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这世上硬度最高的璀璨矿物有着悠久历史，从远古到现在都被视为爱情不朽的象征。但是在钻石浪漫意义的背后，其实牵涉着一手操控市场的业界巨擘、庞杂的世界销售网络、秘密的耳语传说和血腥的内战冲突，甚至还有肢体残缺的非洲人民。当我们带着爱意、虚荣心、满足感或其他任何情绪欣赏钻石的无瑕光彩时，我们未必会知道钻石背后的真相。

　　在非洲安哥拉东北部的小城索里摩(Saurimo)，托尼·卡宾基尔带我来到一间在泥泞路边不起眼的小屋。在那里，他从一个白色信封里倒出十几颗晶莹闪亮的小石头。他把这些小石头在桌面上摆成金字塔的形状，一边很热情地对我说：“让我来告诉你钻石的秘密，它们可是充满了神奇和意外的。”

　　卡宾基尔不是安哥拉人，他是刚果人，不过在法国长大，所以说一口流利的法语。由于安哥拉有非常丰富的钻石矿，几年前他也和许多发钻石梦的人一样来到这里，希望从当地的钻石贸易中捞到好处。其实，索里摩实在不是做钻石生意的好地方，因为这里正处于安哥拉内战的最中心。长期以来，安哥拉政府军和叛乱武装进行着血腥内战，在我刚到索里摩的那天，政府军的士兵正在庆祝安哥拉的国庆日，他们疯狂地朝天开枪，到处发泄多余的精力。第二天，当我来到卡宾基尔的小屋时，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有染血的绷带，还有玻璃碎片。

　　虽然住所遭到侵扰，但由于有访客来到，卡宾基尔的兴致很高。他把钻石摊在桌子上以后，又拿来一个体积很小的数码秤，一片十分透明光亮的玻璃和一对小巧的镊子。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把一颗钻石放在玻璃片上，对着明亮的阳光看，随口告诉我，这样最容易鉴别钻石的纯度。要知道，每一颗钻石都不是无瑕的，或多或少有杂质。他又把另一颗钻石放在一张雪白的纸上，骄傲地对我说，这样可以清楚地看出钻石的颜色。虽然钻石大多是无色的，但也有细微的颜色差异，越接近无色的钻石越值钱。他让我认真看白纸上的钻石，仔细看果然发现它有一些暗灰色泽。卡宾基尔告诉我，虽然这颗钻石重30克拉，但颜色和纯度都不是太好，所以值不了大价钱。

　　虽然钻石的品质有所差异，但是所有的钻石都有同样的特质——它们是地球上最硬的物质，只有钻石能在另一颗钻石上划出痕迹。同时它们的密度极高，以致于光在透过钻石的时候，速度都会减慢三分之二。

　　正当卡宾基尔和我兴致勃勃地讲述有关钻石的故事，他的小屋里突然来了3个访客。这些人都穿着T恤衫和牛仔裤，操葡萄牙语，看上去很有礼貌。卡宾基尔告诉我，他们都是钻石的批发商，当然实力有限。其中一个年轻人在卡宾基尔面前打开一个白色的纸包，里面有几颗大小不一的钻石。其中最大的一颗有黄豆那么大，标签上写着它的重量是3.49克拉。我着实为这颗美丽的钻石倾倒，但卡宾基尔却表现得很冷静。作为当地小有名气的钻石经销商，他已经练就了看到任何美丽的钻石都不动声色的本领。卡宾基尔慢吞吞地拿出一个有10倍放大率的放大镜，这是行业中通用的工具。然后他把那颗大钻石放在放大镜下面仔细查看。在他观察钻石的同时，我可以感觉到前来推销的3个年轻人显得很紧张，他们紧密“监视”着卡宾基尔的一举一动，想猜测出他对钻石的满意程度。

　　接下来就是烦琐的、没完没了的讨价还价时间。卡宾基尔拿出一个很小巧的计算器，在键盘上敲出750美元的价格，然后递给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没有为价格之低显露出任何不满，他又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个数字，面无表情地还给卡宾基尔，我探头看了一下，他们要求的价格是2200美元。然后计算器就在他们之间来来回回地“奔波”，几个回合以后，年轻人给出了1600美元的价格，而卡宾基尔也有所让步，给出了900美元的价格。在整个过程中，除了计算器按键发出的劈啪声外，我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最后，由于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几个年轻人决定不再继续讲价，放弃推销。当他们带着钻石走出小屋后，卡宾基尔略带讽刺地说：“在索里摩，他们不可能找到比900美元更高的价格了。”

钻石是大自然的杰作

　　钻石是大自然的杰作。天然钻石原产于超过200公里深的地下，它们的形成年代通常为24亿到32亿年以前，但是也有短至6千万年的。钻石是地壳中碳元素在经历了剧烈的热量和压力作用下形成的，然后被埋在地壳几乎最深的地方。这种地壳深处的钻石有时会随着地壳深处熔岩的上升而被带到地壳表面。携带钻石的熔岩凝固时会形成上大下小的喇叭状岩柱，岩柱中往往含有钻石。这种岩柱十分独特，只生成于古老稳定的地壳中，全世界只有在印度、南非、巴西、俄罗斯、中国和澳洲曾发现过这种岩柱。露出地表的岩柱风化以后，其中含有的钻石会被雨水冲刷而沉积在河床里。当山洪暴发时，这些钻石也会随着洪水来到入海口，沉积在海边的沙滩上。最早被发现的钻石就是这些被水冲刷的“漂渍钻石”。“漂渍钻石”很快被开采完了，现在，全世界所有的钻石都是从岩柱中开采出来的。但是即便是在岩柱中，所含有的钻石也十分稀少。根据比利时安特卫普钻石高级委员会所述，要将250吨的岩石、沙和砾石处理之后才可能得到一克拉的钻石。一克拉等于0.2克，250吨等于2亿5千万克。另外，开采出来的钻石大部分品质不佳，只能用作工业使用的磨料或钻头。能用作宝石的钻石往往不到钻石原矿的七分之一。

　　一旦从岩柱的原石中被提炼成珠宝，钻石的意义马上发生变化，它变成了浪漫、爱情、永恒、坚贞、财富和美丽的象征，可以引发无数的欲望、血腥和争斗。为什么钻石比地球上其他任何一种矿物质都令人着迷，能引起人类最大的热情和最狂野的想像呢？

　　在这次的钻石旅程中，我几乎到了所有的钻石产地，销售市场和展览中心，但所遇到的人无一能回答这个问题。曾经，我遇到一个妇女，为参观一次在巴黎展出的钻石珍品,她冒雨在寒风中排队2个多小时。我问她何以如此痴迷？她回答说：“见到钻石就如同见到天上的星星。”

钻石的魅力在于其超额利润

　　钻石的吸引力或许来自天然，但其实，从钻石那里可以获得超额利润是钻石有致命吸引力的真实原因。2000年11月，全球最大的钻石开采、切割和销售公司德比尔斯(DeBeers)公司在英国伦敦的千禧年广场举行了一次盛大的钻石展览会。但是展出开始不久，就有盗匪开始打展品的主意。

　　一天夜里，一辆挖土机撞开了展览中心的大门，盗匪的目的是一颗重达203克拉的巨钻。所幸在场的保安人员及时制止了抢劫行为。后来德比尔斯的集团主席在公开场合狠命挖苦了这些盗匪，他说：“这次盗窃行动简直就像一场公开的闹剧，如果这些贪心的人每半年就这样闹一次，那么我们公司几乎就可以省掉大笔的宣传费用了。”

　　除了德比尔斯以外，再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钻石行业的巨头。德比尔斯建立了遍布全世界的钻石销售网络，同时在大工业生产的层面上进行着钻石开采、切割和加工。这种规模和垄断的程度就像中世纪的行会一样。产生钻石的原矿就在这个世界性的网络中流动，有专门的渠道让它们到处游走。起点是钻石矿山、然后是批发商、切割商、加工商、珠宝商，最后到达消费者的脖子上或者是指头上。这个完整的过程一般要2年左右的时间才完成。

德比尔斯的钻石采矿船

　　几个星期以后，我来到了纳米比亚的一艘采矿船上，这艘船位于距纳米比亚25公里的海上，船上负责监督采矿的指挥兰德尔·贝克正通过监控器观察钻头的工作情况。这个钻口有6米宽，最深处位于南大西洋水下90米的地方。每小时，船上巨大的泵都能将90吨的海底泥沙抽到船上，而且一天24小时从来不停止。在这艘船的周围，还有同样在工作的另外4艘采矿船，所有船只都属于德比尔斯公司。德比尔斯公司已经买下了这一带的开采权，当然他们是经过详细计算的。在多年的探测和统计计算之后，德比尔斯认为这里存在大量被河水冲进入海口的钻石原矿，而且这里的原矿质量相当好，有很大比例都是宝石极的原矿。在精密的计算之后，德比尔斯给每艘船下了工作任务，每月必须采到19000克拉的钻石，平均下来，每个小时就必须采出26克拉的钻石，同时要求采出的钻石凡超过2克拉的都必须是宝石级钻石。这个工作任务是相当严苛的，也就是为什么所有船只都没日没夜拼命干的原因。我所在采矿船的船长对我说：“只要有一个月没有完成任务，公司总部就马上有电话过来，质问我们‘你们是不是把采到的钻石又扔回海里了？’。”船长和监工贝克对他们天天从事的钻石行业没有那么大的激情，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很少有机会看到晶莹闪亮的钻石。在矿石被挖出来以后，就有专门的人用各种各样的筛子、离心器和X光探测仪寻找其中可能隐藏的钻石。最后，所有被发现的钻石在称重后被放进一个毫不起眼的金属密封罐里，被运到德比尔斯在世界各地的总部。

钻石业令人震惊的暴利

　　贝克开玩笑地对我说：“感谢上帝创造了女人，否则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没有意义的。”他的话或许不完全是玩笑呢。女人当然是钟情于钻石，但还有人更喜欢钻石，那就是在钻石贸易中获得巨额利润的商人。钻石是暴利的行业，也许你现在无法理解暴利的准确含义，那么以下的数据将让你了解什么是真正的暴利。目前全球每年的钻石产量是1.2亿克拉，相当于24吨。这24吨的钻石只要一辆大型卡车就可以运完，但开采这一车钻石所需的美元可不是一辆车就能运完的。每年，这24吨钻石的开采费用大约是20亿美元。当这24吨钻石被卖到所有经销商手中时，钻石经销商付出的价钱大约是70亿美元，所有的钻石开采公司在开采环节已经赚了50亿美元。更惊人的在后面，当这24吨的钻石被消费者全部购买后，所有消费者付出的价钱是500亿美元。在钻石所有的销售环节，大大小小的销售商们赚了430亿美元。

在钻石矿内不许弯腰

　　几天之后我又在德比尔斯公司的马伟·本杰明先生的陪同下来到了位于博茨瓦纳喀拉哈里沙漠边上的朱瓦能钻石矿，这里可能是世界上出产财富最多的一块土地，如果按地皮的价格来算，这里比纽约的第5大道还昂贵。在1973年的时候，德比尔斯公司在这里勘察到一处含钻岩柱。找到这块宝地还多亏了白蚁的帮助，千百年来，白蚁把地下深处的岩石、沙砾和矿物质带到地面上，使勘察人员发现了这些岩石和沙砾中钻石的线索。在初步挖掘后即证实是含钻岩柱。现在朱瓦能矿每年的运营费用大约是9千万美元，但所产生的钻石价值高达10亿美元。这个矿就像一个会喷出美元的喷泉，为德比尔斯公司带来收益。德比尔斯公司和博茨瓦纳政府曾经有协议，在钻石矿开采一段时间以后，就要把采矿权交回给博茨瓦纳政府，但往往当钻石矿被交回时，其中的钻石已经被开采得差不多了。现在曾经被德比尔斯公司开采，后交回给博茨瓦纳的有两处钻石矿，其中一处于1967年被发现，其中所开采出来的钻石量当时位居非洲第一，但交还给博茨瓦纳政府时，采出量已经接近零。

　　我站在朱瓦能矿的核心地带，向下可以看到这个矿有几公里深，当我准备弯腰系鞋带时，一旁的本杰明赶快制止我，他说在矿山，弯腰是被严格禁止的，无论是工人、管理人员还是访客都不能做这样的动作。本杰明向我解释说，虽然我现在正好站在一颗钻石上的概率大约是五百万分之一，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不是事实。因此在德比尔斯拥有的所有矿山，到处都是摄像器和监视仪，监视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凡是弯腰的，都被视为捡到一颗钻石并据为己有，毕竟，钻石的价值太高，德比尔斯公司假设，所有人在捡到钻石而无人发现时都会偷偷藏起来。

操纵钻石价格的大鳄——德比尔斯

　　有一些经济学家认为，钻石的价格是被人为地提高了，完全不是按照市场的供求关系确定的，玩弄钻石价格的自然是像德比尔斯这样的垄断者。自1888年创立以来，德比尔斯便成为钻石的代名词。德比尔斯也进行钻石估价，并把全球大部份的未切割钻石，销售给钻石切割中心，由切割中心把这些钻石切磨加工，使之能用于首饰当中。德比尔斯是全球采钻业中的龙头老大，经营全球19个钻石矿，生产全球超过半数的钻石，从这些钻矿开采出来的钻石，以及由其他渠道得到的钻石，全部由德比尔斯以伦敦为基地的中央统售机构售出。

　　事实上，美国司法部曾经以垄断罪起诉德比尔斯公司，现在该公司的高层主管一般不敢踏上美国的国土，否则有可能在机场就接到法院的传票。无可否认的是，德比尔斯公司的确通过控制钻石的供应量来操控钻石的市场价格。德比尔斯公司只允许125个珠宝切割公司向其直接购买钻石原石，这125个钻石切割公司全部都是德比尔斯中央统售机构的客户，行业内的人把它们称作“德比尔斯125”。德比尔斯的中央统售机构每年均举办10次钻石鉴赏活动，把未切割的钻石原石卖给中央统售机构的客户，同时德比尔斯的中央统售机构经常与全球主要的钻石切割中心保持紧密的联系。出售的价格完全是由单方面决定的，德比尔斯将钻石搭配出售，由大小质量各异的钻石被放在密封的塑料袋里,上面有标价。“德比尔斯125”是没有权利讲价的，他们只能决定是购买还是不购买。只有在单颗钻石的重量在10.8克拉以上时,才有极其微小的讲价空间。德比尔斯这么做其实是从源头上控制了钻石的价格。

　　过去，曾有一些小公司企图自己出售自己开采的钻石原石，但遭到德比尔斯疯狂的报复，报复的方法很简单，德比尔斯只要要求其中央统售机构在短时间里释放出大量的钻石储备，钻石价格就会大跌，小的公司根本无力承受这样的价格战。不过现在，逐渐开始有钻石开采商与德比尔斯抗衡，这些公司主要集中开采非洲、澳洲和加拿大的钻矿，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卡宾基尔在安哥拉收购到的所有钻石是卖给一个30年前起家的以色列钻石大亨，现在这个钻石商已经把德比尔斯完全挤在安哥拉的门外，同时开始威胁德比尔斯对俄罗斯钻矿的传统控制权。为了找回自己的绝对垄断地位，德比尔斯又开始施展放大交易量的伎俩，1999年到2000年间，德比尔斯一下子向市场推出了价值50亿美元的钻石存货，市场价格剧烈下跌，但没有完全崩溃，这证明供求关系还是可以制约钻石的价格，同时现在德比尔斯的竞争对手们已经今非昔比，逐渐成长起来。德比尔斯自己尝到了随意操纵价格的苦果，2000年公司就面临原石供应量不足的难题，不得不启动其紧急储备。

钻石比金钱还好用

　　“钻石并不是像金、银一样的商品，”纽约一位重量级的钻石交易商有向我解释说：“你不可能向珠宝商买一颗钻石，然后用同样的价格售回——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利润的。但是钻石绝对是移动资产最简单的办法，价值几千万美元的钻石放在口袋里就可以带走。”

　　“钻石是一种货币形式”，安特卫普钻石高级委员会的马克·凡·巴哈史铎说：“它们可以用来为国际借贷背书、偿还债务、支付贿款、买卖枪械。在许多情况下，它们比金钱还好用。”举例来说，是洗钱者将来源可疑的现金资产转移成钻石后，就可以轻易地四处携带并出售。一些未经证实的报道指出，本·拉丹操控的“基地”组织以前也采取这样的转移资产方式。

　　比利时的安特卫普是全球钻石交易的心脏地带，每年全球80%的珠宝等级的钻石原石都是在安特卫普火车站旁边的3条短街上完成交易。安特卫普钻石区在很多世界著名的大都市都有分部：纽约的西47街、伦敦的哈顿花园、特拉维夫拉马特甘的高楼以及孟买歌剧院旁的印度“钻石区”等等。其中印度的钻石区完美地结合了现代科技和廉价劳工。有80万工人将一颗颗不到一克拉重的钻石原石磨成亮眼的宝石。数百万美元的生意往往只需要一次握手和一句问候语就可以拍板。钻石这个行业里实在有太多的秘密，没有表里如一的说法。

全球关注“滴血钻石”

　　钻石在很多时刻和鲜血、战争联系在一起，早在远古时代，印度南部的部落首领们为了争夺那里钻石矿的拥有权，展开了早期印度最惨烈的内战。而最著名的钻石战争当属1970年到1980年间的黎巴嫩内战，那场战争被黎巴嫩交易商和塞拉里昂的钻石走私者暗中资助。到了上个世纪90年代，安哥拉的内乱还是由于钻石引起的，安哥拉的钻石大亨若纳斯·萨文比组成自己的军队和政府对抗，目的就是夺取国内富产钻石的地区。1992年若纳斯·萨文比和政府达成停火协议，在之后的7年里，他雇用超过10万名半奴隶状态的挖掘者为他工作，7年中开采的钻石总价值大约是40亿美元。还有一些非洲反政府武装以发动内战的血腥手段抢夺钻石产地，非法开采、销售未经加工或经简单切割、仅部分抛光的毛坯钻石，以筹措军费。从他们手中流入市场的钻石被称为“滴血钻石”。现在国际社会已经启动了禁止“滴血钻石”流入市场的“金伯利进程毛坯钻石国际证书制度”，在39个国家和地区正式实施。这一制度规定，出口方必须为出口的毛坯或半成品钻石签发官方证明，证书上写明钻石价值、数量、重量、级别等内容。进口方在验明出口国官方证书无误后，方可准予进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