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小 园》
作者:翁文樑 录入新月于 August 21, 2007 at 13:14:25:

许建章医学博士家庭全科
我家里有个小园,面积不大,仅有三十多个平方米。沿着园子围栏的墙根,有一条十米长的花坛。1995年乔迁之初,我雇了几辆手扶拖拉机,拉了十多车红土,才把这看似很小的花坛填满。
那时候,工作忙,没把心思放在园里,顺手找了些苗木,冷一棵热一棵地往花坛里栽。右侧的那棵白兰(云南人称缅桂)是楼上邻居送的,它在楼上时上不得雨露,下不着地气,已经奄奄一息。左侧的那棵扶桑是从菜市场的地摊上买的,记得只花了五块钱。如此这般地搜搜拣拣,如今已把花坛栽得满满当当,先后栽了白兰、三角梅、扶桑、金竹、红枫和南天竺。
我选择花木的标准有两条,一是“因地制宜”,二是“不要管理”。这种标准的出发点是为了偷懒,它是从农村种懒庄稼的启发中得来的。
岁月在春夏秋冬的交替中悄悄流逝,我和小园的感情在平平淡淡和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建立起来。
最先让我喜欢上的是白兰。它长得挺快,两三年时间就从一株齐肩高的苗木长成了一层楼高的大树,夏天为我们遮阳,冬天为我们挡风,春夏之际,白兰怒放,满园飘香。邻居家的女人们常来摘上几朵白兰花,穿上线挂在胸前。我也天天随手摘几朵给我的女人戴上。几年过去了,我突然惊喜地发现,我妻子有一只精制的礼盒,里面存放着我给她的白兰花。尽管嫩白色的花朵已经干枯,却依然幽香四溢,沁人肺腑。这时候,我自然想起了陆游《驿外断桥边》的名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我更被爱花、惜花的“林妹妹”对白兰的呵护所感动。
我还喜欢花坛左侧的那棵扶桑,当地人叫“状元红”。它虽然没有千金的身价,称不上名门闺秀,但是硕大的花盘不亚于牡丹,火焰般的色彩不次于玫瑰。它挺拔健美,亭亭玉立,从来不会矫揉造作,故作婀娜姿态。最令人钦佩的是它的花期特长,一年四季都能开花,矢志不渝,一往情深。当我每天早晨拉开窗户迎接第一缕阳光时,总能看到绿叶丛中平添了几朵大红花。
窗下一朵大红花,开在金色阳光下。
每天我去浇浇水,红花对我笑哈哈……
这是我上幼儿园时老师教唱的一首儿歌。此时此刻,我常常哼上两句,去仔细品味那儿歌中平白而又深刻的含义。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我对园里的一草一木都渐渐地产生了感情。
南天竺个子最矮,叶子最小,色彩却最丰富。它绿叶上镶着红边,叶尖上点着朱砂,五彩斑斓,煞是好看。它不怕烈日晒,不怕风雨狂,也不怕天寒地冻,雪上加霜,一年四季生气盎然,斗志昂扬。
三角梅俗称叶子花,有很强的攀缘本领,园里的铁栏没用几个月时间就被它封得严严实实,俨然成了一堵绿色围墙。每当叶子花盛开,几个品种交织在一起,红的、紫的、单瓣的、重瓣的,一串串、一片片,灿烂极了。电视台的记者也纷纷跑来,以它作背景拍摄节目。
我喜欢小园里的一草一木,是因为它能修身养性,陶冶情操。
西边墙角的那蓬金竹,坚劲挺拔。当“面上春风眼上波,秧歌高唱扮鱼婆”时,它让我想起了“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当“一阵狂风倒卷来”,“触石穿林惯作狂”时,它让我看到了“惟有竹枝浑不怕,挺然相斗一千场”;当“乌纱掷去不为官,囊橐(tuo)萧萧雨袖寒”时,它让我醒悟了“写取一枝清瘦竹,秋风江上作渔竿”。
我最喜欢的还要数花坛中间站着的那棵红枫,尤其在人生经历了“而立”、“不惑”,跨入“知天命”之年以后,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它。它没有花朵,也没有果实,到了秋天,绿叶变成了红叶,霜叶胜过了二月花。
小园不但好看,而且好听。节假日偶尔在家睡个懒觉,园里的声音透过窗户送进了我的卧室。
屋檐下的风铃在微风中摇曳,敲奏出丁零当啷的旋律。几只画眉鸟在风铃的伴奏声中唱着咏叹调。“戛戛几儿戛”,“戛戛角儿几角”……我听不懂它们在唱些什么,也许是情歌对唱吧。
画眉都是邻居家养的,由于我家小园的环境好,每天一大早,从园里穿到园外的树杈成了邻居挂鸟笼遛鸟的好地方。
我的老父母养了一对相思鸟。相思鸟的叫声很单调,好象没完没了地在一起下象棋。公的叫“将、将、将、将”。母的就“几呖、几呖”地闹一阵,似乎在说:“我没看见,不算、不算,让我重走”!它们天天争吵不休,感情却越来越好。
到了八点钟左右,鸟叫声中又加入了山鹕。它的声音很难听,只会“哗、哗、哗”地来几声沙哑的男低音。山鹕是只野鸟,不知什么原因把我家小园当成了它的家,天天来园里飞来飞去,跳上跳下。我们试着拿点小虫喂它。它起先偷偷摸摸地吃,接着羞羞答答地吃,后来强凶霸道地跳到我们手上抢着吃,最后干脆把小园当成它的饭店,一日三次准时飞来搓一顿。80岁的老母亲象喜欢小孙儿那样地宝贝它,每周去花鸟市场买一堆面包虫,只要听到它的叫声,就会放下手中的活,端起存放面包虫的小盒向园里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操着吴侬软语说:“侬来啦,我来拿给你吃噢”。说完,又担心云南的小鸟听不懂带着苏州口音的上海话,于是弯起舌头,用生硬的国语重复了一遍。这时候,小狗“加里”好似脚上安了弹簧,从客厅沙发上蹦将下来,一溜烟地跟我老母往园里跑,挂在颈项上的项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叮”声。
在我家“小园晨曲”的演奏声中还有两个不可缺少的声音,那就是自来水的“哗哗”声和健身器的“咯噔、咯噔”声。这都是我那84岁的老父亲参与演奏的。锻炼身体,给花浇水是他每天必修的功课。
早晨听完“小园晨曲”,晚上还可以接着听小园的小夜曲。它也是一流的,特别是秋雨之夜,风声、雨声、蟋蟀声,汇成了美妙的催眠曲,带我进入甜美的梦乡。偶然,园里的蟋蟀也会叫得使人心烦。这时候,很容易想起岳飞的名句:“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不眠,帘外月笼明”。不过,说来也奇怪,每经历一次“惊回千里梦”,都会让人或得到了一番修炼,或发生了一些人生转折,或明白了一点做人的道理。
有一天,我坐在小园的吊椅上看书,释卷养神之际,突发奇想,要给园子取个名字。古人有取“拙政园”的,那是园主人嘲笑自己为官无能,被皇上摘了乌纱;也有取“呼啸山庄”的,那是园主人壮志未酬,困兽犹斗;还有人取“退思园”的,那是园主人官场失意,退隐故里,心里却还想着“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这些都是大人物的园名,我岂敢剽窃,同时也觉得其中有可笑之处。三思之后,我家园子不如就取名“小园”吧。
作于2003年1月10日
作者:翁文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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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文樑先后任云南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兼云南经济广播电台台长、云南有线电视台台长、云南电视台副总编、云南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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