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名人网
世界名人网 | 名人文摘 | 新月文摘 | 微信版 | 关闭窗口
      
全屏显示 大字显示 小字显示 加入收藏 设为首页
郎平自传选登
郎平、陆星儿 于 May 06, 2002 at 05:59:53:
  编者按:12年前,郎平舍弃“五连冠”带来的殊荣,悄然漂洋过海到美国去艰辛求学;4年前,她放弃数十万美元年薪的诱惑,毅然回国勇掌女排帅印。

  她是公认的铁人、强人、民族英雄。

  她的“铁榔头”曾敲响了时代的强音。

  然而谁会想,表面指挥若定、貌似无情的郎平却有一颗湿柔、细腻而敏感的心,这颗心曾经历过怎样的苦痛与挫折、渴望与幢憬?

  郎平,北京人,一九六零年生,中国著名排球运动员和教练。

  从一九八一年的世界杯赛到一九八六年的世锦赛,她作为主力队员为中国女排勇夺五连冠立下赫赫战功,被人们尊称为“铁榔头”。

  一九九五年在中国女排陷入低谷之际,旅居美国的她临危受命,毅然抛夫别女,回国担任女排总教练。

  在她的带领下,短短四年内,女排重振雄风,相继获得奥运会亚军、世锦赛亚军及亚运会冠军,而为了这“亚军”和“冠军”,郎平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婚姻破裂,和女儿离别了......

  离婚后的郎平是否走出那段阴影?是否失去了对爱情的激情?她的情感生活是否还是一片空白?

  本刊特从郎平和女作家陆星儿最新完成的《郎平自传》中选取部分内容,满足读者的阅读需求。


    有关生活问题
    我不接受采访

  打完亚特兰大“奥运会”,又拼了整整两年,本想这次世界锦标赛打进前四,我真的可以告别了。可是,我的身体、我的心理还能不能继续支撑下去?

  也许大家都以为这个响当当的“铁榔头”,这个指挥若定、面无表情的主教练一定是钢铸铁打的。

  我的扣球曾鼓舞了一个时代,激励了那么多人。但谁会想到,我的心也需要鼓舞,也需要温情。

  谁会想到,我也是普通的女人,也喜欢服装、喜欢礼物、喜欢饰物。

  在我房间的床头、窗台、电视柜上堆放着10多个米老鼠玩具,连卫生间里都挂满了小靴子、小篮子等可爱的工艺品、小挂件。

  我也多情、感性、温柔,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鼓舞,因为我面对的是如同世界大战一样的世界大赛啊。

  何况,我这个“多情、感性、温柔”的“铁榔头”从回国的那天起便孤军奋战。我身后的那个家,像经历了地震的房子般垮塌了。


    婚姻虽然没有了
    但我没有灰心

  对于生活中发生的一场“地震”,我是这样想的:“我也不愿意走这一步,我最看重的是心情。生活在一个家庭里,不能两方面都没有--物质上没有、精神上也没有。你会觉得很贫穷,任何人都不应该这样生活。”

  正因为我太重感情,所以,我才做出这样理性的决定。

  我回国执教,希望大家反注意力放在女排身上,不愿意大家对我个人生活评头品足。

  对生活的这种结局,我自己已经很痛苦,对方也痛苦,我不能因为我是名人而让女儿的父亲也跟着被传媒说东道西,因为这会伤害我,也会伤害他,伤害他的家人。

  所以这些年,有关我的生活问题,我没有接受任何记者的采访,也不想谈离婚的事,这会让我分心。

  我回来是带头排打球的,不是来制造新闻,让人来写我、炒我的。这一点,我很清醒,也特别小心。

  我希望大家探讨中国的排球、探讨国际排球的发展趋势,而不要探讨我的个人生活问题。这纯属个人问题,让我自己来面对吧。

  所以,我不和国内的朋友谈我离婚的事情,因为,再好的朋友也有自己的朋友,一传十,十传百,实在没这个必要。

  我在家里也很少说自己的事,我母亲很心疼我,我不想再给她增加压力和痛苦。当然,我给家里人说说,自己宣泄了、轻松了、但老人没有工作,会整天琢磨。

  我如果把自己的痛苦告诉妈妈这样,无异于把痛苦转嫁给母亲了,我可不能这样。

  何况我还有个聪明、美丽的女儿,一想到浪浪可爱的样子,我就忘了所有的痛苦。


    女儿是我高兴的源泉
    我从心里爱她

  浪浪在我心里是高兴的源泉,我经常把女儿从心里搬出来,给自己一些慰藉。

  那夜在鹿儿岛的海边漫步,我突然想到在香港回归前夕带浪浪去天安门广场照相的事。

  那些日子,天安门广场的人挺多的,我把车停在王府井那儿,然后带着浪浪和我姐姐的女儿坐一辆人力三轮车到广场。

  蹬车的小伙子“噔噔噔”骑得挺快,满头大汗。浪浪问蹬车的小伙子:叔叔,你累吗?

  小伙子说:叔叔不累。

  过一会,浪浪又说:叔叔,你休息一会儿吧。

  她挺心疼人的。

  又过一会儿,她回头对我说:妈妈,叔叔累了,你帮叔叔骑一会儿吧。

  我哭笑不得,只好跟好解释:妈妈是付了钱给叔叔的,骑车拉人是叔叔的工作。

  浪浪接着我的话说:不好,这工作挺累的。

  到了天安门,我被人围住了,都要跟我照相。

  人太多,我怕浪浪被挤丢了,只好赶紧离开,都没玩好。

  在美国,浪浪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一个劲地问我:是不是过节了?怎么有那么多人?可仍有一些媒体把道听途说的、关于我生活问题的小道消息拿来大做文章,好在善良的读者、好心的球迷没有把我的这类消息当做茶饭后的谈资,他们体谅我的痛苦,体谅我孤军奋战不易。

  袁伟民指导的爱人郑沪英曾感叹:“郎平实在不易,打球输了,所有媒体都要对她提问”。

  可生活毕竟不同于球,打球输,了能找出很明确的原因,吸取教训再打赢;可感情的“输”,输一次就够受的了,而“输”的原因,什么是答案?

  人的感情是一段历史,是一个过程,甚至是一个瞬间:或者,是一个误会,其中的教训往往只可意会却难以言传。

  即使意会了,即使言传了,道理全讲了,再实践一次,也未必一定能“赢”。感情、婚姻--这是伟人都会困惑的问题。

  面对生活的失败和感情的痛苦,我只有靠工作来弥补,用时间来治疗。


    婚姻的成败
    不是好坏的冲突

  我不是铁人、女强人,太痛苦的时候,会关着门给我的美国朋友打电话、写信,有时我会在电话里哭。

  我没有想到,在感情的纠纷会上我感到这样痛苦难忍。

  年轻的时候很天真,一听父母唠叨说:不要着急结婚成家,你现在很简单,不明白,这是终身大事,找不好要后悔一辈子?

  ∧鞘焙颍姨胤程庋乃到蹋南耄峄榛褂惺裁茨训模沂澜绻诰寄昧耍裁囱目嗝怀怨?

  那种训练的苦,苦到了残酷,我都不敢回忆,但我挺过来了,所以,在生活在中我以为自己肯定是强者,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现在回想起父母的话,还真让他们说对了,我不是克服不了自己的问题,而是无法让对方按照你的意愿为人处事,那种精神的观念上的差异,以及对生活不同的追求,不像物质的东西一般好解决。

  不过,我不后悔,毕竟爱过,也幸福过。


    我不愿当官
    我不能天天坐在荣誉上

  输了球,亲朋好友们都为我担忧,却无法分担我内心的痛苦。我必须独自面对现实,因为这样的时候谁也帮不了你。

  我想起了当年离开中国女排冠军队伍时的情景。

  那是一九八六年打完世界锦标赛,我要正式退役了,要从“世界冠军”的高峰走下来。

  人不可能永远生活在高峰上。

  我先去北师大学英语。半年后,有个机会,美国旧金山华侨建立了“新中国教育基金会”,我作为享受这个基金会所提供奖学金的第一个留学生,算公派自费去美国留学,为期两年。为我做经济担保的是生活在洛杉矶的华裔朋友何吉。

  后来,我去美国领事馆办签证,那些官员都认出我了,还对我说:“很遗憾,我们美国队输给你们了。”

  这些官员还问我为什么办自费公派的签证?他们可以给我没有政府行为的签证,这样我在美国就可以合法打工挣学费。

  但那个时候,我要遵守纪律,我和单位说好算公派,我不能擅自更改。

  可是,当我们到了美国,我才体会到拿公派自费的签证生活有多难。因为不能工作,没有经济来源,而出国时,我们身上仅有几百美元。

  那时我刚结婚,操办婚事花了一些钱,然后,把所有的存款都换成美元,所谓“全部存款”也就是三、四百美元。


    离开国内的时候
    我没做在国外长呆的准备

  走的时候,家里的东西原封不动,我只想出去一、两年,学学语言、开开眼界。

  另外一个原因是,在中国女排这些年,打了“五连冠”,得到了很多荣誉,女排队员几乎家喻户晓,走到哪儿都很引人注目,这样一来,我不能像普通人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

  有一次我和他去看电影,生怕被别人注意,买了票故意迟到几分钟,等灯黑开演、大家都看戏了,我们才找位子坐下。没想到刚坐下,我们还是被观众发现了,也许是我俩个子太高吧,观众“郎平、郎平”地叫起来。这一叫,整个剧场都不安宁了,我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撤。

  我不愿意当官,是因为有过一次很深刻的教训,这让我耿耿于怀,发誓不当官。

  那年,我们在湖南郴州训练。那时的训练基地条件很差,是那种竹棚子,透风的,冬天很冷。我们的领队是郴州人,所以把我们介绍到郴州训练。

  一个星期天,我在家休息,郴州基地的主任来敲门,对我说:你们领队让你跟我去一趟国家经委。

  那个时候的我很单纯、很积极,心想是领导安排的事情我总得去做,这是政治任务啊。

  但是到了那儿我才知道,这个基地主任是向国家经委要钱,说是建设训练基地。当时我也帮着说话,因为那儿的训练条件确实太差,我认为国家应该考虑改善运动员的训练条件,让我们继续为国争光,也许我说话管点儿用,上面果然给予考虑,很快就拨了钱。

  但我后来才知道,这笔款到位以后,他们并没有马上用来建设训练基地。

  有人把这情况告到纪律检察委员会,中纪委又反馈给国家体委,还提到了我,说是郎平去要的钱。

  体委要我写检查,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犯过这么严重的“错误”。可是,我错在哪儿了?我写什么检查?是队里的领导安排我去的,要钱是为了建设训练基地,这本身是一件好事。至于他们拿了钱用在什么地方,我根本不了解情况。

  可是,领队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说他没有让我去。难道我是“傻子”?领导没说让我去,我会跟着一个不相干的什么主任去国家经委要钱?

  我只好找袁指导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但那时候领队就是领导,袁指导能说什么?


    我痛恨做官
    因为我曾经经历过冤枉

  我情绪很坏,国为体委的批评很严厉:“郎平,你要谦虚谨慎,你拿了世界冠军,就不知天高地厚,到处要钱!”

  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我怎么受得了?但我就是不写检查,实事求是地写了个情况汇报。

  我说我没错,如果你们查下来我和他们私自挪用公款盖宾馆的行为有什么牵连,怎么处理都可以,哪怕开除党籍。

  我把这份东西交上去以后,上面再没有追究。

  可是,这件事的阴影在我心里,好像再也抹不去。

  有些人是这样当官的:得顺着别人说话,不管这是不是你的思想,上面说什么,你就得说什么。我当不了这样的官,也没这个“修养”,我心太软,老同情人,不是当官的料。我希望自己能学点儿实在的、科学的、真正的东西。所以,到美国我选学了体育管理。

  我是一九八七年四月离开北京的。

  我想开始过另一种生活,普普通通、平平常常。

  美国毕竟是另外一个世界,没有多少人知道“女排精神”。但是,对于我的出国,对于我的这一选择,有人却在感情上难以接受,他们总觉得,“女排”是中国的象征,而我的名字,即使从女排的队伍中撤下来,也不应该从中国老百姓的生活中消失,我是典型的“民族英雄”,似乎不应该加入这股“出国潮”。也有人挽留我:“你是世界冠军,你是有功之臣,国家不会亏待你的。”

  我觉得自己似乎被误解了,我不是怕“亏”待,我是觉得国家和人民待我太好,我不能够躺在“冠军”的奖状、奖杯上吃一辈子老本。

  荣誉是人家给的,自己不能天天坐在荣誉上。

  人是活生生的,我还得去干;想干,就得抛开过去,不能让“冠军”挡着自己的路。我要努力使自己不被“五连冠”的巨大的成功和巨大的荣誉蒙住眼睛,保持心地透亮。

  我决定选择从“零”开始。


    把“世界冠军”的踩到脚下
    一切从“零”开始

  义无反顾地踏上遥远的、从“零”开始的道路,我把“世界冠军”的奖状、奖杯统统锁在了北京的小屋里。

  美国给我的第一个触动是,我发现自己真是“一无所知”,也可以说“一无所有”。

  我十四岁开始进体校过集体生活,吃的、住的都不用自己操心,都是国家供给。说得更直接一点,就是什么都不用自己花钱,国家什么都管。

  我被管惯了,连到哪儿买机票、怎么买法都不知道。别看我走了那么多国家、那么多城市,一切都有人安排好的。在国内又整天被捧着,“最佳运动员”被连续评上六年,“世界最佳运动员”也当上了。

  可一到美国,谁也不认识你。

  一开始,我心里确实感到了一种极大的反差,有点儿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不仅仅是因为没人搭理了,最主要的是,一切都要自己去做,可我做饭不行,花钱不会,英语又说得不利索,迪斯科想跳又怕跳不好,奶酪不喜欢吃,走在路上见了狗也怕。我这个“世界冠军”这才意识到,必须把自己从“天上”降到地上,并且不得不正视自己:原来,你什么都不是最好的、最佳的。

  除了打排球,这十多年,我放在排球上的精力太多了,太专一,好像就是为了排球出生的。

  一切从“零”开始,说说容易,但是要接受这个“零”的位置,心理上的困难和精神上的不适应,要比想象的更难。

  我花了相当的时间调整心态,一点儿一点儿地把当“世界冠军”的自我感觉踏到脚底下,这才开始真正的生活。


    我后来决定自己靠自己
    我离开了洛杉矶

  一开始,我住在洛杉矶何吉家,读书的学校在洛杉矶附近。

  何吉家是一幢有花园的小楼,周围是草坪,开满鲜花,环境优美宁静。

  一到美国,只觉得什么都好,读书也是免费的,但学校里一天就是一小时的课,不给你多上,也不留作业,应文该说很轻松。但这些所有的“好”都人家的,与我无关,我觉得自己心里很空。

  刚到洛杉矶的时候,我穿的裙子套装都是奥运会代表团的制服,何吉拿出500美元带我去买衣服。

  等我进了商店一看,不少衣服都要七、八十美元,相当于我在国内好几个月的工资,我怎么也买不下手,再说,花人家的钱,我心里更不是滋味。

  有时上完课,闲下来看看电视,看着看着突然心慌,好像没有地方着落,悬在半空似的。

    那时也有几个学校请我做教练,我不能接受,因为国家给我的是公派签证,规定我不能工作,不工作就意味着老得把何吉家当做公家食堂,我吃饱了肚子,饿了心。

  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以前都是高高在上,什么国家队、世界冠军,得到的都是最高的地位,现在一下子落到最底层,还得靠人家借给我汽车、给我买衣服,我所有的优势一时都没有了,心理很难平衡。


    后来我慢慢想通了
    我明确了自己的位置

  但我慢慢地想通了,我来美国学习,就是要掌握过去不懂的知识,美国的“好”是人家一点点奋斗出来的,我也要开始新的奋斗。

  调整好心态轻装上阵,我决定离开华人比较集中的洛杉矶,去美国西南部的新墨西哥州。虽说洛杉矶有何吉等华人朋友,一些爱国的老华侨也者知道中国女排的事迹,都愿意热心的帮助我,还经常为我举行“派对”,但我一方面很感激他们的关照,另一方面在心里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是小鸡,不能躲在别人的翅膀下找食,而且老是让华侨们照顾,生活在这种气围中同在国内生活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再说,加州华人多,大家在一起说的还是中国话,对学习英语不利,我来美国不为镀金,我需要真切的感受、扎实的学习,首先就要过好语言关。

  这是我到美国后的又一次选择:离开加州。在人生的每个转折时期把握好对自己的选择,这使我不断有目标,不断进取。

  一九八七年底,我去了新墨西哥州,经过严格考试,我成为新墨西大学体育管理专业的研究生。


    生平第一次为钱打球
    感受真的不一样

  一九八九年九月,我受聘到意大利甲A级排球俱乐部摩德纳队打主力,体验了给老板打球的滋味。我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才到意大利,一下飞机我换上运动服就去了训练场。

  由于签证的关系,我到晚了,我更得加紧训练来弥补,毕竟拿了人家挺高的工资,我得好好干。

  这种雇用和被雇用的感觉明确,不象是在中国,打球是为国家争光,“五连冠”打下来,我只拿过一次“巨额奖金”--1万。那时候,很了不得,是万元户啊!每次出国比赛,我们的零花是15美元,谁都不舍得花,一点点地攒着,攒到一定数目,我给家里买了一台彩电。所以,俱乐部老板高薪聘用我,很让我兴奋,这样,再回美国读书时,我可以租一套房子,不用再麻烦朋友了。

  所以去摩德纳打球,拿了人家的钱,我得知恩图报,要让那个队在意大利打出好绩。结果,第一天训练由于活动得太猛,再加上旅途劳,把肌肉拉伤了。

  伤了也不好意思说,第二天比赛照打不误,我用一条半腿在那儿跳,3:0就把对方拿下来了,对方还是意大利一支挺强的队。真的,我的技术炉火纯青,这不是说大话,我用一腿都能赢她们。在中国女排,在袁指导手下,那些日日夜夜训练所练成的真功夫。

  那时候我们出国比赛,坐飞机的稍微长一些袁指导都不放过我们,让我们到机舱后面练蹲,就是那句口号:只争朝夕。

  大强度的训练使得我们这些女排队员个个都是“伤痕累累”,但我们谁都不埋怨,拿了冠军,痛痛快快、高高兴兴地流一通眼泪,再苦再累,都被成功和眼泪冲刷掉了。何况那时候人心特齐,球运又很好。


    在意大利打球
    我没能坚持到最后

  意大利这些打球的女孩子和中国、古巴的运动员不同,她们有很大的依赖性,我一上场,她们就来劲,哪怕我打得不怎好,她们也来劲;可是,只要我不上场,她们立刻就没斗志了。所以,和这样的意大利球员一起打球,我的作用就更加明显,一路打下来,摩德纳队的积分第一。

  但是,我的腿很不争气,赛季打到一半,我的右膝关节严重受伤,同时又崴了脚,不得不动手术。医生要求必须休息一个月,我心里又着急又难过,我等于要缺席四场球。

  结果,这四场球全输了,这样,我就得看老板的脸色。

  他一见我,总是这句话:你的膝关节怎么样?而他的表情是在说:你的膝关节怎么还不好?

  我当然理解老板的心情,俱乐部是靠球才生存的,而且,一输球老板不高兴了,工资拖着不发,从10号拖到20号,你还不能催,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就是因为球没打好。

  对于我来说,就是因为病假没上球场还好,我的合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受伤了要保证治疗、保证发工资。老板就是再拖十天八天,最后还得付。

  可是,拿这样的钱让我心情特别复杂。我在家养伤,心里也急啊。后来我没等伤好利索,就咬牙上场,让朋友从美国给我寄来止痛片,先吞下四片再上场。

  有一阵,软骨碎了,小碎片就在关节里跑,又卡在了骨缝里,那时候真疼啊。碎骨刺激骨膜出水,四周都是积液,膝盖肿得厉害,腿根本弯不了。于是我在比赛前先让医生把积液抽出来,打完比赛抽。没办法,多痛苦、多麻烦我也得坚持。已经歇了一个月,很过意不去了,拿人家的钱,自己又需要钱,干不了也得干,我真是在卖命。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是我生平第一次为钱打球。


    我结束了意大利的打球生涯
    我决定回到美国

  在意大利得到的钱是挣得不少,心里的委屈也不少。

  不过,这种滋味使我对欧美国家的体育有了感性的认识。

  体育成为一种产业,进入市场,运动员和老板的关系也就是工人和资本家的关系,美国NBA球员为解决工资问题,不是也还要举行罢赛之类的斗争么。

  我的膝盖还算争气。

  1989~1990赛季的意大利杯决赛,摩德纳队拿了联赛冠军。这是摩德纳队有史以来第一次坐上冠军宝座,我被评为这个赛季锦标赛和意大利杯赛的最佳运动员,老板给了奖金。

  当地报纸更是几乎每个星期都有关于我的报道,排球杂志还连载我的业绩,他们给我的评价是:中国的马拉多纳。

  在意大利的第二年,我本想转队,但摩德纳队挽留我,老板还给我提了工资,我心软就了,我这个人比较讲义气,毕竟也欠了人家的,因为我伤了一个月没上场。

  可是,第二年的比赛更加艰苦,这个队几乎靠我一个人在打,我不得不拼全力地打,结果因为打得过猛,第二次受伤,而且,伤得越发严重,医生开出的病假是两个月,这就意味着我将有八场球不能打。

  我养伤在家,却坐卧不宁,深感健康的重要;挣钱差不多就行了,一个人不能为钱丧失一切。

  这样一来,我决定结束自己“挣学费”的打球生活,再回美国。

  虽然我一直被别人叫做“铁女人”,但是我说过我还是相当珍惜生活的。


    我一直喜欢自我欣赏
    我觉得这是一种好感觉

  自我欣赏,真是一种挺好的感觉,我会照着镜子对自己说:哇,你是个挺正常的女人。

  我小时候,没条件布置自己的周围环境,也不提倡,但我天生喜欢,女孩嘛,总是爱好这些小玩艺儿。

  当然,首饰一类的东西,最好都是爱人送你的,感觉会更好。

  在国外,一到情人节、圣诞节,爱人或情人也许会送你一枚钻戒、一副耳环。尤其是钻石的首饰,很坚硬、光泽耀眼,那是爱的表示、永恒的表示,所以,手上戴一枚结婚钻戒,做女人的,会充满着幸福感。

  前几年在意大利打球做出国比赛,有空隙的时候,我总要去这样的商店转转。

  我记得,有一次在香港的一家珠宝店,我看到一枚一克拉的钻石戒指,看着看着,我暗暗“做梦”了,什么时候我结婚了,他送我这样一枚大钻石戒指.......

  可这要等到哪年哪月?

  我干脆自己送自己,先买一个过过瘾,也爱一下自己吧!当时,我看中的的一对小小的钻耳环,500美元一对,我觉得挺贵,看了半天。

  那家商店的老板认出我了,他说:郎导,你是那么大的一个明星,买副耳环还考虑半天?!我心想,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富有,我还要养女儿呢。

  那一次,看了半天结果还没舍得买,我对自己说,再考虑两天吧。打完比赛,我又去那家商店,又左看右看,再看下去,人家老板真的要嘲笑我了,狠狠心我还是把它买了下来。

  这就算是我的一爱好吧。

  这个爱好挺奢侈的,当然,我不会经常买,我总要找个理由来奖励自己,让自己高兴,让自己得到爱,自己给自己爱。我觉得这很重要,一定要懂得爱自己,尤其是我们这些搞事业的女性。

  “事业”、“生活”,这些字眼,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司空见惯,但是,要漂漂亮亮地做好一件“事业”,要称心如意地找到一份“生活”,对于一个热爱事业的女性来说,尤其困难。这四年来我像一个壮士,抛家别女,一个人飞回北京。从此家和女儿就离我越来越远了。


    对于女儿浪浪
    我一直觉得内疚

  对女儿浪浪,我能做的,只是休假时和她呆上十天半月,想她的时候,只有拿出录有她谈话、歌声的磁带戴上耳塞一遍遍地听......

  我其实是个敏感而多情的人,那个“铁榔头”的称号,实在使许多人误解了我.......作为女人,我也同样渴望爱情、期待爱情。

  在美国时,我有一个异性朋友,他是个高身1.96米、特棒的美国男子汉。

  我在新墨西哥大学排球队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是学政治经济学的博士生,过去打过篮球,是和迈克尔.乔丹属于同一批大学篮球队的队员。

  他也喜欢排球,和我的好友劳尔很熟,经常帮劳尔的球队做些工作,所以,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在我结束婚姻时,我很痛苦,他也常来安慰我。

  一九九五年我回国执教,我们也常常通电话、发电子信件,保持着联系。回国第一年,由于工作压力太大,我身体状况不好,他很关心我,向一些资深医生咨询,然后转告我应该用什么办法消除疲劳、吃什么样的营养药来增强体质。

  而那段时间,我的感情生活正是一个空白,有这样一个远在美国的异性朋友,可以从他那儿得到关心、爱护、帮助,我感到一种满足和充实。

  所以,我在精神上比较依赖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给他打电话、发EMAIL,把心里的的想法告诉他,尽管天各一方,但比竟有个倾诉对象,可以坦然地畅谈,感情便有了寄托。

  他对中国女排很关心,对我有很大的帮助,他能站在很客观的角度看我的队伍、看我的队员,包括我的执教方法。总之,他很会指点我。

  他年龄比我大,见多识广,和他交谈,我心情蛮舒畅的。


    我爱上的这位美国人
    给了我一些独特的感受

  一九九六年,我带中国女排去美国打世界杯大赛,夏威夷是是第一站,他从新墨西哥赶过来看我们。

  我们和美国队的那场比赛,打到第五局,结果我们13:15输了。输了那场球,队员们都哭了,我也感到很可惜、很沮丧,因为,我接队以后已经训练了一段时间,但成绩还是不够理想,情绪不免低落。

  当然,我不会在队员面前有丝毫流露。

  在他面前,我很坦率、很开放,表达了真实的情绪,他做我工作:你带这个队还不到一年,已经给古巴、美国等强队造成了这样的威胁,进步已经很大了,不要为一、两场球的失利而挫伤自己的信心,眼光要放远,不能和队员站在同一感觉上,他的话对我很有启发。而那场球的失利,使我们积累了经验教训,在奥运会上避免了错误,能够比较顺利地过关了。

  一九九六年夏天,为迎战亚特兰大奥运会,我带着排球队提前到达美国进行适应性训练。

  在训练场地,他又来了,还细心地为每个女排姑娘做了一条鲜红的小毛巾,让她们擦汗用,毛巾上面锈着我的生肖:一只小老鼠。那段时间,我特别高兴,姑娘们都私下里打趣我,说我笑得像晴天一样明朗。

  奥运会以后,我们的感情有了发展,他向我提出,希望能在一起生活。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慎重的事情,自己刚刚在婚姻上走了弯路,心里的顾虑比较多。当然,我的感觉告诉我,和他交往、和他在一起,确实使我度过了很愉快的时光。

  但是,一九九六年奥运会后,我又面临一次重大的选择:是继续留在中国女排执教,迎战世界锦标赛、亚运会,还是回美国、回新墨西哥州花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以便进一步加深了解、加深感情,以便安排自己生活?当时,我心里很矛盾,执教一年半,中国女排有了明显的进步,队伍需要稳定、巩固,如果我此刻撒手,很可惜,就像一棵刚刚冒芽的树苗,充满了生命的希望,但还没有完全成熟,我怎么忍心不管不顾地走?

  我心里真的放不下。


    我和恋人沟通了情况
    他并不理解我

  我把我的情况、我的想法都跟他讲了,希望他能够在事业上继续支持我。

  我也曾经向他这样建议过:在中国有很多美国的公司,他可来中国工作,来了解我们的国家、我们的文化,他是博士生,完全有条件、有能力。

  很遗憾,对我的心情、我的决定他不能完全设身处地的理解,他不明白我为什么在奥运会取得这样好的成绩以后还要干?

  也许是我对他的要求苛刻了,总是希望别人理解我的事业。

  也许,他会这样想我:你已经那么辉煌了,你可以放弃一下了;你既然还要继续辉煌,那你就去干你的吧。

  他的想法,有他的道理,何况,他是美国人,他确实没有必要为中国女排的事业牺牲他个人生活。

  在一九九六年的时候,我觉得女排这件事没干完,我不能半途而废。我决定留任,这似乎的天意,我无法违背,哪怕牺牲更多。

  我知道,我的决定,对他的感情是有打击的。

  但我更知道,我比较我慎重,从不轻率地决定什么或否定什么,特别是对事业、对感情,这是我心里重要的东西,我会深思熟虑。

  我考虑再三,我真的不能放弃女排的事业,这是我用心血换来的事业,怎么能够半途而废?!我不能做到放弃自己、放弃追求,也没有权力强求别人为我而放弃他自己对生活、对感情的想法。

  但我又感到可惜,我们的情趣上有很多相通的东西,他是搞体育的,又有文化素质,性格也可爱,遗憾的是,我们的背景完全不同。无论如何,他不可能很彻底地理解我对中国排球事业的的感情。

  我一点都不怪他,他的感情、他的立场、他考虑问题的角度,一切没什么可指责的。

  可我又认为,真正的爱情,必须是能够为对方作出“放弃”或“牺牲”的,既然我不能为他放弃事业,他又不能为我的事业放弃他的想法,这只能说明,我们感情还可能没有上升到爱情的高度。

  尽管在理智上,我可以这样那样地说服自己,可是,双方不能达到一致,使已经培养起来的一份感情受到挫折,我心情很压抑。


    我觉得机会对我不恰当
    也许这是天意吧

  我有时会暗暗地想,他为什么偏偏在奥运会以后向我提现这种要求,如果再晚个一年、两年,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那样的话,事业成全了,爱情如意了,这多好啊!生活就这样地不可能面面俱到,非要让我在“他”和事业之间作抉择。

  我想,这也是天意,只能说缘分还不够吧!

  也许在哪一天,我会碰到一个人,他有一种力量,能够让我为他而放弃一切。

  我结束婚姻时,我很痛苦,一九九七年,他告诉我,他结婚了,我说不出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当然我祝福他,他的生活终究有个归宿了。

  而我呢,在结束了女排工作以后,又将开始新的“漂泊”、新的动荡。

  一再受挫的经历,使我常常思考“事业和爱情”这样一个重大的命题。

  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和自己的选择,我心里很明白,像我们这些搞尖端事业的人,不百分之百地投入,是根本到不了尖端这个顶峰的,付出代价、作出牺牲这是必然的,否则哪有奇迹可言。

  在你面前就是一个选择:要么,干脆不要干大事业,找个一般的工作,你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家庭和生活上;如果你想定了要好好干事业,就得有所舍弃,没有中间的道路可行。

  但我不是神,我是人,我是个女人,而且我是个很正常、很平常的女人。

  我像所有的女人一样,希望好好工作,更希望工作以后有个自己的家,一个温暧的家,家里有丈夫、有孩子在等我。特别是在干得很苦的时候,我特别希望有一个爱我的人来关心我、一起说说话,有了这样的精神安慰,工作中的苦就难不到我了。

  但是这个人始终没出现。


    我时常想象我未来的爱人
    但是他一直没有出现

  我也常常想象,爱我的“这个人”,他是什么样的?

  他把看成一个普通女人,娶了郎平,没有什么特别的,我很不愿意听别人这样对我说:“郎平,你那么有名,你那么强,能嫁给谁?”

  这样的说法,真的很普遍,几乎所有的人谈论到我,每个人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讲出这个疑问。

  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误解。

  我的“有名”,是因为我的工作、我的事业,而我的“有名”、我的生活完全是两码事。

  名人也是普通人,也是正常人。

  我不喜欢“女强人”这个称呼。为什么男人干事业很正常,没有人称他们“男强人”。

  大概,男人天生应该是强的,而女人一旦变成了“女强人”,一听就是没家的、没生活的,或者就是不爱、不会生活的。

  在美国的时候,一些中国朋友来我家吃饭,吃完饭我像平时那样负责洗碗,那些朋友非常谅讶,看傻了,他们对我的前夫说:你妻子很有名的,在家还洗碗?

  那些朋友还对我说:我们是看报纸、看电视知道你的,你和我们想象中的,感觉中的郎平不一样。

  我反问他们:你们说说看,我应该怎样?

  我问他们:你们大概以为我是“世界冠军”,光打球不吃饭?!我和你们一样,也得过日子,我不做饭、不洗碗,整天在那儿干嘛?

  当然,成功了,出名了,容易被人理想化,因为我们经常被很多的光环笼罩着,如果头脑不清醒,会在这样的光环中迷失,真以为自己超凡脱俗了。


    我对自己有客观的评价
    我知道事业的份量

  我对自己有客观的评价:我在女性中确实属于那种比较喜欢和能够做事业的,而且我有较强的心理承受力,处理问题也比较明智,我希望能遇到一个让我尊敬、热爱的男人,我能向他倾诉全部想法,能得到他的体贴和支持。

  我希望他有自尊,有看法,有能力,有修养,并且通情达理,对感情专一,对家庭负责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互相尊重,让双方都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他娶了你,你嫁了他,不等于你们再也不能有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爱好。

  结婚了,很容易使人的精神世界变狭隘,你把对方圈起来,生活就窒息了。

  没有更新的东西,感情会很快枯萎。

  说了这么多,简直像在写征婚广告。

  但我要是真的爱上一个人,就会使劲地找感觉,你要我似爱不爱,那不行,爱不上,就别爱。要是爱上了,我会全心全意。我妈老说我感情太投入,没办法,我觉得爱就是有原则的,真正的地爱一个人,你一定得牺牲一点东西。

  也许,我很理想化。但我真的希望一天,我能躺在爱情的怀抱里。



回 [ 名人传记 ] [世界名人网]
本文相关内容仅提供信息参考,敬请指正。

★………………欢迎读者推荐投稿…………………▲
★……………所有作品版权归原作者………………▲
★………所有图文音影未经授权禁止转载…………▲

欢迎建议和提问. 写给 : editor@famehall.com
神州商厦 ZZInet News HCCBBS TheBestUSA.com 德州中国贸易机构
Auto Houston 中国数据库 ZZI.Net 网站设计 广告中心
Copyright © famehall.com. 1996-2017. All rights reserved. All other designated trademarks, copyrights and brands are the property of their respective owners.
版权信息和免责声明】 【隐私保护】 【鼎力支持】 【编辑部 ~.*

本站由 遴璘工作室 设计并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