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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娃的背叛(完整篇)
一、上帝创世
引自《圣经》旧约篇:
太初,宇宙一片黑暗,无天地,江河,日月,星河之分,只有上帝的灵在水面上运行,上帝说:我要创造天地!
第一天,他造了光,夜幕退去时,世界迎来了第一天。
第二天,他说,要有苍穹把水上下分开!于是有了天空。
第三天,他说,天空中的水要凝聚,让陆地露出来,于是有了海洋。
第四天,他造了各种花草树木,大地一片郁郁葱葱。
第五天,他说:水中要有生物游弋,空中要有雀鸟飞翔。
第六天,他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了人,他觉得很满意,于是第七天,便停止工作,这一天,被称作安息日。
安雅站在窗前静静的吸烟,缭绕的烟雾很快环绕住她瘦削的双肩,长发散乱下的脸颊有些苍白。她出神的凝视窗外,落霞中,夕阳挣扎着,似乎不想太快坠落,似即将熄灭的火焰般的余辉分外妖娆。她喜欢这时的天色,有种颓败的美,凄艳,震撼。却又使人平和,安然,很矛盾的两种意境浑然天成的融和。
晖对她的喜好永远是一头雾水,当他试图配合,可笑的念着: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时,安雅脸上的笑是轻蔑的。每当她失望沮丧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微笑,晖说,她的笑容很迷人。这就是与她相处四年的男友,身体之间的零距离却没有让他走进安雅的世界,也许那是没有人可以闯进的领地,真的没有人吗?安雅唇边的笑容凝滞,呼吸有片刻迟疑。
明天就要去那家公司上班了,一个新的开始,安雅对自己说。记得在学校的时候,总是很喜欢用起色这个词,祝你在新的一年里有新的起色云云,多可笑的一句话,安雅对今天的生活从来没有满意过,而究竟在期盼的是什么,她也没有答案。不过没有关系,路在自己脚下,没有人可以左右她,她只忠实于自己,她是属于自己的奴隶,这是安雅的座右铭。
电话刺耳的响起,安雅抬腕看看时间,六点十分,是晖打来的,他是很有时间观念的,准时的象定时炸弹一样。没有温度的塑制话筒和安雅没有温度的语气很匹配,“在楼下等我,马上下来。”电话挂断,晖没有说话的机会。晖对安雅的居高临下只有习惯和服从。他爱这个女人,他也知道她的心不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人,她只是安雅,不是谁的女人。然而,让他迷恋的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吧。
“今天不回你家吃饭了,好吗?”安雅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对着后照镜整理已经很精致的妆容。“为什么?”晖有些迟疑,“今天我妈说她做了。。。。。”“好了,不要整天把你妈挂在嘴边可以吗?为什么你总是象个长不大的孩子?”安雅烦躁起来,她最近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难以忍耐面前这个无味的男人。曾经的细腻、迁就、还有他那张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只是让安雅有窒息的感觉,空气中凝结的乏味和厌倦使她胃口全无。
安雅尝试着绽开笑容,起码让脸部肌肉松弛些,“我们去吃顿两人晚餐,好吗?”晖没有回答,拨通家里的电话,他的解释是,单位有聚会不能回去吃饭,语气中除了歉疚还有因说谎带来的不安。安雅想象着那一桌子丰盛的晚餐和等不到儿子回家的两个老人,掠过一丝歉意,可惜他们的善良对挽救这段爱情无济于事。其实她只是希望他可以变得象个真正的男人,她实在看不惯他在父母面前畏首畏尾的样子,面对安雅也是如此,总是预言又止,闪烁其词,大声说出你的感觉这很难吗?和你的女朋友单独吃一顿饭,这个要求那么难以启齿吗?安雅看着晖挂断电话,她再一次失望了。
索然无味的菜色让安雅觉得难以下咽,晖在对面狼吞虎咽,记忆就在这个时候被侵犯,那个象戈壁一样的男人依然肆无忌惮的扰乱安雅如水的心境。胸口的刺痛在提醒她依然无法释怀。也许她实在高估了自己。林毅,安雅若有所思的念着这个名字,对面的晖含糊不清的询问,什么?安雅把视线移开,不予理睬。
二、伊甸乐园
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造了第一个人,取名叫亚当,为他在东方的伊甸建立一座美丽的花园。园子正中栽了两棵树,生命树和可以分辨善恶的树。
上帝说:一个人生活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伴侣。
于是他让亚当沉睡,然后取出他的一条肋骨,造了一个女人。取名夏娃。
当亚当醒来时看到这个美丽的女人,忍不住欢呼雀跃说,你是我的骨中骨,肉中肉。
园中万物生机盎然,自然界和谐美妙,亚当夫妇无忧无虑的享受着上帝赐予的这一极乐世界......
走进公司的那一刻,安雅就感觉到同事们异样的眼光,如芒在背。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甚至不介意那个叫小敏的女人挑衅般的问候,“你好啊,安雅,是吗?”“你好”安雅浅笑,不卑不亢。
“听说你是庄总的朋友?哦,对不起,我的意思是,你是他介绍来的嘛”小敏面容佼好,只是身材矮小,显然无法满足她哗众取宠的虚荣心。此刻她正抬头以45度角仰视高挑的安雅,毫不掩饰眸中的妒意。
“是啊,没错,我们是好朋友。”安雅依然保持微笑,还刻意加重好朋友这几个字的语气。“请你让开好吗?我应该开始工作了。”说罢绕过僵在当场的小敏,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其实安雅并不讨厌小敏这样的人,起码她不虚伪,她敢于表示她的看法,哪怕她的潜台词是在说,安雅只是个依附男人的花瓶。这也没什么不对,事实本来就是这样的,安雅不喜欢说谎,更不会幼稚的自欺欺人。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不需要别人的意见。
办公桌上一尘不染,显然有人事先整理过了,安雅随手打开文件夹,想先对公司的业务多点了解。电话响起,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另一端“怎么样?对新的工作环境还满意吗?”安雅这才来得及环视周遭,宽敞的写字间里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打破静谧,空调的温度适宜,乳白色的电话和崭新的电脑,靠右手边的花瓶里是一束娇艳欲滴的白色玫瑰,下面的便笺只有一个‘庄’字,除了坐在斜对面的小敏,是个小小的烦恼,安雅轻叹,“你的安排什么时候让人可以挑剔呢?”
“你满意就好。”庄是个自信的男人,也没有理由不自信。他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但只是幕后操纵,很少在公司出现,除了小敏这样的老职员,甚至没人知道他这个老总的存在。“下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晚餐?”安雅喜欢他商量的口气,这表示他在意她的想法,不当她是没有思想的木偶,成熟的男人典型的体贴。
打开电脑,安雅习惯性的启动OICQ,好友名单中的那个头像依然暗着,她当然知道这种等待毫无意义,可头像下面的名字象磁石一样牵引安雅的视线,林毅。那个象戈壁一样的男人。
熬到下班的时间,安雅背起大大的帆布袋,她第一个离开办公室,在临出门前,她回头笑笑,对所有人清楚的说了声:明天见!
没有人回答,所有男人的目光聚集包裹在牛仔裤中的两条长腿上,小敏故作满脸不屑,看着相反的方向。
车子准时停在门口,安雅拉开车门,庄的问候恰到好处,“累了吧,先听首王菲的《笑忘书》怎么样?我知道对于你来说,这比正宗的泰式按摩还有效。”安雅燃起香烟,慵懒的用鼻音表示认可。
庄知道晖的存在,但安雅明白,他根本没把这段不成熟的感情放在眼里,在他的概念里,安雅变成他的女人,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安雅吐着烟圈,把真实的情绪掩饰在烟雾下,她很清楚,自己永远也不可能爱上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谈吐得体,温文尔雅。不爱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有千万种,而爱上一个人却往往越盲目,越痴迷。例如,林毅?安雅甩甩头,打开车窗,让入侵的冷空气安抚发烫的思绪。
三、偷吃禁果
上帝的所有造物中只有蛇最狡猾,它要破坏上帝的工程,
于是引诱女人说:上帝真的不允许你们去吃园中的果子吗?
夏娃回答:是的,上帝说,吃了会立刻死掉!
蛇哈哈大笑:那是他怕你们变的比他聪明,难道你不想变的和他一样万能吗?
夏娃终于禁不住诱惑,而且多偷一颗送给亚当。
和林毅的邂逅是在那段空虚的日子里,人在极度空虚的时候往往脆弱,而脆弱的时候就难免被情绪支配,两个被情绪支配的成年男女之间会发生的事情不难想象。
网络给了都市中的孤独人群一个宣泄的空间,深夜至凌晨,此间人潮汹涌,倾情上演一幕幕悲喜剧,虽然剧情俗套,人们却乐此不疲。激情撞击,火花闪现,好象这个时代连爱情都已经可以虚拟,数字化。每个人面对屏幕自说自话,表情神经质。安雅也在其中,熬夜的脸色让她不敢再去看镜中的自己,只是近乎病态的让手指在冰冷的键盘上跳动,飞快的。
一个叫戈壁的ID闯进窗口,“聊聊?”
“好啊。”安雅并不介意多一个人陪她打发这无聊的让人窒息的时间。
“我比较喜欢专一,即使是聊天。”对方显然看穿安雅的敷衍。
专一?安雅险些笑出声来,多滑稽的词呀。世纪末原来还有男人崇尚专一?
“试过一夜情吗?”这个戈壁直接的惊人。“我不会在意你的摸样,身材,只是想过个不太乏味的夜晚。”
安雅望着屏幕发呆,他和那些只关心三围的家伙显然不同,那一刹,她心有所动。听了一晚的歌,此刻好象也变成了暗示和怂恿,“要不是停电那一夜,才发现我寂寞空洞,要不是你劝我,要不是你问我,要不是适当的时候,你让我心动.....”
与其独自对抗长夜,不如玩一个刺激的游戏,安雅轻轻战栗,即将发生的一切是未知的,无论是什么,她决定接受,哪怕是自己被摧毁,反正已经被寂寞扼住喉管,还有什么比这更糟呢?漆黑的夜色可以掩盖一切罪恶,还有对晖些微的歉疚。撒旦的诱惑在耳畔呢喃,安雅神思恍惚,理智终于溃败。
林毅是个奇怪的男人,他并不是很帅,高高瘦瘦,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对这个男人你的确会联想到戈壁,神秘,荒凉,空旷,寂寥,让人神往但又望而却步。看到安雅的那一刻,他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之前的不安烟消云散,她松弛下来,绽放的容颜象静夜中魅惑的昙花。
他的怀抱有淡淡的烟草味道,还有足以抵御寒冷的温度,安雅贪婪的留恋,远处,魔鬼的笑声狂妄嚣张,安雅放弃抵抗,完全任由自己被堕落的快感主宰。只有今晚,没有明天,她认为,这样很好。
当激情点燃彼此年轻的身体时,安雅泣不成声。
四、上帝的惩罚
上帝质问亚当,是否偷吃了禁果?亚当推委说,是夏娃给我的!
夏娃有些失望,但勇敢的承认,是蛇引诱我吃的!
上帝惩罚蛇,让它终生吃尘土,用身体爬行。
上帝惩罚夏娃,加重她分娩时的痛苦,依恋她的丈夫,受他的辖制。
上帝惩罚亚当,必须终生劳碌才能得到食物,自尘土来,终必归于尘土。
安雅记得许多好莱坞大片中的情节:两个人相拥醒来,美妙的晨曦中女人柔媚的象只猫咪,男人则依然力量澎湃,体力恢复的惊人之快连男人自己也暗暗乍舌。不可避免的,昨夜的细节在脑中缓缓倒放,或疯狂,或细腻,于是‘早餐’的内容不问可之。
接下来是穿好各自的衣服,吻别自然是不能少的环节,当走出这道门的一刻,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庄而重之,背道而驰,女人步履婀娜,男人洒脱不羁,走出几十米,回眸那一笑一定要风情万种,情深款款,为一夜情划上完美的句点。
事实上两个人根本是彻夜未眠,身体的交融并不能拉近灵魂的距离。陌生的彼此,亲密的关系让人尴尬莫名。沉默僵持中曙光来临,光线暴露眼神中的不安和疏离,放纵后的压抑象阴影蛰伏在周遭。林毅的侧面使安雅突然感到一切荒谬至极。她起身离开,林毅没有反应,眸中无波无澜。
有种男人会让女人牵挂,心动,甚至恨之入骨,偏又难以忘记,就象身体上的刺青,颜色已经溶入血肉,再也难以抹去它的痕迹。即使割下这块皮肤,也注定留下椎心的痛和丑陋的疤。
QQ上的那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时间加重的不只是失望,安雅未曾想过究竟在等什么,只是无望的守候着。她坚信戈壁也会有生命的印记。
轮胎和路面剧烈摩擦的刺耳噪音和扑入鼻端的焦糊味道,让安雅猛醒过来,随着惯性前倾的身体,一大截烟灰落在黑色的T恤上,她愕然的望向庄,庄的脸上没有丝毫痕迹可寻,只是淡淡的笑着说:对不起,走神了。安雅心虚的沉默。
“我想下车走走,今天不陪你吃晚饭了。”安雅望着窗外,语气中并没有商量的余地。“好,早点回家。”庄把车停靠在路边,然后认真的凝视安雅的眼睛,“我也不喜欢和一个心不在焉的人共进晚餐,那会影响我的胃口。”安雅置若罔闻,拉开车门的一刹,庄的声音又从背后响起:“雅,你很寂寞,你需要爱和被爱,我会等你的答复。”
安雅向庄车子开走的相反方向缓步而行,没有目的,夜幕低垂,行人寥寥,城市的角落游荡着一个心神不宁的女人。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味道,越来越重,以至呼吸都受到压迫。安雅猛的顿住脚步,面前这家小小的酒店,昏黄的路灯下斑驳的招牌摇摇欲坠,淡蓝色的霓虹知悉所有的秘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传来,“你还是来了,安雅。”
安雅不用回头,泪水终于畅快的自眼眶解放,她没有失望,他在这里等她,在这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等她,这个叫林毅的男人,这个象戈壁一样的男人。
重又回到林毅温暖的怀抱,那一刻,安雅愿意相信圣经上的话,她只是他的肋骨,他的身体的一部分。林毅的双臂用力的环住她,轻轻战栗着,安雅合上眼睛。
路灯下林毅的脸色憔悴,欲言又止,一根根的吸烟,安雅也陪他沉默,心慌意乱的等待,她知道他总会开口的,他等在这里,绝不仅仅是为了还她一个拥抱。
“如果你不来,我不会再去打扰你的平静。”无奈的语气,林毅闪躲着安雅问询的目光。“安雅,我没办法再爱你,你明白吗?”
五、夏娃的背叛
一个很老的笑话这样说:
问:夏娃到底有没有背叛亚当??
答:当然有,否则人类的祖先怎么会是猴子?
安雅离开那盏路灯,离开那一地烟蒂,离开那双失措的眼睛,离开那失去温度的怀抱。夜冰冷的手指抚在脸上,让情绪无法隐藏。她羡慕那个被林毅爱了十年的女人,那个把他变成戈壁的女人,那个离他而去毫不眷恋的女人,那个让他无力再爱的女人。
望着他的眼睛,安雅终于绝望,她明白,一切都是徒劳的,那是一双失去希冀的眼睛,她只有放弃,固执下去是没有意义的。天亮的时候这一切就留给昨天了,安雅尝试微笑着告诉自己。可今夜怎么显得如此漫长?
推开房门的一幕让安雅的脸上褪尽血色,晖慌乱的摆脱那个女人的身体,然而一切已经一目了然。安雅只停留两秒钟,转身离开,没忘了把门重新轻轻合拢。
慌乱的脚步从踉跄到飞奔,安雅觉得胸口快要炸裂,没有眼泪,因为没有软弱的理由,这只是个辛辣的讽刺,象廉价香水一样早已挥发的爱情里,没有谁背叛谁,只是这个晚上实在让人心力交瘁。
庄果然守信,电话接通的瞬间,安雅脑中空白一片,疲倦让她失去重心,在整个世界象潮水一样离她远去的时候,至少还有庄留在她身边,意识朦胧中她安慰自己。
那张宽大舒适的床和洁白柔软的被子,还有庄渴望的眼神,安雅没有拒绝,甚至渴望粗暴的侵犯,来融化胸中那块冰冻。庄的过于体贴让她失望,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反映出丑陋的动作,安雅终于不忍目睹,紧闭的眼角一片冰冷的濡湿。
黎明前,安雅失踪了。
公司收到一封简洁的辞职信,庄和晖的手机同时收到这样的留言:
她不过是一根肋骨,一根可有可无的肋骨。
她没有背叛上帝,在上帝千万个造物中,她无足轻重;
也没有背叛亚当,一根可有可无的肋骨谈何背叛?
她只是背叛了自己!所以罪不可恕!
后记:
小敏发誓说看到的那个女人一定是安雅,虽然穿着孕妇装,神态中多了几分安静和从容,少了几分曾让小敏反感的傲慢和犀利,略显憔悴的面容依然清秀,身边还有一个俊逸的男人,高高瘦瘦,看起来很甜蜜的样子。
没有人和她争辩什么,毕竟事不关己,只是一些前尘往事而已,是真是假,已经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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