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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北京
我觉得自己已经成熟了,成熟得可以处理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恋爱,成熟得可以处理很多年轻的心无法相信的事情,成熟得可以用逻辑思维和理性对待一切事情,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是不会成熟了。我问自己,到底什么是成熟?
(一)
在他的怀抱中,我苏醒过来。
透过厚重的窗帘,我感到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便问到:“几点了?”
“六点多了。”
“你几点去公司?”
“九点半。”
说罢,我佯装睡意正浓,懒懒地赖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他和我聊着天,我静静地听着他讲,讲着他从一家公司跳到另一家公司,而我只想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低语,无论他讲什么,正在讲什么。
他的手指轻划过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突然没有了言语的房间显得格外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欲望的味道。我们的身体相互交缠,我不知道他真实的想法,只知道一旦感觉不到他的肌肤,他的体温,我就会惶恐。突然我被一种巨大的悲恸包围了,我明白这一切只是因为我是如此的害怕,害怕会失去他。紧紧的我抱着他,再一次沉沉的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我听到他在洗手间讲什么,虽然很轻,但我还是醒了。我闭上眼睛,不敢看他,他或许以为我真的睡的很熟,坐在我的身边,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嘭!”他走了,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他走动的声音,睁开双眼才发觉只是幻觉。
我再也无法睡去。
于是我决定离开。
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封信。
“名片我已经还给你,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不要问我为什么……”
(二)
带着厚重的行李,我回到了天津。一进门,我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我反复告诉自己,一切已经过去了。
然而我唇上的他的余温还没有完全褪去,思念如潮水般向我涌来,我无力抵抗,任其将我淹没。
刘扬来了。
抱着她,我委屈的抽泣着。
“怎么了?你走了这样久,我以为你回来后会好一点。”
“不,我只是觉得见到你很开心。”
刘扬笑了。
“扬扬,我觉得自己变得敏感了,我开始害怕爱情了。”
“为什么?”
“我害怕受伤。”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是,我遇到了爱情。”
(三)
在深圳的最后一夜,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脑前,不一样的是今天的我烦躁不安,我觉得有着什么在心底以无法衡量的速度在滋长蔓延,我只知道一定有事要发生了,或者它由我的情绪而生的,或者我的情绪由它而生。
(四)
飞机平稳的在空中飞行,而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恶心的感觉却向我袭来。我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非常不好。我的恐高症加之晕机,这几个小时的飞行对我来讲无异于“苦旅”。
还是想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自己的精力吧!
我从包中取出张纸条,望着上面陌生的手机号码,想着自己这次未知的北京之行,我陷入沉思。
“我身高185公分,体重170多斤。”
“你一定是共产党的干部。”
“你为什么这样说?”
“共产党的干部都比较胖。”
“我胖?这说明你对男人的身体不了解。”
“我哪里有像你了解的这样多。”
想到这里,我笑了,或许我真的不了解吧,亦或许我不像他了解女人一般了解男人吧。
“你多大了?”
“43.”
“你一定有很多的故事,给我讲故事吧!”
“我给你讲小白兔的故事吧……”
“我给你讲吧!问你一个问题。”
“好吧!”
“人为什么结婚,为什么离婚?”
“……不知道。”
“嘿嘿,结婚是因为男人想通了,女人想开了。”
“那离婚呢?”
“男人知道深浅了,女人知道长短了。”
“你这个小丫头……”
“你结婚了吗?”
“我们分居了。”
“为什么?”
“像你说的,知道深浅了。”
记得张爱玲的小说《红玫瑰与白玫瑰》中有这样一段经典的文字:每一个男人一生当中可能会遇到两个女人,至少是两个。娶了红的,久而久之,红的就是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就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的,白的就是粘在胸口的一颗饭粒,而红的就是胸口上的那颗永远的朱砂痣。
婚姻,这就是婚姻吗?
小的时候,看着大人们吵,看着爸爸生气的脸,看着妈妈流泪的眼,看着纷争迭起、纠缠不清,这样不累吗?如果人活着如此孤独,那么找人结婚就是要相互取暖,到头来这样的一个结局又有什么温暖可言呢?无异于找个人来折磨自己罢了。我真的不明白,这样麻木的痛苦都是人们自愿找来的,人真的是很闲,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一个人的时候怕孤独,两个人又怕辜负,没辜负的时候还是不舒服。人,永远不会满足,所以永远痛苦,但永远抱着一点点濒临绝望的希望,希望自己与众不同,自己特别幸运,自己的故事会有个幸福的结局。
我也一样,我也和每个人一样,不满足,所以永远都痛苦。虽然我都明白,但我还在一步一步重复前人的路,重演着已经上演了千遍的故事,向万劫不复的地狱一点点靠近,也像每个人一样,希望自己凭借一点侥幸再加一点,就成了幸免的特例。事实上结局一定一样。
在我一路的胡思乱想中,经过一阵剧烈的颠簸,飞机终于停了下来,我知道到达首都机场了。刚刚走出机舱,我的手机响了起来,那个在飞机上被我念了千遍的号码,真切的出现了。
“我到了。”
“我知道,你去推一个行李车,一会我再打电话给你。”
此时我的电话又响了,我知道是我妈通知他来接我的,我该怎么办?和一个在网络上认识不过几个小时的男人共度这个未知的夜晚还是,就这样听我妈的安排?我茫然的向前走着,走的很慢,电话一直在响,而我却在彷徨。
“今天我有同学到机场接我,我想和她们一起走,您先回去吧!”
“你妈说让我接你的呀。”
“我自己和我妈妈解释,您放心吧!”
“你什么同学呀,你们去什么地方我送你们吧。”
“不用了,谢谢。”
我挂断了电话,走进了洗手间,我一次又一次问自己:你在害怕吗?你要做什么?
你正在做什么?
(五)
我仔细地观察着身旁的这个颀长而英俊的男人。
他打领带的感觉非常特别,似乎将他原本就不自由的生命收的更紧,只放在一个方型的盒子里,为了世俗,放弃思想、个性,除了他的身体,没有什么是自然的。从根本上讲,思想和个性都仅仅是社会的产物。
“你想吃点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随便,就吃你爱吃的东西吧!”
“那我们先将东西放到HOTEL,然后再去吃饭吧。”
“恩。”
一路上,我们有意无意地闲聊着,而我欣赏着他开车时的一举一动。我一直认为开车时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他的眼神很专注,甚至是投入。我觉得自己开始嫉妒起来。
突然我像被自己的这种心态电到,我为什么嫉妒呢?我想成为那个被他投入的女人吗?
他是一个有家的男人,而我又要再一次品尝那极度的幸福和痛苦带给我的无休止的伤害吗?
我放弃了思考,宁可自己脑中一片空白。
毕竟这个未知的北京之夜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注视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建筑,却不知道自己将要去何方,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似乎这样才可以找到一点生命存在的痕迹,我希望自己的生命如洪水般奔腾,而不是溪水般潺潺细流,顺着固定的轨道,出生、成长、恋爱、工作、生孩子、死亡,这一切成了定式,几乎没有什么人能逃脱禁锢,而这些枷锁,无一不对生命是本质的束缚,它让我的生命无法充分张扬,甚至无法张扬。
而我旁边的这个男人正在沿着这个不变的定式向前走着,理智而无奈的向前走着。
(六)
“小丫头,你先去洗澡吧,我在楼下大厅等你,一会儿我们去吃饭。”
“好的。”
他坐在我的对面,我感觉到他注视着我的目光。
他在审视我吗?
“你在看我吗?”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我的身边,长辈似的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快去洗澡吧!”
转身便离去了。
我楞在那里许久,他当我是个孩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爱上了这种感觉,这种被宠爱的感觉。
我并没有马上去洗澡,打开音乐,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欣赏着这美妙的旋律。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段音乐——CARMEN FANTASY,不过这是吉他版的,我更喜欢小提琴演奏时的那种穿透力。
当我到楼下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等待的即将睡着。
“我已经看完了一本书。”他一定想不通为什么我会这样久。
“这说明你看书一目十行,没有用心读。”
“看这种书需要用心吗?”他扬扬手中的杂志。
我好象是被什么刺到了,其实每一个人本身不就是一本书吗?而多少女人正是他手中的那本杂志呢?
记得刚刚服务生和我们一起进到房间之后,对他说:“先生,请问您是不是经常来这里,我看您非常面熟。”
“我经常有客户在这里住,所以……”
我是他的客户吗?还是他手中的那本杂志?
我无奈地对自己苦笑着。
车又朝着不知名的方向开去。
他指着远方,“你看见那幢高楼了吗?上面写着IBM,那是我工作的地方。”
“ 哦,我忘了你眼睛不好,根本看不清。”
我确实什么都看不清。
“你为什么不戴眼镜呢?”
“我怕把人看的太清楚。”
他玩味地笑了,我也笑了。
“这里是三里屯,我们去吃饭的地方就在前面,我们公司的人经常去那里吃饭的。”
停好车之后,他看着我说:“你穿这样少一定会冷的。”
“我的大衣被我叠着放了一天,有一点皱的痕迹。”
“那你穿我的衣服吧!”边说边将身上的西服脱了下来。
“你呢?”
“没关系,我还有一件。”
我穿上了他那件大大的西服,大的有点过分,看着他,我一脸单纯而又可怜的表情,“你看我象不象卖火柴的小女孩?”
他笑了,自然地搂着我的肩膀向前走着。
(七)
他驾着车在北京的三环路上狂奔着。
北方的冬天真的很冷,车内的暖风始终无法让我觉得温暖,我感到自己在发抖。
“我好冷……”
他握住了我早已冰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
“你的手怎么会这么冷?”
他似乎想将它温暖过来,紧紧的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他的手很大,很有力。
“没有用的,我的手一直就是这样的冰冷。”
“为什么?”
“因为我的心是冷的,所以我的手根本不会有温度。”
“你的心为什么是冷的?”
“……”我望着窗外,没有回答。
我该说什么呢?告诉他一个和他一样有家的男人和我曾经的过去?告诉他我刚刚吃饭的时候为什么沉默不语?
我宁可什么都不说。
托尔斯泰曾经说过,幸福的家庭故事都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我们都是有故事的人,又何必让对方了解彼此有什么不同呢?
车以令我惶恐的速度前进着,这个疯狂的男人!
“你还困吗?”他问我。
“我已经不敢再困了。”
他似乎笑了,但并没有减慢车的速度。
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们就这样静默着。
“你喜欢北京吗?”我不知该怎样打破这份静默。
“喜欢。”
“深圳呢?”
“不,深圳有点四不象。”
“那你为什么喜欢北京?”
“北京可以包容所有的人,而深圳就做不到。”
“是吗?没有关系,你可以象我不喜欢你们公司的手机一样排斥深圳。”
……
“你出来的时候带房卡了吗?”
“啊?!”我一脸惊慌的表情。
“唉!……”他无奈地呢喃着什么。
“我带了!”我延续着刚刚的表情。
说完便在那里笑,他望着我一脸搞笑的样子,“我怎么就忘了你是律师,从昨天晚上到现在……”
(八)
“一个人可以做任何事,包括该做的和不该做的。”忘记了是哪一位伟大的人物曾经这样的讲过。
我似乎在期待着,期待着这一切的发生。
他的唇缓缓地滑过我的耳际,我的脸颊,我的双唇。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房间寂静的空气和这充满了陌生的一切。
“BOBO,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做?”
我睁开了双眼,看着他深沉而又疑惑的眼神,我要告诉他吗?告诉他这一切的发生是因为我爱上了他?
不!
“那你为什么允许我这样做?”
他沉默了,他无法用欲望来解释他的行为,或许那对我是一种伤害。
“我给你算命吧!你有硬币吗?”
他无法理解我突然转变的情绪,竟有些发愣。
“我好象有,在车里了吧!”
“对了,我有。”
我拿了一枚一元的硬币,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算命很灵的哦,下面我来给你讲解一下。国徽是反面,一元是正面。你呢,要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并且要诚实。回答完之后,我将硬币攥在我的手心里,你不许看,只许用一根手指摸,告诉我是正面还是反面。你先用手感受一下正面和反面吧!给你三分钟。”
他摆弄着手中的硬币,“三分钟好吗?我感受不到他们的区别,三秒钟太少了。”
“不可以,时间到。”
我拿过他手中的硬币。
“现在开始了。”我将硬币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
他为什么不说有呢?至少我会想那个人是不是我。
“那你现在伸一根手指到我的手心里摸硬币,告诉我是正面还是反面。”
“正面。”
我刚刚要看,“不,反面,是反面。”
呵呵,这个可爱的男人。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遇到你喜欢的人,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会。”他很干脆的回答我。
“那你继续摸正反吧!”
“这次还是反面。”
“第三个问题,如果你们结婚了,新婚之夜你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这次你可以一边摸一边想答案。”
他的手指摸索着硬币,我突然将他的手指握的紧紧的。
“你握的我那么紧,我摸不到呀?!”
我哈哈大笑起来,他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又被我整了。
突然他吻住了我的双唇,这一次的吻舒缓而长久,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亲吻可以这般舒服,稳定,不急不灶,它使随后的一切变的更加撩人起来。
他抱着我,将我轻轻地放在床上。
我们关掉了所有的灯,赤裸裸的身体和赤裸裸的性似乎只有在黑暗中才会被理智淡忘。我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彼此的喘息声,所有的欲望扑向我们,粘住了我和我的爱的喉咙。
我裹着白色的浴巾,轻轻地走到床边。
他睡着了吗?
我躺在他的身旁,他抱住了我,我枕着他的胳膊,蜷在他的怀里。
“你洗完头发没有吹干吗?”
“我习惯这样。”
“这样你会感冒的。”
“我以为你睡着了。”
“还没有。”
“你困吗?”
“有一点。”
“你睡觉时说梦话吗?”
“有时说。”
“那你最好准备一台录音机,录下来,看看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你不就是录音机吗?”
“可是……我只能帮你录一夜呀,你有可能天天都说错的。”
他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我趴在床上,嘴里哼着旋律,在他的胳膊上弹奏着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我很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
我怕我会爱上你,我对自己说……
半夜里我醒来时,发觉自己一直在他的怀中。我抱着他,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将我紧紧的抱着,我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无以言表的,无处发泄的压抑的痛苦。
我看到了自己挣扎的灵魂。
(九)
我以为忙碌的生活可以冲淡我所有的记忆,可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就开始无法控制自己。我感觉着空气中的孤绝,潮湿的或是干燥的,我被绝望深深抓住了,虽然我不断尝试,希望能够挣脱这种孤绝的情绪,但是我挣脱不开。
我不快乐,因为我发现曾经相信的一切其实是有冲突的,根本找不出对错,道德或者不道德像是种虚幻,让我无法取舍。
虽然我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虽然我知道我心里仍然没有忘记,但我的心在挣扎中渐渐凉了,凉的自己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可是我能笑,笑得自以为是,笑得好象我是天下最幸福的人,笑得自己都怀疑自己不正常,笑得自己有时都相信不会难过再不会伤感了。
“人要学会拿的起放的下,要么你就向他解释,解释你为什么会那样的离去,要么你就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你别再用那种无所谓的表情伪装自己了,好吗?”
望着刘扬一脸正气的样子,我笑了。
“我用了整个2001年的时间才走出我的过去,你让我在2002年伊始再承受一次这样的痛苦?”
“难道你现在不痛苦吗?”
“至少我可以让我的痛苦降到最底。”
“你这完全是自我保护意识,这叫逃避,你明白吗?逃避!!!”
我沉默了。
我是在逃避。
那种感觉,让人爱的时候每分每秒都在欣喜若狂,却又每分每秒心存恐惧,每分每秒都是极乐般的享受,却又每分每秒都是极至的痛苦。
失去的时候,可能没有人前的眼泪,但不可能没有撕心裂肺的痛,痛的感觉分分秒秒都是火辣辣的扎着每一寸肌肤,却需要很长很多的时间去一点点补救,可能,无法补救。
我真的还能面对这样的自己吗?
伤害是有延续性的……
(十)
一个寒冷的夜晚,我独自走在马路上,呼吸着寒冷的空气,怀念着那双曾经温暖过我的手。
我应该给他打电话吗?
虽然我问了自己无数次,但是我还是在问着自己。
我拿着电话,拨下了那已经被我深深印在生命中的电话号码。
“嘟……”
电话通了。
“喂……”
我突然间象被扼住了喉咙,无法言语。我感到了自己的心跳,久久不能平静。
寂静四散开来。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就这样流动着。
“是我。”
“我知道。”
“……我很想你。”
(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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