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is directive]
长歌当哭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January 11, 2001 at 21:14:30:

  长铗归来兮,食无鱼?

  长铗归来兮,出无车;

  长歌当哭兮,世无古龙。

  初闻古龙的大名,是上初中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本
《吸血蛾》,已被翻得破破烂烂,每页的毛边上隐约可见前人手沾
口水翻书的痕迹,可这并不影响我把它一口气读完。是一个很诡异
的故事:月圆之夜,翅膀上长着两只邪恶妖异的吸血蛾王出现,将
人的鲜血吸干……悬念迭出,清节扑朔,煞是好看,从此迷上了古
龙。后来慢慢发现,这本书似乎不是古龙的原著,有说是丁情所
作。我疑心是血鹦鹉的九天十地神魔系列,却也无从查考,但即使
是伪作,也算是其中翘楚了。

  然后看《护花铃》,《孤星传》,《铁血大旗门》(又名《大旗
英雄传》),等到读了《多情剑客无情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乃至
一次做关于友谊的命题作文,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的李寻欢和阿
飞,自以为写得不错,却遭到老师当着全班同学面的点名批评,还
把俺爹叫去学校谈话。批满了红叉叉和大问号的作文给我带来的不
仅是写检查和老爹的黑口黑面,更让我成了老师和家长的双重看护
对象,其苦可想而知。那时候不象现在满街的书摊书店,也没有这
随便下载的互联网,武侠小说的流通往往是私下里交接,颇有当初
传播《少女之心》的架势。每每放学后几个同好至无人处私下交
换,说好归还日期,然后四顾无人作鸟兽散。回到家中第一件事是
找张挂历纸,偷偷包上书皮,再匆忙写上《语文》或《数学》字
样,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上课时,趁老师不注意,掏出假冒课
本立于桌上,作刻苦攻读状,神游其中而不知下课铃响,幸喜俺天
生一副老实样,从未被老师识破,也数侥幸。

  总算是混上了大学,如鱼得水,图书馆和学校附近的武侠书基
本是看了个遍。可心底的挚爱依然是古龙,至今未变。金庸虽也
好,但总不如古龙来得亲切。金书宛若一德高老者,可远观而不可
亵玩。而古书则不然,虽疵漏甚多,却恰似多年老友把臂同游,秉
烛夜谈。网上的武侠写手学金风的少,而古风甚多,大约以为古氏
语言简明,情节诡变,不似金体盘剥繁复森然博大罢,但真正古龙
风骨的又有几人?是为一叹。

  时常觉得古龙应该是轰轰烈烈的燕赵慷慨悲歌之士。或与高渐
离击筑于闹市,与荆坷傲立于易水,刺秦于博浪,击水于中游。或
与东坡铜板高歌大江东去,协鹏举直捣黄龙,李广射虎,去病出
征。这个时代留不住他,他也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笔下一个个铁骨
铮铮的汉子就是名证---郭嵩阳,铁中棠,卜鹰,陆小凤可算作几个
代表罢。

  古龙一生酒色并重,但最看重的还是朋友。古龙此人,性豪
放,属于天生热血之人。有些朋友须酒过三巡,方可尽露本色,酣
畅淋漓。与古龙为友,不必饮酒,就足以让朋友的血液为之沸腾。
他就是酒,一壶叫做‘斧头’的酒,男人饮的酒。“儿须成名酒须
醉,酒后倾诉是心言”,好!令人悠然神往,不能自已。读金书可
以清茶伴之,读古著却非酒不可。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的英雄相惜之
情,小鱼儿和花无缺的手足之情,小方和卜鹰那令人血脉喷张的生
死豪情,郭大路和王动燕七林太平的患难真情,当浮三十大白。

  古龙也重男女之情,可以说是重色不轻友,唯其太重友情,恐
怕伤了不少女人的心。古龙曾经说过,朋友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怎么能为了衣服而舍弃手足呢?能包容古龙这种男人的女人,恐怕
也是凤毛鳞角了罢。多少红颜知己,知心你一人。不知古大侠这一
生心中,可有一个真正的红颜相伴?古龙笔下的男女之情,又是灵
肉交缠爱恨交织的情,阿飞和林仙儿的种种,可有谁能说的清?窃
以为古龙笔下的男女之情比较完整,比较真实。虽说有种种畸恋怪
情,但也符合人物的性格和所处环境,比之金庸的纯情煽情,和黄
易的滥情而言,可算作至情。

  至于武功方面,勿须多言,古派的武功是无招胜有招,以势夺
人。小李探花的风云一刀,阿飞的剑,小马的拳头,杨铮的离别
钩。比起金庸的琴棋书画皆可入武和梁羽的刻板招式及温瑞安的
‘痰盂一出,谁与争锋’,古龙就好象圣母之水峰上的神秘剑客,
他的剑法无人见过,见过的都已经变成了死人。印象中最深的一战
是《画眉鸟》中楚留香虎丘剑池一战,气势场景渲染到了极致,令
读者气为之夺。

  杨铮说:“离别是为了相聚。我用离别钩,是为了不再离别,
因为我不愿被人强迫与我所爱的人离别。”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巳
矣。古大侠一缕英魂,离我等而去,只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小李
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痛啊。

  有时痴想,若能舍半生性命,换与古大侠一夕相聚,把酒高
歌,却也不枉此生。


[an error occurred while processing this directiv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