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越战女兵创伤难愈
作者：余苗 录入新月于 November 28, 2003 at 01:06:59:
2003年11月是美国越战女兵纪念碑十周年庆的日子。在华盛顿，越战阵亡将士纪念墙相距300英尺开外的地方，塑立着一座为纪念上万名曾在越战时为国家服役的女兵雕塑。一些老兵抱怨两个纪念碑之间的距离太远了：在死去的5.8万名将士的弥留之际，是一群战地女神环绕在他们周围，成为他们最亲近的人。而现在为什么还要将他们分开如此的遥远？但是对越战女兵纪念碑奔走呼告的人而言，她们已经十分欣慰了。她们通过近10年时间的努力终于说服了政府建立了美国历史上第一座纪念美国战地女性的纪念碑。黛安娜．埃文斯可能是其中感受最深的一位。
被遗忘的战争，被遗忘的女兵
黛安娜．埃文斯 （Diane Carlson Evans），曾是一名越战女兵。1968-1969年，21岁的她在越南Pleiku的第71野战医院工作。她一生都难以忘怀自己1969年8月回家那天的情景。
“当时，父亲来接我。他建议搭卡车去小镇上逛逛，带我去餐馆吃点东西。我们去了一家餐厅，给他呈菜的女士是爸爸的一个老朋友。爸爸对她说，瞧，黛安娜刚刚从越南回家。但是那个女士连瞧我一眼也没有。她不愿意看见我，没有说一句话。我的爸爸感到非常尴尬。我真想找个地洞躲起来。我们驱车回家，我对父亲说，爸爸，以后不要告诉任何人我曾经在越南呆过。我不想再谈这个了。”
对许多参加越战的女兵而言，最心寒的是从越南战场回来时感到周围的人们对她们的敌对和冷淡情绪了。杰姬．罗德斯（Jackie Rhoads）在接受哥伦比亚广播电视台采访时，回忆起自己经历了从酷热难耐的越南回到冷冰冰的美国的过程。“当我们抵达时，我们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军官告诉我们不要穿着军装外出，不要被别人在街上看到。我还记得我当时听到这些有多么困惑，因为我想，我们曾经干得那么出色！我们挽救了许多生命呀！我们应该成为很重要的人物才是。”在一个国家极力想忘掉这段历史时，这群女兵又能如何呢？
若干年后，黛安娜仍旧无法摆脱自己这种沮丧的情绪和对于越南的怀念，于是她成为了越南女兵纪念碑的发起人。目前，她是越战女兵纪念馆基金会的创办人和主席。这个基金会将参加过越战的女兵们组织起来，讲述自己的故事，共同治愈越战给她们带来的创伤；也同时让更多地美国人了解美国妇女在越战中的英勇事迹。黛安娜也成为美国史上第一个发起在华盛顿建立国家历史文物的女性。1984年起，她们开始构思建立纪念在越战时为国家服役的女兵和有爱国心的民间女性的纪念碑。直到1993年，她们成功了！一座女兵雕塑终于作为越战纪念馆的一部分挺立在华盛顿了。
越战岁月——她们忘记了哭泣
在政治不稳定的20世纪60年代，美国有26.5万妇女志奔赴国家需要她们去的地方，力所能及地做她们能够做到的事情。她们没有荣耀的考虑、也没有号角的催促、更没有公众的注意。服役的女兵分布在日本、关岛、菲律宾、夏威夷等地。还有一些非军事工作人员，如记者、红十字工作者、美国劳军联合组织工作人员、美国盟友服务委员会、天主教救助协会和其他人道主义组织等工作人员。8个牺牲的女战士的名字一直陈列在纪念墙上。参加非军事援助的女性共有50多人死于越战战火。
参加越战的女兵大约1万名，绝大部分是护士。到1967年，大多数自愿去越南的女护士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她们是美国战争史上医疗队伍中最年轻的一群人。由于越南战场的游击战术，许多女人夹在战争冲突之中。这里既没有前线的概念，也没有安全后防线的区域。很多女护士在战争中受伤。
医疗护士要处理经常是一些大面积皮肤损伤与残废的伤员。在大量的伤亡情况下，护士还必须经常进行治疗类选法，帮助医生处理紧急的切割手术，清除伤口，插入气管等。杰姬曾在Quang Tri的第18外科医院工作过，她回忆说，“医疗队能够营救那么多生命的原因之一是救伤直升机能快速将病人送到医院。救伤直升机的座右铭是：只要伤员活着进飞机，我们就一定能挽救他。但是随着战事伤亡的人员增多，这个座右铭似乎没有意义了。我们这些护士，许多是刚刚从护士学校毕业的。医院伤员人满为患，我们只要看一下伤口就得觉得谁是可以挽救的。尽管我们也想救每一个人，但却办不到。”
在目睹战争的残酷后，许多护士从不成熟、感情脆弱变得逐步理性起来。黛安娜．埃文斯说，“当我第一眼看见伤残场面时，我的反应是我要生病了。我想喝点烈酒狠狠哭一场。但是一个月以后，我想大多数护士的心理防护墙已经建立起来了。如果我们需要继续挽救病人，我们想尽力做好，对每个病人负责，我们就不应该感情用事。于是我们将自己的感情掩藏起来。之后，我再也不哭了。”直到多年后，黛安娜走在越战阵亡将士纪念墙边时，她才开始懂得哭泣了。
战后岁月——难言的伤痛
因为护士没有参加官方所谓的战斗，很少有人相信她们会遭到战后综合症的折磨。而事实却并非如此。护士们接触过30万受伤的美国士兵，在她们眼皮下死亡的士兵中，有2.9万是17-18岁的青年。而参战时她们也大都只20出头，那些伤感场面和伤痛的记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才被逐渐成熟的心灵慢慢释放和消化。许多人经历了多年后才开始理解当年在越南战争上看到的、感觉到的。虽然大多数人保住了性命，但是她们和那些战争中受伤的人一样心灵和肉体同样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按照最近的退役军人管理部门统计，48%的越战女兵有一些创伤后压力症现象，但是只有极少的人向相关部门求助。很多女兵还有伴随有越战遗留的化学物质橘剂产生的健康问题，有些人还曾经自杀过。
贝蒂．兰福德到越南时是21岁的新娘。她在加利福尼亚嫁给了年轻的步兵中尉罗素．雷奈尔（Russell Reinel） 。当她乘船去往越南时，她的丈夫也志愿随她去了越南，他们一起呆在Lai Khe。1969年11月5日，她接到丈夫阵亡的通知。回到国内，她成了21岁的寡妇。和男兵一样，从越南回来的女兵发现她们如果能够团结一致就能战胜过去的梦魇。贝蒂参加了一个新泽西州林伍德（Lynwood）地区25个老兵组织的互助组织。1988年10月，40岁的贝蒂嫁给一个退役老兵帕特．麦卡加维（Pat McGarvey），开始了新生活。
1994年，当她在当地一家退役军人诊所工作时，她又开始感到越南的梦魇纠缠了。她发现自己经常落入要给自己治疗的老兵做越战时期那种生与死的决定的幻象中了。她无法继续当护士了。她说：“经常我会问自己这些问题。他（前夫）为什么死，而我却留下来活着。我这些年一直靠精神支撑才活着。” 贝蒂花了4个月时间在退役军人治疗中心治疗，希望能摆脱掉越南的梦魇，尽快和她在越南死去的前夫做个了结。
在退役女兵中有很多象戴安娜和贝蒂一样仍背负着越南感情的负担，她们将自己最后岁月与那些无法忘却时间与地点永远捆绑在一起。戴安娜说，“它们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希望它们不再追赶我，但是我又不得不回答它们离不开我生活的原因。是的，它们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了。”这种感觉是什么？也许正如一名叫达斯汀的护士在一本《战争的幻象和和平的梦想》的诗集中写到的那样：“没有哪种感觉比陪着一个人经历死亡更亲密的了； 它比性爱更让我们变得亲密；它比分娩更让我们变得亲密；一旦你曾拥有这种感觉，你便不再庸常了。”
余苗，《华盛顿观察》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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