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青年报
本版最近刊登了一位在华美国教授严厉批评美使馆签证处的文章《拒签了，
怎么办》，为此本报记者采访了美国大使馆签证处处长白智理（CharlesBennett
）先生，请他对有关问题做出解释，下面是采访记录。
记：白先生，最近因拒签比例比较高，不仅被拒的中国学生一肚子气，连您
的美国同胞也出来打抱不平了，对此您有何看法？
白：我已经读了这篇文章。当然，每个人都有权力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感受，
但这篇文章的某些提法恐怕是不准确的，比如，作者说今年的拒签比例是“史无
前例的高”，与去年相比，今年的确是高些，但在过去十年中绝不是最高的；再
比如，从今年5月1日到8月14日，与去年同期相比，申请人增加了2500人，这是我
们工作量增大的真实原因，并非是作者所说“由训练无素的签证官所做的错误决
定”所造成的。
记：您刚才提到今年的拒签比例的确比去年高，那原因何在呢？
白：原因很多，主要原因是今年申请去美国读本科的学生偏多。对这些刚刚
走出中学校门的十八岁的年轻人来说，要向我们说清楚在美国完成学业就回国这
一意向是比较难的。
记：是语言表达问题吗？他们的托福成绩通常是很高的。
白：托福成绩只表明应付考试的能力，分数高并不意味着口语交流能力就强。
记：看来中国学生真得好好练口语了，哪怕是仅仅为了取得签证呢。
白：除了语言问题外，这些十八岁的年轻人对自己的前途和未来还没有清楚
的构想，不知道毕业后回国能干什么，这就使得这类学生的拒签率比那些去美国
读研究生的要高些。相比之下，已经在中国读完本科的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往往
知道他们将来要干什么。
记：可正像那篇文章的作者欧伯霍尔策先生所说，18岁的美国青年对将来干
什么也不一定清楚，人们对他们的远期承诺并不大信，为什么一定要中国的18岁
青年预见他们五年以后能干什么呢？
白：这就涉及到法律问题。你可能知道，多数被拒签的理由是“移民倾向”。
很多申请人会问“你凭什么说我有移民倾向？”而我们要问：“你凭什么说你没
有移民倾向？”那篇文章中有一点是说对了，那就是签证法特征与美国其他法律
特征不同，在其他司法领域中，“不能证明你有罪，你就是无辜的。”而在签证
法中，“不能证明你无辜，你就是有罪的。”换句话说，如果你不能证明你没有
移民倾向，那签证官就认为你有移民倾向。你看，签证法是这样说的：“每一个
外国人都被假定有移民倾向，除非他在申请签证时能说服签证官，使签证官确信
他有资格获得非移民签证。”
因此，当你申请学生签证时，无论是去读研究生还是去读本科，你都必须表
明有毕业后回国的打算，否则就会被拒签，对于18岁的青年，我们没有单独的法
律。这条法律也不仅仅是对中国人而言的，对加拿大人、俄国人、法国人等各国
人都一样。
作为签证官，我无权修改法律，我的职责是在工作中实施、贯彻这一法律。
因此，我们必须要求申请人向我们解释：你的未来目标是什么？你在美国的学业
结束后，回到中国能干什么？哪些因素能牵着你回国？
记：从你们的观点看，申请人怎样解释回国的打算才可信呢？
白：举例说吧，某申请人大学毕业后在跨国公司工作了一段时间，如今想去
美国读MBA，他说有了美国学位回国后就可以成为公司中层乃至高层的管理人员，
因为现在的跨国公司越来越多地雇用本地人，相对外国雇员来说，雇本地人要便
宜一些，他在回国后事业会得到发展，也能得到工资较高的工作。我们认为他所
说的合乎情理。
再举个例子，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学生想去美国读硕士学位。我们问他同样的
问题，可他只是说：“我热爱我的专业，我回国后能成为知名的教授。”这种说
法就不大可能说服我们。
记：如果我去申请签证，就编个回国后大展宏图的故事给你们听。
白：编？我们分得出什么是发自内心的话，什么是编出来的。请让我提醒大
家，千万不要背那些所谓“签证指导手册”中的内容，那里面的话我们签证官可
是听了不知多少遍了。
记：那篇文章里提到被拒签的学生应该通知美国大学，请学校代表他（她）
给使馆发传真表示抗议，您是否认为这是一种有益的作法？
白：是的，发传真是有帮助的。当然，仅仅表示抗议是没什么用的，我们需
要的是更翔实的材料。因此，要请大学进一步解释申请人的课程安排和资金来源
及使用情况，而不能光说：“请发给他（她）签证。”
每天我们会收到几百份传真，对我们来说困难的是把大学发来的传真附到该
生的申请表上，因为每年这时候每天要面谈600名申请人，因此我们建议大学也给
学生本人发一份同样的传真，在发给我们时要标明申请人将在什么时候再来申请
签证。如果我们知道你何时来使馆申请，我们就能把传真附到你的申请表上。
顺便说一句，那篇文章的作者说，由于有了这些传真，我们就“应该”知道
其他美国人正监督着我们。实际上，我们深知这一点，不必他说。我知道很多人
都关心此事。今年五月我回美国参加NAFSA（全美外国留学生顾问协会）的会议，
该协会是美国大学里为外国留学生提建议忠告的人士参加的组织。这些人非常关
心中国学生的签证问题，因为中国是目前在美国的留学生人数最多的国家。
在过去的三年，我或者是总领事都回国参加NAFSA的年会。我与很多大学的管
理人员交谈过，向他们解释我们的签证政策，并听取他们的意见。
记：有的签证官在中国学生当中名声很坏，中国学生还给他们起了外号，要
想从他们手里获得签证真是难极了。您是否了解这一情况，您如何评价这类签证
官？
白：我知道我们的很多签证官都有外号，我也看贴在网上聊天室里的内容。
我是签证处的督导，我的基本职责之一就是要保证签证官能够向中国公民提
供有效率的、公正的、礼貌的服务。我用大量时间旁听签证官与申请人的面谈，
并且复审所有被拒签的申请。我相信我们的鉴证官在工作中都是很专业的。一旦
我知道哪个签证官不能提供合格的服务，我就会向他们指出问题所在。
记：有的申请人反映，签证官看都不看递进的材料就拒签，甚至再次申请时
提交的新材料也不看，就再次拒签，这令申请人十分愤怒，对此您怎么看？
记：有的申请人反映，签证官看都不看递进的材料就拒签，甚至再次申请时
提交的新材料也不看就再次拒签，这令申请人十分愤怒，您对此怎么看？
白：我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重要的一点请记住，申请签证并不是一个
“材料”过程，也就是说，除了必要的材料如护照、签证申请表、签证费收据和
I-20表外，并没有什么其他材料能赋予申请人获得签证的资格。我们的签证官受
到的培训是根据签证申请表上所提供的信息、对签证官提问的回答以及我们对申
请人在中国状况的理解而对其做出判断。如果签证官认为需要更多的材料才能做
出决定，那可能会要你提供其他的材料。然而，我们鼓励申请人去看我们的网站
（www.usembassy-china.org.cn）以便更多地了解面谈时签证官可能需要什么种
类的证明材料。对于学生，我们建议他们带来成绩单的复印件、录取通知、有关
经济状况的证明以及标准化考试成绩（如托福、GRE等）。但是，签证官常常不看
这些证明就能做出决定。
记：每个申请人为面谈都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有的人还是从外地来到北京
的，而三四分钟的面谈就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这不有点太草率了吗？
白：我们其实很愿意和每个申请人谈得长一点，比如说半小时，一个小时，
但目前我们每天要接待600人，平均每人也就是3-5分钟。这真是很无奈的事情。
如果我们有更多的时间，我们会做出更好、更准确的决定，说不定有更多人会被
拒签，我说不好，但会做出更好的决定。
虽说面谈时间很短，我们还是很仔细的。众所周知，去美国留学的学生在完
成学业后回国的百分比很低，因此我们签证官就有责任小心地裁定每份申请，确
保每个申请人在得到签证前完全符合签证法的条款。
记：但是那些没有回国的学生的签证也是你们签发的，这难道不说明你们在
发放签证时的判断有误吗？
白：问得好。其他人也问过我们这个问题，你知道，我们的工作并不是预见
某人未来会怎样，一个人出国后会遇到很多事情，比如说，有的人恋爱了，结婚
了，或是拿到学位后有了工作，我们的法律允许这些事情发生。我们知道，这些
事情的发生往往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也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并不力
图洞察未来，如果国会要求我们那么做，我们的工作难度会更大，你也会看到更
多的人被拒签。因此我们只是看申请人的现在，我们力图确定申请人现在是不是
想移民美国，还是打算毕业后回国。
记：坦率地说，您这个人挺和气的，并非“机器人一般”，但申请人对某些
签证官可没有好印象。
白：其实，我们的签证官都是有家庭、有感情的人，说我们是“机器人”是
不公道的。我们知道，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对中美两国都有益处，因此我们愿意为
中国学生发放签证。但我们又是政府官员，政府要求我们按美国的法律办事。
今年三月，我们去了北大、清华、人大、南开、武汉大学和山东大学与大学
生交谈。我们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让同学们能从我们这里直接得到准确无误的
信息；再者，也是想让人们知道我们不是那篇文章的作者所描述的“机器人”官
员。我们是普通人，是想做好本职工作的人，就像你，像每个人一样。我们的很
多签证官都是25-30岁的年轻人，比申请学生签证的人大不了多少，我们不是躲起
来只想说“不不不”的官僚。我们想让将来有可能申请签证的人们知道，我们是
普通人，不必害怕我们。
我们的大使说过，对于很多中国人来说，去见签证官可能是第一次与美国政
府官员打交道。他们平时在报纸上和电视节目里看到美国人，但对某些人来说这
是第一次与美国人说话，也许是第一次与外国人说话。我常常对我的工作人员强
调这一点，我告诉他们：“在大使馆里，你可能比别人更多地代表美国。”这也
是为什么当我知道有谁对待申请人态度不当，听到谁的嗓门提高或是类似的事情，
我都要认真对待，并且肯定要为此与他们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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