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風雨話春秋 藝海無涯報故園
作者：文摘 录入新月于 February 24, 2005 at 23:02:24:
傍在墨西哥海灣里的休士頓城，微咸的海風吹過鋼筋鐵骨的都市大道，陽光 下赤晒的風物格外醒目耀眼，然而，你會發現，生活在這熱浪里的人，心中有灼灼的愛，有 對于生命執著不息的信仰。
“在海外，我真正讀懂了中國人的含義。站在來自海峽對岸 的老僑面前， 我的心充滿敬意的感動。 ──作者題記 傍在墨西哥海灣里的休士頓城，微咸的海風吹過鋼筋鐵骨的都市大道，陽光 下赤晒的風物格外醒目耀眼，然而，你會發現，生活在這熱浪里的人，心中有灼灼的愛，有 對于生命執著不息的信仰。
八年前，我剛來這座美南的重鎮，就不期然地一往情深，我明白，自己是 愛上 了這 里的人，這里的中國人。
休士頓，住著許多优秀的中國人。遠涉重洋，家國如夢，真是沒有想到， 在這 北美 大地的邊陲，竟有机緣結交到如此神奇、真正是血濃于水的華夏同胞，而他們中的許多 ，當年是來自于海峽對岸的寶島。
走過半個多世紀的風風雨雨，足跡橫踏歐美陸海，依舊是鄉音未改，滄桑 的人 生故 事里烙印著一顆赤誠的中國心，這便是我心中的海外僑胞。生命竟是這樣，离家越久， 越是戀家情深，离家越遠，祖根更是難忘。
我常常迷戀在他們輾轉多艱的人生故事里，葉落歸根的歲月已近，神州大 地的 每一 個震撼無不牽動著他們敏感的神經，海峽兩岸的風雨晴變更是他們目光的焦點。而我更 深的感動則是他們用自己的肩膀在海外奮力地扛著“中國人”這面神圣的大旗。
認識王綺老師最早是在她的畫廊里。那時的國際畫廊還在百利街后岸的好 運道 上， 雖不大，卻早已聲名遠揚，常常有國內知名的畫家、書法家前來參展。王綺老師講一口 干脆、爽朗的東北口音的國語，腰板挺直，步履穩健，衣著又總是典雅飄逸，我根本想 不到她已是年近古稀，印象里完全是中年女性的風采。直到有一天，我知道，二十年前 ，她曾以五十多歲的“學齡”就讀于美東著名的馬利蘭大學的研究院，并以极大的勇气 創作出“自然之聲”的畫系，由此而獲得藝術碩士的學位。我被一個女人執著的頑強所 震撼，我相信，在她的風雨年輪里一定蘊藏著不平凡的生命故事，那也許是一個時代的 故事。就這樣，在一個陽光摯熱的午后，我靜靜地坐在了她的面前。
家國蒼變歐美求學
王綺出生在中國東北的吉林，幼時正逢日寇侵入，受淪陷區日式的教育， 飽嘗 了“ 亡國”的傷痛。后又經歷國共內戰，輾轉逃亡，隨軍赴台。風華正茂的歲月，卻經歷兩 次戰爭的烽火，兩次“國破家亡”的心靈磨折，從此像無根的萍，天涯漂羈，四處無家 處處家。她并不怨時事，但她卻堅信：“有國才有家！”無論身在何處，她總是遙望東 方：自己有一個祖國，那就是中國。
剛到台灣的那些日子，生活相當苦，而白色恐怖以及個人情感的巨大變遷 更讓 她走 不出沉重的陰影。多虧那時的她給自己走向社會的勇气，曾先后在卓蘭、苗栗、士林等 中學任教，啟迪孩子們的美術智慧，由此滋潤久旱的心田。五十年代中，她曾經擔任美 國在台灣金山夏令營的輔導員，學員們喜歡她幵朗的個性，親昵地稱她“SUNSHINE” （陽光）。她還擔任過女青年會YWCA指導員、中國女童子軍團長等，活躍在當時的社 團和校區。她至今還保存著苗栗中學歷屆畢業生的紀念冊以及各項活動的完整照片。离 國三十余年，那些已成家立業的學生們紛紛回來相聚，她竟都叫得出名字，孩子們与她 至今還保持著聯絡。尤其沒想到，從執教美術的因緣，繪畫的藝術竟成為王綺一生追尋 的旗幟。
1960年，是王綺生命軌跡中的一個轉折點，這一年，她隨新婚的丈夫孫冠三 先 生來 到了歐洲，而西班牙歡快的節奏、濃郁的藝術氛圍尤其吸引了她。她多么渴望籍异域的 風情，來掃落心中的陰霾，而巴塞羅納古典高雅的審美境界，更喚起她中年求學的內在 動力。她用自己清新迥异的作品，考進了著名的巴賽羅納圣喬治高級藝術學院，成為當 地僑界傳頌的一大美談。
正在她蓄足了心力准備幵始一次生命沖擊的時候，一場大病痛把她送進了 醫院 。九 月里她手術出院，十月就捧著厚重的書本上學了。看到她忍著大手術后腹部的疼痛，一 步步邁上旋轉的樓梯，校方特別允許她獨自乘用特別的電梯。她的成績非常好，每月的 畫作供不應求。歐洲，真是一個熏染藝術的樂園，到處是博物館，到處是大師們留下的 足跡。尤其是西班牙，彌漫著浪漫而古典的藝術情韻，身旁就是畢加索美術館，指導她 的老師又是世界級的教授，這使得她的畫筆能夠勃然生花、飽蘸著人文風土的芬芳。她 幵始欣賞那些流浪的吉普賽姑娘，故鄉何在卻依舊笑看人生。
歐洲八年，是王綺生命中丰碩的八年，她吸吮光華，學春蚕吐絲，如蜡燭燃燒。這期間 ，她的家是僑胞們在西域海外的驛站，每次的迎來送往，使她結交了許多對她的繪畫生 涯有著相當影響的朋友，如劉國松、庄吉、楊英風、蕭勤、霍剛等，最難忘的是認識了 當時在歐洲与畢加索齊名的世界美術大師大理先生，給了她至高的鼓勵。与此同時，作 為西班牙皇家藝術學會的會員，她多次應邀到歐洲各地展出自己的作品，并舉辦“中國 日”畫展活動。記得在法國、比利時展出時可謂佳評如潮，當地報刊均大幅報導，她至 今還存留著那個年月的媒体剪報。她曾多次站在西班牙元首的身旁，充當友好使節的交 流橋梁。她為自己能夠釋放著一個中國藝術家所有的光和熱而深感自豪。
一九六八年，王綺以藝術家身份移民美國。第一站是美東人文薈萃的華府 ，一 住就 是二十一年。那些歲月，她除了畫畫，還在“華府新聞報”編副刊，結識了不少藝文界 的有志之士，如吳作人、黃朝湖、張大千、範曾、王鼎鈞、王藍、王令聞、羅蘭、柏 楊、張香華、陳錦芳、吳崇蘭等，她稱他們是自己人生的導師。然而，在美國，王綺感 受到了新的挑戰，歐洲崇尚古典，這個國家則如此標揚藝術的創新，如此以博大的胸怀 兼容并收，深深地震撼，激勵她決定要以自己的半百之齡再闖新的藝術殿堂。
就讀馬利蘭大學研究院的日子，是王綺人生的又一次飛越，也是一次意志 的考 驗。 她是性格堅強的那類女性，她說：“我不怕壓力，壓力才是動力。”她申請入學的作品 是“國家、榮譽、友愛”，那球与線的立体組合奇妙動人，這正是她一生追尋的信念 。与年輕人們在一起，五十多歲的王綺不為年齡、語言、性別所挫，在創造一頁頁优异 的成績單時，她感受到自己的藝術心靈煥發了青春，她為自己走近了藝術陣地的前沿而 欣喜不已。當她以精心創作的“自然之聲”的作品系列獲得了藝術碩士的學位時，她不 禁也被畫面中所表達的激情所深深感動。她知道，這不僅僅意味著她的藝術視角幵始与 現代接軌，更重要的是她的人生腳步從此跨入了一個新的歷程。
獻身教育藝術報國
王綺常常感嘆自己一生是受四种教育：日式的專制，中國的傳統，歐洲的古典 ，美 國的創新。她一生學西畫、國畫、版畫、紙藝、彩畫等等，創作堪雜，卻造就了自己博 大的欣賞情怀。她的作品植基于歐洲教育的古典寫實，又吸收美國 脫胎換 骨的抽象主義，再加上中國傳統的意境觀念，由此而尋求突破。從歐洲幵始舉辦個人 畫展，直到美國，再到台灣、大陸，她在畫作中執著地表達著一個中國兒女對世界和 平、對自然和諧以及對人間愛的期盼。1993年，台灣省立美術館特別規划旅居海外杰出 美術家邀請展，王綺以“自然之聲”系列展出八十幅作品，包括版畫、紙畫、花 的 系列等，被譽為“對材質應用獨有創見的旅美藝術家”。著名女作家羅蘭曾在電台廣播 中專門訪問她，稱她的畫展洋溢著一個海外游子的深情，表達著自己獨具的理想光彩 。然而，最讓王綺欣慰的莫過于把自己多年追求的色彩帶到剛剛春回大地的祖國，半生 滄桑，熔鑄的卻是一顆赤子之心。
王綺第一次回中國是在1979年，那時的中國才剛剛從惡夢中蘇醒， 百廢待 興。但 王綺的心卻充滿了漂流多年終得回歸故土的歡悅，她應邀到各地去演講，介紹外面的世 界，感受祖國的變化和需要。1985年，王綺應天津美術學院之邀講授彩色版畫。她看到 的中國太缺乏絢麗多姿的色彩，她要用自己的心力在美術園地創造一片斑斕的天空。當 她看到堂堂的美院竟沒有一間專供版畫研究的大教室時，便親自寫信給當時的天津市長 李瑞環，市長親自過問，于是有了一個版畫教學的專門園地，參加者包括系主任等共有 十位教師一起研究探討，色彩版畫一時間蔚然成風，那間大教室1987年便被命名為“王 綺彩色版畫研究室”。其間，為了紀念她在天津美院講學的貢獻，天津電視台特別拍攝 了《春之彩》紀錄片，留下了一個個感人的藝術鏡頭。
1995年，王綺應邀參加在北京舉行的世界婦女大會。其實，1989年，她就 以“ 風雨 故人來”的心情返國參加“十。一”國慶。此間，她也曾多次組團訪問中國，如華府的東 北同鄉訪問團，德州文化訪問團、婦女訪問團以及全美東北同鄉聯誼訪問團等。她惊喜 地看到祖國的變化，她希望海外能真正了解中國。
王綺多年來對校園是情有獨鐘，這些年中，她除了擔任天津美院的客座教 授， 山東 師大美術系、山東藝術學院、吉林藝術學院都先后設立了色彩版畫研究室，由她親自授 課。此外，她多次應邀前往中央美院、浙江美院、新疆美院、魯迅美院、云南藝術學院 等地訪問講學，足跡遍布大江南北。与此同時，她也借自己主持的國際畫廊，為國內的 优秀畫家在海外舉辦畫展，讓畫家們了解世界的風云變化，也讓海外關注中國美術界的 發展成就。這些年里，曾在國際畫廊舉辦過個人畫展的海峽兩岸知名畫家可謂不胜枚舉 。
王綺常常說：人生到了我這個年齡，應該進入超越個人名利的階段，追求 的則 是對 別人的幫助，這才是人生的大愛！因為經常回到中國的緣故，王綺深深感到教育的重要 ，無論是國家的經濟富強還是民主素質的提高，教育都是首當其充，而且是百年大計 。為此，她積极參与中國教育救援基金會救助失學兒童的“春蕾計划”，1997年挺身擔 任中國教育救援基金會顧問委員會的會長，主持義賣籌款，寄往中國。同時，她也在自 己的故鄉東北大學設立“中興獎學金”，据不完全統計，已經發放過的學生達88人。在 長春大學，那里有來自全國的殘障學生，三年中王綺已為二十名學生發放過助學金，她 說此項義舉還要繼續下去。在休士頓，哪一項救災或捐助的活動都少不了她的身影。社 區需要她，如今她還擔任著哈利斯郡的文化委員。最讓人心感的是，王綺和 他的先生孫冠三一起發起，在山東老家捐款修建“冠三小學”，高大的校門石碑上共同 鐫刻著來自休士頓的几位老僑胞愛國的心聲。每次他們回鄉，孩子們總要圍著問他們： “什么時候葉落歸根呢？”
每年的中國春節，國際畫廊就會成為休士頓真正“過年 ”的地方 。為了表達 對故國家園的深切怀念，王綺總是歷盡辛苦，懸挂起中國的 大紅燈籠 ，貼上喜慶的門神、財神、灶神的各式年畫，真是虎年有虎、 龍年有 龍，她還把自己收藏的天津楊柳青、山東楊家堡的木刻著色版 畫拿出 來供大家欣賞，讓海外的僑胞体會到春節所特有的熱鬧气氛 。她也常 常舉辦中國的民俗展，并邀請旅居休士頓的原中央美院民間藝 術系主 任楊先讓教授講解民間文化，造成一次次的轟動。
在休士頓，王綺有兒孫滿堂的家，有中國的紙墨相伴，屋內是蘭花 ，窗外 是搖曳的蓮花池。然而她的心卻總在念著那句詩：處處是家處處不是家。她和老伴 相依在畫廊，一生捐出了那麼多，自己過的卻是异常儉樸的粗 茶淡飯 。歲月不多，最常想的就是兩岸的中國人半世相隔，約何年，重聚首。 走過 了千山萬水，她最牽挂的地方永遠是祖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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