有别的用。”

 那么到底会有怎样重大的事才能动摇这种观念呢?莱特曼也不知道。

 “当我写下阿历克斯可能会过象样的生活时,我并不很乐观。”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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