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势丹明亮而优雅的大厅里，安然买下了她第19瓶香水，YSL的Bady Doll。

　　香水装在紫水晶一样闪亮的瓶子里，安然对着灯光旋转瓶身，那折射出来
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她的眼睛。名牌香水总是那么昂贵，30ml就要350元，相
当于许多人一个月的工资，可是安然不在乎，因为钱是她赚来的，她想怎么花
就怎么花。在网站打工分分钟钟都是青春在流逝的声音，或许只有此刻的快乐
才是可以把握住的。

　　 　　　　　　　　　　　　　　　（一）

　　国庆节的时候忽然听闻母校有聚会，60周年的，安然欣然前往。一下子看
到一屋子熟悉的陌生人，大家都拖儿带女，颇有共同语言，只有自己，还是孑
然一身，于是默默充当听众。时光一倒就是十年，彼时大家都坐在同一个课堂
里，为丁点的分数就可以争过半天，怎么忽然间就都变了呢。

　　安然看到当时的学生会主席万海帆，如今已是2岁男孩的母亲，正滔滔不
绝地向众人诉说生产和带孩子的种种不易，安然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痛，她还记
得万海帆当年竞选学生会主席时的演说，才华横溢、振振有辞，那么聪颖一个
女孩，全体男生都服她，可是时间一晃就是十年，她如今已俨然一个娴熟的主
妇，但是安然留意到她满脸的幸福神色。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真的一点
不错。

　　“安然，是你吗？”一个声音招呼她，她回过头，当年的同桌胡伊雯正怀
抱女儿笑望自己。“伊雯！”安然感慨地走过去，蓦然发现伊雯的身边还有一
个微笑的中年男子，“我先生。”伊雯腼腆地介绍道。安然笑了，这么多年，
伊雯还是那样有女人味。

　　“安然，你还是一个人吗？”伊雯关切地问。

　　“是啊，哪里像你这么幸福，一日三餐都有人关心。”“唉呀，结婚生子
也很累的，还是一个人好，你看你，一点都没变，我们却全都老了。”听着伊
雯有些伤感的语气，安然但笑不语。自26岁起，安然每星期都去美容院做脸，
一周两次健身亦从不敢缺席，世上哪里有不会老的人，全都是些功夫和金钱罢
了。

　　不过，安然不想对伊雯说这些，老同学见面，全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然
而，大家的确都老了，安然看到伊雯眼角隐约浮现的皱纹，也看到万海帆在灯
光下透过粉底折射出的疲惫，安然想，女人真是经不起岁月雕琢的东西。

　　那天回家后，安然忽然冲动地跑到面包房买回一整个乳酪蛋糕来，每天工
作到深夜，为了保持身材安然一直不敢吃太多，可是原来还有比肥胖更可怕的
东西，那就是衰老。安然想起别人说的，在网络公司做一年，等于在外面做三
年，说的真恰当，其实在网站工作就是拿青春去搏高薪，整个人如同机器般连
轴转，一头是卧室的床，一头是办公室的电脑屏幕，过程当中不太有其他的记
忆，安然只是每次在查询取款机余额的时候，才能感受到日子的流逝。

　　　　　　　　　　　　　　　　　　（二）

　　记不清怎么会进入网络公司的，安然这个人在职场上其实一直不怎么顺利
。高中毕业先是进了一家证券公司工作，那还是93年的股市，有多少大款由零
开始，又有多少富豪化整为零，T+0的魅力是现在许多股民心向往之的。可是
证券公司终究是越来越多，多到比米店还多，交易也越来越电脑化，于是裁员
的裁员，转岗的转岗，形式也文明的很，给所有的员工签合同--不需要的人就
不签了。安然寻思着形势有些不对，还没等本单位的合同下来，赶紧找家银行
转做文员了。

　　那个时候的人都说，证券公司是银饭碗，银行是金饭碗，于是安然很灵巧
地就从银饭碗里一下子跳到了金饭碗中，且外国人给的金饭碗，安然心想，这
下子总可以放心呆上一辈子了。！可是银行忽然间越来越多，不知道外国人为
什么竟和中国人一样，也爱凑热闹，那些国外的银行一家一家驻扎进来，然后
呼啦一下子，就碰到了亚洲金融风暴，忽然间又灰溜溜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安然所在的银行，也把除了上海之外的所有国内分行全都关闭了，安然当
时心头一冷，就利用单位设备上了网。上着上着安然发现网络还真是个好东
西，这个行业在国外都算是新兴行业，想必不会如同其他行业那般一哄而上即
作鸟兽散吧？安然于是再次把铺盖一卷，离开了工作5年的银行，加盟到一家
著名大网站，开始了在网站打工的生涯。

　　安然去的那家汇众网站其实本不是安然的首选，工作了这么多年，安然早
就明白"一切向钱看"的道理，什么发展啦、什么"以后会好起来的"之类的话，
其实都是老板克扣你薪水的借口，对老百姓来说，反正都是在打工，哪里薪水
出的高往哪去才是最实际的。不过因为汇众网站有个股权的说法，再说还有政
府背景，因此安然就选择了它。

　　初进网络公司，给安然感触最深的就是，从此再也没人问安然学历了。安
然在银行的时候，学历简直就是一切，单位里双料的外国博士都有好几位，那
工资高的简直没法说。安然进网络公司的时候，工资翻了一番，后来跳槽去另
一家网站又翻了一番，安然几时见过这种成几何级数上升的工资，想想自己当
年那些好同事好姐妹如今还留在银行里水深火热地受剥削，心里也说不上是什
么味道。

　　汇众网站座落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淮海路，那幢大楼安然去年曾来过一
次，是到一家美国公司面试做出纳，结果尽管安然低声下气地把工资一减再减
，可人家还是没要她。后来安然心里就老想着什么时候再打回这里来，现在是
终于如愿以偿了。不仅如愿以偿，并且安然还得了个道理，就是提工资的时候
千万不要客气，你越忍让别人就越觉得你没本事。

　　进汇众网站的时候安然一咬牙开了3500元一个月的工资，想要是工资不翻
倍自己何苦出来呢，结果对方说，我们这里的封顶工资就3000，你看你能不能
……

　　能不能？当然能？其实安然也没那么贪心，得了好就收吧。可是后来进去
了才知道，原来工资根本没什么封顶之说，无论你开多少都是减去500，然后
告诉你就只能给这些了，你感觉上好象还是拿了那最高的，其实呢，唉！

　　对比了几位难友，安然还是拿了最高的数，别人全都是开了3000，结果
呢，就只有2500了。

　　　　　　　　　　　　　　　　　　（三）

　　第一天去汇众网站上班，全公司一百来号人坐那儿，安然看着都眼花。网
站的人流动快，进去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填了个粗糙印刷的表格就算完了，带
去的退工单劳动手册等等根本没人问她要，安然忽然有点担心公司的前景。如
此混乱的用人制度，又偏有这么多员工进进出出，这样的单位到底可靠度有多
少呢？然而，汇众已经是当时网络界中数一数二的上市公司了，自己还能挑剔
个什么呢？

　　在主编罗亭的安排下，安然坐在了一台没有光驱的八成新的电脑前，四周
非常安静，大家都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令人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安然以前还从
未做过任何网页，可是面试的时候，罗亭非常和蔼地说，"dream waver其实就
是word加上photoshop，你自己看看书就会了嘛！"结果安然在家突击了一把就
这么来了。

　　在安然近10年的工作经历中曾经历过无数次面试，而这一次是最最顺利
的，罗亭斯文而谦恭的模样教人感觉非常舒服，并且安然相信他对自己也有着
极好的印象，面试到了最后的一步其实已经和学历、知识和工作态度无关了，
那是雇主和求职者一对一直接对眼，对上了就OK，对不上的也只能怨缘分了。
而安然和罗亭，显然第一眼就在彼此心里互相对上了。

　　令人汗颜的是，直到离开这家公司去另一家网站做主管，安然还是连如何
把图片缩小都不知道！现在想起来当时做的那些网页一定大的怕死人，可是竟
然也就平安度过了，安然所负责的栏目--"谈男谈女"，page view居然还是全站
排行第一的，安然有时候就想，那些貌似认真的同事们究竟在干些什么呢？不
过这个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

　　那天，安然正在编辑一篇有关失恋的文章，忽然ICQ上跳入了一个陌生的
名字，"hi，我是Andy"，安然呆了一下，Andy是负责做旅游的编辑，不过安
然从来也没注意过他。

　　"你是安然吧？"
　　"是啊"
　　"我看过你在网上写的东西，你很有名啊。"
　　"啊，哪里哪里，我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别谦虚了，不过我要是你，我就自己干。"
　　"自己干？"
　　"是啊，我现在正在自己做一个网站，不如我们一起做？"
　　"对不起，我不明白……"
　　"要不下班我请你吃饭？"
　　"吃饭？"
　　"是啊，就这么定了，不见不散。"

　　和Andy的约会就这么定了下来，早就过了浪漫的年纪，如今有人约吃饭，
谈来谈去都是公事。不过现在的人谈公事也还是满讲感情，总喜爱在饭桌子
上谈，所谓"感情深，一口闷"吧。

　　安然理了下头发，走向Andy指定的饭店。想想满滑稽，大家是一个单位的
同事，还要如此地避人耳目，像做特务一样，想当初安然在中学里早恋，才是
这个德行。不过那个纯情的年代如今早已一去不复返，大家为名为利，感情反
倒是种奢侈品了。

　　Andy挑选的饭店果然不错，小小的格子布在大都市灯红酒绿的氛围中显得
很雅致。他没有要安然点菜，只是象征性地问了她吃不吃辣。在第一道菜上来
的时候，Andy把他的计划全盘托出。

　　原来Andy想自己做个网站，他和几个朋友可以负责美工、制作网页和技术
方面，而安然可以提供自己的文学作品和提高网站的人气。

　　"你有风险投资吗？"安然直直地问他。
　　"现在还没有，不过网站做出来了，人多了，自然可以拉到。"
　　"那么假如人少呢？假如拉不到呢？"
　　"有你在，怎么会人少？人多了，怎么会拉不到？"
　　"那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安然问得更直接。"
　　现在还不能给你什么，不过等有了风险投资，你一定可以拿到很多钱。"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只能白做？"
　　　"反正大家上班都满空啊，你顺便做做好了，他们不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么？"
　　"他们？都？"安然瞪圆眼睛。
　　"是啊，你没注意吗？维护自己网页的，打MUD的，听mp3的，打IP电话
的……"
　　"啊？！"
　　"吃菜！吃菜！"见安然一脸惊讶样子，Andy赶忙殷勤地夹起菜来，安然却
有些吃不下去了。

　　　　　　　　　　　　　　　　　　　（４）

　　第二天去公司，安然开始重新留意起大家的行动，这才发现Andy所说不假
，真是做什么的都有，那一天更新40条的量，对安然这样的新手也许有些困难
，可是对其他做熟的人来说，只是一些copy和paste的工作，简单之至，基本
上只需要几个小时就全部OK，剩下的时间大家都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感觉是井
然有序，互不干扰，安然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说真的，汇众网站是有政府背景的，虽然也算是外资企业，不过给安然的
感觉，简直比国营单位还国营。每天大家都在那里混着日子，中午一起去食堂
领饭，讨论着菜好不好吃，点心可不可口，由于没有加班费，一到下班，呼啦
一下全都滑走了，只剩下一些外地的同事留在那里上免费的网。

　　主编罗亭给人的感觉一直是个老好人，听说他是从另外一家网站跳过来
的，硕士刚毕业，孩子又出世了，因此忙得跟个陀螺似的。也许到这里来的人
大部分都是皇亲国戚吧，平时罗亭有什么事吩咐下来，或者是上面安排些什么
活动布置下来，总也没人去应。要说是因为星期六星期天没加班费嘛，大家不
去也还算在理，不过罗亭的面子却时常有点拉不下来。

　　或许是安然一直对罗亭有着莫名的好感，又或者是安然自己读过的书不
多，所以非常敬重读书人，每次罗亭要有什么吩咐，安然总是挺身而出先答应
了，然后还有几个外地来的、没背景的编辑随意附和一下，事情就过去了。

　　也就是如此，渐渐就有人说安然拍马屁了，更有甚者，吃饭的时间见到了
也不打招呼，背地里更是恶言无数。好在安然也是听过算数，绝对不往心里去
，多年职业场上的经验告诉安然，要是老板和伙计不能同时讨好，那一定是以
保全老板为生存大计，别人说的再难听，不去理会就是，谁笑到最后谁才是真
英雄。

　　因为老是不经意地护着罗亭，安然感觉罗亭的眼光有意无意也总落在自己
身上，时间长了，连几个要好的同事都注意到了，常没事拿来玩笑，在ICQ上
取笑不已。

　　这一天，安然的“饭搭子”小芬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hi，hi，你的围巾好漂亮，你看罗亭在看你呀！”

　　“又胡说，人家罗亭是有家的男人，他才不是这种人呢！”安然飞速地回
了一条。

　　过了一会，又一条信息飞来。

　　“？？？”

　　恩？这是什么意思？安然有点莫名其妙，再一看信息，天！是罗亭！自己
发错信息了！

　　安然立即手足无措起来，可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竟发现罗
亭也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过来，安然一下就脸红了。

　　其实安然在银行的时候就有了自己的男朋友，他叫张翔，在市政府老老实
实做个公务员。张翔人满不错，对安然也挺好，可就是性格不怎么讨人喜欢，
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个什么来那种。跟这样的人相处，稳定与安全是压倒一切的
优势，只可惜放心是放心了，时间长了却又觉得十分乏味，很难有什么激情。

　　安然在网站工作之后，作息时间不再象以前一样是标准的朝九晚五，张翔
便颇有微词起来。其实在网站工作，一般上班都是按时的，而下班则往往没有
定势，做不完的人做到半夜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而安然动作既慢，又特别认
真，所以一天工作下来直到8、9点才走是家常便饭。就这样，张翔不仅不理解
，还常常在安然劳累了一天之后对安然来个不理不睬的战术，虽然安然也明白
象他这样在政府衙门里做的人是无可能理解网络公司这一块的，但心里还是从
此埋下个不安分的影子来。

　　 　　　　　　　　　　　　　　　　　　　　　　　（５）

　　初春的时候，天气仍是乍暖还寒，互联网却越来越热，行业间的竞争也愈
演愈烈。针对这一现状，公司组织员工开会讨论对策。罗亭在会上一改平时不
言不语的儒雅风范，几次打断别人的话头，并滔滔不绝地发表了自己一系列的
规划和想法，把公司老总说得频频点头，于是编辑部便压下了一大堆任务来。

　　大会开毕，罗亭立刻又组织编辑部开小会，大家照例死气沉沉、有一搭没
一搭地听着。罗亭在会上强调了BBS的重要性，并交代大家，网站必须开出有
特色的BBS才会有出路，安然不禁在心里暗暗鼓掌。老实说BBS这东西，过去在
这家网站并不受重视，整个网站开通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BBS里竟只有3个帖
子！这么大而有名气的网站，说出去真的挺让人吃惊的，可上面的人觉得做网
站pageview是第一，BBS发一个帖子也就一个pageview，又不能带来如潮的点
击，做不做还不是一样？可是罗亭很快就看出了这里面的倪端。

　　罗亭认为，在一个网站，BBS就代表人气，有了人还怕没有点击吗？别人
要是喜欢你这里，就真的会天天来看，天天来点，这个道理就如同百货公司打
折一样。很多百货公司在打折的时候不仅是在让利，更有很多根本是做的赔本
买卖，可是这么做留住了人，别人真的来买东西也不会只买那打折的一件呀，
这样其他的商品不就都连带销出去了么？所以说，一个网站兴旺不兴旺，人多
不多，还得看BBS，在这点上，安然实在佩服罗亭的眼光。

　　会议一开完，大家便立即作鸟兽散，只有安然老老实实在下班后一个电话
接一个电话地打出去，她想邀请一些过去在网上认识的热心网友，尤其是一些
善写的网友来做BBS的版主。安然觉得，对于BBS来说，版主也是非常重要的，
一个有人气的版主往往能为网站带来意想不到的勃勃生机。

　　一转眼就11点了，安然的努力终于为网站的BBS拉来了10个版主，在这些
人当中，有网络著名的写手，也有网上号令天下的“大虾”，大家都挺给安然
面子，安然也挺高兴，只是做完了这一切真让人有心力交瘁的感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罗亭走到了安然跟前，就象是安然曾某天在梦中所预料
的那样，他温柔地将手搭在安然的椅子背上，“小安”，他顿了顿，“你辛苦
了！”安然的心狂跳，尤其是罗亭竟换了种如此暧昧的称呼来叫自己，安然觉
得浑身软绵绵的，有点恍恍惚惚的感觉。不经意地看看四周，这才发现，整个
公司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见安然没搭话，罗亭径自去取他搭在椅子背上的
衣服。

　　“不……不要……！”象是猛然醒悟了一样，安然连忙拒绝，自己也不知
道是为什么。“怎么？”罗亭仿佛有些诧异安然竟会拒绝他。

　　“我，我家里人说留了饭菜给我，假如不吃他们会不高兴的。”安然低头
小声地说。

　　“哦，那就算了，不过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一个单身女孩子
回家很危险。”“恩。”安然点了点头。

　　走出公司已是星斗满天，初春的天气是美丽且“冻人”的，安然禁不住打
了个哆嗦。“小安，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去就来。”罗亭说完就一个箭步
走开了，安然还有些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正当安然六神无主、不知道罗亭究竟葫芦里卖的什
么药的时候，一辆银色的别克车缓缓停在安然面前，安然蓦地看到罗亭在里面
向自己招手！一时间安然心里也不知道是酸是甜或者是其他什么滋味，和罗亭
共事这么几个月，安然竟然不知道他有私家车！安然猛然间又觉得很屈辱，原
来他这么阔气呵！自己真是个傻瓜，要是他没有背景又如何能做主编，又如何
能力排众议地去搞什么BBS！

　　怀着一种奇异的心情，安然坐上了罗亭的别克车，车里的暖气熏得安然一
身舒泰，罗亭很体贴地为安然系好安全带，又顺手递过一个热乎乎的汉堡包，
发动了汽车。一路上并没有很多的话语，安然坐在暖暖的别克车里，吃着罗亭
买来的汉堡包，耳边是汽车音响放出来的模仿自然界鸟语花香，安然知道，自
己的心已经离开张翔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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