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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你的声音像泼翻的雪水

你的声音像泼翻的雪水
越来越急。颜色加深并散开
凿出罅缝和深沟
那白色一面跳跃并滑动
一面就将光秃秃的树们
和满是皱褶的石头
用不断变幻的光彩妆扮起来
这些金色光芒或深或浅
连续挥洒，路旁的石头
一块块地突出和隆起
从两侧鼓出来。整座山逼近好几公里
光线变暖变红，光秃秃的山丘在车窗前
像活生生的原生质，一下皱起来
一下叠过去。或是一幅龙飞凤舞
显示当下我热切期盼的示波器
空气冷了下来，手机的皮肤发烫
我比全世界都生机盎然

二、那山还在变把戏

北风狂舔着晋焦高速公路的味道
好多黑色沥青四脚朝天地蠕动
让皮肤绷紧，好去感受每一个车轮的抚摸
顺着披肩的长发、顺着脸
顺着腰，顺着有毛的内里
我轻啜你发来的手机短信
车窗外，那山还在变把戏
我在自己和山之间让双眼蒙尘
在摇晃不定的伊维克里
我开始想象你躺在树林里一棵树下
两腿湿漉漉的，那扇玫瑰之门开向当下
仿佛用许许多多的火炬照亮……

三、此谜单纯

物质本身的谜是既有的
山是宁静的，包容的
我现在把对你的想象抛给一座山
那座山会把它留下来
收起来。而且不会像一些溪流那样
把它丢回来。十点五十分
东边的天空晴朗，那一大片乌云是
怎么给吹散的？一层层发凉的雾给弄穿了
你住南，我住北，而山是我们的家
我把晋焦高速公路看成了一座摇摆桥
我学那只翻越山头的树熊
也去扎下另一个野营

四、我在心里刻划了五个我们的快乐

我一直在仔细观看，有很多
拆开了的惊喜。这世界装饰得很神奇
到处都散落着一位出手大方的神撒下的
一分钱。我小时候常在空中看到飞虫
现在我看到一连串飞翔的东西：飞机、白云
还有你。雪花可以写成一本多么精彩的书呀
还有顽皮的小芽，透明的红萝卜
我在心里刻划了五个我们的快乐：
1：我们搜集石头。2：我们搬砖和泥
3：我们砌垒玲珑的石头屋子4：我们幸福地安顿下来
5：我们整个肉身升了天

五：我们像两只笛子般互相吹奏

力量会孵化并点火，我们的心
打击我们的鼓点，锋利几乎没有护鞘
有东西打击我们，刚刚见面
我们便像两只笛子般互相吹奏
口对口，轮流吹对方的喉管
发出一种低沉诡异的音乐
这幅景象就像云层下的光
北风吹起，力量薄弱
我们在精神狂风的跑道中屏着气

六：然后像盐一样在眼前溶解

最鲜亮的雪儿铺开在我身旁
然后像盐一样在眼前溶解
摄我心魄，使我全神贯注
我高高在上，我的洞察力
是上天有意的馈赠
是一位舞者专为我除去七层薄纱后
所显露的。雪儿、雪儿
幸福的毛毛虫就在这儿
它积极地把你的田地弄得乱七八糟
你还是尽量闭上了眼睛
张大着嘴巴。我躬着背
出神地望着水面上
熏染成绵延一片的紫丁香倒影
下沉、下沉，想要动，想要叫喊
可是全瘫痪了，只能往下
坠了又坠。 有只水里的乌龟
平滑如豆，顺流而下
毫无重量地一连串划动着
像是脱了槽的旋转木马台

七：甚至雪儿的手儿也得到了解放

甚至雪儿的手儿也得到了解放
突然之间乌云都聚齐了，内敛的形象和
被掩饰的含义，有着叵测的表情
这个狂风阵阵的傍晚，她的双臂茁长
十指向外发展，焦虑地昭示
山雨欲来的爱情地平线。她好象要触摸到我
她的一只手举着一片孤叶，在我的烟圈里奔突
她想入非非地拼凑、装配、衍生。是性
是如此露骨地色情。到处是梦
湿漉漉的乐园里，巨幅的我们深深地呼吸

甚至雪儿的手儿也得到了解放
她虽然笑了笑，向醉里加了点火焰
虽然勇敢地享受到她的快乐

八：雪儿可以足不出户就把我弄个水落石出

电影的福尔摩斯时代开始没落
柯南道尔式的侦探高贵而苍白
却抽着镂花的烟斗。雪儿的眼睛深邃
头蓬乌黑。她可以足不出户
就把我弄个水落石出。滴水不漏的推理
伟大的小脑瓜为人间清理着乱麻
在城市的任何一条道路上，等待着我的
永远只有“希斯的雷蒙”的幻灭

九：弄得屋里腾云驾雾一般

穿着低胸的睡衣，并在恰当的时候
让睡衣从修长的腿上滑开。我们俩的关系
简直到了如鱼得水的地步。好比高更有了塔希堤岛
是乱世儿女乍相逢，狂喜不是，缠绵不是
真实逼到眼前，弄得屋里腾云驾雾一般
这颗幸福迷人的小小星辰，她笼统地
说了句“空前！”，而不告诉我高潮的标准

十：雪儿的肉身染了紫色的明亮

雪儿的肉身染了紫色的明亮，是有分量的
她喜孜孜坐到我身旁，浩荡又百般的疯狂
“晚秋富于鲜花”。足下，铜色大树叶的金辇滚滚
调皮的雪儿无意间伤痕满身。这样的草草
这样的天成，是人之初的清洁，是武则天时
洛阳白马寺的牡丹晨露。亲爱的雪儿
我想悄悄告诉你，怕的却是惊动

十一：连跟前的残菊也不过稍稍俯首

那隔着距离的牵挂和关情，于雪儿是相宜的
而她的躯体，倒显得轻如黄鹂，随时都会飞去
此生的空旷和虚幻，短如沙粒的间隙
艳到极处，雪儿在太阳之下亦没有了影子
体温逐渐减去，连跟前的残菊也不过稍稍俯首
闻地面流动的香。而香，亦是空手捕风
像南唐小周后，手提金镂鞋，夜间去见李煜

十二：雪儿在耳边低低地簪花

身穿白底蓝花睡裙的雪儿，如生在天地之初的
第一个处女。我忙写下几行句子，陌生的清明
熟络而圆满。她的巧，好比《红楼梦》里
凤姐的言辞。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诗人也有这样的俊。雪儿在耳边低低地簪花
眼波流动，俏皮可喜，裸足踩一床貂皮的褥垫

十三：只觉出彼时朝代的凛然有威

重的是倾国倾城，是士为知己者死
我不觉得耸人听闻，只觉出彼时朝代的凛然有威
连爱恋都是带着兵器的，是杀伐决断
是项羽别虞姬，是怕辜负了美人恩
雪儿和我不见入骨之媚，却正经起来
如晴川历历汉树。这样的风韵
像崔护说：“人面桃花相映红……”

十四：忽然花落在手

忽然花落在手，其心渺渺，把面前的城楼
抛到了九霄。时间要停上一停
才要听到后花园里燕子的歌声
继续吹得旌旗响亮。无招胜有招
就是这样，居然也履险而过
银汉无声转玉轮，我们俩火辣辣的目光
煮沸了一大杯干红。葱绿配桃红，雪儿瞳仁里
两朵漫漶的水彩，越开越大

十五:试想一瓮鸟蛋飞鱼似地突然跳出来

雪儿，试想一瓮鸟蛋飞鱼似地突然跳出来
欢快地跑进了你的玻璃房间，环绕着你幻想的无限
蹦来蹦去，还用橘黄色的小嘴不停地把星辰
从夜的包袱里一粒一粒啄下来，串成项链

哈哈，戴上它，珠光宝气，神圣而不可言说
雪儿，试想一瓮鸟蛋飞鱼似地突然跳出来
拥有这种宝贝的你，足可和有财富的人
比财富，和有权势的人比权势

十六、唱出翻山越岭时遇见的每样东西

唱出翻山越岭时遇见的每样东西
唱出高原、红土、河谷和直接吮吸的奶头
唱出梦的路径，开始理解大地
全亚洲可以当做一份乐谱，每根脉搏
都入了歌。歌不能唱错，心才能相连
埋葬在这堆灰烬下的暗火，跳跃得多么
爽朗，多么适于自然。当裸体变为翅膀
唱出飘柔之床开始触及天上的旋律。唱出
骨中的灵，肉中的蝴蝶。我们的仪式应该是巨大的
像欢乐而腾空的元宵节，追逐着不散的烟花
河水鱼群都寂静了，而我和雪儿却淌过了比一天更长的
河流。唱出高潮的降临，唱出我们的碧波荡漾

十七: 列车上

顽皮好客的广西蹦跳着把一丛丛甘蔗递到我的窗前
乐得我颌骨深疼
眼泪都笑出来啦
在我内心 一种大力在运动
成形。这个月相思真厉害
我倚着车窗，望着外面的山水
爱呀，跨越了多少坎坷的时光
土地上，怒放是不可阻挡的
众生平等，吱呀吱呀地开出花来

十八:甜卡车

我从远处看见了你
你成了我说不出滋味的好东西
街上全是嘟嘟嘟的甜卡车
全是点心做的。我俩有一小会儿没说话
紧紧拥吻着，也够甜的了
老太太在路旁咒骂着：
“全都是车，成河的车，过不去呢…”

“全都是车，成河的车，过不去呢…”
老太太又从头开始喊道
我俩手牵手往家走
老太太在我们几米处站立着
过一会儿就回头朝我们笑一笑

街上全是嘟嘟嘟的甜卡车

十九:花溪

冬天的阳光照射在我们素色碎花的被单上
一朵接一朵地涌现
刚一发出声音就流淌开去
按照一种疯狂乐曲在颤抖

二十:吃了一块粑

粑是胶皮糖的变种
粑是粘满黏液的音节
粑是一种极费体力的工作
由雪儿用一点一点的材料精心做成
倾注了她的汗水
我能通过味道了解她
用精神化学法来细细品尝

二十一:泡泡

雪儿的样子就像是插上了鸽子的小翅膀
嘴唇翘起来
认认真真地对手上拿着的黄色塑料玩具
吹起了气
肥皂泡就源源不断地在房间里飞起来
有大有小
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一个肥皂泡落在小狗的鼻子尖上时
挂开了哑巴的花
小狗也许在想：雪儿的身体里不仅有话
有香、有血和吼叫
连水星也在她的大房子里转动呢

二十二:把所有的你全吃掉

你堕落地把头转向我
整个脸模糊不清
没有边缘。我感到热度上升
一个柔软的、萎靡不振的小东西
忽然变成一根蓬勃的骨头
体积均匀地膨胀
大得像一条胳膊一样
大得像一条腿一样

你吼叫着，不断转动着身姿
像儿童爬树一样，像跳
《我爱北京天安门》一样
把我带进璀璨的饮精俱乐部

2004/1/29
2004年开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