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上尉，美国国家安全“歇斯底里症”的受害者
作者：陈雅莉 录入新月于 December 15, 2003 at 08:3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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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穆斯林随军牧师、华裔上尉詹姆士．余(James Yosef Yee)是不是伊斯兰圣战组织打入关塔那摩基地的间谍，两个多月来一直是悬而未决的疑案。余上尉自从9月份被捕以来，被调查以下五项行为：煽动叛逆罪，帮助敌人，间谍罪，刺探情报和未遵守命令。在佛罗里达杰克逊维尔的最高安全管理监狱度过76天，每天只被允许放风一个小时，通常是单人禁闭，双腿要戴镣铐。76日坐“苦牢”的余上尉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美军十一月底最后对他提交的指控。这些指控也让局内、局外人大跌眼镜，哭笑不得，包括“不恰当地将机密材料带出监狱”，“通奸”(《华盛顿观察》周刊编者注：通奸在美军属于犯罪行为)和“将色情资料下载至政府拥有的计算机中”。以前军队对他的间谍指控象空气一样蒸发了。
余上尉案
詹姆斯．余上尉是在美国新泽西州的中国家庭长大的，一名基督徒，高中的明星摔跤手。在1991年去了西点军校，后在军校转信伊斯兰教。在第一次海湾战争后，他在1991年8月被派遣到沙特阿拉伯。他后来离开军队，在叙利亚大马士革生活了四年专门学习伊斯兰教，并与一名在叙利亚生活的巴勒斯坦妇女结婚。他回到美国后，五角大楼请求他担任军中穆斯林牧师，于是他重新回到了军队。
“余上尉是一名很健谈的人。在关塔那摩基地的人多次给他安排媒体采访。他在那里非常活跃，”《纽约时报》的记者尼尔．路易斯(Neil Lewis)对美国公共电视台说。路易斯曾经亲自采访过余牧师。“余上尉说他致力于表明伊斯兰教是一个和平的宗教，他说他认为自己在关塔那摩基地的第一任务是减少那里的囚犯同(美国)政府之间的紧张情绪和误解。他为那里的囚犯安排了一天五次的穆斯林高声祈祷。祈祷通过高音喇叭进行。有一次喇叭坏了，他就自己高声唱祈祷词，”路易斯说。
余上尉于9月份被捕，11月25日被释放，暂时在佐治亚州本宁基地的随军牧师办公室中工作。
12月9日在决定余上尉是否该被军事法庭审理的初步听证会上，在余上尉的妻子、四岁的女儿和父母面前，作为证人、已经被豁免任何责任的36岁海军后备役中尉凯伦．沃利斯(Navy Reserves Lt. Caren Wallace)当堂指控詹姆斯．余，说他们在关塔那摩基地和奥兰多的一个旅馆曾经做爱“大概”20次，并提交他们二人拥抱的照片作为证据。
检查了余上尉电脑硬盘的特工卡拉汉(Special Agent Jennie Callahan)则作证说余上尉作过雅虎搜索，寻找色情网站，还通过网站寻找妓女。
在听证中，最早扣住余上尉的特工西恩．拉法提(Special Agent Sean Rafferty)在余上尉的辩护律师尤金．菲德尔(Eugene Fidell)的一再施压后承认说被指控是余上尉带出的“机密”材料无一写有“机密”或“秘密”字样，它们包括一篇关于叙利亚的文章和关塔那摩基地的囚犯及审讯者名单。菲德尔说这篇关于叙利亚的文章是余上尉上研究生时功课的一部分。
如果对余上尉目前的指控成立，他将面临开除军籍和最高达13年的刑期。
余上尉是作案者，还是受害者？
从一开始，余上尉的辩护律师尤金．菲德尔(Eugene Fidell)称军方对詹姆斯新提交的指控是“恶意指控”，说他将为推翻这些指控“将官司打到底”。
一位对余上尉案的调查比较知情的军官对《纽约每日新闻》说，余上尉被关在最高安全管理的监狱长达76天在类似的间谍案调查中“是不同寻常的严酷”，原因之一是安全当局怀疑他“背叛信仰”和在叙利亚学习。
美国军方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军官承认说“通奸”和“储存色情资料”的指控虽然并不为错，但是“正常情况下，通奸在军队并不被调查。虽然大家都明白军法规定不允许通奸行为，但是一般谁也不会去管这种事。”
美国的民权问题专家称政府将余上尉同“敌方战士”(Enemy Combatants)关在最高安全管理监狱(maximum-security prison)，这使得余上尉永无洗刷“叛国”之嫌的可能。曾在洛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工作的华裔美国科学家李文和被指控为“间谍”，虽然司法部最终澄清了李文和的罪名，克林顿政府还道了歉，但是李文和作为一位科学家的工作生涯已经画上了一个句号。
菲德尔律师批评军方说“用这样永远无法恢复的方式来搞臭一名军官的名誉是相当可耻的行为”。
“席卷一切的反恐怖主义之战的危险是当你对某个人有所怀疑而无法证实你的怀疑，你就用类似色情或通奸的罪名来控告他，”克林顿政府负责人权事务的前助理国务卿高洪柱(Harold Koh)说。
“他如果不是首先因为被怀疑同‘基地’组织有牵连会被以通奸和色情罪指控吗？我认为不会。这听起来像是他因为一项他本来永远不会被指控的罪名而受到指控，就是为了(满足)那些想拿他归案但是苦无证据来证实其他指控的人抓他的愿望，” 高洪柱在《波士顿环球报》上说。
乔治敦大学的法律教授、退休的军队法官加利．索利斯(Gary Solis)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最近对詹姆斯．余的指控是“报复性行为”。
余上尉的辩护律师尤金．菲德尔希望对余上尉的指控最终都会被撤销，但是说余上尉的名誉已经被毁掉了。他将詹姆斯．余同1996年奥林匹克爆炸案被冤枉的理查德．尤维尔(Richard Jewell )和1999年被以间谍罪起诉的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科学家李文和(Wen Ho Lee)相比，司法部在将李文和单独拘禁几个月之后将其释放，撤销对其间谍罪名的指控。
余上尉是否为间谍，华盛顿时报先审理
《华盛顿时报》在所谓的“余上尉间谍案”中扮演重头角色。余上尉于9月10日被捕，9月20日《华盛顿时报》爆出头版文章，援引匿名“执法部门官员的说法”，称余上尉“煽动叛乱，援助敌人，暗中侦察，搞间谍活动，疏忽服从一般命令”，预测说余上尉可能以“叛国罪”被处以终身监禁。《华盛顿时报》的这一报道基本为整个美国新闻界对此案的报道设下基调。有别的媒体顺应《华盛顿时报》报道思想，援引其他“不具名政府官员”的说法，称余上尉藏有监狱设施图和关塔那摩基地囚徒和其审讯员的名单。
根据《华盛顿时报》的报道，抓詹姆斯．余的决定来自美国政府最高层，通过一家保守的媒体透露这样的信息明显是为了告诉美国公众“逮捕余是经过审慎考虑之后的高层决定”，使用这些言语从一开始就会避免美国公众对詹姆斯．余产生同情。
虽然在余上尉被捕时美国媒体都振振有词地提到其同“基地”组织有关的间谍嫌疑，但是美国军方发言人目前将余上尉的“间谍”指控同军方完全“脱钩”，称无法为“不具名的官员”的言辞负责。美国南方司令部(US Southern Command)的发言人克利斯．朗德门说，“(国防部)官员从未说过余上尉和间谍行为有关。至于说不具名的政府官员－不幸的是有很多人对此有自己的看法，他们没有给出姓名，他们也没有做官方声明。”
当然在渲染“余上尉间谍案”的过程中，美国军方并非如他们所称的“无辜”。每次谈到余上尉案件的时候，军方发言人不仅会提到重新审核基地安全程序的必要性，还几乎无一例外地提到另外两名明确地以间谍罪起诉的哈拉比和从基地向外携带机密信息的梅哈拉巴。
斯坦福大学国际安全及合作中心的劳拉．多诺修(Laura Donohue)说军队不应如此轻易地逃脱“泄漏”故事的责任。
“在某种程度上政府通过以下手段来左右公众舆论，包括向外泄漏信息，匿名接受记者采访，然后采取一定的步骤引导有理智的人下结论认为这些匿名指控后面有足够的理由支持，”多诺修说。她批评说军方事后说“哦，我们没有召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这就是我们在此的立场”是军方试图在逃避责任。
为什么余上尉案逐渐呈现亮色？
“余上尉间谍案”触动了美国三条敏感社会“神经”。
詹姆斯．余一人跨了在美国社会中两个日益重要的少数民族团体：华裔和穆斯林。
由于詹姆斯．余是华裔美国人，他的名字一被媒体提及，马上就让人联想到几年前被美国司法部和媒体大肆宣扬但是灰溜溜地收场的“李文和案”。李文和被释放之后，美国媒体多多少少作了检讨。除了象《华盛顿时报》那样铁杆的保守派报纸之外，美国主流媒体在报道余上尉一案还是相对比较节制。而同李文和比，詹姆斯．余是第二代移民，正宗的美国人，又是美国西点军校的毕业生，他对自己祖国的忠诚更容易被公众相信。
“余上尉间谍案”引出的第二个敏感话题是心怀不满的美国穆斯林团体。自9/11恐怖主义袭击后，美国穆斯林团体对自身民权自由屡屡被打击的现状极其不满。他们中不少人不仅面对着9/11惨剧发生之后个人所受的莫名侮辱和人身攻击，也为来自政府的更苛刻的签证和在美居留要求而苦恼不已。“夹着尾巴做人”可能是对目前的美国穆斯林社会最为贴切的比喻。“余上尉间谍案”被推翻对美国穆斯林社会的影响会不会起到“李文和案”被全盘推倒对美国华裔的影响，这还是一件未知的事，但是穆斯林团体借“余上尉间谍案”让美国社会听到他们的不满确是不少穆斯林民权团体的目标。
“余上尉间谍案”触动的第三条“敏感神经”是美国社会对宗教自由，包括信仰自由和传教自由的尊重。这是绝大多数美国人相信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民权。虽然余上尉是军中牧师，军人身份和牧师身份合而为一，但是美国公众以及媒体对其宗教身份会有一种自然的尊敬和信任。即使在9/11之后有时候草木皆兵的情况，这一部分根深蒂固的美国价值观会对余上尉案有好的影响。
“余上尉间谍案”促亚裔团体更团结、更主动介入政治
自从李文和案之后，亚裔美国人更有组织，也更积极地站出来保护自己的权利。15个亚裔团体在十一月底联名上书美国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要求给与詹姆斯同其他面对同类指控同样的待遇。比如总部位于旧金山的“新美国人正义”组织(Justice for New Americans)就是李文和一案引起的社会产物。创始人西西利雅．张(Cecilia Chang)说她创立这一组织的主要原因是发现李文和案几乎只有亚裔关心，社会宣传不够。“ 我不知道(美国)媒体是否在对余上尉发起同样‘抓巫婆式’的捕风捉影。李文和案最后起到的一个效果是没有多少亚洲人再愿意选择进入政府机构。如果看到余上尉的下场，我怀疑还有多少亚裔美国人愿意加入西点军校呢？”
在欧洲中世纪，抓巫婆(witchhunt)是当时反对民间巫术的教堂机构发起的运动，他们将坏收成、坏天气或是自然灾难归咎于巫术。被抓的巫婆神汉常常被吊死或焚烧，很多无辜的人也受到迫害。
一个亚裔民权组织“中国人争取社会赞助性行动”(Chinese for Affirmative Action )的政策负责人泰德．王(Ted Wang )说，“我们想让政府知道，当你从我们这个团体中拎出来一个人，我们会站出来，让你知道我们都盯着呢！”他说。
陈雅莉，《华盛顿观察》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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