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二十二)   顾泓的声调转为平和:“我最疼爱这个妹妹,从来对她千依百顺,这 次她死命地劝我放过你,我还真不敢违拗,我怕她会作出什么傻事来。” 我保持沉默。   “知道吗小子?我实在不理解顾蕾她发什么失心疯,居然会看上你, 被你们打成这个样子,竟然还要给你们求情,这一点上我倒有些佩服你。 ”我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顾蕾她不要紧吧?我...我...”   顾泓冷笑了一声,说:“我自认为做人够狠够毒辣,可我也绝不会对 一个女人下这样的狠手,她本来体质就弱,给你们打了一棍子又踹了一脚, 你难道想象不出后果吗?”我感觉有些东西在我的大脑中轰然炸裂,整个 思维蓦地被一种莫名的恐惧所占据,“顾蕾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顾泓的面部倏忽间变得异常地狰狞,凶狠地瞪视着我,猛地一把揪住 我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妈的你装什么傻?!她被你们打得内出血外 带骨裂,要不是我被她逼得发了毒誓,你早就跟她一样躺在医院里了!” 我茫然对视着顾泓近在咫尺的双眼,没有丝毫的抵抗。周围有人发出了叫 声,惊诧地注视着我们。     僵持了几秒钟后,顾泓松手坐了回去,双眼依然凶光毕露地瞪视着我, “你最好每天祈祷,顾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我 木然地坐在那里,对他的威胁视若不见,讷讷地问:“她住在哪家医院, 我要去看她。”   黑色的本田快速地穿过市区,停靠在一家医院的大门外。这是一家中 外合作开办的医院,环境幽雅,装修气派。顾泓没有看我,象是在自言自 语:“住院部六楼,她现在情绪很不好,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别提我。”   我对这家医院不是很熟,费尽周折饱尝冷眼总算打听到了顾蕾的病房。 房门是敞开的,顾蕾半卧着在看书,看起来情况似乎不如顾泓暗示地那样 严重,我悬着的心放了下去。我轻轻地咳嗽一声,走了进去。   顾蕾放下手中的书,吃惊地望着我,显然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的思想 准备。   我在她的注视下有些手脚无措,尴尬地立在那里,刚才想好要说的话 竟一句也想不起来,只好沉默。顾蕾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示意我坐下,柔声 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我想起顾泓的话,没有作答,同时发现她 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不由心里一酸。   顾蕾笑了笑说:“问题不大,只是骨裂,很快会好的。”我心中满是 愧疚,低声说:“顾蕾,很对不住,我实在没有想到会是你。”顾蕾似乎 不愿把话题扯回到那个晚上,她问:“思真呢?没有和你一起来吗?”我 摇了摇头,接着说:“顾蕾,我知道很难求得你的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 道,我实在不是有意的,我....”   顾蕾摇摇头打断了我:“别说了,我已经知道了,是我哥哥他们先动 手的,我并没有怪你,恩....蒋众,我想求你一件事,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她咬了咬下唇,我连忙说:“我答应,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我想求你,你和我哥哥之间的事就这样过去吧,我保证他不会再报 复,希望你也别再冲动了,好吗?”   “顾蕾,我答应,谢谢你!”我有些哽咽。我理解顾蕾的良苦用心, 我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我好,再和顾泓作对,吃亏的只能是我自己,其实 这根本不能算是求我,因为这种结果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想到给她带 来的委屈和伤害,我更加不能宽宥自己的冲动,我心中的负疚感愈发沉重 了。   顾蕾把头扭向门外,突然惊喜地叫了一声:“思真!”   我抬起头,看到思真呆呆地站在门外,脸色凝重,猛地想起白天在电 话中胡诌的瞎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硬着 头皮讪讪地说了句:“思真,你也来看顾蕾啊,真巧。”   思真一言不发的盯着我,象是看着一个案发后做着拙劣掩饰的窃贼, 我困窘得无以复加。顾蕾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思真,不解地问:“你们怎 么了?思真你干嘛不进来?” 《约会》(二十三)   思真走到顾蕾的床边站定,我赶忙讨好地让出了座位,思真一声不吭 的坐了,开始询问顾蕾的伤势。谈到受伤的原因顾蕾一言带过,只说是不 小心摔的,好在思真也没有多问。我见一时插不上话,思真也没有理我的 意思,就借口内急出去抽了根烟,仔细盘算一下待会儿如何跟思真解释, 谁知盘算来盘算去也不得要领,只得又悻悻地返回了病房,打定主意静待 思真的反应,走一步看一步了。   病房内思真和顾蕾不知聊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儿,二人相视大笑。思真 见我进来,顿时刹住了笑声,重又绷起了脸。我很佩服她的这种本事,不 知道是不是女孩都有这种变脸的特异功能,至少我是做不到。   顾蕾问:“思真,你和蒋众怎么没有一起来?”   思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人家当然不愿意和我一起来!”   顾蕾朝我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我欲辩无辞,只有苦笑。   思真和顾蕾不再理我,把话题重又扯到了对大学生活的深情追忆上。 我在一旁静坐恭听,很快就对她们大学班上错综复杂的爱情关系有了深刻 了解,只是我对这种主题并无太大兴趣,不由心焦气躁如坐针毡。   聊了一会儿,大概顾蕾对把我晾在一边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托词说已 经不早有些乏了,催思真回家。思真不肯,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告 辞。   顾蕾说:“蒋众,你可一定要当好护花使者,把思真平安送回哟!” 我点点头,伸手想帮思真拿她的背包,不料思真一把抢了过去,对顾蕾说 :“你好好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然后扭头就走,根本没有理会我的 意思。我匆匆地跟顾蕾道了声再见,急忙追了出去。   思真边走边掏出随身听的耳机塞在耳朵里,并且夸张地把音量调节到 了最大。我紧紧地跟在后面,心里暗暗叫苦,不知该如何哄她听我解释。   等电梯的时候,我再也忍耐不住,伸手摘掉了她的耳机,思真脸上如 同罩了一层严霜,大声喝问:“你想干嘛?”我陪着笑脸,谄媚地说:“ 你这样听音乐很毁耳朵的。”   “我毁我的耳朵,要你管?”思真说着又要把耳机塞回去,我急忙拽 住耳机线,苦苦哀求道:“思真你这是何苦呢?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思 真不听,执意要夺回耳机。恰在这时电梯来了,开电梯的大嫂惊异地看着 我们二人,思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弃了挣扎,迈步进了电梯,我 跟了进去,顺势把耳机掖回了她的背包。   走出医院的大楼,思真低着头直奔大门,我有些急了,紧跑几步伸臂 拦住了她。思真沉声说:“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   “你叫吧,”我说,“不过在你叫之前,希望你能听我说一句话,今 天的事是我不好,不过我发誓,在你来电话的时候,我的的确确不知道顾 蕾住院的事,这完全是巧合!”   “巧合?!”思真冷笑,“白天我一开口约你你就推说有事,说什么 要去看外地来的哥们,现在被我撞见了你居然还要骗我,其实呢蒋众,你 如果想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来看顾蕾,根本就没必要瞒我,我难道会不成全 你?!”   “你说什么?偷偷摸摸?!”我被激怒了,“我怎么会知道你白天约 我就是来看顾蕾?不然我无论如何也会陪你一起来!”   “好啊,原来是这样!”思真眼里噙着泪水,象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我约你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的,只要是看顾蕾,你就可以不顾一切是不 是?算我瞎了眼!”思真说完掩面向医院的大门外跑去。   我意识到说错了话,伸手想拽住她,却抓了个空,思真一边跑一边扔 过来一句:“你去陪你的顾蕾吧!”我呆呆地立在当地,再也无力追赶了 ......   是晚我一个人在一间小酒吧里独自泡到深夜,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说 着胡话踉跄着回到了宿舍。躺倒在床上后,思真和顾蕾的影子在我的大脑 中穿梭来去,令我久久不能成眠。翌日醒来后,我发现枕巾依然是潮湿的。 《约会》(二十四)   其后的数日,我几次试图给思真打电话解释那天的误会,可惜思真每 一次都是听到我的声音便毫不犹豫的挂断,我几乎快绝望了。我最后决定 周末的时候去她家里找她,无论如何要当面谈一次,我不相信我们之间真 地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部里派驻的工作组并非如顾泓所料的那样走个过场便草草收兵,而是 深入细致地开始了调查取证的工作,形势对顾泓越来越不利了。我所写的 那份调查报告引起了工作组的高度重视,不知是由于对顾泓的惧怕还是因 为我内心中对顾蕾的负疚感,在与工作组的谈话中我尽量避重就轻并在几 个关键问题上不着痕迹地替顾泓做了遮掩。但即使是这样,我也可以预见 顾泓不会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我有些担心,如果顾泓真地为此锒铛入狱--这完全是可能的--并 且他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的顾局长也受到牵连,那么顾蕾在了解了真相之后 会怎么想,会不会恨我呢?在这个问题的困扰中,我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   周六的下午,我按照思真以前留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她家所在的那座院 子。   就在我付过车费打算进院的时候,我看见思真和一个男孩肩并肩地说 笑着走出了院门。那一瞬间,我如遭电击,泥塑木雕般怔怔地立在了当地。   思真也看见了我,她不自然地从那个男孩身边跨开了一步。那男孩疑 惑地望了我一眼,扭头问思真:“你朋友?”思真没有回答他,而是红着 脸跟我打了个招呼。那男孩感觉出有些不对,稍微踌躇了一下,然后大大 方方地走了过来,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思真的朋友方伟,请问您是.. ..?”   方伟?这个名字似曾相识,我一边苦苦追忆一边握住他的手:“你好, 蒋众,思真的朋友,你们这是....?”那男孩笑了笑说:“你是来看思真 的吧?我们正想去扔两局保龄球,干脆一起来吧!”   我想了起来,在我第一次遇见思真的时候,在那家电影院门口,思真 所等的人不就是叫做方伟嘛!虽然思真事后没有再提起过这个名字,不过 按照正常的逻辑分析,方伟那时应该是别人介绍给思真的一个素未谋面的 男朋友,并且在第一次约会中就很不礼貌地失了约,否则思真也不会把我 错认作方伟,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方伟比我高出了半头,穿着考究,发式流行,面带笑容,落落 大方,令我自惭形秽,顿时丧失了向思真解释误会的勇气。我勉强挤出了 一丝笑容,说:“不了不了,我只是路过,不打扰你们了。”说完望了一 眼思真,转身想走。   思真走了过来,迟疑着说:“蒋众你...你别...我和方伟....”我打 断了她,竭力作出愉快的表情,说:“玩得开心!”然后迈步向街上走去。   在感情方面,我承认自己很脆弱同时也很懦弱,缺少一种锲而不舍的 韧性。在竞争者面前,我总会产生一丝莫名其妙的自卑,然后不经努力便 自动出局。我于事无补地自怨自艾,却从没有积极主动地去面对和争取。 这种性格中固有的缺陷导致了我在生命中几次同可能会很美好的恋情失之 交臂。   这一次也不例外。我的勇气和自信被那个叫做方伟的家伙击得粉碎!   太阳暖洋洋地晒着,却驱散不开凝聚在我心头的寒意。我走得很快, 身边的路人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快乐得让我嫉妒。我的大脑象是一台磨秃 了针的打印机,高速地运作着,输出的却是一页页的空白。   我忽然疲乏得要命,只想躺下来抽根烟,于是我试图让自己站定,可 谁知两条腿却依旧固执而机械地摆动着,带着我漫无目的地前行。直到老 强拍了一下我的肩。   “如果我不仔细看,”老强说,“就会误以为你是一根会移动的电线 杆。”   我讨厌老强的这种幽默,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问得很奇怪,”老强指了指四周林立的商场,说:“这儿是商业 区,周末来这儿逛逛街有什么不对么?”   “没什么不对,问题是你什么时候染上了这种逛街的恶习?”我问。   老强笑了笑,朝我眨了眨眼,我在他的暗示下向他身后望去,发现一 个面容姣好身材苗条的女孩腼腆的站在那里。 《约会》(二十五)   老强侧过了身,煞有介事地介绍:“这位是我的铁磁,蒋众,这位是 我媳妇儿,晓雯。”晓雯跟我打了个招呼,娇嗔地捶了老强一下,说:“ 你胡说什么?”老强笑眯眯地说:“你看你看,提到真实身份她就害羞。”   我拍了拍老强的肩膀,说:“你们接着逛吧,我先回去了。”老强点 点头,“哥们你心里有事,这我看得出来,我现在得陪晓雯,这样吧,晚 上我去你那儿。”说完扭头问晓雯:“媳妇儿,晚上请个假,中不?”   老强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抽闷烟。   老强将手里抄着的四瓶啤酒撂在桌子上,又从兜里摸出一袋花生米一 袋酱牛肉,跟着用牙齿咬开一瓶啤酒递到了我手里。   “说吧,哥们儿,又怎么了?”   “失恋了。”我灌了口啤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是顾蕾?”老强皱了皱眉问。   “不是,是那个叫思真的,我跟你提过。”   老强点了点头,沉默了半晌,随即笑了起来:“行了哥们儿,至于吗? 不就是失恋嘛,我早就跟你说过,失恋对于男人来说,既是一种结局又是 一种机遇,放倒一棵大树你就会发现一片森林,抖擞精神重新上阵呗!”   我嗤了一声,“你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让那个晓雯离开 你试试?”   老强嘿嘿地笑了几声,说:“那可不成,这个小妞我可是花了大心思 的。”老强说完喝了几口啤酒,象是想起了什么,拍拍我说:“我跟小辉 老余他们说好了,下个周末搞辆车去城郊找个地方散散心,别说你没空啊!"   我有气无力地问:“就你们三条汉子,还是每人带一个姑娘?”   “当然是成双成对,就我们几个废那劲干嘛?”   “你是成心气我那?明知我受不了刺激!”   “也是,”老强想了想,说:“那你也带一个。”   “我他妈带谁啊?”我感伤地说:“如今我是没人要喽!”   “呸!亏你还是个爷们儿,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老强有些愤懑, 转过身不再理我,独个默默地吃着花生米喝起了酒。   过了半天,老强背对着我,象是自言自语似的说:“你可以问问顾蕾 么。”   我没有回答,点燃了一根烟。老强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蒋众,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恩....”老强迟疑了一下,接着说:“我没有见过 那个什么思真啊,不过根据我的眼光,顾蕾实在是个不容错过的好姑娘, 值得你努努力。”   我纳闷地盯着老强,想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老强一脸严肃, 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象是我的脸上镌刻着什么深刻的哲学命题。我猛地哈 哈大笑起来,“老强你真他妈逗嘿,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了顾蕾,我倒是 可以帮你穿针引线。”我乐不可支,将烟灰抖得满床都是。   老强失望地摇摇头,叹了口气说:“人都是这样,手边的东西往往不 会珍惜。”   星期一上班后,顾泓打来一个电话,只说了一句顾蕾基本上痊可了, 大约会在星期三出院,之后便挂断了电话。他干嘛要告诉我这个?我百思 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决定星期三的晚上去探望一下顾蕾,毕竟我始终觉得 自己还欠着顾蕾些什么。   星期三下班后,我怀疑自己是鬼使神差,居然破天荒地买了一束鲜花, 别别扭扭地抱在怀里,敲开了顾蕾的房门。   开门的竟是思真!   思真诧异地轻呼了一声“是你!”,之后双眼定格在我怀中的鲜花上, 脸色变得惨白。我心底萌生出一种病态的快感:鲜花很美,可惜不是送给 你的!我平静地问:“顾蕾在吗?”思真点点头,无言地让在了一边。   我不再理会思真,径自走进了顾蕾的卧室。   顾蕾斜靠在床上,脸色依旧很差,左肩上的绷带也尚未拆下。见我进 来,顾蕾挣扎着想坐起一些,我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头,“别动了,你这 个样子还客气什么?”顾蕾淡淡地一笑,随即看到了我手里的花束,“呦! 学会送花啦?!”我讪讪地笑了笑,张目四望,发现窗台上有一个玻璃制 的墨绿色花瓶,花瓶里的几支玫瑰看来已凋谢多时,几瓣枯黄的花页散落 在花瓶四周。   我起身过去,拔出那几支枯萎的玫瑰,随手想扔出窗外,顾蕾急忙喝 止:“别!你先把它们放在一边,回头我来处置。”我把买来的鲜花插在 花瓶里,笑着问:“怎么?还要来回黛玉葬花么?”   “那倒不是,”顾蕾说,“这几支玫瑰曾经陪过我好久,扔了怪舍不 得的。”我肚里暗笑:女孩家心性,几支昨日黄花都舍不得丢,嘴上殷勤 地问:“你怎么这么快就急着出院?伤势没大碍了吗?”   “再在那鬼地方住下去,我都快憋疯了。”顾蕾望着门外的方向回答 我。我这才发现,思真倚在门框上,眼望窗外,一声不吭地在倾听着我们 的谈话。   我心里一动,一个念头悄然而生,我说:“那这样吧,正好有个机会, 周末一起出城去散散心怎么样?” 《约会》(二十六)   顾蕾苍白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兴奋,但随即便消失了。   “我身体恐怕吃不消,”顾蕾说,“再说,我可不想当你和思真的电 灯泡。”   顾蕾的拒绝是在我意料之中的,所以我并不会感到失望。我淡淡地说: “不去就不去吧,不过我邀的是你,不是她,你去了也不会当什么电灯泡!"   一直不出一声的思真忽然说话了:“顾蕾你好好养伤,我走了。”说 着拎起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背包,转身便走。顾蕾不解地叫了思真一声,回 答她的是思真带上房门时砰的一声闷响。   顾蕾望着客厅呆了半晌,随后扭过头蹙紧了眉头问我:“蒋众,你和 思真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吗?”   我对思真的失态暗暗觉得好笑,心底隐约升起一丝莫名的快感,我冷 笑着说:“怎么也没怎么,顾蕾,不知你怎么会有这种误会,其实我和思 真压根就没什么,你让我又能告诉你什么呢?”   “你说什么呀蒋众?!”顾蕾有些急了,“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 会?思真她...她其实对你真地很好的呀!”   “算了,”我摆摆手说,“不谈这个了好吗?”我不想再提起思真, 顾蕾却不依不饶,“不行,你一定要说清楚!”这种固执的态度令我有些 不耐烦,“好吧,如果你一定想知道些什么,你去问思真好了。”顾蕾盯 着我的脸看了半天,似乎想从上面发现些什么线索,最后她缓缓地点了点 头:“好吧,我去问思真。”   星期五,全局的人马集合在礼堂里召开会议传达部党委对安华公司事 件的处理决定:顾泓被撤职,开除党籍,送交检察院做进一步审理;顾局 长被暂时停职,等候部党委开会后再给出最后的处理意见。   我神情漠然地坐在台下,心里竟莫名其妙地对顾泓产生了一丝怜悯。 我回想着那晚顾泓在我们的袭击下委琐自保的样子,想起他曾不顾一切地 冲过来救护顾蕾,想起他在顾蕾的劝说下终于肯偃旗息鼓放过了我的一条 腿,或许,顾泓并不是什么坏人,我想,只是他受到的诱惑太多罢了,假 设是我处在他那样的地位说不定也会迈出这一步。人,平凡一些,或许也 是另外一种福分吧?   散会后,顾蕾的电话打到了我的办公室。   顾蕾语调低沉,我猜想她刚刚哭过,对于她父兄的情况她是应该比我 更了解的,“蒋众,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聊聊。”顾蕾可怜的处境令 我对她的要求无法拒绝,况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曾经几次帮助过我的 女孩今天会有这种遭遇,我是功不可没的,我说:“这样吧,记得我跟你 说过出城去玩的事吗?你还是一起来吧。”这一次的邀请是真心实意的, 顾蕾在电话那端踌躇了一会儿后终于应允了。   我把顾蕾应邀同往的事告诉了老强,同时说出了我的担心:“别忘了 小辉那天晚上曾经踹过顾蕾一脚,他们见面时会不会尴尬?”老强宽慰我 说:“没事儿,本来那天晚上就是小辉不对,他事后不是也挺后悔不该对 一个女孩动手嘛,这次正好给他个机会补过。”“那倒不必了,”我说, “小辉本来是为了帮咱们,再说那天黑灯瞎火的,顾蕾不见得能记住他的 样子,你跟小辉打个招呼,让他小心点儿就是了。”“包在我身上!”老 强信誓旦旦地说。   尽管是这样,我在给顾蕾介绍小辉时,小辉还是满脸的不自然。顾蕾 一直神情抑郁,见到小辉时神色也没有什么起伏,我难以判断她是否认出 了面前就是那个在她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的家伙。晚上在城外湖边的一家 酒店吃侉炖鱼的时候,小辉殷勤地为顾蕾夹菜,惹得与他同来的那个女孩 频频侧目。   晚饭过后,老强他们去下榻的宾馆里蹦迪加卡拉OK去了,我则陪着 顾蕾来到了湖边。   我们找了一处草地坐下,一时无言。微风拂过湖面,月光下湖水泛起 点点鳞光,天际则是繁星烁烁,湖边的秋夜,景色倒也别致。一旁的顾蕾 忽然悠悠地叹了口气,我轻声询问:“怎么了?有心事?”   “我哥哥的事,其实你早知道了,是吗?” 《约会》(二十七)   我点点头,顾蕾接着说:“我起初真地不敢相信,我哥哥他竟然会.. ..从小到大他一直待我很好,别人的哥哥总会欺负妹妹,可他不论什么事 情,总是让着我,他学习一直很好,这样轻的年纪就有了自己的事业,我 ....我本来一直为能有这样一个哥哥自豪的,没想到...他怎么会...”   顾蕾双手托腮,静静地望着湖水,淡淡的忧伤薄雾一般笼罩着她瘦削 的双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的话,手几次伸出去想揽住她,都是刚一 触及她的身体便缩了回来。   顾蕾似乎并未察觉什么,她呆呆地出了一会儿神,蓦地扭过头来问我: “听说事情的起因是你写的一份报告,是真的吗?”月色下顾蕾的双眸清 澈明亮,目光中盛满疑惑和期望,她在期望我怎样的回答呢?我又一次无 言地点了点头,我不敢正视她的双眼,我感觉自己象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窘迫地低着头不作一声。   顾蕾把头转了回去,“我很想恨你,可是我竟然做不到。哥哥他给我 留了一封长信,前因后果说得很详细,你可能想不到,他在信里夸你很有 骨气,他说他很佩服你,如果没有这件事,倒很可能跟你交个朋友。”   我苦笑,一个被我毁了一生前途的人居然在上警车之前夸我有骨气, 我他妈的能当得起有骨气这三个字吗?!在跟顾泓的最后一次见面中我不 是屈服了吗?我他妈的为了保全一条腿就出卖了自己的良心,这样懦弱的 男人居然会得到对手的敬佩,我羞愧得无以复加。   我说:“顾蕾,你应该而且有理由恨我,我欠你很多。”   顾蕾摇了摇头,忽然问:“你可以告诉我你跟思真到底怎么了吗?” 我没有想到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问起这样一个问题,愕然地呆了半晌,讷 讷地说:“不谈这个好吗?”   “不,这是我今天跟你来的主要目的,思真是我从小到大最要好的朋 友,你们之间有了误会,我一定要帮你们澄清。”顾蕾态度坚决,容不得 我再做任何遮掩,况且在这湖边奇妙的夜色中,我其实不知何故倒有一种 一吐为快的冲动,我将那天在思真家门口看到的事情约略讲了一遍,末了 说:“还记得我们上学时作过的选择题吗?原来我只是一个备选项,却不 是正确答案。”   顾蕾说:“蒋众,我本来以为你是一个韧性十足的男孩,却没有想到 你象大多数人一样畏缩怯懦。关于那个方伟,思真曾经跟我提起过,是她 的同事介绍给她的,结果第一次约会就莫名其妙地失约,不过也幸亏方伟 的失约,不然恐怕现在你跟思真也只是陌生的路人呢。后来思真拗不过她 的同事,还是跟方伟见了一面,思真跟我说那人油头粉面,而且假惺惺的, 令人生厌,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大概是思真太漂亮吧,这个方伟打那以后 就缠上了思真。蒋众,相信我,我是思真最要好的朋友,没有人比我更了 解她,你不仅是备选项,而且是唯一正确的答案,只是你应该自信,不能 轻易地就放弃。”   “可是,”我说,“我不能接受喜欢脚踩两只船的女孩。而且,在感 情上,我不习惯去跟别人争。”我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你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感情都是树上的苹果,早晚有一天会熟透了自 动掉进你的手心里吗?思真的耳根是有点软,耐不住别人去磨,她从小便 如此,但这绝不能说明她在感情上是随便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亲自去问个 明白呢?如果你真地很珍惜她,那么即使她感情的天平已经倾向于别人, 你也应该努力去争取一次呀!蒋众,你不要以‘不习惯去跟别人争’来作 掩饰,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认为你这样做是与世无争,是超然物外吗?你 自以为这样做是潇洒是洒脱是出世,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好做一个逃兵罢 了,因为你在内心中害怕失败,害怕一旦输了会很没面子,所以就甘愿放 弃,蒋众,难道你宁愿为了面子错过生命中所有的美好和幸福吗?难道你 愿意终老的时候,除了一幅保存完整的面皮以外,一无所有吗?!”   顾蕾有些激动,她激动的话语戳中了我的痛处,我羞惭得可以感觉到 耳朵在缓缓变热。但是我不能容忍被一个女孩如此咄咄逼人地教训,特别 是她试图揭掉我脸上带了多年的一幅面具,这幅面具因为多年没有摘下过, 已经和我的皮肉紧紧生长在了一起,一旦试图剥离它,则会牵连着皮肉而 致鲜血淋漓。   我尽量显出平静,说:“顾蕾你这样说,是因为你假设我很在乎思真, 但你这种假设是错误的,如果我真地很在乎她,我自然会不顾一切,可问 题是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在乎她,所以我自然没有必要去跟人家争什么, 就象你掉在地上的一毛钱,如果能够弯腰拾起,那当然很好,可是忽然一 阵风把它刮到了别人的脚边,你自然也就没有必要走到人家身边再去弯腰 捡它了,你说呢?” 《约会》(二十八)   顾蕾难过地摇摇头,“我没有想到,”她说,“你居然能够作出这样 的比喻。不过,既然你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我们的确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顾蕾说完把头缓缓转向了远处茫茫的夜色,我看见她眼里噙着两颗晶 莹的泪珠。   那晚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夜里下起了一阵细雨,雨点敲打着窗面,模糊了我远眺的视野。郊外 的夜寂寞而清冷,很容易使人陷入对往事的苦苦追忆中。我想起了早已负 笈异域的初恋女友,十年没有结果的恋情终于换来了在机场大厅道别的那 一刻,我们沉默地对视着,我清楚地记得,那一刻她洞若秋水的眼神里分 明蕴涵着无限的深情,使我恍惚回到了校园中,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我轻 拨琴弦为她吟唱着刚刚写就的情歌,我们曾经如此的深爱着,那时我们心 有灵犀的一瞥就可以交换尽宇宙中最浪漫的秘密,那种心灵的契合是如此 美妙地颤动着我们年轻的躯体…或许,我的一句恳求就可以撕碎她手中那 张价值数百美金的粉红色的机票,但是…那架银灰色的波音客机最终载走 了我十年的岁月,十年的梦想,十年的快乐与哀伤,十年的天真与虔诚, 丢下的却是伴随而来的是无数个寂寥难耐的长夜....一如今夜。   不知何时雨停了,竟然有月光透过落地长窗如水般漫进了房间,在它 柔荑的轻抚下,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我敲响了顾蕾的房门,房门内没有回应。我到前 台查问,前台的小姐说:“那个房间里的客人是昨晚半夜里离开的,外面 的雨很大,她一个人叫了辆出租车回城里去了。”   我失魂落魄地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上,正打算点燃时,那位前台的小 姐礼貌地提醒我说:“先生您不要紧吧?您的香烟放反了。”......   回到城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来到了思真的家里。思真不在家,她的母亲 诧异地望着我,警惕地问:“你真的是她同事吗?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我忠厚地笑笑说:“我是新来的。既然思真不在,那我走了。阿姨再见。 ”思真的母亲满脸疑惑地关上了房门。   我来到外面,在花坛的石沿上拣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一 根接一根的吸烟。我发现院子里有几位闲坐着的大婶,大概是街道里居委 会的干部吧,出于多年对敌斗争的经验和为民服务的公仆般的敬业精神, 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警觉地窥视着我。我朝她们礼貌地笑了笑,她们急忙 侧过了头,假装没有看见。   时间过得很慢,我很佩服自己等人的耐心。   一包烟抽完的时候,太阳终于在西边缓缓地隐去,我向它挥手致意, 然后起身打算去再买包烟。这时,我看见思真和方伟慢慢地踱进院来。   夜色笼罩下,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们来到楼门前,继续交谈着什么,由于相距较远,我听不大真切。 我很怕他们会表演一个“拥抱吻别”之类的镜头,幸好,这一幕最终没有 上演。   就在思真转身欲上楼的瞬间,我快步地走了过去,同时叫住了她。思 真惊讶地转回身,怔怔地盯着我。一旁的方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 那我走了,思真。”思真没有理会他,问道:“找我有事吗,蒋众?”   我点点头,同时为难地看了方伟一眼。我为难的表情一定作得很夸张, 方伟恨恨地剜了我一眼,随即故作潇洒地微笑着伸出手说:“你好,蒋众, 似乎总能在这一带遇见你。”   我肚里暗骂他虚伪矫饰,同时也微笑着热烈地握了握他的手,说:“ 慢走,慢走。”方伟不情愿地转身离去。一直待他走远,我才回过头来说: “思真,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请你容许我解释。”   思真怔怔地望着我,清澈的双眼映射着远处的灯光,使我无法从她的 眼眸中读出她的心事。良久,她才开口道:“昨天夜里顾蕾来过我这儿, 我们聊到了天亮。”我吃惊地点了点头。 《约会》(二十九)   思真想了想,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那些误会就让它过去吧, 不再提了,好吗?”我有些感动,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冲口而出:“那 这个叫方伟的家伙呢?”   思真的脸蓦地里胀得通红,低下了头,轻声说:“他很烦的,我…” 我不待她说完,抢着说:“他要是敢再来烦你,我他妈揍他!”   “别,他也不是坏人,而且…”   我宽容地笑笑,问:“顾蕾呢?我要好好谢谢她。”   思真摇摇头,“你恐怕有段时间不会再见到她了。”   “为什么?”我惊奇地问。   “她家里出了些事,她说她现在心理很乱很烦,她想一个人静些日子, 总之她叫我这段时间不要去找她了,你也是。”   “喔…”我有些心不在焉了,思绪不可理喻地困兽般乱窜。家里猝逢 如此剧变,顾蕾瘦弱的双肩能够承受得住吗?她会不会去做些傻事?她实 在是很需要有人陪伴的。何况,我这样对自己解释:她的这种情况多少是 我一手造成的,我欠她实多,从良心上讲,我应该对她有所补偿。   “蒋众,你怎么啦?”思真困惑地望着我,双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我定了定神,心下歉然,此时此境对顾蕾思念太多,是对思真的不公平。 我握住了思真的双手。   思真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随即不动。我顺势将思真的娇躯轻轻拉入 怀中。思真的头乖柔地伏在了我的肩上,柔顺的秀发弥散出一种淡淡而好 闻的清香,沁人心脾。   “那天,在酒吧里,”思真低声说,“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说话时思真的下巴一下一下轻微地振动着我的肩胛,一丝奇妙的电击直袭 心脏。   “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副题,”我回答,“叫做'献给思真'。”我搂 紧她同时伏低头,透过发丝见到了她细腻白皙的颈项,我用下巴拱开披散 在上面的发丝,轻柔地吻了下去。   思真蓦地轻呼了一声,随即格格笑着仰起头来闪躲,一双樱唇无意间 擦过了我的脸颊,我情难自禁,借势吻住了她的双唇。   我有些忘情,在她的齿颊中疯狂地搜寻着她的舌尖。思真双手搭在我 后颈上,身体慢慢软了下去。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子弹般射入了我的大 脑:如果顾蕾见到这一幕会怎么想?会不会伤心?   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四周的黑暗望去,仿佛顾蕾正埋藏在某个阴影 中,偷偷地啜泣!这个念头恐怖而诡异地控制了我的思想,我感觉到一阵 眩晕,紧抱住思真的双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思真瞪大了眼睛关切地问:“你怎么了,蒋众?”   我深吸了一口气,惨淡地笑笑,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   思真将信将疑地掏出了一块手帕替我擦拭了一下嘴角,我心中冒出一 丝歉意。我很想再次拥吻她,这种念头在我的脑中运转,几次将要付诸行 动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卡在了什么地方,戛然而止!象是遭遇了交通 堵塞。   我说:“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思真失望地点点头,怔怔地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转身溶入了楼门 后的黑暗中。   我浑身乏力象是一个三天没有进食的饿殍,踩着虚飘飘的步子来到了 大街上。我在路旁的烟摊上买了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了一 口稳定一下情绪,然后招手叫了一辆面的。   我最终来到了顾蕾家的楼下。   秋夜里天上的星星很美,我一边欣赏着满天繁星一边靠在一堵墙上默 默地抽烟。对面的楼上每扇窗户都透射出柔和的灯光,只有顶层的一扇例 外。那是顾蕾的房间,我幻想着那扇黑黢黢的窗户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窥 视着我。   这种情景似曾相识,我甩了甩脑袋,扔掉烟蒂,爬上了十层,始而轻 柔继而狂暴地敲起了顾蕾的房门。   门后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我转身下楼,在附近的一家夜店里买了一瓶二锅头,回到楼门前对月 独酌。   夜色渐深,酒精已经麻木了我的大脑,顾蕾却始终没有回来。我喝下 瓶里的最后一滴酒,起身将酒瓶远远掷了出去。酒瓶撞在墙上,爆裂时发 出清脆的响声。我喷着酒气,找到了一处公用电话,拨响了一串号码。   思真似乎已经睡下了,接电话时的声音透着一种好听的慵懒。   我尽量捋直舌头,断断续续地大声问:“思真,你…你告诉我,顾蕾 到…底哪儿…去了?” 《约会》(三十)   思真被激怒了,“你去找她了?!你果然一直在骗我,我就知道你会 去找她的。”电话那端的声音因愤怒而略带颤抖。   我使劲挠了挠头,察觉到了自己有些过分,说话的音调降了下来:“ 我只是想找到她安慰她一下,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我在想要不要把 我和顾蕾家庭之间的事情向思真解释一下。   思真冷笑,“你们之间的事情我当然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你 居然,居然会…”思真拖着哭腔再也说不下去,猛地挂断了电话。   我的耳鼓被电话里传来的“咔”的一声震得生疼,拿着话筒呆立在当 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半晌,我又重新拨响了思真的电话。   思真的情绪略为缓和,冷冷地问:“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思真你把事情想歪了,我和顾蕾之间根本没有什么, 只是我曾经…”我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只是你曾经对她一厢情愿罢了,是吗?只是你来找我不过是你的迂 回策略罢了,是吗?只是现如今你的戏再也演不下去罢了,是吗?只是…” 我的心在不断的下沉,思真还要继续她的排比句,我打断了她。   “你说什么就什么吧,”我懒懒地说,“总之我问心无愧。”说话的 同时我可以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身体里面轰然崩塌了。这以后思真变 得歇斯底里,她还说了些什么,我脑中一片混乱已经听不大真切,我挂断 了电话。   一个星期之后,根据上面的精神,局里宣布了下岗分流的方案。   曲科长站在我办公桌旁边和蔼地说:“小蒋,我们科里工作量严重不 饱和,局里考虑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出去闯闯。下岗嘛,没有什么,是挑战 更是机遇,其实我倒是挺想…”   我翻着手里的报纸,说:“去你妈的!”   对面老周的茶杯从手里掉在了地上。科长皱紧眉头,加重语气:“你 说什么小蒋?!你再说一遍!”   我缓缓站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去你妈的!听清楚了吗?我 再重复一遍,去-你-妈-的!”   科长瞪圆了眼睛,颤抖着手指着我的鼻子,憋了半天,说出一句:“ 咱们走着瞧!”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我朝他的背影冷冷地扔了一句: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搬到了老强家里,日夜复习,准备参加本市一所著名大学的研究生 入学考试。   这天下午,思真忽然呼我,思真似乎忘了那天的不快,在电话里平静 地说:“你不是一直在打听顾蕾的下落么,现在我告诉你,顾蕾马上就要 离开这里去国外念书了,我们刚刚给她饯行,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在去机场 的路上了,飞机大概两个小时以后起飞,你现在赶去机场,或许还可以见 到她,本来,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的,又怕你会遗憾终生…”   我脑中有些东西在嗡嗡作响,我没有理会她话里的讽刺意味,真诚地 说了声谢谢,撂下电话匆匆赶赴机场。   在候机大厅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我很顺利地就将目光锁定在了顾蕾身 上。顾蕾手里捧着本书,坐在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上,看得很认真。我挤过 人流,来到顾蕾面前,打了声招呼。   顾蕾抬头很诧异地望了我一眼,问:“你怎么会来?”随即醒悟,“ 是思真告诉你的?”我点点头。   我忽然有些激动,说:“顾蕾你怎么这样就走了?甚至都不通知我一 声?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在找我,思真告诉我的,你找我有事吗蒋众?”   我一时语塞,迟疑了两秒钟,讷讷地说:“顾蕾,我…我欠你很多, 我…”   “这是何必呢蒋众?我从来没有觉得过你欠我什么,不然…”顾蕾眼 望别处,咬了咬下唇,没有说下去。   我心里泛起一阵冲动,我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说:“顾蕾, 我想…我爱你。”我想说的就是这三个字,本来我是想说得委婉一些的, 可是话到嘴边的时候,仿佛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下,就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顾蕾身体颤抖了一下,脸色蓦地变得苍白,“你好象对我说过这句话, 是在一个小小的餐馆,那次你是想报复我的多嘴,这次呢?是想弥补你心 中的某种愧疚吗?”   “不是,顾蕾,我知道你会这么想,我很难解释,总之,”我恳求道: “不要走,请给我一个开始,好么?”一刹那,我内心充满了某种憧憬。   顾蕾怔怔地望着我,泪水逐渐充盈了她的眼眶,半晌,她缓缓地摇了 摇头,“这是不可能的,蒋众,我相信你说的话,可是,”我看见她眼中 掠过一片死亡一般恐怖的阴影,“我说过我不会恨你,可我也不能接受你 的感情。阻碍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   我被绝望所笼罩,面对着近在咫尺的顾蕾,我的确可以感觉到有一堵 沉重的庞然大物横亘在我们之间。我第一次体会到了自己的渺小和软弱, 象一个被困于滔天巨浪中手舞足蹈的三岁小儿,所有的努力都注定如泡沫 般苍白无力。更为可悲的是,这些阻碍我们的东西都是我们自己亲手造就 的啊!   可是我不甘放弃,我抓住了顾蕾的双肩,声嘶力竭地叫道:“到底为 了什么?!你父亲你哥哥还是思真?我们可以忘记他们呀!为什么要让这 些不相关的事毁了我们自己呢?”   顾蕾苦笑着,泪水终于流满了面颊,“你可以忘记,我不能忘记。”   周围候机的旅客纷纷侧目,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我和顾蕾的忘形,猜测 着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   我眼中蒸腾起了一片迷雾,抓着顾蕾的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猛地, 一个念头闪进了我的大脑,我重新抓住顾蕾的双肩热烈地说:“有一样东 西可以帮助我们忘记!时间,时间啊!我会等你!顾蕾。”   顾蕾凄楚地笑了笑,“这又何必呢?蒋众。”   大厅里响起了催促旅客登机的广播。   顾蕾擦了擦泪水,深深地吸了口气,象是试图收拾一下失控的心情, 说了句“你自己保重”,便拉起行李箱转身离去。   我泥塑木雕般地呆立在当地,心里掏空了一般地难受,绝望地只想死 去,猛地,我向顾蕾的背影喊道:“顾蕾,我真地会等你,等你能够忘记! 等你回来!”   顾蕾放慢了脚步,迟疑着,突然,我看见顾蕾转过身来,带着满脸的 泪水,微笑着向我点了点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里瞬间充满 了狂喜,泪水一下子侵占了我的视野,爬满了我的脸庞,我兴奋地喊道: “死约会,不见不散!”   等我擦干了眼中泪水的时候,顾蕾已经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   我走出机场大厅,惊异地发现思真居然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思真朝我嫣然一笑,很妩媚地说:“场面很感人,象电影里一样。你 真地打算等她吗蒋众?” 《约会》后记   不是什么名家里手,写的东西更加地不知所云,本来没资格学人家写 完东西还要来篇小跋的,偏偏文人习气太重,不写心里便不痛快,只希望 网友们不要见笑。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酷暑里难得一段还算凉爽 的时间。刚刚结束的一场四分之一决赛,阿根廷败在了荷兰人脚下,不知 道我心目中的英雄小毛驴奥尔特加和巴蒂是否也象文中的主人公蒋众一样, 需要时间来帮助他们忘记临终场前博格坎普那锐利的一击呢?   《约会》前前后后差不多写了一年半的时间,客观上是剑客这段时间 中俗事缠身,耽搁了进度,主观上是因为剑客实在是个懒鬼,不提起十二 分精神,便懒得下笔。   《约会》最终能够完成,跟众多网上朋友们的关心与鼓励是分不开的,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网易的百合,承蒙她抬爱收留,一年多的时间里,始终 让有头无尾的《约会》浪费着她主页的一块空间,让剑客感激涕零。   需要感激的朋友有很多,请恕剑客就不一一恭列大名了,剑客在这里 深深一揖,权作谢仪!   《约会》是剑客的第一部小说,如同其他朋友的第一部作品一样,主 人公蒋众身上多多少少有剑客本人的一点影子。不过蒋众在小说中是很讨 女孩子喜欢的,这一点有别于生活中的剑客,当然剑客也不如蒋众那般狷 狂,所以与其说是剑客在蒋众身上做了一点加工,毋宁说是剑客在蒋众身 上寄托了一点小小的奢望罢了。   写《约会》的本意就是希望能够在网上多多结交一些朋友,所以请允 许剑客列上自己的妹儿,哪位网友对《约会》有什么看法或建议,或者打 算转载到某处,请一定屈尊告诉剑客,尤其是批评性的意见,剑客虽不能 说“闻过则喜”,但敝帚自珍,相信朋友们的帮助一定能够使《约会》更 可爱一些。剑客的妹儿:crnc@netchina.com.cn   最后,剑客再一次对所有看过《约会》的朋友致以真诚的谢意!谢谢!                        剑客                 一九九八年七月五日凌晨于北京方庄   ※  摘自中网新空气之花前月下    作者:剑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