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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张爱玲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December 01, 2001 at 21:44:02:


  明黄的宽袍大袖,嘈切的云朵盘头,黑色绸底上装嵌着桃红的边,青灰长裙,淡黄玳瑁眼镜,如意镶边的宝蓝配着苹果绿色的绣花袄裤……

  只能在眼下的连续剧中看到这古旧的装扮了。然而这一袭旧衣却拖着一个纵越了几代的人物,明恍恍地从四十年代的文坛风光直到活成今天的哲人。张爱玲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成为评论典籍中永不发霉的经典,一个逝去了却依旧鲜活的小资代表,一个躁动时代中透着神悟与仙气的标本。

  张爱玲。

  评论张爱玲的人最爱说的话就是:她是四十年代沦陷区的废墟上绽开的罂粟花……在当时的年代,张爱玲的“毒”是现于其文并见于其身的。奇装眩人,才气耀人,博古融西,随手揭开一种人世的浮华,便顷刻可以掠见非23岁女子的独语苍凉。

  “毒”于其文,是字里行间那些另人叹为观止的灵眸。并不带着她贵族血统的雍容,也非小家女子的伶俐,而是一种神来的韵,常让人思度她生就不是人间的大脑。在评说《金瓶梅》里写孟玉楼“行走时香风细细,坐下时淹然百媚”时,张爱玲说,这“淹然”二字就用得好!有人虽见怎样的好东西亦滴水不入,有人却像丝棉蘸了胭脂,即刻渗开的一塌糊涂,这便是‘淹然’呀。

  读《子夜歌》“欢从何处来,端然有忧色”,张爱玲叹息道:“这端然真好,而她亦真是爱!”
 
  看着爱人在书房的样子,她悄然写到:“他一人坐在沙发上,房间里有金沙金粉埋的宁静,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都是今天。”

  谈到西洋人所谓的阻隔,张爱玲则是一声哀惋:“像月光下一只蝴蝶停在带着白手套的手背,真是让人隔得难受。”

  那种将中国文字轻盈地摆弄在指尖,秉承着西方教会的神髓,并在五千年古老文化的积淀下生出现代的花,这就是张爱玲无意间炮制的毒羹了。战火中食寐难寻的人们指望着它是黑暗中的一片宁静,倒并不显得嗜毒的狂热多么来无出处。
  
  而是现代人遵从她六十年前的诉说,且无节制地剥蚀着她的睿智,引为今天的甘霖,倒是有些突兀,不得不从人性的根上了解真正的张爱玲。

  贾平凹曾在一篇写张的散文中感慨:“世上的毒品不一定就是鸦片,茶是毒品,酒是毒品,大凡嗜好上瘾的东西都是毒品。张的性情和素质,离我很远,明明知道读她只乱我心,但偏是要。”

  读张为什么会乱心,平凹这只大笔并没有细言。然而,任何细密之处见点滴的文叟们都不能隐蔽这样的事实:张爱玲的魅力若在文字与性情中分割,那前者所占的份额并不厚重,她留给我们更多的关于活着的思考,是与己之心还是于他人之心。
  
  无疑,张爱玲是真正一个活出自己味道的女人。她为出版《传奇》,到印刷所去校稿样,穿着奇装异服,使整个印刷所的工人停了工。她着西装,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十八世纪少妇,她穿旗袍,会把自己收整得像我们的祖母或太祖母,脸是年轻人的脸,服装是老古董的服装,就是如此,她习惯把自已安排成一个传奇人物。
  
  最自由的是张爱玲的爱情。她摒弃了世俗的唾弃,将自己初恋的痴情交予了汉奸,并写出了那句流传至今的爱情名言:“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喜欢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爱的透彻,又没有尘世女子琐碎的猜忌,这是张爱玲的特质。她甚至为爱人同居的女伴作画,甚至节省下自己的稿费补给已弃她而去的昔日的爱情。

  所有行为的展开就像罂粟的生长过程,美丽的耀目,又迷醉着向她走进的人。

  张爱玲的绝代还在于她在人世的嘎然收笔,就像一直开的很艳的花,自甘飘向雨雾的烟。当漫街的张爱玲文集走向更多人视野的时候,当一代代的痴迷者翻阅她的文字如同与天堂那方的一个天使对话,张爱玲却真正躲开了外界那些火热,彻彻底底的孤绝。
  
  独居,拒绝访问,从不接电话,隔壁杂货店里的信箱、传真是唯一的沟通管道。而最令人瞠目的是这位学贯中西的大作家,家里连一本书都没有,包括书桌。

  这样的日子直到1995年,她独自一人在洛杉矶的寓所于梦中走出这个世界。
  
  乐于思考的游子们总是喜欢咀嚼着一个问题,他们把“永远”这两个平淡的字作为至深的学问,带到终老。张爱玲并没有刻意地留下昭彰于永远的痕迹,却用自己的路走向了一片深深的海。
  
  “溪涧之水的浪花是轻佻的,但倘是海水,则看来虽似一般的微波粼粼,也仍然饱蓄着洪涛大浪的气象的。”
  
  这就是张爱玲,永远的张爱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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