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戰略博弈提前在西線展開
作者:文 揚 录入新月于 March 22, 2006 at 21:08:34:

上周四,美國白宮發佈了小布什政府任期內的第二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與2002年9月的前一份報告相比,內容上有了不少改變。總體上,今年的報告更加咄咄逼人,開宗明義,小布什在前言中第一句話就是“美國處在戰爭當中”。
有理由認為,從第一任期到第二任期,兩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實際上完成了一個過渡,小布什要的就是“美國處在戰爭當中”這句話,借助這架世界上最強大的暴政機器,小布什是非要打出一個美國霸權、打出一個“美國世紀”不可。
中國現在暫時還不在這個遊戲場的中心區。用報告中的術語說,中國是美國需要“維護穩定的合作性的關係”的“世界大國”之一,雖然屬於“專制政體”這個與“恐怖主義”並列為美國兩大敵人陣營中的國家,但並不在美國面臨的“嚴重挑戰”之列。
被列入“嚴重挑戰”之列的國家首先是伊朗,而四年前的報告中對伊朗問題還只字未提。之所以伊朗突然成了報告中所說的“來自于單一國家的最大的挑戰”,與其說是因為伊朗最近突然變成了壞蛋,不如說因為美國現在需要伊朗這個戰略目標。伊朗政權與美國交惡已有20多年了,美國對伊朗的核計劃進行遏制也有20年了,伊朗的政策一如既往,而美國不過是在基本解決了伊拉克問題之後,將新的目標鎖定為伊朗。
問題是,美國為什么要在大中東地區不斷尋找打擊目標?
動因是多方面的,石油、宗教、價值觀等都各占一部分份量,但都不是決定性的,實際上,在美國全球戰略中長期貫穿始終的決定性觀念仍是傳統的地緣政治思想。也就是說,美國仍堅信,歐亞大陸腹地才是世界霸權的最終戰略高地,美國必須要控制這個戰略高地。石油戰略的意義在于,控制大中東地區的石油與控制歐亞腹地的戰略高地,兩者的戰略含義是一致的,因為控制全球的石油供應既是美國自身的需要,也是左右國際事務的重要戰略手段。
概言之,當前的反恐戰爭、伊拉克戰爭和即將開始的伊朗戰爭都是美國控制歐亞大陸腹地這個終極戰略目標的前哨戰,理解到這一點,21世紀的世界戰略大棋局就昭然若揭了,中國西線邊疆的戰略含義也就明朗清晰了。
縱觀美國歷史,不難看出,美國是深受麥金德爾“世界島”地緣政治世界觀影響的。1988年,里根總統在他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中將這個思想固定為美國的一個信念,他在報告中說:“這種信念就是,如果一個敵對的國家或國家集團統治了歐亞大陸--這個地區通常成為世界的腹地,那么美國最基本的國家安全利益就將處於危險之中。我們曾打過兩次世界大戰,就是為了防止發生這類事件。而且,1945年以來,我們一直謀求防止蘇聯利用其地理戰略方面的優勢來控制它在西歐、亞洲和中東的鄰國,這樣就能從根本上改變了我們不利的世界力量對比。”
冷戰結束給了美國一個獨一無二的世界地位和建立全球霸權的機會。布熱津斯基不失時機地在他的《大棋局》一書中為美國設計了一個“通向全球至高無上地位的捷徑”,即:填補歐亞大陸因蘇聯解體而形成的權力“黑洞”,遏制其他強權在這個戰略高地的重新崛起,以此實現美國的全球霸權目標。用他的原話說:“對美國來說,歐亞大陸是最重要的地緣政治目標。…現在,美國這個非歐亞大國在這裏取得了舉足輕重的地位。美國能否持久、有效地保持這種地位,直接影響美國對全球事務的支配。”
在布熱津斯基的“歐亞大棋局”中,伊朗在其中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在他看來,中國、俄羅斯與伊朗的三方聯盟是將美國排除出歐亞腹地的“最大的潛在危險”,美國必須防止出現這種情況。
顯然,從當前形勢上看,能源安全和國土安全這兩大考慮已足以促成中俄伊三國在中亞地區形成戰略聯盟,甚至可以說,目前阻止三國形成聯盟的最主要障礙實際上就是擔心刺激美國。
但現實畢竟是現實,十幾年后,中國人將面臨與今天的美國人同等程度的能源安全問題,而美國人維持自身能源安全靠的是美國全球性的政治、軍事、經濟、文化強權,那時的中國人能靠什么﹖十幾年時間在戰略考慮中是很短的時間,中國人現在不可能不著手營建自己的全球能源供應網。
全世界都看到了這一點,作為早已把整個地球都當成自家后院的美國來說,更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正是出于這種半陰半明的心理,才會在今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出現那么一段關于“老式思維”的論述。(見附文)
美國人所說的“老式思維”其實就是一個世界強權在崛起過程中的標準“老路”,更準確地說,也就是美國過去曾經走過而且現在正在走的道路──持續地擴張軍力、持續地擴展貿易、控制石油供應、不擇手段地唯利是圖、實用主義的地緣政治。
對美國來說,歷史上崛起為世界強權靠的就是上述“老式思維”,未來要成為歐亞大陸乃至全世界唯一的霸主,別無他途,只能繼續靠這套已被歷史証明是成功法寶的“老式思維”。而對中國來說,過去的失敗是因為過于理想、過于激進、過于烏托邦,現在逐步向實用主義、經驗主義、資本主義和大中華主義回歸,別無他途,也只能回歸到已被歐美國家的歷史証明是成功法寶的“老式思維”之上。就這樣,兩個大國,同一套思維,同一條道路,在歐亞腹地這個終極戰略高地之上迅速形成了折衝樽俎的搏弈態勢。
中美戰略搏弈在歐亞腹地──也就是中國的“西線”提前展開,對于中國的戰略環境意義深遠,對于美國也同樣意味著重大調整。調整的結果之一就是臺灣問題在美國全球戰略中的邊緣化。與四年前的報告相比,今年報告中關于臺灣的內容已明顯淡化,引人注意的是,連Our commitment to the self-defense of Taiwan under the Taiwan Relations Act這句話也省略掉了。
近期以來,伊朗問題已迅速升溫,可以預計,未來一個時期,美國會集中極大精力于中東-中亞一線,在東亞則會采取縱容中日交惡的態度,只要中日持續陷入東亞地緣政治的苦鬥當中,臺灣問題將無足輕重。
結論﹕中美戰略搏弈重點已從中國的“東線”移至“西線”。
附文﹕
China's leaders must realize, however, that they cannot stay on this peaceful path while holding on to old ways of thinking and acting that exacerbate concerns throughout the region and the world. These old ways include:
* Continuing China's military expansion in a non-transparent way;
* Expanding trade, but acting as if they can somehow "lock up" energy supplies around the world or seek to direct markets rather than opening them up - as if they can follow a mercantilism borrowed from a discredited era; and
* Supporting resource-rich countries without regard to the misrule at home or misbehavior abroad of those regimes.
見2006年《美國國家安全戰略》第八章 C-7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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