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net的“商业价值”随着泡沫化而减缓，但对于社会价值链的
“生活价值”却正在持续发酵。长期观察网络变化的台湾专家詹宏志，
在一场对台湾中山大学eMBA的演讲中，提出了他对网络改变生活，进而
重组社会的看法……

寓言：水果蛋糕Internet游记

　 就在四五个月前，基于好奇，我坐在家里，从网络上订了个水果蛋糕。
1905年，美国德州达拉斯南边一些小城市，在柯林街蛋糕店创立后，兼
作邮购蛋糕的生意，后来邮购的生意大了，索性收了店铺，成为无店铺
生意。

　 我上网找到这家蛋糕店，发现他们可以送达196个国家，还可指定送
达时刻。我决定用海运试试看。蛋糕在一个月后送达了。

　以前买蛋糕的范围，是走得到的几条街，后来交通方便了，我们也可
以开车、坐车去买或请他们送来，似乎很难想象，我们可以坐在家里，
跟100公里外的一个城市订个蛋糕；不过，我们却可以从网络上，向美
国德州订个蛋糕。我们接触的面，跟以前不太一样，蛋糕跟距离的关系，
好像也起了变化。

　 这露出个端倪：不是说好吃的蛋糕都可以在网络上找得到，而是你可
以想象这种服务会往上发展，现在是十万分之一的蛋糕店上网，如果以后
每个蛋糕店都可毫不费力搬上网络，就会让我们使用蛋糕店的范围大幅扩
大。

寓言：大英百科全书海关历险记

　 我一直是个编辑。20年前，我每年要到书籍来源很大的地方，例如纽
约或伦敦，作一两次书籍采购之旅。买书不但要很大的体力，还得通过海
关检查；海关一发现有书，就会叫小房间里的人来看，由他决定哪些书可
以过、哪些要没收。

　 有一年小房间里的人发现一本繁体版的《毛泽东以后的中国经济》，
在当时台湾“不准见毛”的情况下，这本书要没收。我解释说，这是我的
老师“中研院 ”院士邹至庄先生写的，他一听也有道理，但是封面既然有
五星旗，就得把封面撕掉。所以直到现在，我家里还有很多没有封面的书。

　当年我订了一套《大英百科全书》。那套书的售价，大概要用我薪水的
1／３，连续付４年才付清，足够做为一栋房子首期款。书买回来后发现，
有许多地方都被贴纸贴掉或涂掉。只要是跟中国大陆19４9年后发生的事情
有关，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一律加以掩盖，另外，跟世界的左派思想运
发展有关的、以及俄罗斯“十月革命”以后的事情，也要予以消除。

　这是个令我印象深刻的经验，因为全世界大概很少有工作人员能够这么
用功地把大英百科全书读完，把每一个不适当的地方都作了处理的。

　以往检查的过程，虽然多有冲突，但是却不能不冒这个险，因为如果用
邮寄的话，可能会整箱石沉大海。

　到了1990年代初期，读书的限制已经松绑了。这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空
间：我不需要亲身去把书背回来、抬回来，我可以透过信息来处理，可以
请外国出版社寄来书目，然后从书目猜想可能会对哪些书有兴趣，然后写
信去，问对方有没有现货？要多少钱？要多少邮费？然后对方回复我，我
再去银行买汇票寄去，对方再把书寄给我。这个过程前后往往要花上半年，
一批书寄到后，常常连自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订的。

　但等到1995年，亚马逊书店，这个电子商务的经典案例出现了以后，事
情便完全改观了。

寓言：新闻工作者V.S.网络剪贴王

　我们跟新闻的关系也改变了。西方有句谚语：“昨天的报纸拿来包鱼。”
当天的报纸一份15元新台币，隔天就变成一斤1.5元，这讲的是新闻折旧
之快。现在是这样吗？《纽约时报》每15分钟就新一次，《明日报》每小
时出刊一次；这么快、这么新的新闻，上网去看要多少钱？不要钱！但如
果你对昨天的新闻有兴趣，那么每查一则，要2.5美元。

　 现在最快、最新的新闻要用最大的代价去生产，但是为什么你去看不
要钱？因为这是customer relationship（顾客关系），这是要建立你跟
报纸之间的关系。回头去看旧报纸，对不起，这报纸不是拿来包鱼了，而
是database（数据库）。所以当信息供应起变化的时候，价值链也起了变
化。

　 在信息上，我们跟世界的关系也改变了。现在的小孩，老师出个报告，
他们就到搜寻引擎上去，找个内容看起来跟老师出题最像的网页，然后转
贴到文件上；他们唯一要花力气去做的，是决定要用什么字体，把报告印
得漂亮一点。新的一代，可能没想过报告是要“写”的，他们的新行为模
式，是“网络剪贴王”。以前取得知识的成本太大了，如果他们这么年轻
就接触并善用这些工具，当中如果有一两个人有心于此，那么会比前人优
秀得多。

启示：B2C全面冲击生活

　 从1999年开始，美国投资界有种想法：B2B比较有价值，B2C没有价值。
但我认为，这是缺乏深思的话。B2B是很快会完成，B2C是很慢才会完成，
但是B2C比B2B“严重”很多。

　B2B的电子商务，指的是整个商业之间，供应链信息可以合理化的过程；
然而这个过程从来没有停过，一直在改进。在没有网络之前，靠的是EDI，
在EDI之前，人们靠黑板和电话，也做到对于整个供应链信息的准确掌握，
好比说当年丰田汽车作Just-in-time（实时）管理，就是靠黑板和电话；
所以Internet只是提供个更好、更方便的架构而已。

　 B2B会大量提高生产力，但是社会上没有感觉，因为不管企业在上端做
哪些事情，只要最后对我们是好的就行了。所以B2B有很大的商机、很快会
完成，但是对社会影响是小的。

　B2C则不然。整个社会的系统，在概念上是送货到店，而不是送货到家。
至于从店到家这段的金流和物流，是消费者自己在做。好比说，我跑到店
面，把钱拿出来，这是自己在做金流；我提了鸡蛋回家，是自己在做物流。

　 但未来如果我们跟社会的交易关系是用信息来处理，那么服务就直接
送到你家来。我一直在估计，我们跟社会的关系，有多少会透过信息，有
多少会透过实体，我猜想，应该会有10％到20％。

　 像台湾这样的社会，零售业的总值是上兆，10％就有上千亿了。这有几
个意思：第一，物流系统要重来，要送货到家，现在已经有很多公司开始做
宅配，也就是送货到家；第二，如果有那么多东西会直接送到家里，就表
示商店可能会过剩，至于商店会减少5％、15％，还是相对的10％？不知道。
但零售业在台湾有上百万家，如果是10％，几十万家店要消失，这个影响
严重不严重？

　商店消失这么多，那么商圈会重组，就是本来很有价值的商业区，可能
变得没有价值、或者价值更高；那么商圈一重组，土地价格就会重组，而
土地的价格重组，说不定银行就会倒闭，这全部是连动的。10％就会发生
这么多事情，所以你希望它的改变是一点一滴来，每个环节有时间去调整，
不至于发生大灾难。所以B2C其实是个社会整体的改造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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