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中的意外 —《跳跃的梦》续 作者:晓升 1   我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北京。   坐在火车上,我的心情是那么的激动,同时又是那么的恐慌。激动的是我在皖南看守所历经七个多月 的牢狱生活,今天我终于回到了北京,我没有什么关系门路,也没有朋友和家里人的顶力帮助,我幸运地 回来,正如北京警官对我说的那样,我的回来,并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人物,而是因为Q公司的款项。我在 被抓之前,收了Q公司的八十多万的定金,准备做货出口的,但是我在火车上,却了解到Q公司根本没 有出口这些货,意味着他们根本就没有继续做下去,那么货让谁出去了呢?单纯的香港黄先生是无法做到 的。我幸运地回来了,但是我还要接受当地公安局的审查,这就是我的恐慌的地方,因为我还要到当地的 号子里,对此我知道得不多,尽管我曾经在那里关押了四天,但是那只是临时的羁押,到底在刑拘号子里 是什么样的情况,我实在是不知道,还是那句话,我不想被无辜地挨打,更不想重新来一遍皖南的过程。 但愿我这个当地人会好过些。   望着火车窗外,看到我熟悉的街道和高楼林立的景象,我的心开始扑扑地跳,心情反而不能平静下来。 虽然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但我好似觉得首都变化了许多。街道上的熙熙攘攘的人流,五彩缤纷的的广告, 夏天人们各种各样的服饰,还有那灰蒙蒙的天空,穿梭不息的车辆,都使我倍感亲切。我的唯一的感觉就 是我离我的亲人们近了。   “警官,您了解号子里的情况吗?”我试探地也是有点儿忐忑不安地问对面坐着的北京警官。   “对不起,我不太了解号子里的事。”北京警官就是这样简单地说。“不过,我们可以跟看守所说一下, 让他们跟号子里打个招呼。”   “谢谢。”我对此已经非常感激。我不可能向别人提出更多的要求,因为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自己现 在的身份,或许我自己太悲观的原因,我始终不能摆脱我在坐牢的阴影,事实上也是如此,我所面对的无 产阶级专政的执行者,我正好是他们的另一面,在押人员,在过去就是犯人。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有什么意思,反正我已经从那么小的城市的看守所走过来,回到自己的家乡坐 牢,相信会好些的。在北京这么好环境的看守所里,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况且我记得我在的那四天里, 天天就是坐在那里静静思过,不可能轻易打人的,如果一打人,管教们就可以从监视器中看到号子里的情 况。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毕竟是在北京,总是会好的。   列车停了下来,北京站到了,我们必须下车了。北京警官又将一件衣服盖住我的戴着手铐的手,跟随 着出站的人流走出了北京站。车站外面已经有一辆警车在那里等候,我被押上汽车,到了公安局办完手续, 就又被送到看守所。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在火车上的时候,北京警官让我跟家里人通了电话,简单地告 诉我父亲,我已经回到北京,请他转告阿红,因为阿红到底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也没有任何通讯 工具可以联系她。我真的好想她和我的孩子。   外面的空气是灼热的,地面刚刚开始降温。从开着空调的汽车里出来,迎面就是一股热浪,使我没有 办法一下子适应。我提着我的衣物,蹲在看守所高大的铁门外的黄线外,这里是不能站着的。北京警官办 完交接手续,我才被叫站起来,跟着他们走进看守所里面,穿过过道,我例行公事地通过安全检查门,到 了更衣室,穿上统一的号服,正值六月的天气,所以号服也换成短裤和背心,其他的衣物就是不让带进去, 我只好带了块香皂。去年来这里的时候,我是换上的长裤和长袖上衣。   我还有些不习惯,空调的凉气,使我浑身立即起了鸡皮疙瘩,不禁打了哆嗦。   “我能够带书进去吗?”我问管教。   “不行。”他简单地回答。   我还是那种想法,就是在号子里,我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和机会多看一些书,不愿荒废时间。只是可惜 这里不让我带书进去。我过去一直拼命地工作,所以习惯了紧张的节奏,一下子闲在下来,我就不知道干 什么好。后来我下定决心,在号子里多看一些文学作品和法律方面的书,丰富自己的知识。确实我好久没 有静下心来看书了。   “买被子吗?”管教问我。   “是的,我要买。”我赶紧回答。吸取在皖南看守所由于没有被褥造成的尴尬局面的教训,我必须有 自己的被子和褥子,否则是很不方便的。   “有没有病?”管教又问我。   “没有。”我说。   “好吧,跟我走。”管教站起来。我跟着他走出更衣室。   在过道上,我看到北京警官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的嘴嘟囔了一下,自己听见说了声谢谢之类的话, 但是我想他肯定是听不见的,他却似乎看出我的谢意,向我挥了挥手,示意让我赶紧进去。   我领了洗漱用品和被子,跟着管教向里面走去。地面很干净,也很滑,散发着医院里才有的那种来苏 水的味,我小心翼翼地走着,免得自己滑倒后出洋相,受到管教的指责。   四筒三所人最少,我就给安排到了这里。站在外面,我看到里面的在押人员,一个个都整齐地坐在铺 板上看电视。号头站在门前,托起铁栅栏门的大铁锁,管教打开了门。   “这是哥们的关系,不要打他。”管教对号头说。看来他们确实是跟看守所讲了。   “报告管教,我们不会打他的。”号头回答。   铁门关上。我还是那样抱着被褥走到屋子的里面,等待老大的安排。   老大的年龄看起来与我差不多,这回我可以戴着眼镜进来,所以我可以看清楚他的脸。他的脸色灰黄, 似乎有些浮肿,眼皮松松的,好象是没有睡醒似的,身材不高,不是很胖。他从前面走过来,我明白是怎 么一回事,先将我的香皂等日用品交给他,又掏出我在看守所登记的三百元钱条子交给他。   “这个不是钱票。”他让我收好。显然我的行为使他有些高兴,不论怎么样是不反感。   “那这怎么能够变成钱呢?”我不懂这里的规矩。在皖南,是看守所统一管理个人钱财的,不可能到 号子里的。这里肯定是不同的。我在去年的时候,我的朋友小汤被抓进去后,才知道了所谓的“鬼票”, 看来这里号子里的钱是要换成所谓的“鬼票”的。   “等张管教来后,跟他讲就是。”老大说。   “那好吧,你出去的时候,帮助我也说一下。谢谢。”我说。   “可以。”他不加思索地说。“你是北京的吗?”   “是的。”我的口气里总算有了一点儿骄傲的语调。   “因为什么进来的?”   “合同诈骗。”我这样来回答。“但是我没有骗,是由于我突然被抓,造成了损失,那家公司认为我是 诈骗。”   “刚才好象管教说你是从外面押解回来的?”   “是的,从皖南,我在那里关了七个月。”   “那是又因为什么呢?”   “诈骗。我们是中间人,他们认为我有可能同国外合伙诈骗国家财产,就给我抓了过去,还是从这里 提走的呢。”   “这样的话,你有可能干起的。”他是这样说。   我明白他讲“干起”的意思,但是我又不是非常明白。其实就是无罪释放或是取保候审出去的意思。   “你家住在哪儿呢?”他继续问我。   我把我的家庭住址说了一遍。   “你怎么还同我是邻居呢!”老大说。真是越说越近。原来他与我父亲住的楼房是一幢。只不过我自 己自从结婚后就没有在我父亲家长期住过,所以我并不认识他。   “你在公安局里有托儿吗?”他突然想到,刚才管教告诉他,要照顾一下我。   “后来认识的。”我只能这样说,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托儿”(就是关系)。 老大问完话,就回到了前面,但是我到底是在什么位置上,他却没有安排,我有些不解。就一直把被 褥放到地上,自己坐下来同他们一样看电视。   一夜的颠簸,使我浑身是汗和土,也有些疲倦。我走到老大面前,试探地问他:   “老大,我可以洗个澡吗?”   他点了点头同意了,并让其他人给我拿香皂。   这里比之皖南的要强百倍,卫生间特别的大,而且是用一大扇的玻璃与号子隔开,里外面的人都可以 看到对方,地面也是非常的干净,没有吊扇,电视是彩色的,电视的下面是对讲器,对着卫生间的墙上架 者一台监视器,这就是每天管教们查看号子里情况的关键仪器。唯一同皖南看守所一样的就是高高的墙壁 上的蚊蝇血迹斑斑的尸体。   我洗着澡,突然我发现我自己身上的疥疮红结越来越多,我只好回避着,避免让别的人看见。痛快的 凉水澡,使我的精神又起来,周身上下也觉得舒服许多。洗完,我换上干净的内裤,穿上号服。又把换下 的内裤洗干净晾在卫生间里。   “你吃饭了吗?这里有馒头。”老大问我。   “我不想吃。”我说。   “在皖南是不是受罪了?”   “还好,就是吃的方面营养太差,天天的米饭,菜没有什么油水。”我简单地说。   一个小伙子坐过来,热情地对我说:“没事,我也是北京的。我就住在三元桥附近。”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问他。   “抢劫。”他回答。但是明显地表现出不情愿的表情。   “你知道吗?抢劫罪可是非常严重的。”我说。   “知道,新《刑法》规定的比较重。所以我也在找托儿,想办法干起。”他是这样说,但是没有很高 的声音,底气也不是非常地足。   “哈哈,干起,是不可能的。”老大嘲笑地说他。   “老大,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这次是我来问他了。   “吸粉儿。”他说。   这下我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带着惺忪的睡眼,脸也有些浮肿。   “那没有什么的。”我不愿意将话说得太绝,我知道倒粉才有罪呢。   “我知道,我正在等待劳教的通知,都快九十天了。”他告诉我。   在北京,这一点是不同的,刑拘就只能是一个月,怎么可能是九十天呢?从理论上我是搞不懂的。   “是不是吸得很厉害?”我问他。   “还算可以吧。”他不愿意多说自己的事。   “我认识的那个人,都戒了好几次了,但是还是不行。看到他的痛苦的样子,我真是不知道如何去说。”   我现在也是不自觉地聊了起来。   “我也戒了几次,但是还是想抽。”他也附和着。   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距离就拉近了。这也许就是人生存的本能吧。   一个又高又黑又胖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问起我的情况,“你是从皖南押解过来的吗?”   “是的”我回答。   “我也是那边的,你是在江南还是在江北?”他还在问。   “江南。”   “那你习惯那里的生活吗?天天要吃米饭。”   “是的,天天米饭。伙食上比北京要差一些。”   “那是肯定的。”   “你是怎么进来的?”我反问他。   “是入室抢劫未遂。我们是走到半路回来的,联防的检查我们,就给说了出来。”他好象非常后悔地 说。   “估计会怎么样呢?”   “判到是判不重。最多一年半载的。”他是这样说,“我现在都四个月了。”   “到了什么地步呢?”   “收到了告知,检提过了。”他说的检提同安徽那边叫法不一样。皖南那边叫作“律师委托书”,就是 案子已经交到检察院。   “坐好了,坐好了。”对讲器上的小红灯亮了,老大赶紧说。   我们又整齐地坐在铺边上,屁股底下用褥子垫着。这就叫作“坐板”。   筒道里有管教走过来的声音。他竟然到了我们的号子门前。老大又是那样站在门前,将铁栅栏门的大 锁托起来。   “晓升,提审。”管教说。   “到。”我赶紧走到门口。这就是“夜提”。这一点要比皖南好得许多,没有任何拖拉的表现。我希望 是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机会向公安局讲清楚我的实际情况,到底是不是经济犯罪,这是值得讨论的, 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   我随着管教到了门口,那里有警官在等待我,再随着他去提审室。 2   提审室里的空调凉气袭人,我有点哆嗦,但是我还是要平静下来我的情绪,尽可能地平静下来,平静 地回答警官的问题。我记得在皖南的时候,走进冰冷的提审室里,我要与我受冷时的颤抖和内心的激动做 斗争,迫使自己努力地平静下来。现在就更加不用说了。   警官长得非常魁梧,但是说话却非常的平和。   我站在他的对面。   “坐下吧。”他对我说。   “谢谢。”我坐在提审椅子上。   “我还没有认真看你的案卷,我们先作一下提审,你必须如实讲自己的事情,任何隐瞒和录假口供是 违法的。我想你应该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晓升。”   “年龄?”   “39岁。”   “家庭住址?”   我把我的身份证上的地址告诉他。   “结婚了吗?”   “离异。”   “工作单位?”   “北京市吉丝制衣有限责任公司。”   “职务?”   “法人代表。”   “从皖南押解回来的?”   “是的。”   “因为什么你被抓的?”   “因为涉嫌诈骗。”我现在对这个字眼也没有什么回避的和不好意思的。   “被捕了吗?”   “是的,被捕,也递到检察院,第一次退回公安局要求补充侦察。”   “材料整个都转过来了吗?”   “我想是的,并案到北京的。”   “北京的案子是怎么一回事?”   “北京的案子是由于我突然被抓,造成我司收到的Q公司的预付款后没有做出去货。也就是说我还没 有来得及将货出口。”   “你做的是什么样的货?”   “服装方面的出口。具体Q公司的预付款而言是小孩童装和针织睡衣套上的预付款。”   “你收到这预付款后,是怎样使用的?”   “小孩童装的投资是没有问题的,我已经买好了面料和辅料,正在准备生产。而另外的资金使用是补 了北京铁马公司的资金不足和做了另外一家公司的产品投资。”   “有证据讲你还了欠款。”   “我没有,这一点是可以讲清楚的。”   这一点,我自己非常清楚,也是非常相信自己的,原因很简单,我是事业型的人,一直是努力工作, 没有将更多的钱用在家里,而是象赌徒一样,将自己的钱全部投入到生意的里面去,不去思考自己的后果。 所以我相信自己没有将预付款用到什么自我奢侈的地方。有的人是拿别人的钱用于自己买房子和汽车,拿 别人的钱去挥霍,而我是肯定不会这样做的。至于做生意亏损了,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吧,今天就谈到这里,你的问题到底是经济犯罪还是经济纠纷,要等待我们调查后才可以最终认 定。你先回去吧。”警官站起来。   我走上前去,仔细地看着我的口供记录。   “就这样吧。”我签了字和按了手印。   紧张的过程过去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至少我没有受到什么辱骂和严厉的训斥,也没有发生激烈 的争执。紧张的过程也使我忘却了空调的冷意。   我又被送回看守所的门,经过安检后,我被管教送回了我所在的号子。   “谢谢管教。”我说了声。   进来后,我看到老大等正在吃东西。这就是夜宵。   “晓升,你吃不吃方便面?”老大对我说。   “不想吃,谢谢。”我来到北京后,就内心里对方便面有一种厌倦的情绪,这是发自内心的,因为我 在皖南的时候就是天天啃一袋方便面,所以可能是条件反射。   “吃一包吧,是吃西红柿的,还是吃牛肉面?”老大可能是觉得我有些客气。   “好吧,就吃一包西红柿的。”我害怕自己再坚持下去,会让他们起反感,就泡了一包面。   这里的方便面就是在外面也会觉得高档许多的,什么康师傅和统一100之类的,比之皖南的一小袋的 干嚼面要强得多,有的方便面,我自己在外面也没有吃过。   “刚才提审怎么样?”老大边吃边问我。   “就是普通的提审。”我回答。   “这就是预审。”他告诉我。   我以为这样的制度是非常科学的,就是刑警队抓人,然后送到看守所后就脱钩了,预审警官重新来提 审和了解案情,避免了营私舞弊的现象。小地方确实比之差得很多。   “叮……”,铃声响了,我们赶紧收拾好东西,开始铺褥子和被子。   “晓升,你就睡在中间吧。”老大对我说。   在这里不一样,新来的不是睡在最后面,而是任老大的安排。当然我算是被特殊照顾了一下,谁让我 同老大是一个不认识的邻居呢。   躺在我旁边的也是一位北京人,他的年纪在四十五岁左右,头发都有些白了。从他的言谈话语中,我 敢肯定地说,他是地道的北京人,那种京腔,连我这个出生在北京,并生活了近四十载的人来讲都很难说 出来,但我能够听得懂。   “你在那里受苦了。”他伸直了身体,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   “七个月的生活,确实让我感到受了点儿苦,但是我认命了,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叹息道。   “其实我更加冤枉,本身不是为了绑架,而是帮助别人出口气,但是被帮助的人却踮了,我们几个却 给判刑,你知道,我他妈地被判了九年,应该是十年起步的罪,我有点儿立功表现,就减了半年。”他非 常善谈。   “可是你这样,家里人就跟着受苦了。”我第一反射的就是犯罪给在外面的亲人造成的精神上和经济 上的压力不亚于在里面的人。另外还背负着社会上歧视的眼光。   “这也是没有办法,我的脾气就是这样不好,对什么事情没有认真的考虑,仅仅是简单的哥们义气。 那天晚上,我要是不去打人抓人,就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等于我们替哥们抗事坐牢,但是还不知道这个 哥们能不能帮助我们呢。家里的事,就随我老婆安排,反正我儿子也大了。”他的话语既显得心情沉重, 但是又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   我感到他不是社会上的打打闹闹的人,也不是社会上的混混儿。   “你现在就等着下圈吗?”我的意思就是下到农场去。   “我还在等待上诉的结果。”他说。   “别说话,巡筒的过来了。”老大严厉地说。   我们都不说话了,等待着巡筒的管教走过来。   “有什么事吗?”管教问老大。   “报告,没有事。”老大站起来说。他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四、五个管教就是这样巡完了筒道。   我的头开始发沉,毕竟我从两千公里外回来,紧张的一天使我有些累的感觉,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我好象做了一个梦,又看到了我的阿红和孩子,他们听说我回来了,就是非常的高兴,但是总是好象有一 条无形的鸿沟阻碍着我,我大声地叫她,可她总是听不见,我仿佛看到她的兴奋和坚强的脸,她总是那样 鼓励我,任何的难事,在她看来总是那样的简单。我也突然感到我自己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好象是在凌晨,天还没有泛起鱼肚白,透过铁窗我看到外面的探照灯闪来闪去,麻雀还没有开始嬉闹, 只有彻夜通明的灯和其他人的酣睡声。我闭着眼睛,思考着我的案子,从道理上讲,我之所以被认为是合 同诈骗,其原因就是皖南公安局突然将我抓走,而造成我的正常的业务中断,如果说不可抗力造成的Q公 司的损失,就认为我是犯罪的话,我是不服气的,但是话说回来,我要是不出事,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一切的起因都是源于我的事,所以我不应该怨恨什么,只是要在法律上解释清楚,如果能够出去,我会积 极地想办法将款项还给Q公司的,当然如果坚持判我有罪,我也是没有什么办法。我只能靠我自己的能力 去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现在我是被刑拘,国家法律规定刑拘就是一个月或四十天,公安局不可能违反《刑 事诉讼法》的规定的。目前,我要耐心地等待,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这一个月也就不算什么。 3   朦胧之间,天开始发亮了,新的一天就是这样悄悄地开始。外面的探照灯关闭了,麻雀唧唧喳喳叫个 不停,偶尔还能看到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到铁窗上,突然我又听到喜鹊的叫声,也许新的一天对我来讲是 要有什么好事。六月的早晨,太阳出来得早,曙光静静地撒满看守所的高墙,使得在这个地方更加庄重和 威严。我平静地等待着新的一天将要发生的事情。   “叮叮”的铃声又突然响了起来,所有的人一下子跳起来,八个人专门叠被子,必须要将被子叠成方 方正正,本身我们的被褥都是军队绿,所以就要象军队那样将被子叠成“方砖”样。被子叠好后,用一个 白色单子盖好,然后把褥子铺好,再铺上一个带号的白色单子。总共八床被褥,必须叠好并做到整齐一致, 每个被褥之间的空隙也要一样大。这是必须的,否则管教在监视器中看到不整齐,是要指责一番,严重的 要受到惩罚的。这也就是北京看守所的规矩和要求。   被褥叠好后,我们就坐在铺边,两个人两个人地进到卫生间洗脸和刷牙,这里可没有在皖南时的小心 谨慎的情景,大家都是在同一时间起的床,不可能睡懒觉,也不允许睡懒觉。   “晓升,你去洗吧。这是你的牙刷和杯子。牙膏在这里。”老大告诉我。   “谢谢。”我回答。拿起牙刷,往上面挤了点儿“高露洁”牙膏。在北京,处处给我一种崭新的感觉, 牙膏都是名牌,而在皖南是小塑料袋装的散装牙膏,没有什么沫。   洗完后,就开始坐板,整齐而笔直地坐着。我们不能大声地说话,也不能随便站起来走动,大家都是 非常小心翼翼地坐在那里。   “六子,你把监规和在押人员守则给他们,让他们背,过两天,张管儿是要考试的。”老大对那个北 京的年轻人说。他们都在前面。   我也拿了一页,这回我可是真的没有什么心情去背这些,只是想着在一个月内,我应该有一个结论。 不过看到我周围的几个人,这些都背得滚瓜烂熟,内容要比在皖南时多得多。这里不识字的人是非常少的, 自己都能够看得懂,也难怪到北京来做事,不识字,恐怕是非常不方便的。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背着。   在北京是两顿饭,这是我知道的,毕竟我曾经在这里关过几天。而且就是吃馒头,当时是一个人一顿 两个馒头。所以很多外地的年轻人都吃不饱,但是我没有那么大的饭量,总是悄悄地给别的人,或直接就 交给老大。不知道在刑拘号里是什么样?正规的叫法是“捕号”。   外劳推着开水车过来了。前面几个人就开始准备起来,我很清楚,有钱才能吃到东西,我想在这里也 不会例外的。   开水通过铁栅栏门,灌在几个可乐瓶中,可能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来的,否则怎么会有可乐瓶子 呢。用被子裹住五、六个瓶子,其他的用在吃“早点”上,因为开饭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晓升,你喝奶吗?”老大问我。   “谢谢,我喝不了。”我的确是喝不了的,一喝就要拉肚子,特别是在号子里,这样是非常不好的事, 如果不让你拉,自己难受不说要是拉在裤裆里,那是非常难堪的事。   “你可别客气。”老大再确认一下。也许象我这样的人太少,到里面都是巴不得多吃些好的东西,给 你还不吃,的确是没有见过的。   “我真的是吃不了。”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来解释我的这个缺点。   “六子,给眼镜一点儿江米条吃。”老大对六子说。   六子过来,给我抓了一把江米条,这对我来讲太合口胃了,平时在外面我就喜欢吃这些东西。真的是 很香,在皖南的七个月,记得好象吃过一次,还是老兆托人带进来的,本身这是不准带进来的。   “六子,再给眼镜一块点心。”老大又对六子说。   “是。”六子走过来,递过来一块点心,是北京的“牛舌饼”。   “谢谢。”我赶紧说。   “不用谢。”六子说。   我知道这是对我的特殊照顾,这些不是对所有人的,没有钱,你就只能是啃前一天剩下的馒头,喝口 开水。   前面几个人将维维豆奶冲好,就发给有钱的人。奶的芳香,对我来说是多么有诱惑力,但是我没有继 续想,我要面对我的现实。   管教们开始上班,负责我们号子的张管教,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点名并且查问情况。   “眼镜,你先出来。”张管儿这样叫我。   “是。”我走了出来,跟随他向他的办公室走去。   “你不知道怎么走吗?应该是头微低,手放到前面。”张管儿可能看出我走路时的不规矩姿势。   “对不起,张管儿。”我纠正好自己的动作,跟着他。   进到他办公室,中央空调的冷气使我不禁抖了一下。   “坐下吧,作个笔录。”他面部没有什么表情,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根香烟。   我坐在提审椅子上。   “抽烟吗?”他客气地问我。   “谢谢,我不会抽烟”。我回答。   “叫什么名字?”他掏出钢笔,边写边问我。   “晓升。”   “年龄?”   “39岁。”   “婚姻状况?”   “离异。”   “家住哪里?”   我把我自己的身份证上的地址告诉他。   “因为什么罪进来的?”   “涉嫌合同诈骗。”   “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我收了Q公司的预付款,可是我突然被抓,所以造成这个问题。”我尽量简单地说我自己的情况。   “这样看来你的问题应该是没有的了?”他没有正面分析我的案情。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评论这个问题。”我说。   “进来后,没有人打你吧?“他继续问。   “没有,谢谢您的关心。”我说的是事实。   “在外地怎么样?”他不准备记录了。   “条件比这里差得远。”   “里面打人吗?”他问。   “看情况而定,那边叫过关。”我轻描淡写地说。我很清楚,随着时代的发展,那种靠拳头称王称霸 的时代过去了,金钱是主宰号子里唯一的动力。   “北京叫走板。”看来张管儿什么都知道。“看来你在外地也是受了一定的苦,谁愿意到这里呢!”   “是的,我只想能够早日有个结论,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冷静地对待的。”我认真地说。   “当然应该是这样。”他附和道。“好了,没有什么事,就回去。”   “我想问一下,这里可以写信吗?”我希望能够写信,以便我可以了解我的周围的人在外面都做了些 什么。   “看来不能满足你的要求。这里不能写信,如果写的话,要经过所里领导批示。我看你就不要写什么 信了,不过如果你希望家里给你送点钱来还是可以的。”张管儿确实比较细致。   “麻烦给我父亲家打个电话,我想要点儿钱。”我要求道。   “可以,把你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他记下了我父亲家的电话。   “谢谢您。”我感谢他。   张管儿拿起钥匙,我跟随着他回到了号子里。   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开饭,老大把一碗肉沫熬土豆片给我,给我三个馒头。这里的伙食确实要比皖南 的小城市强的多,只不过就吃馒头,没有米饭,菜里有些肉沫,就好得多,可以使我们的肚子不至于总是 饿。我吃不下三个馒头,虽然对我来说,吃到馒头是非常好的事,毕竟我七个月的时间天天地和米饭打交 道。   “前几天,这里还吃了窝头。”蹲在我旁边的广东人对我说。   “你们要是吃窝头肯定是不习惯的。”我说。   “没有办法,这里是坐牢,不是住酒店。”他轻声地说。   “晓升,你要酱豆腐吗?”老大问我。   “酱豆腐?我要一点。好久没有吃到这个东西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北京就可以吃这么多的东西, 只要你有钱,而在皖南是不可能卖给你的,那里就只有方便面、榨菜和辣酱。   六子给我捡了几块酱豆腐。   吃完饭,我们又开始坐在那里,几个人把地擦了又擦,重庆人在洗碗,在这里用金鱼牌的洗涤灵。   “广东,你是因为什么进来的?”我问坐在我旁边的广东人。他的眉头紧缩,言谈话语非常的少,个 子瘦小,脸晒得很黑。   “改别人偷来汽车的缸号。”他简单地说。   “难道你知道车是偷的吗?”我反问道,这是非常关键的。   “我,怎么说呢,应该是不知道。我的同案让我帮助改缸号,并没有告诉我汽车是偷的。我反正也带 公安局的人到外地去过了,讨回了几十辆汽车,也抓了一些当事人。”他说,显得心情非常沉重。   “家里人知道吗?”我继续问。   “知道了,他们寄给我一千元钱。你不知道,我同我老婆的关系一直就不好,我提出离婚,但是她就 是不同意。我们之间打得不亦乐乎。我现在的女朋友不知道会怎么样,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他对我到是 没有一点隔心,把家里的事都给说了出来。   “有孩子吗?”我是过来的人,所以总是爱讲一些家常话。   “我有两个,全部寄托在我的父母那里。我老婆根本就不管。你看,我也是够累的,要抚养孩子,还 要给女朋友一些钱,生活对我来讲,的确太难了。现在我又进来,他们的生活来源就成了严重的问题。” 他还是感叹道。   “别说话了。”老大提醒我们。我们看到对讲机上的红灯又亮了。   “站起来遛遛。”管教通过对讲机大声地说。   “是,管教。谢谢管教。”老大说着,同时又叫我们站起来。   我们开始在屋子里转圈。   六子他们几个年轻的人打打闹闹,主要对象就是对着山西人,他的年龄比我略小几岁,也是经济犯, 前我几天来到这个号子的,由于他存在着许多的让人看不惯的东西,所以大家对他有些反感。我相信他是 正直的人,但是在看守所就是不会考虑你的过去的,虽然他过去是一个大工厂的团总支书记,政治表现非 常得好,但是你只要有了触及法律的问题,就要受到法律的审查和宣判。他一直不是很服气。   “象我开炮!”这是电影里的英雄王成的豪言壮语,让山西人用到了这里。   立即拖鞋就象雨点般飞向了他,当然这里主要为了恶作剧,开开心。   “你们干嘛呢?怎么拖鞋漫天飞。”小喇叭响了,管教看到了这一切。   “报告管教,他们就是玩一玩。”老大赶紧解释。   “遛圈就遛圈,瞎闹什么。”管教大声地说。   “谢谢管教。”老大也大声地回答。   我们又开始静静地转。   “叮叮”的铃声又响了,我们赶紧铺床午睡。在北京,必须要求统一行动,中午不睡觉也是不行的。   “把拖鞋摆放整齐,衣服叠好。”老大要求着。   拖鞋给摆放得非常整齐,衣服叠成见棱见角的长方形,看守所几个字要鲜明地露在外面。要求我们的 头必须全部冲外睡。   我感到这样的管理是非常的适应现代看守所的要求的,统一的管理,可以加强号子里纪律和规矩的合 理化及公开化,到了这里的人,就不应该有什么特权。当然,谈起号子,从中国的古代到今天,从国外到 中国,谁也没有逃脱号子里打人骂人的现象,即便是现代发达的美国,监狱和号子里是同样互相打骂的。 我并不想解释什么和包庇什么,因为来到这里的人毕竟大多数是犯罪的人,很多的人就是社会上的混混儿, 所以在号子这样那样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我躺在那里,没有一点的睡意。我突然想,阿红可能已经知道了我回到了北京,这几天也许就来给我 送点儿现金。回到了北京,我才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虽然还是不能见面,但是毕竟可以随时委托 管教给家里打个电话什么的,要点儿东西也方便很多。我也想到,原来我周围的人们也许也开始知道我回 来了,他们到底在我突然出事后,是怎么做的呢?此时,我闭着我的眼睛,眼前浮现出每一个熟悉的脸孔。 我也恨我自己,为了那么一点儿佣金,我自己损失太大了,金钱的损失是现实的,但是生意场上信誉损失 可就无法用金钱来衡量。此番对我的打击,可能对我来讲是非常致命的,如果出不去,也就罢了,但是如 果我能够出去,未来对我的是什么?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这些都没有办法想象得到。我也不愿往下去想, 无法面对的现实,就让它先到一边去,省得我自己总是无法从我的思想中解脱出来。其实,我想出来,最 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同阿红在一起,能和我的孩子在一起,只有他们是我的唯一的精神上的支柱,其他的事 都是身外之物,没有了,还可以找回来,但是爱就是很难找到现在的感觉,我需要我现在对阿红的感觉, 也就是爱。 4   几天就这么过去了,我的案子没有一点儿的动静,也不提审,到底是怎么一会事,我实在是不知道。 只有耐心地等待,耐心地计算着时间。   号子里开始发生了变化。在北京,经常是要换号子的,主要就是已决的(判完刑的)要调走,要从行 政拘留筒送过来批捕的人到我们的捕号。那个年龄大的北京人就走了,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的姓氏名谁, 好好的吧,我只能是这样祝福他,希望他能够早日出来,在农场还是有机会减刑的。   进来的事是一个和尚,大家都是非常的奇怪,为什么和尚也会犯法呢?可是毕竟他是活生生的人站在 这里。他是北京的人,属于居士,不在庙里修行念佛。看着他的呆呆的眼神,弱不惊风的样子,我从内心 里对他抱有一种同情心。   “大哥,”他是这样称呼老大。“我是和尚,想先跟你说一下,我只能吃斋饭,就是早上可以吃东西, 从十二点以后就不能吃东西了。再有就是我不能吃浑的菜什么的,麻烦你跟管教要点儿盐就行了。”   “你这样可以吗?”老大不解地问他。   “没有事的,我就是这种习惯,不能改变。”和尚认真地说。   “算了,反正有些酱豆腐,吃饭的时候,可以给你点儿。”老大告诉他。   “和尚,电影里不是讲吗?酒肉穿肠过,佛祖在我心。”六子的想法非常地简单。   “我是出家人,不会被这些说法诱惑,阿弥陀佛。”和尚双掌合拢。   “你有法号吗?”我慢不经意地问。   “我师傅给我起的法号是悟觉。”他低头说。   “和尚,我们不明白,你怎么会进来呢?你应该抛开尘世的呀。”山西人说。   “正由于我修炼的不好,所以才走到这个地步。我是跟父亲闹别扭,在楼道墙上写了支持国民党的标 语。”他还是低声地说。   “现在的社会,还能够看到写反动标语的,真是非常稀少。”我这样说。   “我就是坚持我自己的观点。”和尚还是非常地固执己见。   我不想同他争执什么,因为没有任何的实际意义。现在讲究言论自由,特别是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固 有的观点,可是一切还要基于国家的法律,而不是个人的意愿。我认为他是不会判刑的,因为他并没有去 颠覆无产阶级专政。而且,大家都怀疑他是否存在着精神病的可能性。的确,从他言谈举止,确实让人有 这样的猜测。   和尚喜欢跟我在一起,所以就坚持坐在我的旁边。   “老哥,”他是这样称呼我。我真得是那么老吗?可不是吗?一晃我都是快四十岁的人啦。   “叫我干什么?”我问他。   “你估计一下,我这样的情况,到底能够判多少年?”他对自己的案情还是非常想要了解的。   “很难估计。从现在看,也就是劳教,但是不知道公安局将怎样看待你的问题。不过最多是一年半载 的。”我非常客观地说。   “他们一直说是要给我进行精神病鉴定,但是到现在我还没有得到结果。”他说。“老哥,你说,我可 以请求提审吗?”   “可以,但是必须要通过张管儿。”我说。   “那我就写个求提。”他反而认真起来。   “和尚,你不吃饭不饿吗?”我调转话题。   “不饿。”他说。   “这样的吃饭,不是违反了人的正常的规律了吗?”我不解地问。   “我习惯了。”他低声地说。   上午,开饭的时候,和尚就自己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撒点儿盐在馒头上,身旁放着一个盛着开水的 碗,所谓碗,就是康师傅碗面的碗。不过他到是非常能吃,一顿要吃掉六个馒头,以保证他的一天不饿。 我知道,没有油水的时候,就容易多吃粮食。   还有奇怪的是,和尚平时还穿着毛衣和秋裤,这是六月的天气,不是冬天。我们问他热不热,他说他 习惯了,不热。我揣摩着他,慢慢地发现他的真正的心理,可以了解出来他为什么出家的原因。和尚是一 个孤僻的人,思想都是比较的激进和偏激,他说他从二十来岁就一心向佛,不再有任何的杂念,没有结过 婚,也没有接触过任何的女人。由于他的性格问题,才造成他现在的处境。号子里,非常不适合他的存在。 我自己又感叹一番,连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呢,何必又多操心别人的事。   “晓升,来签一下字。”一个管教过来。   我一看是阿红送来的三百元钱。我签了字,拿过换过来的钱票。   “老大,给你吧。”我递给老大。   “你自己留着吧。”他反而不好意思接受是的。   “你就拿着吧。”我坚持塞在他的手里。   从道理上讲,统一使用钱也是好的,但是有些人还是坚持自己把持着。我交给老大,让他统一使用, 我想对我来讲这是非常有利我的事。有吃的东西,我也可以吃一些,没有必要受到因为没有钱还要吃别人 的东西的内心责怪,也不愿让别人有什么想法。   筒道里又有车的声音,老大和六子都站在门口。   “卖熏鸡和烤鸭。”老大说。   “还有什么呢?”六子问。   “别的就没有什么了,咱们的方便面够不够,我们再买点儿。买什么的呢?是统一100还是康师傅, 是牛肉面还是鸡蛋西红柿面?”老大问六子。   “随你的便吧。”六子说。   车过来,老大把钱票递给外面的外劳,又蹲在地上把鸡和鸭等拿进屋里面。   六月的天气,是非常热的,没有办法,所以只好将鸡鸭放到水池中浸泡,用冷水减缓它们变坏。   “下午可能就该卖冰棍了。”老大对六子说。   “是吗,咱们这里还可以吃冰棍吗?”我兴奋地问。   “可以,天热的时候,我们就买过几次了。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就可以吃得好一些。这在外地就够 呛了。我说的是不是?”老大对我说。   “确实如此。我在皖南的时候,不能吃带骨头的东西,可在北京怎么就都允许呢!真是一个地方一个 政策。”我说。   我总是爱用我曾经呆过的地方条件比较北京的现代化看守所的条件,其实这是没有办法比较的。   “你抽烟吗?”老大问我。   “谢谢,我不会抽。”我回答。   我看到他们开始准备抽烟。老大抽整根的,其他的人抽用烟丝卷成的大炮,轮换地抽一到两口,还要 躲着监视器。烟的来源也是非常的奇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样看待这件事,反正在皖南,这是不可能的 事,除非同干部的关系好到一定的程度。   “烟也快用完了,咱们得省着抽了。”老大对前面的几个人说。   看到他们的样子,我内心也不禁要问,如果没有烟的情况下,他们会怎么办呢?肯定是会抓耳挠腮, 魂不守舍。   “老大,管教发烟吗?”我问老大。   “开风时也发几根烟,但是你看,这又怎么够呢?我一天没有烟就受不了,不吃东西都可以。”他说。 我不想再问下去了。总之他们有他们自己的渠道能够拿到烟,而且是整包的。   “站起来遛遛。”小喇叭又叫了起来。   “谢谢管教。”大家齐声说道。   我们开始转圈。   “好了,停下吧。”我们听到小喇叭的声音。   一会儿,筒道又听到车的声音。   “卖冰棍。”筒道里的外劳大声地说。   老大他们又站在铁门口等待着。   我们在号子吃到了冰棍,而且是我喜欢吃的大红果冰棍。老大特地给了我两个。   风门开了。   “谢谢,张管儿。”我们齐声地说。   “快点儿,弄点水,浇一下风场。”老大安排着。   风场让六月的太阳晒得滚烫。在号子里还没有觉得那么的热,可是到了外面,太阳象一盆火焯烤着空 气和大地。风场铁栅栏外是绿色的草坪,只有它带给我们一点儿清馨的感觉,否则外面和里面一样的话, 简直要使得我们窒息。草坪刚刚用剪草车煎过,所以散发着令人陶醉的草香,仿佛空气都给净化了一样。 我喜欢这样的气息,它会给我的正在萎缩的心舒展开。 张管儿走到高高的窗道上,向下看着我们。   “没有事,把褥子晒一晒。在场地上遛遛。”他要求道。   “是,张管儿。”老大赶紧要求我们按照要求去做,目的还有另外一个,就是表现好,可以从张管儿 那里得到几支香烟。   果然,张管儿掏出香烟,取出几支,仍下来。六子用衣服接着,然后就交给老大收好。张管儿的意思 是在风场里抽,但是老大他们几个抽烟的却没有这样做,而是留下来。   “报告张管儿,我要求提审。”和尚好象逮住了机会。   “求提什么?”张管儿问他。   “就是我的精神病检查是否出来了。”和尚回答。   “我给汇报一下。”张管儿不冷不热地说。   “报告张管儿,我还想要点儿盐。”和尚还是执着地要求。   “好吧,我给你想想办法。”他回答。一会儿,他突然对我发问:“眼镜,你怎么样,有没有提审?”   “报告管教,没有。”我回答。   “噢。”他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二十分钟的开风时间很快地过去了。风门又关上。我们继续坐在板子上。   打开水,这是每天的必要的事。我总是想干点什么,就在旁边盖可乐瓶的盖。   今天的晚饭是非常丰盛的,其原因就是我们可以吃到鸡和鸭子。   “晓升,给你一个鸡大腿。”老大对我说。   “谢谢。”我接过来,津津有味地啃了起来。好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东西了!   和尚不能吃饭,他的斋饭只能是在中午十二点之前。现在他只好看着大家吃。   “和尚,你老是这样的话,身体会不行的,光吃点盐怎么行?”我关心的问。   “咳,习惯了。不过在家里还可以吃些蔬菜什么的。”他解释道。   “我想,如果下到圈里,就想办法暂时破了规矩吧,身体是主要的。”我告戒他。   “让我想一想。”他没有直接回答。   但愿他能够听从我的劝告吧。   执夜班的管教严厉,老大他们都比较恨他,但是他毕竟是管教,而我们在里面的是在押人员,本身的 性质就截然不同。这天晚上,为了庆贺一个人下圈,抽烟时被那个管教发现,让老大和那个人晚上面对墙 站着,什么时候可以睡觉,要看他的要求。所以他们两个就一直站着,很晚的时候,才同意他们睡觉。这 下子,弄得老大等非常不满意。可是这样的事最后还是告到张管儿那里。张管儿狠狠地说了我们号子一顿。 在张管儿教训我们号子时,竟然又发现前面的几个人松快地躺在铺板上,而后面的要挤着,这又成了问题 了,张管儿坚持让前面的压缩铺位,让后面的松一下。   老大等前面的几个人,只好睡得挤一点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管儿管的另一个号子也炸了锅,就是打人的事。张管儿真是顾了东头,顾不 了西头。筒道领导开始对他有意见。其实张管儿这个人非常好,对于一些疑难的思想问题,他总是非常简 单地就说清楚了,特别对在押人员的关心方面做得非常好,比如和尚平时吃的盐就是他从食堂里要来的。 他对待我们是非常和气的,他的管理手段是务实的,没有什么花花肠子的事。   果不其然,我们喜爱的张管儿调走,管理其他的号子了。齐管儿接替他的工作。齐管儿是非常严厉的, 平时没有什么笑脸,总是那么严肃的样子。虽然他也很负责任,但是绝对不会让在押的人员感到亲切。因 此老大他们在许多事情上就不敢太过分地要求了。首要的就是烟的问题,齐管儿当然在开风的时候也会给 几根烟,但是这是无法满足那些烟民的要求的。好在号子里是一半人吸烟,另一半人不吸烟,不象在皖南 时,号子里的人不吸烟的占绝对的少数。   我在被齐管儿作笔录的时候,冷冷地数落了一顿,他的观点就是,进来的人,就是肯定会有问题的, 或者说是有罪的,不会轻易地出去。当我提到,我的刑拘期限快要到了的时候,他仅仅是冷笑一下,坚定 地认为,是不可能放我的。   回到号子里,我的心情似乎有些紧张,但是我又似乎是平静了许多,象一般的情况下,多想一些难事, 也是好的,否则突然没有达到自己的想法,会感到非常失落的,这就是我的经验。这也就是我为什么从皖 南将过冬的棉袄和衣物都带到北京的缘由,当时我就是想要去坐牢的,而不是奢望能够出来。事实非常清 楚,Q公司花大力气让我回到北京,无非是有个交代,逼着我想办法追回他们的预付款。放我出去,对于 他们来讲,心里是无法平衡的。尽管我一再解释,我没有要欺骗他们,但是无奈出现现在的局面,使我不 得不出现造成欺骗的现象,至少让人们会感觉我这个人有问题。所以我的处境是秀才有理说不清,自己含 的苦水自己咽。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话说回来,我毕竟现在还是有一点儿希望,就是我在刑拘期满后,就是一个门槛,如果不逮捕我,就 证明我是没有事的,或者说是可以出去的,但是如果被逮捕,我就死心塌地地坐牢就是,也不会有什么非 分的想法。可是我自己会竭尽我自己所能在检察院和法院申诉我的法律问题之所在,竭尽全力为自己的无 罪进行辩护。原因非常简单,因为造成现在这种情况的是皖南公安局突然抓了我,并押解到他们那里坐牢, 从法律意义上讲就是不可抗拒力。 5   我仔细地计算我的时间,三十天,对我这个略微知道一些法律知识的人来讲是何等的重要。   老大对我说:“晓升,就看今天是否提审你了。如果提审,就能够搞清楚你到底是逮捕还是干起。我 认为你干起的可能性比较大。”   “但愿如此吧。至少有人能够理我就行。”我随便地回答。   “反正这种事不好解释,只能静等。”六子关心地对我说。   筒道里有管教的走步声,手里的钥匙链甩来甩去发着声响。   “晓升,提审。”管教走道我们的号子门口。果不其然,叫我出去提审。   “是。”我立即站起来,跟着管教向外走。   走出安检门,是主办我的案子的另一个女警官提审我。我跟着她来到提审室。   “坐下,等一会儿。”女警官对我说,面部没有什么表情。   “谢谢。”我坐下。   “瞧你这事怎么搞的!”她的话让我没有办法想是好意还是什么别的。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低声无可奈何地说。   “等一下,我们处长要问你几个问题。”她对我,并走到外面叫她的处长。   处长是一个瘦瘦的个子很高的人。   “就是他呀。”他一进来就这么说。   我非常不解,他难道认识我吗?   “你的款项怎么办?什么时候能够支付?”他严厉地对我发问。   “我在里面也是没有办法的。”我平静地回答。   “你就没有办法让别的人把款项送过来吗?”他还在问。   “是我一个人经手的,别人插不上手。”我只能这样说。我并没有讲任何的假话。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放你出去,款项就没有谱了。要让我去做这样的事,就找几个人把你的腿卸 掉,让你尝尝这种事的苦。”他恶狠狠地说。   “我要是出去,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的,哪怕我自己打工挣钱,也要还Q公司这笔款项。”我坚定地 说。   “得得得,不要说什么漂亮的话。你们这样的人,我们见得多了。”他不耐烦地说。   “那您说,我在里面怎么办?”我反问他。   “还钱,不行就在里面呆着吧。”他说完,起身就走了。   “回去吧。”女警官什么话也没有说,起身送我回去。   我边走边想了很多。我自持不是那种没有良心的人,也会对我所做的事情负责的。关于Q公司的预付 款,尽管有着所谓的皖南公安局的突然抓了我产生的问题,但是毕竟是因我而生的,我就是要求皖南公安 局承担也是没有充分依据的。这里面牵扯到许多的手续问题。我一个身胆力薄的人怎么能够去对抗国家的 专政机关呢?没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自己默默地忍受和承受这种从天而降的压力。我不习惯刚才的处长的 提审,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权力?而简单地冠以什么罪名。我确实有些想不通。咳,不要瞎想了,身处此 地又怎么能够带有自己的什么观点呢!   回到号子里,我的情绪变得非常的不好,但还算平静。这不就是我自己早就做好的准备吗?   “晓升,你别着急,反正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如果再不放人,就要逮捕你。”老大安慰我。   “没事,我自己知道应该怎样去做。”我平静地回答。   “老哥,你别着急,会有办法的。”和尚在一旁给我宽慰道。   “谢谢。”我叹了一口气。   “至少你还有希望,而我们是看不到前景的。”广东人也对我说。   “我清楚这个法律上的程序,但是我是做好充分思想准备要下圈的。”我认真地说。   “耐心地等着吧。”六子自叹地说,既是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这一天,我都没有讲什么话。我的内心还是有些翻腾。不想出去,这是假话,但是我根本就没有过多 地想到我能够出去。另外使我不痛快的还是处长的话,让我非常不自在,晓升呀晓升,你一生认认真真地 工作和做人,现在竟然落成这样的罪名,这种让我自己都啼笑皆非的样子,使我非常地后悔和沮丧,做人 要正直,这个从我出世后,就受到父亲教诲而且自己成人后一直这样去做的,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我会来 到这里,成为社会上最为底层的人。这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出污泥而不染的道理,不仅仅是自己 难已拒绝被污染,而更加是在别人的眼里,会认为你给染色了。这是多么可怕的呀。   我掐着手指头,一天一天地算着。   第七天终于来临了。上午刚刚打完开水,我就被叫去提审。   来接我的是第一次提审我的魁梧的警官。   “晓升,我们到牛厂长那里去了一下,他的口供对你非常有利。”他边走边对我说。   我压抑着兴奋,没有说话。   来到提审室,警官让我坐在提审椅上。   “晓升,我们到牛厂长那里去了解了一下货物是否走的情况,结论是对你有利的,货物全部走了。所 以你出去后就必须想办法将款项追回来,还给Q公司。”他和蔼可亲地说。   “当然。”我的话里已经表现出了我内心的激动。几个月的漫长的牢狱生活总算到头了。 警官简单地作了笔录,合上了卷宗。   “晓升,我觉得你很有能力的。Q公司要是继续做这个客人该是多好呀。”他放下笔对我说。   “我这叫有什么能力呢?做生意都做到牢里了。”我自嘲地说。   “你就去等一等吧,办好手续,你就可以回家了。出去后,好好地干,做好自己的生意。”他鼓励我。   “谢谢您。”我什么也说不出来,脸上肯定充满了笑容。   我又给送了回去。   我把我的情况同大家一说,这下号子都对我非常地羡慕。六子等开始写些字条托我带出去。   中午,我已经睡不着了,但是我还是极力控制住我自己,不要兴奋过了头。   下午时间,我觉得时间过得太慢长了,好象时钟的秒针变得慢了,滴答滴答的声音在我的心里如擂鼓 般,使我感到焦躁,身上开始燥热起来,甚至坐立不安。   下午的饭都吃了,我还是没有动静,现在只能告诫我自己要冷静加冷静,不能有任何冲动的想法,如 果确实没有结果,我也就只好认命就是,也没有什么值得懊悔的。   筒道里管教的脚步声和钥匙链的撞击声,突然使我忍不住向外张望,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晓升,收拾东西。”管教大声地说。   “是,”我高兴地跳了起来。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着就向外走。   我对号子里人们打了招呼,又向老大表示我的谢意,毕竟他对我还是非常关心的。   号子里的每个都激动地看着我,能够干起,对一个失去自由的人来讲是何等的重要。   我提着我的一大包的衣服等,从看守所的安全检查门出来。还是那个女警官接得我。   “晓升,今天你就可以出去了,但要等Q公司的来人跟你谈一下。另外你是取保候审,所以必须通知 你家里人来签个字作一下担保。这是手续问题。”她边走边对我说。   “谢谢,我知道。”我确实知道,之所以取保候审的原因是什么。   我提着我的大包,坐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待着。   “晓升,这是你的取保候审单,你签字。”她填好内容递给我。   “警官,我想问我出去后能不能做生意。”我问她。   “可以,只是要随时能够找到你就是。”她说。   “我的取保候审是多长时间?”我再问她。   “最长一年。”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心里明白了许多。   Q公司的人来了,是小孔和他们的经理,他们看到我后同我寒暄了一下,开始了谈话。   “晓升,你看我们的款怎么办?”小孔直截了当地问我,脸部表情是那么地着急。   “我出去后看一下情况,但是不论怎么样,我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的问题的。”我冷冷地说。   “但是我们要一个还款协议。”他又说。   “你知道,我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简单地签了协议,但是我要是不能还,或者迟付款,那我就 是更对不起你们了。”我说的是实际情况。   “可是你知道,我们回去也要有个交代。”他坚持要求道。   “到这种地步,你们说怎么办?”我无可奈何地说。   “你就写个还款计划吧。”他建议说。   我看了一下女警官,她一句话都没有讲,平静地看着我们争来争去。   我心软了,或者说我妥协了。   我写好协议,尽可能地放宽我的还款期限。   小孔呀小孔,其实我也是非常着急的,但是我说的是实话,没有任何欺骗的意思,只有在外面的事情 我了解清楚后,还款才是最为真实的。不过我自己相信我自己,款项是可以追回来的。   他们走了。   我等着我父亲的到来。想来想去,只有他来最为合适,也是最为合适的担保人。   电话铃声响了。女警官拿起电话,说了一声,就放下了。   “好吧,可以走了。到前面去办一下担保手续。”她对我说。   我又提着我的大包,走出了高大的看守所的大门。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浮想联翩。我觉得我能够出来, 纯属于万幸,否则我到现在还在皖南的看守所当我的老大,艰难地度过一天又一天。我抬头看了看渐渐西 下的太阳,感慨地叹了口气。我的身体不禁又晃了一下,头有些疼,一下无法适应外面的环境,也许是在 看守所呆得太久了,我的身体虽然没有什么病,但是也是非常虚弱。夕阳西下,我的过去可能就此宣告结 束,明天我就要迎接我的新的人生起点。   我见到了我长久没有看到的老父亲,从内心里讲,我不愿意使他烦心,可是我这一段时间做的事总是 让他揪心,这么大年纪了,还为我的事跑来跑去。他那泛着老人斑的刚毅的脸上平添了许多的皱纹,也缺 乏已往神采奕奕的光泽。他又老了许多。我简直不忍再看下去和想下去。   我们父子之间没有过多的亲昵和寒暄,甚至是拥抱。我很清楚我的父亲,他知道我的内心的痛苦,我 也了解他所想的是什么。此时此刻我和我的父亲都是那么地冷静。也许我们俩留下的是对我在看守所生活 了这么长时间的感叹。他只能是做到这一点,我却非常知足这一点。   我们一起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院,宽大无比的世界又展现在我的眼前,漫长的八个月的看守所的生活使 我习惯了那狭小的号房,平时看不见什么绿色和其他的建筑,没有人们幸福的安谧的笑脸。外面的世界是 多么大呀,只有失去过自由的人才会感到自由的得来是多么的不易。我就想尽情地享受这大自然宽广胸怀 的温馨。   我们要了一辆出租车,奔向回家的路上。 6   出租车司机到是非常善聊,当然一看我的样子就是知道是从看守所出来的,我的头发刚刚长出不到一 公分,人也是瘦瘦的,满脸的胡子。   “哥们儿,是因为什么折儿的?”他开始聊了起来。   “诈骗。”我简单地回答。   “老爷子,你回去后是必须要给你儿子接风洗尘的,这叫做去去晦气。”他好象是非常在行地对我父 亲说。   “回家再讲吧。”他回答。   我不想让他破费,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他的退休金有时都不能按时发放,紧衣缩食的,怎么好为我再花 没有必要的钱呢?能够出来,和家里人在一起,已经是我的幸事了,奢谈别的,对我这个历经这次事件的 人来讲,对周围的一切,也存在着许多的冷漠感,把任何事情看得都非常得淡化。   我没有过多地谈论什么,也没有发什么牢骚,只是看着我所熟悉的街道,心里想着我快到家里的感觉, 其实我出来,就是想要看到阿红和孩子,她们娘儿俩到底怎么样,我也不好问我的父亲,我知道他还在为 我离婚的事怨恨我,认为我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他对阿红和孩子还没有完全的接受。先到父亲家,看看 弟弟一家,然后就让弟弟带我找阿红住的地方。在以前的信中,阿红和弟弟都提到,现在阿红和孩子住在 一个简陋的平房里,是在一个大杂院里。我自从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住过平房,所以每当我想起阿红他 们住在平房里,就想起我的童年时代,自己生火,屋里拥挤不堪,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屋内的温度非常 地热,还有就是我不习惯在大杂院里生活,邻里之间经常撞到一起,也不知道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我又不 愿意过多地同别人交往。   回到了家里,父亲执意要带我到饭馆里去吃饭,也许是受了出租车司机所言之感染吧。   我突然想要喝点儿酒和多吃些好的饭菜,但是当饭菜上来后,我却没有了一点儿胃口,这一点与他们 在号子里讲的不一样。面对鸡鸭鱼肉,我还是吃我爱吃的炸花生米和煮毛豆,刚才的突想一下子消失得无 影无踪,一瓶啤酒下肚,我就再也吃不下了。   “以后再做什么事,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出现现在的问题。”父亲谆谆教导我。我一个快四十岁的七 尺男儿,应该有自己的独立思考的能力,但是老父亲的教诲,我还是要听进去的。   “是的,一定要考虑清楚的。”我回答。“家里一切都好吗?”我问父亲和一起来的弟妹。   “还好,我们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回绝了所有往家里来电话了解你情况的人。”弟妹非常 干脆地回答。   “爸爸,你看,这是我收到的阿红寄给我的孩子的照片。您看一看。”我掏出一直随身带着的孩子的 照片,想通过这次让父亲接受他们。   “我都看过了。”父亲简单地说。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到底他是什么样的想法,他没有讲。   “我在里面好想你们,非常想阿红和孩子。”我对他们说。   “回来就好了,以后在人生中一定要注意,吸取这次的教训。”父亲还是那样说我。   我知道父亲肯定不知道我的具体的细节,有时面对的错综复杂的商场,倒霉的时候就没有任何的办法。 俗话讲,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儿。现在我是体验的最为透彻的。为一点儿介绍费,差点儿将我自己的一生给 搭进去,我很清楚,如果没有Q公司的款项,我到现在还要在皖南,而且不知道任何的结果。我没有什么 后台,也没有高人来帮助,完全是靠自己的运气,以及我自己对法律的理解。在那种情况下,我只是想要 依靠自己的申诉。但是没有这个机会,我是不可能回来的或者说回来的时间是没有确定的。   “多吃点儿菜吧。”弟妹关心地要给我夹菜。   “谢谢,我吃不了。”我婉言谢绝了。   “今天就在家里住吧,明天再找阿红。”弟妹继续说。   “不,我想今天就找到他们娘俩。”我坚持地说。我自己刚出来,必须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一直为我 担心受怕的阿红,而且我知道,阿红那里虽然小一点儿,但是那才是我自己的窝。   我们让服务员将剩菜打包,然后一同回到了父亲家。   周围的街道和周围一草一木,甚至是我的身边的人,对我来讲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可是我却有些不自 然的感觉,好象这一切远离着我,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   回到家里,我惊喜地发现阿红抱着孩子在等着我。她正在用那平静和隐藏着喜悦的笑脸望着我,这种 期待,我很清楚是发自内心的并且等待许久的。我过去抱了孩子,但是孩子却哭了,他的记忆里的父亲可 能是太遥远了,他早就忘却了。   “这是爸爸回来了。”阿红哄着孩子。孩子不哭了,可是对我感到陌生,不愿意靠近我。   我的这个孩子叫小田。在他出生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他起个名字,突然我看到窗外的一片田野, 那绿油油的青菜,张开着欢欣的笑脸,每个头顶上都开出一朵小黄花,我也没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蔬菜, 但却给我孩子的命名给了启发,我对阿红说,就叫他小田吧。从此我们的小田就这样来到了人世间,同我 们一起为生活奋斗,有钱的时候,就多给他买些吃的东西,没有钱的时候,就只好靠阿红的奶水。不过, 小田确实非常可爱,他那胖胖的脸蛋,结实的身体,着实让我们宽慰了许多。我去年走的时候,他已经能 够对我叫爸爸了,每当我进到家中,他就是那样的高兴,想拍手跳起来,但是还没有办法跳。我自从有了 小田后,才突然发现了自己实际上应该努力去做一个父亲了。   我们告别了父亲和弟弟一家人,要了一辆出租车就往阿红现在住的地方而去。   “这是谁呀?”阿红还在问小田。   “他,他是叔叔。”小田的稚嫩的声音小声地说。   “不是,他就是你经常嚷着要找的爸爸呀。”阿红纠正着孩子的说法。   我真的感到悲哀,幸亏不到一年,否则孩子都可能完全不认识我了。   我看出,阿红一直是那么地激动,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但是没有掉下眼泪。我们俩个的手拉在一起。 小田坐着车睡着了。   天也黑了,我们下了出租车,走进大杂院。阿红开了门,我们进去,但是我突然感到自责,堂堂的一 个成年的男子汉,连自己心爱的人都养不起,保护不了,让她们生活在这样狭小的屋子里,真感到自己自 惭行愧,这样的条件不是我想要的,我奋斗的目的不是让她们跟着我受罪。我不能原谅我自己。   小屋确实是小了点儿,六平米的房子,放上一张双人铺板就挤得不得了,不过屋虽小,却让阿红收拾 得非常干净,那个小汤送给我的黑白电视机,我相信在整个北京都是非常地罕见,但是我们还在用着。阿 红唯一添置的家当就是一台旧冰箱,在旧货市场上买的。夏天到了,没有电冰箱是非常不方便的,主要是 考虑为孩子的食品和奶等等。屋外,我的好朋友小汤送了一个煤气灶。凹凸不平的墙上,阿红还挂了一些 小的动物饰物。虽然屋子是挤了点儿,但是毕竟这是一个家的感觉。   把小田放好,让他睡去。我和阿红激动地拥抱在一起,灼热的双唇紧紧地贴在一起。这八个月的分离, 是对我们感情世界的折磨,特别是我在里面,完全是思念着她和小田,我真的不愿意让他们再去跟着我一 起受苦受罪。泪水扑簌簌地淌了下来,这是激动的泪水,也是对过去的告别。人就是这样,在你经常在一 起的时候,就不会感到爱的情感对一个人来讲是多么地重要,一旦你远离一段时间后,或者是在久久离别 后,就倍感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对每个人来讲是何等的重要,越发觉得互相无法离开。这就是爱情,是我们 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现在我才深深地感到为什么世人把爱情作为永久性题材的缘由。   我们相拥着,静静地享受着人世间的爱的美好。此时此刻,我都忘掉了一切,在号子里,一想到女人, 我们的心就开始震颤不已,但是在回到现实中来时,并且合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我却只想静静 地拥抱她,抚摩着她。我们久久地没有说话。   阿红反而比我坚强,她用她纤细的手轻轻地擦掉我的泪水,默默地用自己的双唇再次吻着我。我的心 情此时此地才开始平服下来。   “阿红,我突然被抓后,你们是怎样过的?”我非常想了解我出事后所发生的事情。   “今天就别谈这些了,我们能够重新在一起,这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姻缘,我一直认为你回不来了, 等到你被判后,我就带着孩子找你去。”她的话里充满了爱。   我为之感动了。在皖南号子里,我曾经看过看守所发的报纸,在上面,介绍了一个贤惠的妇女,为了 做牢的丈夫,做出了自己应该做的一切,从而挽救了一个人的灵魂,她自己就在监狱门口卖水果,为的就 是能够多看她的丈夫几次。现在,活生生的现实告诉我,我的阿红会做得比她更加好。   有时候,我经常扪心问自己,爱情是什么,过去谈恋爱的时候,就记住爱情是两颗的相撞迸出的火花, 这个火花就是爱情,但是我现在深深地体验到爱情就两颗心灵的吸引力,就是一对珍贵的花瓶,毁掉一个, 就不成对,不相称。我一直追求万物的完美性,现在我找到了,所以心里没有任何的其他的想法了。我感 到我自己从内心发出的情愫,这种幸福的感觉只有我体会得是那么真切和透彻。   我在里面反复想过多少次,没有阿红和孩子,我的精神就会彻底地崩溃,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坚强地生 活下来。我思考过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下定决心要归依佛门,尽管我不甘心我自己的尘世生活,尽管 我对佛教有着我自己的独特的领悟,但是我还是决定,如果我没有了一切,我就要出家为曾,永远远离尘 世。可是我没有朝着我的想法想下去,因为我还有阿红和小田在等着我,她们要依靠我的努力来生活。   “阿红,我在里面非常想念你和小田,没有你们,我是回不来的,不论怎么样,是你们不让在那个遥 远的地方孤独地呆下去。每每想到这里,我的心就激动不已。我下定决心,我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要 好好地完整无缺地回到你们的身边。”我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   “我们也是一样,天天盼夜夜盼,坚信你一定会回来的。”阿红轻声地说。   我们不愿意回想我的和她的这一段过去的历史,因为那是我们俩的悲剧,我们不能够再回到那个让人 无法找到答案的时候,我们应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儿孙满堂,丰衣足食,平安地度过属于我们自己的生 活。   院子开始有人走来走去的响声,望一下窗外,天空开始泛白,房东家的鸽子开始咕咕地叫,旁边的公 共汽车站的头班车也开始发出马达的轰鸣。我伸了伸我自己的身体,铺板发出吱吱地叫声,我害怕惊醒小 田,我赶紧不再动了。   “阿红,”我叫她。阿红开始有些困意,伏在我的胸前闭上了眼睛。我不愿意惊扰她,这一段时间, 她为了我,不知受了多少的苦呀。我不忍心叫醒她,静静地听她的安宁的呼吸声。   我习惯了号子里的生活,所以出来后的第一个早上,我本来就没有睡觉,到了该起床的时间,我就更 加睡不着了。我愣愣地望小屋子顶棚,思考着我出来后将怎么办,应该怎样去做,才可能完美地解决我因 为做了八个多月的牢后周围发生的事情。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希望自己提前介入角色,总是要想得多 一些,想得比别人提前一些,这样我才能够有的放矢地去了解事情的经过和努力工作去做什么。 7   天亮了,儿子小田也醒了。他愣愣地看着我,也许他觉得奇怪,为什么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呢?在他 的记忆里,我的存在早已经变得非常地模糊。我伸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胖胖的脸蛋,心里有一股无法明说 的情愫,也可能是苦涩的,也可能是内疚的,更加是我自己的真正的父爱,这是我自己从未感觉深的情感。   “我是爸爸,是你的爸爸。”我轻轻地说。   孩子确实是长大了许多,虽然还不能非常清楚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和要说的话,但是他那咬字还非常不 清晰的话,却使我触景生情。   “你看,这是汽车,是我的汽车。”小田伸手拿起旁边的玩具汽车对我说。   玩具汽车是旧的,因为我们从来就没有给他买过象样的玩具,都是从我弟弟那里和朋友那里拿来的,   他们的孩子都大了,用不着再玩这些玩具了。   窗外,太阳已经爬上了天空,院子里的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地做响,树上的麻雀上下翻飞,唧唧喳 喳地叫着,这是自由的小鸟在欢歌跳跃。我感到非常地兴奋,这是我八个月以来的第一个自由的早上,我 轻松地和家人在一起,享受着家的和睦温馨,享受着大自然赋予我的自由之感,应该准确地讲是我的自由 之身。自由,对一个人来讲,是何等地重要呀!没有自由,就好象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而纯粹是一部机 器。失去过自由,方感到自由的可贵。   “我要尿尿。”小田喊着。   我赶紧去拿放在地上的尿盆。   “我要妈妈拿。”小田坚持不让我给拿尿盆。   “我来吧。”阿红起身拿着尿盆放在小田的小鸡鸡下。   孩子确实长大了,都可以站着撒尿了。   “今天就好好地休息吧。”阿红关心地对我说。   “我想去到外面走一走,顺便买点儿东西。”我说。我想出去看一看,走一走,另外我还要帮助号子 里的人给他们家里打几个电话,还要买一点儿东西。最让我心里所想的是那皖南的简朴纯洁的看守所,虽 然它是关押我七个多月的地方。   “那你要买什么东西呢?”阿红问我。   我坐在床上,边思索边说:“我想给那边的看守所送点儿什么东西,以感谢那里的干部对我的关照, 北京这边都可以开出‘优力肤’,用于疥疮等病,看来就给那里买一些寄过去,我没有什么钱,这就算是 表达我的一片谢意吧。”我想了想,继续说:“另外,我想给你买点儿什么,就买个戒指和项链吧。”   这两件事都是我的心愿。特别是后者,我在里面就下定恒心,出来要同阿红结婚,她跟我这么久,没   有享受什么荣华富贵,甚至没有给她买一件象样的衣服,我一定要报答她对我的一片真心。   阿红显得非常激动,脸色开始泛起红晕。她从来是这样的,从来不要求什么。   “我还有一件事就是我要看一下明明,我的儿子。”平时只要我谈到“我的儿子”,就是指的是他,阿 红自然是了解的。   “我觉得你也应该去看看。”阿红非常通情理。   “从生意角度看,我还要继续做下去,否则这么多的债务,我将怎样地还呢?”我说。   “只要你愿意,就去干吧。”阿红就是这样坚定地支持我。   我的心再次被她的温柔体贴理解所感动。我想到那年,我愤然离开董事会,离开了我奋斗和倾注我自 己心血的工厂后,是阿红坚定支持我。在我承揽小车间时,突然我聘去的师傅们离开后,又是她坚定站在 我的一边。她的宽广的胸怀给我抹去了许多伤心的泪水和平扶了我的内心的恐慌和绝望。   我们都整理好,就带着小田一起出去走一走。首要的事情就是买回来给皖南看守所的疥疮药。这个药 的效果还是可以的,所以总的来讲,我就认定了它。当然它比硫磺膏要贵一些。我们在药店买了100支。 我自己也要用一点,因为我在里面染上的疥疮病还没有好,浑身上下都感到瘙痒,下部长了许多的红疙瘩。   中午,我们就先回到家中,我感到有些疲乏,看来在里面由于缺少营养,使我周身无力,脚下总是跟 踩着棉花似的,没有力气。反正孩子也要午睡,我也就同小田一起睡下了。这个中午,我睡的特别地香甜, 没有做什么梦,也没有突然被外界的声响所惊醒,睡得很死,连小田醒来,坐在我的旁边玩耍的声音我都 没有感觉。这才是象在家的感觉,其实就是在家里,浪荡远方回来的游子,总算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好觉。 阿红没有睡觉,她边织着毛活儿,边傻呆呆地看着我睡觉,仿佛生怕被别人打扰一样。   我可能是太累了,在里面的日子里,我们不可能是睡懒觉,不要说是管教不会让人睡懒觉,就是在号 子里本身也是不允许的,如果你随便地睡懒觉不起床,就要遭到漫骂和殴打。在高度紧张下的生活,使我 觉得浑身非常地劳累,虽然我们什么也没有干,但是依然感到是这么累,身体的劳累和心灵上的劳累。这 个是在外面的人无法理解和体会到的。   下午的安排就是我要写封信给李干部,然后顺便寄给他这些药以表达我对他的感激之情。然后我们一 起到家乐福超市走一走,如果可能的话,我们准备买些生活上的用品。但是我最为想着的事还是要给阿红 买一个结婚戒指。   小田非常高兴到超市来,这里有许多的东西可以选择和买到,他来到这里就感到非常地兴奋,觉得可 以买好吃的东西了。我抱着小田,和阿红一起,看一看衣服,又看看电器,还有就是食品和日用品。阿红 给我重新买了衣服,这好象是出来的人的一种非常自然的做法,不知道阿红是怎么知道的,衣服要从里到 外都要买新的,丢掉在号子里穿过的衣服,换一换晦气。我记得非常清楚,那年阿红要生小田的时候,我 不知道买什么好,就到这里买了许多新生儿必须的小被子、褥子、毛巾被、奶瓶等等。小田出生后回到北 京的时候,我又到这里给小田买尿布湿,当时没有固定的住处,所以用尿布湿显得比较干净卫生。快一年 没有来到这里,心里平添了许多的新鲜感觉,那各种各样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流,使我一下子无法适应。 但是和这些人们在一起,我倍感自由的意义所在。   “我要冰激凌。”小田的小手伸得长长的,指着冰激凌。   “这孩子就是爱吃凉的东西。”阿红在一边说。   “这是个好习惯。”我顺口说,现在的年轻人西化,就是这样,什么都要吃凉的东西。   “你不能这样宠坏了他。”阿红说,“这怎么是好习惯呢?”   “你不知道,在国外就很少的热水。我第一次去香港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知道没有热水, 想喝茶是要钱的,房间里只有凉白开和冰块。我自己还傻子似地找遍了房间。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国外的人 是很少喝热的东西的。”我讲了我的一段经历。   “那毕竟是在国外,总之小孩子吃多了会拉肚子的。”阿红不服气地说。   “看在我的面子上,先给他买一个吧,也让他高兴高兴。”我笑着说。   阿红掏出钱来给小田买了一个冰激凌。小田两只小手抓过来就自己吃上了,弄的满嘴都是奶油。   “买了冰激凌了,小田应该叫爸爸了。”阿红随时都在提醒小田的记忆。   小田只顾自己闷头吃,哪里还考虑到我们俩个大人的存在。   到了邮局,我伏案简单写了给李干部的信,填好地址,就把药品寄了出去。我知道,李干部并不会对 我的这点儿东西感兴趣,也许从此没有任何的消息,但是我只是要做我自己想要做的事,并没有考虑到今 后的事情。话说回来,这点儿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我自己感到高兴,觉得自己办完了一件很大的 事情一样,心里好象轻松了许多。或多或少,从内心里还夹杂着一点儿兴奋。   李干部,不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记得你的。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普通的看守所干部,但是我从我呆 的这一段时间,却发现你的普通中的伟大,也许你会象其他人一样发发牢骚,也为在押人员的问题气得面 红耳赤,甚至骂了或打了闹事的人,我依然非常地尊敬你。   “咱们回去包饺子吃吧。”阿红对我说。   “包饺子不麻烦吗?”我问她,我是嫌包饺子麻烦的。   “我觉得比较简单。”阿红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合格的家庭主妇。   “那你就随便吧。”坦率地讲我就是非常随意的人,不管吃什么,能够吃饱就可以了,特别是在里面 呆过后,我更加觉得应该简单简单再简单。   阿红买了韭菜和肉馅。   天气有些热,我的腿开始发酸,真是没有用,我暗暗地责怪自己。   回到了小屋,屋里也很热,我只好脱掉上衣,只穿一条内裤。在阿红的面前,我总是显得非常得自由, 没有一点的拘束之感。   阿红真的是学会了做饭,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洗好韭菜,切好,并合好了馅。她又开始和面,不让我帮 忙,赶皮包饺子,把煤气打开,锅里放好水,就等着水开后煮饺子。   香喷喷的饺子,吃起来是那么的可口,也是那么香。   电视依然是小汤给我的那台黑白电视,但是我好象习以为常了,那种追求奢侈的时代对我来讲已经过 去了,仿佛那是一段历史,就是一段历史,当然我并非是什么反古的思潮,而是我的经济条件所限制。然 而,电视里的电视剧却让我感到新鲜无比,老调的广告是在号子要经常看到的。   “哎,对了,当时我准备支付给天津针织厂的面料款还在吗?当时没有抄走,就是我的万幸了。”我 问阿红。   “我当时给收了起来,因为我知道那是我们的命根子,如果你回不来,我们可以用这个钱来维持。” 阿红值得庆幸而又有些凄婉地回答。   “那手机等抄了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知道我个人物件清单中没有了手机、BP机等。   “我当时一直在家里,后来我们实在没有了菜和粮食,我就想出去买点儿日用品,谁知道他们在楼下 等着呢。我想反正他们要见到我,要抄家里,就让他们抄就是了,没有事就是没有事,说别的也没有用呀。” 阿红说。   “但是过去的资料的确给我带来一些麻烦。但是那都是业务上的,也没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不应该 太责备阿红,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   “我哪里想到这么多呀。”   “其实我一开始认为他们是不应该查以你名义租的房子的,但是我看了《刑事诉讼法》后,我知道长 期居住地也是可以接受搜查的。当然,从我的事来讲,搜查家里是有点儿争议的。”   “我现在明白了。”阿红长叹了一口气。   “律师花了多少钱?”我问阿红,我真的不知道在北京,请一个律师应该是多少钱。   “一万五千元。”阿红回答。   “啊?”我惊讶万分。在皖南,给二千元就是非常的高兴了,难道差距会这么大,要知道是这样,我 就不会要求家里人请律师了,原因也是很简单,律师并没有同公安局的人交涉我的无罪理由,没有提出他 们有些违规现象。我当时那么急切地要求律师去查看我的卷宗,但是北京的律师就是推脱没有时间,现在 我完全明白了当时的情况。看来我坚持请当地律师的要求没有错。   “我要找律师要回一部分钱,因为他们没有做什么事。”阿红也是生气地说。   “可以去试试看,因为你有委托书的,能要就要回一点儿,不行就算了。”我不知道怎么了,通过这 件事,对什么都能够通融了,对什么事都能理解了。   “我的第一封信,你拖了一个月才收到,工厂那边和生意上的事怎么样,你了解吗?”我问阿红。   “后来是什么样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就没有进一步地过问。但是小张的做法确实是让我感到生气, 本来嘛,我知道欠他的辅料款,也不是不同意将还车的余款给他,可你要打声招呼呀,没有必要编造各种 理由来搪塞我呀。”阿红越说越生气。   “咳,算了,本来这也没有什么。”我反而非常地平静。   “但是我是非常生气的,冬子知道后,就一直要打小张,听说牛厂长那里对小张也是非常地不满意, 对他也是非常的冷淡。”阿红继续说。   “冬子怎么样?”我继续问。我记得我在办公室被抓的时候,我对坐在屋里的冬子说了声让他帮助照 顾一下公司。另外在我的第一封信中,我也是要求他帮助盯一下。   “他确实是不错的,但是后来也就没有什么音信了。”阿红回答。   冬子是个粗人,对生意场上的事还是差一些,但是他人非常地坦率,没有什么歪心眼,这一点我是坚 信的。   “哦,对了,香港黄先生给我三千元,大概是在春节前后。”阿红说。   “啊,是这样。”我内心充满感激之情。   我们在我出事前是合作得非常好的,我的所有的经济来源全部依靠同他做生意所得。现在我出事了, 但是工厂还能够和他继续做,就好了,我也可以很快重新开始。可是我内心里还是一片空白,不知道由于 我的事给他造成什么样的损失,还有没有可能性使我重新同他做生意。算了,问阿红也是没有用的。其实 在里面的时候,我有过一种想法,就是阿红会挑起我的业务,继续下去的,但是我从她的来信中彻底地否 定了我的这种简单的期望。   看来对于业务上的事,我要一一地去解决。 8   第二天,我们一起来到了我原来办公的旅馆,当时我的公司的注册地点就在这里,我觉得旅馆的经理 和工作人员对我都非常得好,所以我不打算离开那里,换个房间是可行的,也必须要换个房间。   走进地下室旅馆,我见到了席经理和其他的人,他们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又非常高兴的问寒问暖。出 现了这种事,我没有想到他们对我依然是那么好,当然更多的是了解和怜惜之情。   “晓升,回来了,在里面受苦了,你看人都瘦了很多。”席经理关心地问。   “没有办法的事。”我苦笑着回答。   “在里面吃得不好吧。”他继续问。   “是的,没有什么油水。”我回答。   “看你的样子,确实象劳改犯似的。”他说。   “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呀。”我没有回避这些,虽然在别人看来我进去了,就好象是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让人瞧不起,可是我没有什么,进去了就是进去了。此时我的头非常地短,就象一个劳改犯。   “以后怎么办呢?”席经理关心地问我。   “还要麻烦您,我还要重新打鼓另开张。”我坚定地说。我很清楚这一点,必须要坚定地走下去。“我 还想在您这里租房办公,您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呀,记住我们会大力支持你的。房间你可以随便挑。”他说。   “那我就这样决定了。在十七号房,这样电话线也就不需要单接了。您看呢?”我尊重地问席经理。   “这没有问题。”他非常痛快地说。“去看一下房间,我们把床什么的都撤出来,你要什么就尽管讲就 是了。”   我就是要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要了几个沙发。办公室就这样简单地开张了。好在我原来的电话, 阿红还在继续交着费用,所以一直保留到现在。她想要转过几次,但是我的身份证不在这里,就没有办法 转,这样一来反而到好了,我可以继续我的做生意的生涯。   电话安好后,我首先告诉的就是我的好朋友小汤,我在里面的时后,他给写了几次信,鼓励我要坚持 下去,不要失去信心。我呼了他。   “铃……”电话铃声第一次响了起来。   “喂,是小汤吗?”我问对方,因为他的呼机号是阿红告诉我的。   “晓升,你回来呀,我明天就来看你。”小汤非常高兴地说。   “那好吧,见面再讲。”我也是非常高兴地说。   “好吧,就这样。”他把电话挂上了。   我真的非常高兴,因为我又可以见到我的老朋友了,他曾经一直同我并肩地在一起,不提任何的苦和 怨。   我又给牛厂长打了电话,我知道我在他的仓库里面有很多的原辅料及成品,香港的黄先生做出去了一 些,那么是通过谁走的呢?我要问个明白,看看能否拿回些钱来还Q公司,这是我最大的债权人。我之所 以能够出来,也是由于牵扯到他们公司的这笔预付款。   “喂,是牛厂长吗?”我打通后问。   “啊,经理大人,你回来了。”他激动地说。我听到他大声地跟周围的人讲我回来了。   “你怎么样?一切还好吧。”我问他。   “还好,还好。”他带着浓重的乡音连声说。   “下礼拜,我到你那里去一趟,看一看你。”我俩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依赖于他,他依赖于我。   “好啊,我在厂子里等着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呢?”他急切地问。   “我大概是在下星期二左右吧。”我估计着我的时间。   我知道这些都是关键性的人物,必须要和他们聊一下,才有可能知道我出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 事情。我计算着在牛厂长的仓库里应该还有着几十万的原辅料和几千件的衣服。   “那就见面再聊吧。”我放下了电话。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出来后处理事来竟然还是那么的运用自如,头脑还是非常的清晰,面对困难的 境地,我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来解决我眼前的事情。   对了,我要代给北京号子里的几个人给他们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家里的人不要太担心,能够找找人, 托托关系,就去办一下,使他们的弟弟或孩子少受点儿苦。这也算我为他们办一件好事吧。   我还要给我的明明打个电话,等他放假后,我给他接到我父亲这里住几天,在里面的时候,我就是非 常想念他,我写的信,他外婆又没有给他看,他应该可以看信了。唯一使我感到惭愧的是我一去七个月, 没有能力给他的抚养费,我真的希望他的母亲,我的前妻能够理解,但是这是我自己承诺的,我必须要实 现的。我出来后一无所有,这是我曾经预料到的,但是又感到非常可怕的局面,靠我的双手,能不能既偿 还债务,又要养活家里人,我时常感到的是茫然。不管怎么讲,明明是我的孩子,不应该不管的,我希望 明明能够不受父母离异的影响,努力学习,认真地做一个有用之才。谈不上为国家,至少可以让我们做长 辈的安心。   明明家里的电话号码,我一时有些想不起来。哦,对了,应该是这个号码。   “找谁?”电话里出现一个年龄大的女人的声音。   我知道这就是我的前妻的母亲,曾经是我的岳母。   “啊,是我。”我总是这样,该叫的时候,又不知道叫什么好。   “你怎么样?出来了?”她的话里有些激动的意思。   “是的,我出来了。”我平静地回答。   “身体还好吗?”她关心地问。   “还好。”我简单地回答,突然我感到我的鼻子有些发酸。自从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 母亲,现在离婚,我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这样的现实。   “明明没有在家,他要上课。”她说。   “今天是周六,他还上课吗?”我有些不解地问。   “是去学钢琴,中午就回来了。”她回答。   “噢。”明明平时是不喜欢音乐的,而且唱起歌来,也是五音不全,现在怎么突然地学钢琴了呢?我 感到非常地奇怪。   “孩子现在学习还是不错的。就是体育方面差一些,没有人陪他学习打排球和乒乓球。”老太太就是 这样唠唠叨叨,全然不知道我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的难受。   “就这样吧,等他放假了,我接他过来住几天。”我放下了电话。   我知道明明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他深深地受到知识分子的家庭教育,不可能到外面去胡玩,而不顾学 习,他学习也是非常刻苦,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但是由于家里没有男人带他出去走走,所以造成了许 多的发展上的畸形,至少我是这样认为,他们讲是缺少父爱,就是这个原因。我非常想经常带他出去走走, 看看,但是我自己苦于经济上的原因,不可能经常去看他。就是在我没有进去之前,也是如此。算了,事 实已经继承,我又能够有什么办法呢?只好抽时间到那里把他接过来,希望我的这仅有的一点儿父爱能够 给他一些感染力。   “哎,阿红,我们去买一台传真机。”我对阿红说。   “走吧,到商场里看一看吧。”阿红非常能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做生意,如果没有良好的通讯设备,就无法和国外的客人取得联系,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的经验,好象 我的生命全部系在这些通讯设施上了。原来办公室里的传真机,我没有拿回来,现在只有自己买一台了。 当然,就我现在的经济力量来讲,不能够做到买个好的,反正现在传真机也便宜许多。   在商场里,我和阿红左选右选,最后下定决心买了一个一千多元的传真机,还顺便买了一个电话,替 下以前的过时的电话机。现在是做生意的必备的硬件。其实现在已经是电脑的时代,我其实一直梦寐已求 地想买个电脑,但是对我来讲,太贵了。我真是感到惭愧。不过,我早晚还是要用电脑的,从成本核算角 度来讲也是非常划算的,传真的费用相对来讲,就显得高了。网络的问世,电子邮件风靡一时,可是我却 没有接触过,我相信自己的能力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完全可以驾驭它的,然而从内心来讲,还是觉得自己 有些落伍,连WIN98都没有用过,窗口式的操作,我也是外行,所以我自己一切必须重新开始,以适应 现代社会的要求。我暗暗下定决心,要发展,就要有自己的电脑和公司。   回到办公室,我把传真机安装好,这样就一切大功告成了。   我想起来我要给香港的黄先生发一个传真,告诉他我出来了,希望他能够继续同我做生意,如果能够 接上以前的订单,那就太好了,我可以很快就重新起来。另外走了那么多的货,我也可以有一部分钱了, 这是我应该得的。   提笔写这个传真,我的内心里充满对他的内疚之感,由于我的突然出事,肯定给他造成很多的麻烦和 损失,单就他在加工厂里,在牛厂长的村办企业里一呆就呆了两个月,对于一个香港人来讲,这是非常难 为他的。我真的不象别的人,我能够理解他的苦衷,也许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总是想到别人,总是 爱站在别人的方面设身处地地想。   我是用英语写的,在商业上,我是非常习惯了用英文。通过这些年的磨练,我相信我的商业语言是有 了飞速发展的,也可以说是运用自如。刚刚出来,也没有忘掉什么,连我自己都感到奇怪。   但愿他能够尽快地回复。   忙忙叨叨地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吃完饭后,我建议全家人到外面走一走。阿红同意了。   我们沿着我们住的地方的一条小河边散着步。静静的垂柳,长长的,连动都不动。河水泛着涟漪,也 是那么静静地流着。入夏的傍晚,散步于小河边和柳阴下,使我感到一种如诗如画的美好感觉。这与热闹 的马路边和寂寞的号子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不禁想起以前的日子,有一次,我陪着阿红就是漫步在 这里的,那时她怀了孕。我真是很少这样陪伴着她,每个人的爱情,都应该是美丽的,都应该让人充分享 受的,但是我以前带给阿红的是那么多的痛苦和烦恼。至少我同我的前妻小媛还经常出去玩一玩,享受大 自然给我们的美好的东西,领略一下它的风采。对待阿红,我总是在困难的时候,依靠她的臂膀和宽广的 胸怀。我给予了什么呢?我非常地惭愧。   “你在想什么呢?”阿红边照顾着孩子边对我说。   “我在想过去的事。”我还没有从沉思中解脱出来。   “不要再想了,出来就是一件好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安慰我。   “好了,不想过去了。”我显得兴奋起来。   我抱起小田,高高地举起来,小田欢快地笑着,幼嫩的咯咯笑声是那么无忧无虑。我们也都笑了。现 在小田是我的希望,可爱的孩子给着我拼搏的信心和决心,这也许就是作为父亲来讲应该做的。当然,小 田还小,他还不了解大人的事。   这天,我慢慢地散步,天空已经看到了星星,我们才往回走。小田也累了,不一会儿就扒在我的肩头 睡着了。   天气很热,我们顺便买了些冰棍,拿回家里,放进冰箱里。 9   周一,是我第一天开始工作,我并没有显得那么的激动,好象过去一样,我早早地就来了。   我计划着这一天应该做些什么样的事。简单地是应该同铁马公司的易经理联系一下,看一看是否我可 以同他见一个面,谈一谈我出事以后,到底在我的业务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牛厂长所说的货都出去了, 肯定是委托铁马公司办的。   另外我要找到天津针织厂的厂长老马,了解一下他那里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从Q公司的说法讲,好 象是他接着出口了所有的睡衣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还是不错的。   小汤匆匆地来了,他是我的好朋友,过去我们一直合作得很好。他一进来,就帮我把办公室重新安排 了一下,放进了几个沙发,他又接来一盆水,用布擦干净。他是非常细心的人。   “晓升,在里面受苦了。”他的第一句话也是这样。   “你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反问他。我收到过他的三封信。   “就是那么一会事,回来后也没有做什么,跑了几个单子,样子也打了,但是不是非常地理想。”他 回答。   我知道去年的时候,他因为把别人的手打残,也被告进去。   “你被判了吗?”我问他。   “是的,但是时间不长。”他好象非常不愿意提起号子里的事。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你是怎么样的情况呢?”这回轮到他问我了。   “并案到了北京,那边是检察院第一次给退回。”我简单地说。   “我想你是没有问题的,特别是知道你来到北京后,我更加坚信你是没有问题,最多是个违规挪用公 款,就是到法院,也是有争议的。即便判,也不过是三年以里的事。”他非常自信地说。   “我只是要求我是无罪就可以,至于其他的什么我都不要去争了,争了也是没有用的,俗话讲胳膊拧 不过大腿。”我慢悠悠地说。   “出来就好。”小汤对我说。   “你清楚我出事后,我的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么?”我问他。   “我并不是非常清楚,原因就是根本没有人对我讲真实的事情。给谁打电话,都是冷冷的。”他回答。   “你给他们打过电话吗?”我问。   “是的,我先给易经理打的电话,他说你根本就别想回来了。给老牛厂长打电话,他就是躲着不接,   直到后来我这里有些订单时,才理我。”他有些气愤地说。   “具体地讲,Q公司的货由谁出了呢?”我继续问。   “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肯定地讲是铁马公司出的。”他回答。   “那么铁马公司出了货,我应得的钱在哪里呢?在铁马公司吗?”我虽然是问话,但是是在问我自己。   “我猜想应该在铁马公司那里,毕竟一年半之前,我们没有为他收回一批皮衣款。”他猜测道。   “但愿是吧。”我说。其实我心里也是非常地疑惑。“从情理上讲,香港的黄先生是不很了解大陆的情 况的,所以如果他能够这样做,肯定只有一个人可以帮助他,就是老易。其他的人,对外贸的生意都不是 非常懂,很难起决定性的作用。我只是想从铁马公司要回我的钱,还给Q公司。”   “这一点,我是非常明白的。”小汤似乎非常了解我。   “我想先去一趟牛厂长那里,然后再到天津去一下,了解一下马厂长的情况。”我说。   “我陪你去吧。”他回答。   小汤原来就跟着我一起做事,现在我们又来到一起,这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传真机响了,我高兴地跳了起来。因为这是我的业务的开始。慢慢地出来了传真的内容,我发现是香 港的传真,关于在我不在的情况下,黄先生是如何同牛厂长做的,还传过来客人的索赔传真,言外之意就 是不能够同他结算了。我仔细地读着传真,心里却越来越凉了。   传真的内容总结起来就是下列几点:   一,客人同我的结算清单,即是工厂要求黄先生签字的,证明哪些是用了他的料,哪些是用了我买的 料。没有谈到我的差额利润。   二,客人的索赔清单,将近三十万元。   三,牛厂长的加工费全部支付齐。   四,客人对我讲他是商人,对我出事后造成的损失,就不向我追索了,但是也不准备给我任何的钱。   我彻底地失望,对此我仔细地分析了索赔的内容,觉得不应该被索赔的,决定我去争一下。我迅速 写好传真,内容就是这样:   “我为我的出事造成黄先生的损失深表歉意,但是我的出事是属于不可抗拒力的。   对于索赔一事,我对有些内容提出异意,不能轻易就接受所谓的索赔,因为钱已经结算过了,况且我 有充分的理由,不接受索赔。具体问题我们可以慢慢坐下来谈。   应该尽快算清楚双方的往来帐,差我的,请立即退给我。”   我很清楚应该如何处理这方面的事,毕竟我干外贸这么长的时间,知道应该如何处理这方面的问题和 争议。但是我知道我现在是处在不利的状况下,争议的主动权不在我的手里。   传真很快就回复了。   内容就是完全地否定。   我想,我现在就没有必要去跟香港人死争什么,等我用牛厂长的证据来说服客人吧,我想黄先生并不 是一个混不讲理的人,我坚信,不管如何,我们可以讨论出一个合理的解决办法来。最为关键地是,我们 过去合作非常地好,现在我出来,我希望我们还能够继续合作,使我能够很快地起来,尽快地还掉Q公司 的欠款。   “我也给黄先生打过电话,他没有同意同我做生意。”小汤告诉我。   我想,他当然不会的,他也是非常好的朋友,但是在这次事件中,他肯定有损失的。   “咱们明天到牛厂长那里去,你看怎么样?”我征询小汤的意见。   “没有问题。”他干脆地说。   我们就这样约好了。   Q公司的小孔来了。   他进来后就关心地问:“你还是要好好地休息。”   “谢谢。”我回答。坦率地讲,我的神经立即处于紧张地戒备状态,不愿意因为说错什么造成他们公 司的没有必要的想法。   “对于还款,你有什么想法吗?”小孔问我。   “我想必须了解清楚我出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再作结论,能够拿回多少。”我非常客观 地说。   “当然,现在也别太累着,我看你的精神不是太好。”小孔对我说。   “谢谢。”我再次这样说。也可能我在里面经常是这样说,所以一时都没有办法改变我的暂短的习惯。   “好了,我先走了,有什么话,过两天再说吧。”他就这样匆匆地走了。   “汤,你看,Q公司要得还是非常紧的。”我对小汤说。   “是的。可是必须要了解清楚发生了什么后,才可以谈还钱的事。”看来小汤赞同我的看法。   “话说过来,没有他们公司的做法,我到现在还是回不来呢!”我自己说着。   “道理是这样,但是你也要明白,他们让你回来是为了钱,让你还他们的钱,而不是真的要救你。” 他客观地说。   “这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但是仅从给我弄出来,就使我非常感激了,所以任何其他的想法和理由 就没有必要讲了。但是我是担心这些款能不能收回来。”我心情有些沉重地说。   我们一起分析着我当前的情况。   “走吧,咱们一起去吃顿饭去。”我建议道。   “走吧,反正要祝贺一下的。”小汤附和道。   我们一起又来到了过去我们经常来的那个小饭馆,这里没有什么著名的大菜,但是口味是非常好的, 量也是可以的,价格比较合理。   “老板,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来了?”饭馆的老板娘热情地问。   “是啊,你的生意挺好的吧。”我说。   “还好,还好,也要托你们这样人的福呀。”老板娘很会说话。   “现在的口味变了吗?”我随便问。   “只能更加好呀。”她继续说。   简单而且干净的碗叠筷子上来了。   “老板娘,还是来点以前我们经常吃的吧。”我还是顺便说。   “还是你们自己点菜吧。”老板娘看来是把我们的嗜好都给忘了。   “酱骨头和沾酱菜。”我简单地回答。“拿几瓶啤酒来,最好是凉的。”   先上了两瓶啤酒,我知道这离我和小汤的酒量差得很远。慢慢喝,这就是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聊天和 谈工作的方式。的的确确,我们把这个地方当成了我们的“酒吧”。   炎热的夏季,喝上冰镇的啤酒,浑身感到非常地舒服。我们俩个一会就喝下去四瓶。我出来后还没有 这样痛快地喝过酒呢,所以我曾经担心我的酒量恐怕就此也就搁浅了,现在看起来,还算是可以的,基本 上没有太大的问题。也许心情高兴的原因吧。   “晓升,我看你还可以呀,在里面呆了这么久,但是你的品性没有变。”不知道是不是小汤对我的恭 维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平时他是不会这样说的。我的性格来讲,也不需要别人的恭维和奉承。   “我还是我,我行我素。”我简单地说。   “对的,我希望你能够不要失去以往的锐气,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他还是鼓励我。   “我绝无其他的选择余地。”我也是说起话来,越发井井有调。   我们都喝得有些轻飘飘了。   真的,这时候的感觉是那么理想,可以忘掉一切,虚无的世界感觉才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板,你的电话。”老板娘过来对我说。   “谢谢。”我边谢着,边走过去接电话。   “喂,谁呀?”我问着,舌头都有些不能打弯。   “你不回来了吗?”电话里是阿红的声音。   “啊,我们马上就走了。”我知道阿红是关心我的,所以我不能够让她为我担心。   我回到座位上,菜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咱们走吧。”我说。   “好吧。明天咱们直接在汽车站见面。”小汤说。   “好。我走了。”我说后,就同他分道走了。   第一天的工作就这样地结束了。 10   我们原来去牛厂长那里都是坐长途汽车,到站后,再打一个三蹦子,花五元就到了。这次也是不能例 外,其原因我已经没有钱来租赁小汽车了。我在被抓之前,就一直租赁着一辆桑塔纳,旧型的,但是提速 非常快,比较适合我这样的人,皮实不容易坏。咳,别提了,我的驾驶证都过期了,我还要换正证,年审 副证,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   我和小汤约好在汽车站等着。   新线地铁通了,对我来讲,就方便得多。一上地铁,就是汽车站了。   我们起得很早,想早点去,早点回来。   “是去唐山的吗?”有个个体司机在招呼我们。   “是的,现在多少钱?”我不知道怎么了,现在首先愿意询问价格。   “十元。”他回答。   “价格有点涨了吧。我们不到唐山下。”我说。   “是的。”他说。   “确实是涨了。”小汤赶来了,也告诉我。   我们上了汽车。这一路经常有小偷出现,所以我们坐在了后排靠窗户的位置上。   汽车开动了,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我的内心又开始波动起来。往往是这样,当你失去的东西,你才 觉得珍惜;当你离开一段时间,才觉得周围情景是那么的美好和亲切。我现在就处在这样的情感之下。那 路边的小饭馆、商店和修车行,那绿悠悠的田野,那远方隐约看到的山脉,都使我感到非常得亲切。我禁 不住感叹自己的人生,感叹这次我被抓后的感受。   “想什么呢?”小汤在一旁看到我愣愣地沉思,就问我。   “触景生情罢了。”我叹息道。   “不用想那么多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应该想一想,到了工厂后应该如何去做?我总觉得不是 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里面的文章肯定是不少的。”小汤是一个爱琢磨事的人。   “是的,走一步是一步吧。”我这样说,因为连我都不知道,牛厂长那里是怎么一回事。   又是沉默。   我反复想着,如果牛厂长在信中讲的是实际的,那么可能还算不错。但是在他那里,要解决的是下列 的问题:   1, 同香港黄先生的生意上的结算。看看他那里怎么解释香港提出索赔的问题。查清楚到底是因为什 么才提出的索赔。   2, 清点一下库里我的原辅料的数量。   3, 另一家公司的服装现货数。   如果围绕这个问题去讨论,我就可以得出一定的结论的。牛厂长,人是很仗义的,但是对外贸知识 是不懂的。我非常了解他,而且他缺乏事业心,总是爱喝酒,一喝就是醉醺醺的,什么也就不管了。以前 几乎是我在帮他撑着这个厂子的,从库里一无所有到现在的满库的原辅料,都是我的东西。他不是很懂服 装。关键是他一直拖欠着工人的工资,所以这也就是他信誉出现危机的根源。我突然被抓后,我相信他的 为人,但是我担心他无法驾驭香港的商人。我太了解他的能力了。   汽车行驶了三个小时后,我们到了车站,打了一个三蹦子,很快就到了工厂。   牛厂长和他的家里人及工厂的主要管理人员都在那里恭候着我们。一下车,他们就热情地围过来,问 长问短。坦率地讲,我在这里的时候,信誉做得非常好,他们都很敬慕我,把我当成自己的生活来源的一 部分,有我在,就有有钱可挣的感觉。   “经理大人,真是让我们想死你了。”牛厂长热情地过来对我说。   “我也是非常想念你们。”我反而平静地说,没有那么激动,但是脸上还是露出高兴的样子。   “怎么样,一切都顺利吗?”我开始反问牛厂长。我要按我的想法走。   “不怎么好,老是没有钱。”牛厂长对我没有隐藏什么。   “总是这样吗?不是做了很多活吗?也结了不少款呀?”我直截了当地问。   “先吃点水果,吃口西瓜。有事慢慢再说。”他却有些回避。   我们坐在办公室里,吃着当地产的西瓜,这里的一切都是绿色环保食品,直接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 可口。   “你一出事后,我们就没有跟工人讲,一直说你出国了,我们一定要坚持做完你的货,也要为你保住 香港的客人。到了最后,我们才发现有些不对,所以就让他证明了一下哪些面料是用的你的,哪些是他自 己投资的,这样在你回来后,就可以同他结算。香港的黄先生一直称要给你留着利润,说等你出来,要给 你十万元,而且表示等你出来,他还会继续同你做生意的。”牛厂长简单地告诉我当时的情况。   “可是他提出的索赔清单,就证明了一点,他是不可能再给我钱了。”我拿出了香港传真给我的清单。   “我也有这样的东西,当时他只是说是给我的说法,并不是指的是你。”牛厂长惊异地辩解道。   “事实上,他提出的索赔正好是我的投资和利润。”我说。   “啊?难道我们给骗了吗?”牛厂长这回开始真正地惊讶了。   “从生意角度来讲,就是把你给骗了,但是没有骗你,原因是加工费给你清了。你说是不是呢?”我 坦率地讲。   “你看这个协议。”他递给我一张传真纸。   上面是有香港客人起草的,牛厂长同意签字的,另外还有铁马公司的易经理作证。证明香港客人不再 欠牛厂长的加工费,双方的帐目已经结清。   “这不是就可以证明了加工费,你都收到了。”我对牛厂长说。   “还差得远呢!他答应的许多钱都没有给呢,就是简单地讲他用车的费用什么的,到了现在还没有给, 别的人都在向我要。”他牢骚满腹道。   “可是毕竟你同他有过合同了。”我客观地对他讲。   “但是之所以写这个东西,纯粹是我对黄先生讲,他占了你的便宜,才这样做的。没有想到他拿这个 说事。”牛厂长恍然大悟。   “做生意是要有原则的,不能这样任客人的摆布。”我不客气地说。   “我们一直想客人是你的,你们是好朋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你回来后他会给你钱的。”牛厂长吱 唔道。   “那么出口的货物,全部是铁马公司给出的了?”我转了个话题。   “是的,全部是通过易经理出口的。”牛厂长回答。   “啊,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当时我是想要转移出口公司的,究起原因就是铁马公司在资金上的支持不够,还总是压款,易经理想 帮助我,但是可惜他不是总经理,没有资金的审批权,再说他是一个要脸面的人,美国的那笔款项没有收 回来,他总是觉得自己的脸面在公司里丢尽了,没有办法向老总要钱,所以拖来拖去,弄得我非常地狼狈。 我一心一意地帮助他完成他的任务,到头来却是资金的不到位。因此我决定转到Q公司去做,逐步减少给 铁马公司出口量。我一出事,或许易经理就直接同香港客人联系,本来他就试探过直接同香港客人做,但 是当时香港人就认我,所以告诉了我这个情况。现在可就好了,由于我的不可抗拒力因素,把香港人推到 了易经理的身边。   “天津针织厂的情况,你了解吗?”我顺便问牛厂长。   “我一直陪着黄先生,知道一些情况。面对你的事后,工厂和黄先生就没有得到Q公司的进一步支持, 所以由另一家面料厂出的货,据讲也是有铁马公司出面的。现在由铁马公司做着呢。”牛厂长告诉了我的 这个情况,证明了一点,天津的马厂长没有继续做下去,而是有别的人出口了。   “我差你的加工费,我已经计算出来,我出事后,你到我老婆那里拿了一万元,相抵后,还差你七千 元,这两天你就到北京去拿吧。”我很清楚差牛厂长多少钱。   “中啊。”他没有一点儿地推辞。   “看看你的车间和库里吧。”我建议道。   看来一切是按照我的想法走的。   来到车间,我看到车间里的新工们都在练手,用的面料是我原来留在库里的,连商标和拉链都是。更 加不用谈棉花了。但是我心里仅仅产生了一种失望,没有表示什么。牛厂长和技术人员的表情也是非常地 不自然。我永远会记住这样的表情的。   库里的东西,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除了一些剩下的面料外,没有了别的什么,原来库里都是满的,现 在所剩无几。那家工厂拉错的棉花还在,这不是我的东西,纯粹是帮助代存的,只不过让他们拉走,他们 就是非常地懒,一直就不安排汽车来拉走。看来这将是问题。   “能不能给我清一下库。看看我的东西还有多少。有些面料我想抵给面料厂,我还差着他们一些钱呢。 现在他们同意用面料抵一部分,我想对我来讲,是非常合适的。”我对牛厂长说。   “中啊。”但是他的话不是非常地坚决。   “另外,我决定将我在被抓之前欠你的加工费给你,这星期你就到北京来一趟。”我想了想,继续说,   “还有就是我们的现货童装,麻烦你将数字统计一下,在外面加工的有多少?实际裁剪了多少?现在在你 厂里的有多少?我可以想办法拿这些现货抵给Q公司,或者想办法给卖掉。”我认真地说。   “中啊。”牛厂长就是这样答应了。   时间到了中午时分,我们就特地邀请牛厂长吃饭,我的意思非常简单,就是要答谢他对我的关心和对 我寄存在他仓库里的面料保管。   在这个农村的小地方,吃喝风还是屡屡不鲜的。牛厂长看我要请客,就坚决地不同意,他要尽地主之 夷。但是这次我表达得非常坚决。   “咱们吃什么呢?”我问牛厂长。   “就到烤鸭店吧。”牛厂长说,“我还要邀请几个人一起去,你看中吗?”   “这没有什么。”我回答。   简陋的饭店里,我们要了一个单间,一个大大的圆桌子,十几个人坐在一起,显得有些拥挤,好在空 调开着,所以没有觉得那么燥热。   “经理大人,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村的村长,他是我们村的书记,这个是村干部。”牛厂长一 一地给我介绍着。   我感到有点儿不习惯这样的场合,本来我就不愿意接触别的人,只是要接触我应该接触的人,这也许 就是长期的生意品德所造就的。   “见到你们,我们非常高兴。”我只有简单这样逢迎着。   要的菜开始陆陆续续上来,喝酒的人们开是互相地敬酒。在这个地方,第一次见到的人,都要连喝三 杯,之后就随意了。我刚刚出来,不可能是一下子这么喝的,所以我就坚决地不喝。不过我这个人也是豁 得出去的人,过于拒绝,我会觉得让牛厂长的面子不好看。所以我跟他们象征性地喝了几次。小汤在一旁 帮助我接了过来。   我想到我当时进到那个由我管理了四年的合资企业的时候,就是在酒桌上找到了利益双方的平衡点, 同时也加深了同当地人的感情的。这一点,我非常地清楚。   “牛厂长,你现在的工厂怎么样?工人工资发到什么地步了?承包费支付给村里了吗?”我顺便问他, 可能是比较坦率吧。   牛厂长有些不自然的样子。“搞得还是不是非常地好。承包费只付了一部分。”他没有提及工人工资的 问题。   “还是那么困难吗?”我还在明知顾问。   “要不然,我能够借花献佛吗?”他到也是非常地坦率。   “好好做,还是没有问题的。”我说。   “在晓升你的帮助下,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他反到非常有信心,也可能是摆给村干部们看的吧。   我是想帮助他,但是不是现在,因为我要面对如何还帐的问题,毕竟我现在背着取保候审的包袱。解 决了我眼前的问题,才有可能帮助他。我在这一点上没有说什么假话,客观形势逼迫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意 愿去做。   “晓升经理,我觉得你应该到我这里来,工人和管理阶层的人都对你非常地信任,咱们共同经营工厂, 我可以联系一些公司,你可以接一些国外的订单。”牛厂长还在按照他自己的想法说。   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的苦处是不能在这个场合里讲的。   其实,我非常喜欢他的工厂,是我自己梦寐以求的设计,只要加强管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且这 里由于用的地下水,所以没有水费的问题,只要花点儿电费就可以了,相对来讲工人的工资也是非常低的。 记得我在北京那家工厂的时候,一层楼的租金,是一个月四万元,而这里一年也不过如此,所以从挣钱角 度来讲,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我在工厂里做过,我知道我自己的辛苦和烦恼。我厌烦了管理工厂, 这种滋味只有我自己最为的明白。问题的关键就是我现在哪里有财力来开工厂呢?没有钱,由何谈支付各 种费用和工人的开支呢?所以我想,我目前是不可能开工厂的。   餐桌上只剩下残羹剩饭,所有的人都酒足饭饱,有几个人都在摇晃着身体走路。   “牛厂长,我们就回去了,我交代的事情,麻烦你就安排一下。”我和小汤也要顺便走了。   “中啊,你放心。”牛厂长干脆地说。   “再见吧。”我说,向他挥了挥手。   这时正好来了回北京的大巴,我们就上去了。 11   “我明天要找铁马公司的易经理谈一谈。”我对小汤说。   “应该是这样。”他回答。   是啊,记得铁马公司特地还到皖南的小城市去过一趟,我见过律师,但是那是谈的睡衣套的生意,不 是关于在牛厂长这里的业务。现在我隐隐约约发现了什么,但是一时半会又讲不清楚。   第二天,我先打话给铁马公司的易经理,告诉他我回来了,想约他谈谈。他接受了。   我立即就赶到他们公司,但是我又犹豫了,最好在外面直接同他谈一谈为好。对,就中午我和他一起 吃点儿饭,顺便了解一下情况。我到那里,找到一家公共电话处,给易经理打电话。   “喂,是易经理吗?”我总是这样问对方。   “是晓升呀,进来吧。”是易经理的声音。   “我不想进去了,能不能咱们在外面吃顿饭,我请您吃。”我建议道。   “那也好。”他好象非常理解我。   “那我就在你们公司旁边的肯德鸡等您了。”我说。   “好吧。我一会儿就过来。”他回答得很干脆。   我找了个树荫下等着易经理。坦率地讲,我同易经理的交往是很久的,我们之间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尽管他比我年长许多,但是我们还是非常随便的。特别是在业务上,我希望我自己能够努力地接更多的订 单,一方面,我可以通过铁马公司的实力,给我注入更多的资金,另一方面也可以帮助易经理完成创汇和 利润指标。我这个人还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也是非常好的习惯,就是愿意盯着人做生意,信任成为我做生意 的基本原则。因此,我就是一直同他做,到后来,他们公司结了汇后也不结帐,使我没有办法去做下面的 订单时,我才转到了Q公司,以求在资金上不出现什么问题,可是我出事了,一切都变成了现在的乱糟糟 的感觉。   易经理来了,他还是那么瘦瘦的,其实他也是一个文人。   “晓升,你好,什么时候出来的?”易经理热情地说,但是我发现他的目光很少同我直接对视。   “您好。”我是非常尊敬他的,“刚刚回来。”我回答他。   “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他执意邀请我。   “还是我来吧。”我坚持着。   “不用,我反正能够报销。”他还是坚持。   “好吧。”本来我也没有必要过于客套。   易经理到柜台前去买快餐,我找了个清静的位子坐下来等待。   他一会儿就端着快餐过来,一人一个炸鸡腿,一人一个汉堡包,一人一杯加冰的可乐。   “谢谢您。”我非常客气地说。   “没有什么。”他也这样回答。   我知道我们之间怎么变得有些陌生,也许是我在里面时间长的原因,对外面的一切都持有一种怀疑的 想法,也许还有什么,连我自己又是解释不清楚。   “什么时候从皖南回来的?”看来易经理不知道我回来了。   “一个月前,我的案子归并到北京,所以我在北京看守所里呆了一个月,后就出来,才出来,我就来 找您,想了解一下有关的情况。”我直截了当地步入正题。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回来了。”他真是大喘气。   “是吗?”我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也没有必要知道。   “你现在情况怎么样呢?”他问。   “我现在是取保候审。”我简单回答。   “啊。”   “我投资做的货,牛厂长讲全部由你们公司出口了?”   “是的,同以前你同我们做的是一样的。我们只收了代理费和配额款。”   “可是那里面有我投资的款项和我的利润。”   “那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可能不清楚呢?”我讲的话有些不客气。   他沉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您知道,在这些款项里有我的投资的部分,就是从Q公司拿来的定金。”   “以前我是不知道Q公司的。”   “是的,我没有告诉过您。当时你们公司的资金不及时到位,造成我的困难,所以我才另外寻找别的 公司做的,否则最后的那个月的睡衣套就没有钱投资,出不去了,这一点您应该是非常清楚的。”我想他 不愿意听到,我当时就有不同他继续做的想法。   “我真的不清楚。”   “那么,香港人拿走了这么多的钱,你们的结汇怎么核销呢?”   “我们自己补齐的。”   “是这样。您知道吗?香港人将我的款项全部拿走,现在还拿来所谓的索赔单,就是明摆着,不给我 什么钱了。”   “啊。”他面部没有什么表情。   “我看到您在香港人和牛厂长的结算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得字。是吗?”   “是的。只是证明同牛厂长的款项结清。”   “但是,牛厂长还认为没有结清呢,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不知道。”他矢口否认。   其实,我非常清楚,易经理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里面的原委,只不过他不好对我讲 就是了。通过谈话,我已经了解到,我无法从铁马公司结回任何在牛厂长那里做货的钱。   “那么天津针织厂的马厂长怎么样呢?”我转了话题。   “这是最为让我生气的,我们公司有没有说不给他结款,就是让他拿来增值税发票来,可是他就起诉 了,并且封了我们公司的钱。记得我们到皖南去向你了解情况,就是为了这件事。”他显得很生气。   “您也去了吗?怎么没有见到您呢?”我感到奇怪。   “不让我进,所以就让律师同你见的面。”   “原来如此。”我似乎明白了。   “我给他出具的两份合同是作为退税用的,但是他拿这两个合同作为起诉的法律依据。”   “我不清楚马厂长现在的情况,他想独吞我的钱是不行的。”的确,在马厂长扣的款项里有我的钱, 这个钱是用Q公司的款项。   “当然了。”   “但是我想你们公司肯定早就结回了睡衣套的全部款项,是吗?”   “是的。”   “您还记得,当时我告诉过您,由于你们公司的资金不到位,所以我从别处借来的钱。”   “是的。”   “这笔款就是从Q公司那里拿来的。”   “这个后来公安局的人来调查后,我才知道。”   “可是这就是我的新的罪状,在北京看守所呆了一个月,现在又是这样的情况。”   “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什么。”   “要怪就要恨ANDRY,是他给你害成这个样子。”他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公司的那笔款项还没 有结回来呢!你这样出事,把我们公司也就坑了。”   “我会继续催的。但是我不恨任何人,就是我自己太实在了。”   我是继续帮助他们催款的,希望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但是能够解决到什么地步就解决到什么地步就是 了,我现在也不好打什么保票。   “关键是为了钱。”   “是的,否则我不知道怎么过到现在。”   “不过这样风险是太大了。对你也是非常得不赏识的,因为你是有能力的。”   “不谈这些,后来睡衣套还继续做着吗?”   “后来通过天津的另一家公司做的。” 易经理没有回答清楚我的问题,所以我暗暗地在心里打着问号。   “愿意到我们那儿去一趟吗?见见我们的老总。”易经理问我。   “谢谢您,我今天来这里同您是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有必要找你们公司的老总的时候,那就是另外的 事情了,但是现在我不想见。”我非常坦率地说。我留了个心眼,并在言谈话语里暗暗地告诉了易经理。   “啊,好吧。”他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   “那么,今天就谢谢您了,我要回去了。”我向易经理告辞。   我打了个车回到了办公室。此时此刻,我的心里感到问题的复杂化开始了,这也是我曾经想过又不愿 意想的,即牛厂长那里做的货通过易经理出口,但是香港黄先生将我的投资都给拿走,并且给我一大堆索 赔单,采用所谓合法的手段将我的款项全部吃掉。现在看来,从这个渠道追回钱来的可能性将越来越渺茫。 不过,我应该继续争一下,毕竟所谓的索赔是不成立的。可是我一直相信香港的黄先生是我的朋友,我们 一点点地发展起来,他不会忘记这些的,我们应该还是有机会合作的。因此,在目前的问题上,我的选择 是非常艰难的。   回到办公室,小汤在等我,我告诉他我的想法和简单同易经理谈的情况。   “看来易经理那里是有很多的问题。”他并不是非常了解外贸上的程序。   “我想问题恐怕是非常严重。”我自语道。   我开始给香港的客人写传真。内容就是我不赞成他的索赔,因为许多的索赔是不正确的,甚至有争议 的,他应该正视这个问题,而不是将索赔作为扣款的合法理由。我写得非常的细,估计他没有想到我晓升 在出来后依然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我的业务事情,加上在工厂里,我问过牛厂长厂里的技术人员,应该是不 是我的问题的。也确实不是我的问题。现在关键是不知道,是香港人的借题发挥呢?还是的确存在着他的 客人的索赔,他为了客人就同意了,拿我的损失作为自己的损失的补偿。   很快,香港黄先生就回复,看到我的要求,他感到非常的生气,简单再次重复他是一个商人,面对我 的意外事件,他也只好这么做。他严肃地问我,到底想要多少钱。   我回复道:首先,我不会向他提出应该给我多少钱,事实上是明白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我只想将事 情解释清楚,是谁的不是,说清楚,然后才可以提及其他的什么。其次,我也是商人,还想继续做生意, 而不是想什么一次性的买卖,所以我不想对此进行过多的追究。过去的事就只好这样过去,我也没有办法, 在生意场上,说明牛厂长和冬子他们都没有涮过香港人,易经理那里做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相信,香港人还会视我为他的朋友的。 12   一大早,我和小汤就踏上了去天津的火车,崭新的双层子弹头的游车,使我感到非常地舒服,这次坐 火车,我是一个自由身。我时不时总是想到,被押解回来时,我的双手总是戴着手铐,晚上睡觉时都不能 摘下来,而且还要加上一个手铐固定在硬卧边的床挡上。那种滋味,我现在想起来,都不敢想象,我是怎 么过来的。   坦率地讲,我这几天的奔波,使我觉得有些累,但是为了我能够早日了解我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我必 须要了解清楚后,才能做出决定。   列车飞驰着,我仔细地想着天津马厂长那里会到底是什么一个状况呢?从我在押解回来的火车上是证 明了他在继续做着,如果是这样,那真是非常好的现象,至少客人还在他的身边,但是同牛厂长和易经理 的一番谈话,使我明白了许多,问题就是马厂长他并没有继续做,而是放弃了。那问题又出在哪里呢?Q 公司的小孔一再说他们是想要做的,却突然不知道怎么一会事,就不通过他们做了。   列车很快就到站了。我给马厂长打了一个电话,约好在一个宾馆的大厅见。虽然马厂长的家里正好有 事,但是最终还是同意见我。   马厂长是个老师,年龄在五十岁,校办厂由他管理后挣了一部分钱,他是有头脑的人但是说起话来又 是语无伦次的,缺乏条理性。他长得不高,脸上看起来显得非常的清瘦,鼻梁上架着个金边眼镜。我知道 他就好抽烟,可以说是大烟鬼,一天要两盒多,不过他抽的是红塔山香烟。   这天,天气非常的热,我们在宾馆的大厅里,还没有觉得好到那里去。   马厂长终于露面了,他还是骑着那辆小木兰摩托车。   “马厂长,你好!”我首先向他伸出手。   “你好!。”他也是非常热情地说。同时又同小汤寒暄了一下。   “我们一起去吃顿便饭吧。”我执意要邀请他。   我们来到了宾馆的餐厅。   “三位要点儿嘛?”服务员过来问。   “拿菜谱来,我们点一下菜。”我说话确实还有些文邹邹的。   “就是拿菜单来。”马厂长补充了一句。   我随便点了几个菜,要了几瓶冰镇啤酒,我们就开始边吃边聊起来。   “晓升,你到底是嘛回事,突然就没有影了,现在又突然回来了。”马厂长抱怨道。   “咳,这是没有办法的事,突然被抓走,突然又被押解回北京,现在取保候审出来的。”我只能这么 简单地说。   “你知道,你一出事,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那天你让我去拿钱,我下午到了你那里,旅馆服务员告 诉我出事了,不知道你的情况,你的办公室也不让进人了。我就在你们那里呆了好久,后来问谁都说不知 道你的情况。我问Q公司的小孔,看看他们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我们又谈崩了,Q公司就是不再投一分 钱。我带着客人也去了,他们的态度非常的强硬。”他向我解释当时发生的事。   “那后来呢?”我边听边问。   “我就找铁马公司易经理,让他结款,我可以继续做下去,但是易经理就是不同意付款,打出你的招 牌,可是我身边的许多的债务人都来向我讨债,无奈之余,我走了法律这条路。”   “难道铁马公司就没有给你结款吗?”   “你出事后,我去要钱,他们就给了我八万多元,但是我还有很多的钱没有收回来呢!这么点儿钱哪 里能够解决我眼前的危机呢!”   “听说公安局的人找过你,了解我的情况,是吗?”   “是的,就别说了,我说是上趟厕所,小孔还跟着我,好象我是同案犯似的,我非常反感。”   “你反感不反感没有用,你是怎么说的呢?”   “我说的非常客观,晓升不可能是诈骗犯,他是踏踏实实的生意人。”   “那么由于我出事后,你到底有那些的损失呢?我觉得,你可以从铁马公司的官司款里可以补偿完你 的损失了,其余的款是我的,这一点你也是应该承认的。”   我非常清楚,他目前封了铁马公司的款项里,有我的钱,这大部分或者就算都是Q公司的投资部分。   “可是我的损失太大了。”马厂长还在辩解。   “损失肯定是有的,但是有我的钱在,也是事实。”我坚持我的观点。   “我的意思是要打完官司,我就可以给你钱。”他说。   我听得这个话有些不太对劲,现在我出来了,又开始讲这样的话。   “给我多少呢?还是应该我来计算吧。”我揶揄地说他。   “那是,我保证是不会坑害个人利益的。”他改变了口气。   他应该明白,我可能会在他的诉讼案子中起决定性的作用。   “我只是想大家公平合理地讨论有关的款项,到底差你多少,我算完后会再来找你的。”今天我的确 不是来找他算帐的,是了解一下情况。   “好吧。”他最后同意了。   “那么后来你不做了,那些货是怎么办的呢?”我继续问。   “咳,你就是不知道了,当时面料厂不再给我料,在这种情况下,我也是做不下去了,就转给了面料 厂,据讲是他们出口的。我就没有管,全部是香港人自己处理的。”   “可是那里还有我准备好的辅料并且已经送到了工厂里,怎么办了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现在明白了,其实他是左右不了当时的情况了,或许要保全自己。更大的可能性就没有资金的投入 和他自己对出口业务的陌生。   “你觉得我有没有必要到法庭去一趟呢?”我建议性地问马厂长。   “我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你要是去一趟也会有好处的。”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还是应该去一趟,阐明我的理由,既然铁马公司执意把我作为关键性的证人,我觉得也是必须 去见一下法官。我想他们也是希望我去的,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应该讨论清楚我们俩之间的结算问题。”   “可以。”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至少证明了你没有继续做下去。”小汤半天也没有讲话。   “下次,我应该什么时候来比较合适呢?”我又问马厂长。   “看你的时间,到我的律师那里去。我的材料全部在律师的手里。”他说。   “好吧。”我站起身来,“那我们就走了。再见。”   我和小汤付清了饭钱,告别了马厂长,到了火车站,买好了回程票。   “时间还早,我们到酒吧里喝点饮料。”我说。   “走吧。”小汤也没有推脱。   站前的酒吧,非常的简陋,我们俩坐在吧台,要了两听青岛啤酒。   “你觉得马厂长的话可信吗?”我想同小汤探讨一下刚才同马厂长的谈话。   “他的话有些问题,至少他想多要钱,所谓的损失,就是赢利或者补救其他的亏空。”小汤作为一个 第三人,的确是可以看出一二三的。   “我觉得他想从中捞一把,不过等我算完后再同他说话。任何额外的要求都是不能成立的。”我坚决 地说。   “当然了,虽然你出了事,但是并不意味着你要赔他的损失费。”   “就是这样。”   我们该上车了。 13   几天的奔波,我确实有些累。回到家里,阿红已经将饭做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我喜欢简单,哪怕是馒头和烙饼,我都觉得非常知足了。馒头是阿 红自己蒸的,看来她的手艺确实是大有长进的。其实我以前也是非常爱做饭的,而且炒个菜什么的,味道 还是可以的。在前妻的家里时,我也是经常做菜,特别是来人时,我是绝对的主勺。但是自从我步入商界 后,就好象厌倦了厨房里的一切,一切生活都力求简单,没有更多地考虑家里应该是什么样,如何弄好自 己温馨的小家等等。   吃完饭,我躺在床上,思考着我的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正损失的是牛厂长那里。如果我一分钱也从香港客人那里拿不到,就意味着我的损失明显地出现了,   那么计划中的一部分还款也就是没有可能,我的压力自然要增加。   天津马厂长那里的官司,在同他协商后,我想是可以在法庭上阐明我的利益的。可能有几十万的回款。 比较现实的,就在于此。虽然打官司需要时间,但是这笔款项,肯定无疑是要回来的,也是要还Q公司的。   还有的资金来源就是现货,怎么同Q公司讲呢?最好让他们接受货物,这样我也可以轻松一些。如果 不行,就只有想办法去处理。这里又有个时间和价格的问题。   其他的来源,就是我为那家国外的ANDRY·唐做了牢,一定要向他要钱,如果他能够给一部分,也 是减轻压力的因素,但是有多大的把握,我也就不得而知了。   那么,最为关键的是我要做生意,用做生意的款来还Q公司。这要靠我的努力,现在没有了客人,能 不能实现比较好的结果,要看我的能力和努力。   咳,我不由自主地叹气。   “怎么了?”阿红问我。   “没有什么,我只是想到现在的事情,感到有些压力。处理不好,我将遇到非常地麻烦。”我说。但 是我不愿意直接说出我的想法,不愿意阿红跟着我去烦恼。   “休息吧,想那么多也是没有用的。”阿红宽慰我。   “好吧。”我说。   “你什么时候去看看你的明明呢?”阿红突然问我。   “我想周末吧。”我说。   她知道我是想我的孩子明明的,我和他的距离不能太疏远了,毕竟那是我的孩子。   说起明明,我突然感到非常地内疚和心酸,眼睛都有些潮湿。我的眼前总是响起,有一次,他在我父 亲家里,也就是他爷爷家里,我要走,他就是不说话,泪水流了下来,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走,可是我又 有什么办法呢?看到他的样子,我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酸楚的心,使我也无法控制我自己的感情, 我也哭了。我知道那时明明可能都知道了我和小媛之间发生的事。也许是不清楚,朦胧的感觉。他不希望 出现现在的结论,但是这是大人的事,仅仅靠孩子是难以维系的。 是啊,我应该去看看明明了。   第二天,我把这几天的事情和经过都向Q公司做了汇报。目的就是让他们理解我做了些什么。也许他 们会觉得非常乐观,我出来,他们的款项马上就能够还上,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我要把实际的情况告诉他 们。当然我也同时报着美好的希望,希望香港客人同我继续做生意,希望ANDRY能够给我一笔钱,这样 我就不是非常地困难了。   Q公司小孔来电话,对我写的汇报,提出了几点建议,告诉我应该如何去做,才能够处理好。但是 他的口气太大了,或许是在大公司里见的都是大的生意,但是目前我的情况不能简单地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就说对ANDRY,他们认为既然ANDRY同意给一定的补偿,肯定是一笔大的数字,这同我的想法有很大 的出入。另外,他们建议我到仲裁委员会告香港客人,我也是没有足够的证据,毕竟合同是同铁马公司签 的,我有什么理由告香港人呢?他们也认为,香港人会给我一笔钱。现在看来已经开始渺茫。唯一基本一 致的就是在铁马公司的案子上,他们认为,保持中立,都不是非常好的事,如果站在铁马公司的一边,铁 马公司是绝对不会给我任何的钱的,尽管铁马公司的易经理口口声声地说没有问题,但是又有流露出以前 的没有结款的问题,所以我认为他们是不可能给我钱的。那么就剩下帮助天津的马厂长打赢官司,不过为 了防止天津马厂长到时候不付或拖付我应得的款项,所以我和天津马厂长必须要有一个协议,而且如果给 法庭上认定是最好的。   小孔反复要求能不能给一部分钱。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无奈之余我又妥协了。从阿红的生活钱里挤出 一万元。对我来讲,真的是非常为难的。其实这一万元同八十多万元相差太大,但是我也是为了表示我的 真实的心情。钱对我来讲固然是重要的,但是我也同时希望我的信誉能够得到公认。就是所谓的面子问题。 怪不得别人总是说我好说话。 小汤来了。   “小汤,看来咱们要买一台电脑,哪怕是二手的,也要有一个电脑。”我对他讲,“另外,你帮忙去问 一下工商局,咱们的公司年审过了这么久,根据我的特殊情况,能不能不罚款。实在不行,就只有重新注 册了。”   小汤在报纸上找到了卖二手电脑的地方,我们一起去看了一下,觉得还是非常划算的,才三千元就买 了下来,包括一台EPSON彩打和一套电脑桌。从此我开始学习使用WIN98和上网的知识,通过电子邮件 可能要比电话费便宜许多。是的,我会剩下一些钱的。   公司年审的问题,看来不行,怎么也要罚款二万元。基本上没有再协商的余地。   看来不管怎么样都要花钱的。   我们决定重新注册。   这下的的确确是我的自己的公司了,只不过我增加了经营项目,使得我的贸易范围扩大一些。   我开始用电子邮件给香港黄先生发邮件,通知我的新的公司,并且又谈到了过去的问题,对索赔的问 题我又一个一个地解析,使他明白到底是谁的问题,当然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一定会接受的,不可能有任何 的推委。不是我的问题,我一定要解释清楚。最终我建议能够继续做下去,特别是做的睡衣套,我希望能 够由我继续做,哪怕是价格上再低一点都可以。   但是没有他的回复。   我开始把我的原来的资料再拿出来,想办法继续同国外的商人们继续做生意,告诉他们我的地址和新 的公司。多方面的走,是我的做事原则。   冬子来了。他长得非常地胖,看起来都有点吓人,我跟他站在一起,顿觉得我的身体是那么的柔弱。   “晓升,你回来,我真的非常地高兴。”他进来后,就这么说。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使你辛苦了。我听他们都讲到你,但是无奈你不是生意人,所以很多的事情是 没有办法解决的,另外你不会想到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的确是非常难的。”我对他讲。   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出事的当天,他就在我的办公室里,也是最了解我的被抓经过的人。差一点 还牵扯上他。只有他跟我没有利益上的关系,所以也就是最为真心帮助我的人。别的人不能说是不真心, 但是起码涉及到与我的债权债务关系。我的出事,给那些有债权债务关系的人是一种打击,自然他们要考 虑到自身的利益问题。   “晓升,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所以我才这样去做的。”冬子说。   “我自己也是没有想到,我能够回来,比预想的要早。”我说。   “我也是没有想到,我以为你是回不来了。”冬子非常认真的说。   他告诉我,我出事后,公安局的人一直在我的办公室附近等待阿红的出现,看来办公室的材料什么的 并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有利的证据,还是为了别的什么,我也就不知道了。   他又告诉我,在我出事后,牛厂长是我值得信赖的人,也是非常仗义之人。一直讲要给我寄些钱,但 是冬子说是他给拒绝了,他认为我根本就享受不到这些钱,全要被号子里的老大给占用。   “香港人来后,是怎么样来处理的呢?”我知道他应该是非常清楚的。   “他来后,就继续让牛厂长做,并许诺给你留着利润。后来我就没有过问了,因为我好象发觉了什么, 但是我不想说。”冬子不说,我也是明白的。   “是这样,现在香港人提出一系列的索赔,实际上就是等于将我的投资和利润全部拿走了。”我告诉 冬子现在的实际情况。   “他不应该这样的。”冬子也是没有想到。“当时我们一直是把他当成你的最好的朋友,保住他,等你 出来后,还可以继续同他做生意。”   “现在是根本没有做生意,对索赔还各持己见呢。”我说。   “Q公司也是非常麻烦的公司,当时我和牛厂长去找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帮助一下,在投些钱,将业 务继续做下去,但是得到的是否定。”冬子告诉我。   我知道冬子是个粗人,在Q公司的眼里绝对不会相信他的,对牛厂长那里,应该是还有些信任感,毕 竟他们在我陪同下到那里验过厂的。   “可是Q公司不是这样说的。”我说。   的确,小孔来告诉我的事情与他们讲得有着截然相反的结论。   “这是事实,不行,我们是可以对证的。”冬子可能是以为我不信任他。   “没有用的。走到现在的地步,谈更多的别的事,也就没有什么用了。”我说。心里我越发感到压力 和沉重。坦率地讲,由于我的出事,造成很多的问题,每个有关的人也是各持自己的想法。即便我可以以 所谓的不可抗拒力这个冠冕堂皇的说法,但是造成的问题是无法弥补的。   “走吧,到时间了,我请你吃饭。”冬子提议道。   “不行,不行。”我坚持着。   “什么不行,我说了,就算数。”他有些严厉起来。   说真的,每次他来,我总是要请他吃饭,但是每次他又坚持他付钱。甚至有时候,我的资金周转不过 来的时候,他还借给我一部分,当然我又很快地还了他。我是不愿意欠他的钱的。   又来到那家小饭馆,我们坐在原来的老地方,挨着空调,这样凉快许多。   “晓升,你最爱吃什么就点吧。”冬子说。   “不用,简单一点就是了。”我说着,实际上已经把我摆在了受客的地位。   他知道,我喜欢吃一些甜的菜,就要了番茄里肌。我和小汤要了占酱菜和炸花生米。   “喝点儿白的,二锅头。”冬子建议小汤。   “好吧。晓升,你就喝啤酒。”小汤说。   我知道冬子这个人,虽然是好喝酒,但是却喝不多。   我们在一起,又谈起了号子里的事,大家的体验到底是什么,只有自己心里最为清楚。   大家高兴地又喝得晕糊了。   “那就走吧。”我对他们俩说。   “好吧。不过晓升,你一定要努力,继续干下去,不要灰心。”冬子有些喝多的感觉。   “是的,谢谢你的鼓励。”我非常感激他的鼓励。   我有这么的朋友鼓励我,我感到非常有信心。相信我自己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时间而已,但 愿Q公司给我的时间是宽限的。   我们起身走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夏季的夜晚,对我来讲是多么的凉爽宜人。在北京就是这样,到 了夜晚,才显出夜生活的开始。不要说那么多的路灯,就是小饭馆外的红灯笼就够让人心旷神怡的。我就 是想多看看这样的夜景。   “再见。我过两天再来。”冬子推着自行车走了。   小汤也走了。   我径自回到我的温馨的小屋,阿红还在等着我...... 14   我又坐上去天津的火车,我要找马厂长再谈一下。这回是我自己单独去的。   我反复思考着我同马厂长的结算情况,从我从公安局退回的资料里找到我的有关的资料,而且我计算 出了北京铁马公司所欠款项以及我与马厂长之间的结算,并没有含任何由于我出事而造成的损失。我想我 的清单,铁马公司和天津马厂长应该是能够接受的。我没有趁火打劫,多捞一把。   高速火车很快就到了天津,我打了个车,到了马厂长的律师那里,马厂长也在那里等着我。   “你好,马厂长。”   “你好,晓升,这就是我的律师。”   “你好。”我伸手握了一下律师的手。   “一早从北京跑过来,是非常辛苦的。”马厂长随便问着。   “是呀,但是我是急性子,总是想要尽快地解决问题,同时也是解决了我自己的后顾之忧,你们也知 道我现在毕竟是取保候审之中。”我的话是非常诚恳的。   “其实我也不想走法律这条路,可是当时铁马公司就是不给钱,我又被债主逼得没有办法,所以就在 这种情况下,我起诉的。”马厂长解释当时的情景。   “我理解,但是这里面有我的钱,也是事实,你说对吗?”我坦率地说。   “是的,我承认,但是我的损失大了,面料厂那里,我投资了十万元,为给铁马公司开增值税发票和 完税证明,我又支付了五万元。还有好多的损失呢!”马厂长又开始说起来。   “你投资的十万元,我要说,是不可能的,如果你是这样讲,我到是希望看看你的支付的银行划帐单, 是可以查清楚的。至于所谓的五万元,本来你开票也应该支付的,不应该计算在我的头上。如果你有什么 损失也好,我是不可抗拒力造成的,所以你也应该认真考虑我的利益问题。”我没有苟同他的说法。   “反正我的损失大了,我是有清单的。清单哪去了?”他边说边找。   “其实,你根本就不用找,这是我的计算清单,如果没有什么疑问,我就呈给法院。”我递给他我的 计算清单。   “我看看再说。”他看了看。   “晓升,我觉得老马起诉的问题同你没有关系,他申请的诉讼是有事实根据的。”律师开始说话。   “不错,是有所谓的合同,但是也并不是不能推翻的。”我反驳了一句。   “不谈了。”马厂长打了个圆场。也许他误出了什么。   “我想现在找一下法院。”我对马厂长说。   “可以,我带你去。”他答得非常痛快。   法院离律师楼很近,我们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李法官,这就是晓升。”马厂长介绍我说。   “是吗?那么我们马上录一下口供。”李法官干脆地说。   一会儿,我就单独地来到法庭上,李法官和书记员也都来了。   “晓升,请你出示身份证和单位的营业执照。”李法官说。   “好的。”我将准备好的资料递上去。   李法官核对了一下,将我身份证和营业执照还给我,留下了复印件。   “你的名字?”李法官开始问话。   “晓升。”   “年龄?”   “39岁。”   “工作单位?”   “北京市吉丝制衣有限责任公司。”   “职务?”   “法人代表。”   “家庭住址?”   我把我的身份证上的地址讲了出来。   我没有太多的感觉,因为我的这样的经历太多了,类似这样的询问也是太多了。   “你是本案的关键性的人物,你把前后的经过讲一遍。”   “我介绍了香港的客人给北京铁马公司,由他们合作出口这批货,生产地点就在天津,由马厂长安排 加工。由于我突然出事,所以铁马公司坚持不支付剩余的款项,造成马厂长同铁马公司的诉讼。从我的观 点来看,铁马公司必须要付款,同时这笔款项里,有我的投资,应该归还给我,不能全部判给马厂长。请 法院给予认真的对待和合理地处理。”   “可是铁马公司同马厂长有过合同,这是怎么一回事?”   “铁马公司可能有这样的想法,就是他们单独起草的合同是为了马厂长办理退税之用的,但是问题是 他们是直接进行的,没有通过我。”   “那么他们的合同和铁马公司与你司签的合同有什么区别呢?你看一下是不是这几份合同呢?” 我走到前边,看了看合同,果真是一模一样的合同。   “是的,是这几份合同。我承认同我签过类似的合同。”   “但是,铁马公司坚持认为,他们同你司的合同才是真的,同马厂长签的合同是为了退税之用,不能 认为是有效的合同。”   “这个问题,我看来一下子解释不清楚。”我保留地说。   “到底铁马公司欠多少钱的问题,你怎么看?”   “法官,这是我计算的结算清单,我以为我的计算是最为真实的。”   “签个字,按上手印。”   我在结算清单上按上了手印。   “李法官,我想有一个请求,那就是我是不是可以作为此案的具有法律地位的一员呢?这里面有我的 钱,这是大家都能够承认的。”我赶紧谈到这个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有待我们商量完后答复你。”法官是那么地严谨地说。   “那好吧。”我起身走到门口。   “你就等待通知开庭吧。”李法官对我叮嘱了一句。   “好的,谢谢。”我走了出来。   马厂长一直等在外面,看见我出来,就高兴地走过来。   “怎么样?”他关心地问。   “还可以。”我简单地回答。   “走吧,我们先吃点饭。”马厂长说。   “好吧。”我同意了。   坦率地讲,我应该同马厂长好好地谈谈。   我们一起来到一家饭馆,这里非常地安静,我们正好利用这个地方谈谈,可能有利于我们认清现在案 子的具体情况,分析好我们所处的环境怎么样等等......   “吃点什么呢?”马厂长现在非常地热情。   “随便吧,不要太破费就是。”我说。   随便要了个萝卜苗拌的凉菜,又要了几个热菜,外带两瓶啤酒。他知道我是能够多喝些啤酒的。   “我说,你一出事,我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在你的办公室门口呆了半天时间,没有人告诉我你到 哪里去了。最后,我只好找小孔,就是Q公司的,但是他们也是不知道,让他们继续做下去,他们就是不 做,也不愿意再投资。到铁马公司那里要钱,易经理却是非常强硬地回答不给结帐,说你的客人还有一笔 货款没有结回来,不能给支付货款。无奈之余,也是为了让我的债主们知道我应该怎样来处理这个事,不 是我的原因,所以我考虑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定起诉铁马公司。”他又叙述起当时我被抓后的情况。我都 知道他要讲什么。   “这一点,我是可以理解的。”我安静地听他的叙说。   “为了管辖权的问题,我们又打到天津中院,最后判下来在天津开庭。铁马公司这时又搬出你,他们 到看守所录了你的笔录。”   “是的,这是事实。”   “但是铁马公司没有理由也没有证据否定我们同铁马公司签定的合同。”   “这就是歪打正着。”   “这一段时间,真是把我弄惨了。不敢接电话,也不敢到单位去。后来我也豁了出去,对债主们讲, 要想要回钱来,就不要采取什么违法的事,否则我就正好告警方。现在,我在打着官司,应该是没有问题 的,而且也封了铁马公司的帐户,钱也是封到了。”   “这是幸运的事。”   “后来债主们都在静静地等待我的诉讼结果。可惜的是,我的工厂全部关闭,工人工资发不下来。所 以损失是非常严重的。”   “这个我相信。但是你也不应该随便讲你投资了十万元呀!” 我有意要点他这块难以起口的地方。   “你不信,可以问杨经理。我们的合同上就是这样写的。”   “马厂长,我非常了解你,当初我给你面料款时,你已经用了一部分开工资了,现在又提你先期投资, 这个是没有办法解释清楚的。我也认识杨经理,我可以给他打电话,了解这件事。”   他沉默了。   我继续说:“在这个案子中,我的供词是至关重要的,倒向那一边,就会使谁赢了这场官司。”我分析 道。   “我是公家的,所以打赢了,我自己也是没有什么的,我更加不愿意坑个人,这是我的做人原则。” 看来他的话,已经开始转弯了。   “你诉讼的欠款里,有我的钱。这一点,你承认吗?”我继续问。   “我承认,本来我是想给你留着,等你出来后我可以给你。”他说。   “谢谢你的想法。”我可以说他现在已经完全同意了我的想法。其实有人曾经告诉我,他实际上是要 私吞这笔款,就是小孔讲的。   “不过,铁马公司易经理也好,Q公司的小孔也好,都是做事太过分了,自己做错了的事情,全部要 强加在别人的身上,当时他们的做法,真的是没有办法让人理解的。”他开始抱怨。   “其实,他们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罢了。”我只能这样讲,因为我还不能确定下来谁是谁非。   “要是我的意见,就是不要给他们款了。”他鼓动我。   “那样不行,我能够回来是Q公司给我弄回来的,没有他们,我现在可能还在看守所呢!知恩图报, 这是做人的最为基本的原则。”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但是,你自己要背负多么大的包袱呀,什么时候能够还得清呢?”他开始为我担忧。   “慢慢来吧。”我还没有想这么多,只是要一件一件地解决我眼前的问题。   “来吧,多吃一点。”他比我大,还是象当哥哥的样子。   “我吃好了。”我婉转地说。   我出来后,没有象别人那样特别能够吃,反而是越来越不能吃。   “今天就这样吧,我要赶火车。”我起身,马厂长付了饭钱。   坐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我的心情好了许多,至少我可以找到了还款的突破口,不象在牛厂长那里找不 到什么头绪,或者说由于手续不健全,造成每个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含糊不清。   我给Q公司的小孔通报了我此次到天津的情况。通过同马厂长的聊天,我感到Q公司在当时的情况 下所做的选择是错误的,缺乏长远的想法。如果当时他们积极地出了货,也就没有我现在的痛苦,现在的 我,债台高筑,没有了客人,只有自己重新开始。这对我这样快40岁的人来讲,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尽 管我可以努力,但是也同样是非常艰苦的。我清楚地记得,开发一个客人,使我花了太多的时间。而在这 个时间内,我没有任何的经济来源,生活上出现严重的危机。那一年,我就是这样过来的,阿红同我为了 吃饭而发愁。   火车票买好了,我等在进口处。 15   周末到了,我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我的孩子明明。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我们足足快有一年没有见面 了,当然,我出了事,否则是不可能这样的。我爱我的孩子,不愿意让他同别人不一样。   我先打的电话,同明明说好了,今天我要带他到外面去走走。到底去哪里呢,就到时候在说吧。   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用梳子拢了拢头,皮鞋应该擦一下,总之就是我那个还没有长全的头发是没有 办法改变的,也是没有办法修理的。   好久没有到过我的前妻小媛的父母家了,我不知道应该讲什么好,更加难以解释的就是我的一出事, 快一年的生活费还没有给她,欠她父母的三万元也没有机会和能力偿还。我也是非常要面子的,面对这样 的事,我的内心是非常惭愧的,总是感到低人一等的感觉,也许是不好意思,也许是自卑。   我没有打车,而是坐地铁后在换乘汽车,正好到那里。以往我总是打个车什么的,让别人都感觉到我 有钱,事实上恰恰相反。我留下的钱,这么一折腾,也将要所剩无几。所以我必须要开始过没有钱的生活, 再也不能那样大手大脚了。   刚刚走到她家的门口,明明已经看到我,出来迎我了。我们的父子关系没有因为我和小媛的离异而出 现破绽。我赶紧将我买好的一个西瓜放到她家里,就算是孝敬老人吧。他们老俩口对我是非常好的,我知 道,因此我面对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少说话吧。   明明还是这样,总是让他外婆将常用的东西和换洗的衣服全部准备好,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还是没有 达到应该达到的地步。至少比起我们小时侯,是相差太远了。   明明长高了,但是还是那样地瘦弱的感觉。不过可喜的是他的学习非常地好,除了体育外,其余的课 程都是优。   “爸爸,我们走吧。”明明懂事了,他拿着自己的东西跟着我走出来。   “明明,要听爸爸和爷爷的话,作业不要忘记了。”他的外婆嘱咐道。   “是。”明明回答。   我非常清楚,他们老俩口,视这个孩子为希望,重点栽培他,但是老人管着孩子,就是有些溺爱,对 孩子的生活独立性发展不利。   这次没有看见我的前妻小媛,我本是要向他解释一下我的处境,不能支付明明生活费的原因,我会积 极努力地将这笔款筹好的。但是她没有在,我也是不可能向她的父母询问此事。我的感觉是她已经有了自 己的心上人,可能已经结婚了。   我和我的孩子明明坐上公共汽车,到哪里去呢?反正是向我的父亲家里方向去,所以我就想来想去, 最后对明明说:   “明明,我们先到科技馆去看看吧。”   “那好吧。”明明顺从地回答。   我也是没有去过这个地方,电视里和报纸上都宣传过,说是这里代表了我国科技的最先进的东西,显 示了我国科技水平的最高境界。   我们一起走进了科技馆,馆内人很多,有大人,更多的是孩子和学生,也许这里才是天才拓展自己视 野的地方。   我们一个一个项目地看,明明非常地高兴,一会儿挤到人群中看模型,一会儿又拉着我去亲临模型中 体会这些的科技成果的感觉。   “明明,你看,那个机器人开始指挥乐队了。”我对明明说。   机器人开始举起指挥棒,音乐开始,乐队也是由机器人组成,还真的象那么回事。这音乐使我忘掉了 我的现在的处境,忘记了过去的悲伤和痛苦,我只身处在音乐之中,那种感觉是别人无法理解的。我呆呆 地看着机器人指挥,听着悠扬的音乐,为之十分地感动。   我突然想到我好多次只身在空旷的田野中,望着天上的繁星,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所以随着科学 技术的进步,人类对地球的进一步的了解,对星外宇宙的进一步了解,使得我们人本身来讲,会越发认识 自己的生老病死,言外就是科学带给人们的就是没有任何迷信的存在,人也是可以客观地认识自己,这时 后,人与人之间的权利之争,利益之争,又算得了什么呢!钱是何物?权是何物?这些比起宇宙来,都不 是什么了,也算不上什么了。我这时候会感到我的境界升华,把一切看的非常地淡薄。   “明明,你的电脑学得好吗?”我过去一直要给孩子买一个电脑的,但是我总是许诺半天,最终实现 不了。   “家里给我买了一台电脑。”明明告诉我。但是他并不知道我此时此刻的心境。   “买了好久了吗?”我随便地问他。   “买了快一年了。”明明说。   “上网了吗?如果你上网,我们可以聊天了。”我对他说。   “还没有。”他遗憾地回答。   我们来到免费网吧,但是没有了座位,看到明明非常喜欢电脑,我心中也由衷地感到非常地高兴,毕 竟现在的社会需要每个人都会外语和电脑。这是必须要具备的东西。   “电脑操作得好吗?”我继续问他。   “还可以吧。”他还是非常自信的。   我相信他,真的,他是非常聪明的。   “不要老玩游戏什么的。”我对明明讲。   “没有,就是在作完功课后才玩一会儿。”明明说。   我还是相信他,他同我小时侯是非常想象的,学习上没有让家里人过分操心。   “那样就好。”我这么说。从内心里来讲,我希望他能够努力学习,以后能够成为有用之才,一定要 比他的父亲更加有出息,如果在事业上有一番成就就更加好了。   我用手臂搂着明明,边看边走,我是要让他开阔一下眼界,不要总是呆在家里,成为一个书呆子样, 我愿意他多了解一些课堂之外的东西,丰富自己,这样也可能使自己的胸怀更加宽广。   “这里还是很不错的,是吗?”我问明明。   “是的,挺好的。”明明回答我。   我们不知不觉地走了好几层楼,不但没有觉得累,反而显得非常地兴奋。   “我们出去吧。”我说。   “好吧。”明明回答非常简单。   顺着电梯,我们一直下到一层。刚刚来的人流还在向里面涌入,出去的人却不多,我们没有怎么挤, 就出来了。   外面灼热的阳光,一下子使我没有办法适应,浑身也流出了汗。   “明明,我们先洗洗澡,然后在吃饭吧。”我看了看表,离中午时间还是很早。   “好吧。”明明总是顺从地说。   “没有洗过桑拿浴吗?”我问明明。   “没有,从来没有去过。”明明回答。   “那我们就去那里吧,让你也见识一下。”我说。   我和明明来到附近的一家桑拿浴中心。一进门,那热情的接待,就使得明明不知所措,他没有经历过 这样的服务。这个桑拿浴还是非常高级的,但是在上午没有什么人,所以我和明明就备加招人眼,每个地 方的服务员都在看着我们,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有些不自然。   偌大的浴池,没有什么人,这下成了明明游泳的场所,他非常高兴地在浴池里扑腾着,我则是看着他 高兴的样子,内心里也好受得多。我知道,在暑假,明明总是报班学习游泳的,所以我知道他的游泳技能 可能比我都强很多,特别是他学会了游自由泳,而我就会蛙泳,还是好久没有沾水了。   “到桑拿浴来,首先要用淋浴洗一下,然后才能到池子里。”我对明明说,也不管他明白不明白,我 就是想让他多的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到里面去蒸一下吧。”   “那就试试。”明明回答。   他跟着我来到桑拿屋里,我拿起一舀子水倒在火盆里面,蒸汽一下子开始散开,但是很快就是干烤的 滋味,浑身上下开始冒汗。   “我不行,我要出去。”明明可能是受不了这样的热度。   我其实也是不行的,记得小的时候,和父亲弟弟一起到浴池里洗澡,最后自己就突然地晕倒在地上, 父亲赶紧把我抱出去,休息室里的空气比较凉爽,我才恢复过来。我感到我自己特别地狼狈。我开始洗桑 拿浴时,主要就是担心自己过去的这个问题,洗了几次后,只要是不呆太长的时间,还是可以的,所以我 也就到里面呆一会儿。   我蒸了一会儿,又出来在水池里泡一下,明明还在池子里玩耍。   “走吧,我们再用淋浴洗一下。”我对明明说。   我给明明介绍着这里的设施,目的就是让他多了解一下。   “好了,穿上衣服,到休息室呆一会儿。”我说。   明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所以觉得那里都是非常地新鲜,但是我是极力地要指给他好的地方,有些 不应该小孩子知道的,我就没有告诉他什么,也回避,尽可能地绕过去。 上午的休息室非常地安静,没有什么人。   “先生,您想要点儿什么吗?”服务员走过来问我们。   “要两听可乐。”我简单地回答。   现在明明这个孩子也要做一下当先生的滋味,或者说是感觉。   服务生过来,两听可乐,一盘赠送的西瓜果盘。明明看到后非常兴奋,这个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爸爸,到这里很贵吗?”明明开始问我。   “还是可以,不是很贵。”我很清楚,单纯的洗澡是没有多少钱的,如果你要异性按摩就不一样了。   “这里挺好的。”明明谈着自己的感觉。   “我的意思就是要你来看看,总是呆在家里,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我解释道。   “嗯。”明明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似的。   我没有要求他必须明白什么,先有个感觉就行,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就不会感到尴尬,不知所措。我 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所以不论我遇到多么高级的场合和多么下层的人群,都能够不失体面,至少面子 上是可以过去的。   “明明,饿了吗?看来快到中午了。”我没有带表到休息室里。   “还是可以,不过也是应该吃点什么了。”他象个大人似的说。   “我们穿衣服,出去吃饭。”我起身。   明明赶紧吃完盘子中的西瓜,跟着我来到更衣室。   确实是非常便宜的,才七十元。   到哪里去吃饭呢?还是带他去吃海鲜吧,同样也是让明明见识一下。   走进附近的一家比较高级的饭店,但是不是什么海鲜,而是纯粹的粤菜。也是可以的,就在这里吧。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好,总是拌不开面子,进到这里,如果不满意,一走了之,也是无所谓的,但是我却 很难出口拒绝的话。   给明明要了一个白灼虾和清蒸鱼,这样可以给他增加钙质,多吃鱼类的东西,对孩子来讲是有益聪明 的。又要了一个骨髓汤。   “明明,你喝什么呢?要不然来一个鲜果汁吧。”我问明明,鲜渣的果汁也是有益健康的。   “可以,那你要一扎啤酒吧。”明明知道我是要喝一点啤酒的。   “好吧。”我说,又对服务员说:“就这些吧。”   “好的。”服务员离开我们,去安排菜。   我还是这样的目的,就是让明明能够感到新鲜的东西,了解更多其他的事情,这是在书本上没有的。   “以后,你要经常给爷爷打个电话,他非常想你。”我对明明说。   “好的,我会的。”他回答。   我知道,明明是个孝顺的孩子,他就是太小,还是不太懂得大人的事。   菜上来了,明明就是喜欢吃虾,所以他就直接上手,剥开虾皮,吃了起来。   我实际上是不太饿的,就是想让明明他高兴。   服务员将汤给我们每个人盛在小碗里,端了上来。   “先生,让我们给您将鱼刺剔出吧。”她说,非常地热情。   “好吧。”我说,但是我看到明明感到非常惊讶。   其实这也是没有什么的。   我们俩高兴地吃着,说着话,但是始终没有提到明明的母亲,我的前妻小媛,不知道明明是不是真正 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可他就是没有提起一个字。虽然我们离婚了,但是我也同样希望她能够幸福,希 望她能够找到真正信得过的男人,真正能够关心她的男人。   “小姐,买单。”我不知怎么了,到了这个地方就说起了买单,而不是结帐。   “先生,其余的打包吗?”服务员问。   “是的。”我回答。   打好包,我们就出来,玩了一整天了,应该回到家里了。我把明明送到我父亲那里,我这里是不能让 明明知道的,一方面是我没有地方住,另一方面我不愿意明明知道我同阿红和小田在一起,以后他大了, 再说也不迟。 16   把明明送到我父亲家里,安排好,我就回来了。   真是让我自顾不暇的,几头都要照顾到位,我不希望哪一方会因为我的粗心而受到伤害。   天黑了,街上还有很多的人,我没有做汽车,就自己溜达地回到家里,阿红和小田在等待着我。   我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门是反锁着的。我轻轻地敲了一下,听见阿红起来,开了门。   “这么晚才回来呀!”她责怪我。   “理解万岁吧。”我自嘲地说。   不知道怎么了,我现在总是惦记这个小小的窝,过去我不是这样,不回家也不同家里人打招呼,觉得 打不打招呼都可以,其实现在想起来,我这样做也是非常不应该的。   “今天,带着明明去玩,他高兴吗?”阿红关切地问我。   “还是很高兴的,我也是非常高兴的。”我兴奋地告诉她我的感受。   “我一看就知道了。别把我们娘俩儿忘掉就行了。”她可能有些嫉妒吧。   “我怎么会呢!”我说。我讲的是真心话。   我们相拥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什么,小声地对阿红说:“我们明天去买个戒指吧,这是我的心愿,也算是 结婚的戒指吧。”   “那好吧。”阿红没有反对。   我知道她是一个非常质朴的女人,没有抹过红嘴唇,也没有描眉画眼,更加没有用过什么香水。我喜 欢她这样的淳朴和自然的美。可以说,这就是我一直所追求的。   “阿红,我想说,”我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我们的婚礼没有请任何的人,甚至家里的人,你不会有 什么想法吧。”   这还是我的真实的心里。   “我不在乎。”阿红也是小声地回答我,同时把我紧紧地抱住。   有的时候,看到别人的隆重的婚礼,才觉得那真是有气派的,也梦想着自己也能够这样,但是我却没 有能力做到。另外我也是不愿意凑热闹,面对众多的人,我会感到非常地不自然。我就想两个人共守这份 爱情。我愿意就我们两个人,坐在一起,炒两个菜,一瓶啤酒,这样的婚礼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总之,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寻找自己的乐趣吧。俗话讲,人比人,气死人。还不如做个阿Q,自己满足一下算 了。人都是要追求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自己也是梦想自己有车有别墅,至少有一个象样的两 居室,但是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过分的奢望也是非常不值得的。   “那就这么定了。”我对阿红说。   以前我不是非常地着急,现在我好象有一种责任,逼着我要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在号子里的时候我就 下定决心,如果很快出来,我就会立即同阿红结婚,如果我出不来,那么我也就没有什么好办法,如果阿 红不等我了,我也不会抱怨什么,这不是她的错。事实上我很快就回来了,开始了我自由的生活,虽然我 的前景并不是非常地乐观,但是我坚信我还是能够走下去的。   我们就是这样相拥着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人,第一次到外面去玩,我们还没有一起到过王府井,听说这里都改变了不小, 成为了北京的商业步行街,老的王府井重新见了未来的光明,它向更高的一层次发展了。   我们乘坐地铁来到了王府井。现在有了地铁,非常方便,不用倒来倒去的。小田也是非常高兴,他就 是喜欢新奇的东西,特别是坐地铁,他就显得非常兴奋。是啊,小田天天在家里,由于没有什么钱,我们 没有经常带他到外面走走看看,所以我个人感到这个孩子对什么都是非常地感兴趣,什么都觉得好玩新奇, 这一点就不太同我的明明,明明小时侯,玩具和书什么的太多了,所以他见怪不怪了,比别的孩子就多知 道很多的东西。   我抱着小田,阿红跟在后面,我们就一起从地铁口上来。的确,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地变化,过去的 拥挤不堪的场面没有了,流给我们的是整齐而高大的建筑,地面全部用红方砖替代了以前的不平的走道。 特别引人注意的就是那重新改建的百货大楼,焕然一新,里面的设施也都改变,提高了档次。显然这里会 更加吸引人的。   听说王府井百货大楼的黄金首饰比较便宜,所以我们就来到这里。确实如此,现在的黄金价格也是降 低了。我们走到黄金首饰柜台,边看边商量。我买东西非常地挑剔,总是有自己喜欢的,才下决心买的, 不过我买的东西是有些超前意识的。   我挑了一个精巧的戒指,让阿红试一下,果然还是可以的。我们决定了下来。阿红去付钱,我带着孩 子在外面等待。本来还是想买一条项链,但是我们没有更多的钱,也就在以后再讲吧。   阿红很是高兴。我同她认识以来,没有给过她什么好的东西,也没有买过什么象样的礼物,现在我终 于使我的久久藏在心中的心愿有了了结。爱是什么,我认为爱情更多的意味着相互的依赖和责任。   “阿红,我们今天就弄两个菜,就算是我们的结婚典礼吧。”我虽然是这样说,但是我这个话真是难 以启口。   “好啊,我也是这样想的。”她到是没有想那么多。   “我来炒几个菜。”我说。   “你还要亲自下厨吗?”阿红开玩笑地说。   “是啊,我也是好久没有下厨了,也不知道我自己的手艺还好不好。”我说。   以前没有下海之前,我是经常回家做饭的,特别是来客人的时候,我就是更加的繁忙,可是下海后, 我就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种对厨房事务的厌倦,本来勤快的很,后来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反正比我要强一些。”阿红这样说。这也是实话。   我们就这样在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了点菜和肉,另外阿红特地为我买了一瓶啤酒。   小田在半路上就睡着了。   回到家里,我们足足地睡了一觉,然后才起来做晚饭。   还好,我的手艺没有丢,炒出的几个菜味道还是可以的。   我们俩每人倒了一杯啤酒,相互撞了一下,全部的贴心话就在其中了。我们互相默默地祝愿着,没有 更多的话,但是我知道她想要对我说什么,我想她也知道我要对她说什么。爱就是这样,就是对对方的了 解,好象我们总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觉。这一点,我同我的前妻小媛是没有的。在号子的时候,在我没 有钱的时候,就是阿红来了,送了些钱,是那么的及时。在我出来的时候,准备让家里人带我去找阿红时, 她和孩子竟然来到我父亲家等着我。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感到非常地吃惊。我这时才 真正相信什么是缘分。也许这就是缘分。   “妈妈,我也要喝啤酒。”小田嚷着。   “不能喝的,小孩子是不能喝的。”阿红对他讲。   “不行,我,我要喝。”小田非常地任性。   “来来来,喝一口。”我不想让孩子为此哭闹。   我把杯子拿起来,放到了小田的嘴边,他竟然喝了一大口。   “好喝吗?”我本想他喝一点儿,不是甜味就算了,但是小田却没有任何的反应。   “好,好。”孩子天真的话语,给我们都逗乐了。   “真是小酒鬼。”我笑着说。   小时候,我父亲就是这样,每当他喝酒的时候,总是要用筷子沾一点,放在我们的嘴边的,看着我们 被辣的痛苦的样子,他就非常地高兴,也只有这个时候,我们才看到他的严厉背后的另一面,就是笑脸。 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但是我们的婚礼还是非常愉快的。小小的房间里充满着爱的温暖。   什么是苦日子呢?也许象我们这样的生活在北京人里是不多见的,特别是在二十一世纪来临的时候, 我们的生活还在较低的贫困线以下,没有人能够相信,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但是事实上我们这个小小的家 庭就面临着生活上的极度节拘,可是我们却有着现在人们没有的纯真的爱情,所以生活是苦了点儿,但是 我们相信我们自己会用我们的双手创造我们自己的生活和适应的空间的,背水一战,是会出现奇迹的。我 是个男人,我是大学毕业,有着丰富的社会经验和工作能力,难道我就不能挣钱养活这个小小的家庭吗? 我不相信我自己的无能。   “晓升,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阿红对我说。   没有等她讲完话,我就迫不及待地问:“是什么这么后悔呢?”   “你猜呢?”阿红看我着急要知道,反而卖起了官司。   “不知道。”我老实地说。这一点就是我的不是,我不愿意猜测什么,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就是孩子。当时,我要听你的话,把孩子打掉就好了。”阿红轻声地对我说。   “此一时彼一时吧,我现在反而觉得有了小田,给了我生活的信心和力量。”我宽容地说。   小田是个非常招人喜欢的孩子,从满月后到北京来后,周围的同事和朋友们,都对他喜欢倍至。特别 是看着他长大的我办公室的管理人员们,他们每次见到他来,就是给他好吃的,逗他玩。所以孩子从小就 喜欢来到我的办公室处来玩。   “有了孩子后,我觉得你的负担就更加重了,我心里非常不好受。”阿红还在责怪自己。   “但是孩子给我们带来了欢乐,在我出事的那个时候,是孩子同你共度难忍时光。”我反驳她。   “至少我们的负担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费用也不会那么大。”阿红继续说。   “那到是事实,至少我们省去了外面租房的费用。”这一点,我是承认的。“算了,不要提过去的事了, 一切都会好的。”   “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我们想一想呀。”阿红有开始劝导我。   “是的,我会注意的。”我说,从内心里涌出一丝感激之情。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但是现在还要奋 斗,为了自己的房子和生活,从心里来讲,我到是还没有感到我已经步入中年,工作的精神和毅力没有减 退,反而更加坚强,对自己的事业和生活更加执着。   “明天我们去把结婚证办一下。还要体检的。”阿红对我说。   “可以。没有问题的。”我没有任何的考虑。能够给阿红一个名分,是我的希望,也是对她的报答。 转天,我们顺利地完成婚检,又到街道办事处领了结婚证。 17   我每天一早爬起来就奔到办公室,先查看一下我的电子邮箱,回复我应该回复的事情,然后再查购求 信息,看看我能否认识新的客人。现在,我也是没有什么更加好的办法,以前的客人现在也都不做了,自 己只有重新去认识新的客人。   小孔来了,他总是这样,情绪非常地激动。   “怎么样?晓升,能不能还一些钱了?”他其实是了解我的。   “我现在哪里有钱呢?客人那里也追不回款来,法院那里等待开庭。”我讲得非常客观。   “ANDRY那里,你没有向他索要补偿金吗?他应该给你的,你是为他才做的牢。”   “但是我联系他,他是讲要给补偿,但是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我们估计他至少要给你几十个的。这样,你就可以慢慢来了,天津的官司赢了,钱就是你自己的了。 先把我们的钱还上。我们老总一直非常关心这件事。你知道,我们公司把你弄回来,是花了不少钱的,单 从差旅费上来讲,就十多万元。你值得吗?”他不停地说。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但是我坚信我是能够还上的。”我这样讲。“至于ANDRY那里,我会向他 讨要,但是不可能有你想象的那样。”   “香港那里怎么样呢?”他转到香港方面。   “他不跟我做了,也没有退回我应该得到的款项。”我说。   “这个人,太坏,当初我们坚持要做,他就是要取消信用证,我们之间没有更加好的沟通。”   “是啊,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坚持同他做下去呢?其实他的生意和付款能力是不错的。”   “那个时候,没有人讲真话,我们也就不敢在做下去了。不过我们是诚心诚意地要做的,但是没有人 理我们。”   “我还是不能够理解。那为什么货物会从铁马公司出口了呢?为什么铁马公司现在还继续同香港客人 做生意呢?”我产生了许多的疑问,就说了出来。   “讲那么多也是没有用了。你能不能再想点别的办法,去跟别人借一点。”   “我没有地方可以借钱。你知道,我做牢出来,谁还会借给我钱呢!”   “跟你家里人借呢?”   “更加不可能。我已经害了他们,他们也没有钱来替我还债呀。”   我记得他们公安局的人到我们家里去过,看到了我家的生活状况,真的没有能力帮助我的。   “官司这个问题,我们认为你应该倾向于天津工厂,不这样,钱还是很难拿到。”小孔看来分析了我 的所有资金来源。   “那里,我想等到开庭后,在做决定。首先,要同马厂长有个协议,保证他所诉讼的款项中有我的,   另外在法庭上也让铁马公司让步。如果能够调解,是最好的。”我也边想边说。   “什么时候开庭呢?”他问我。   “在这个星期。”我回答。   “那么,我陪你一起去。能够讨回钱来,这是我们的成功,也是没有白给你弄回来。”   “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我自己现在生活上确实非常的困难。”   “我简直不敢想象,在北京人中,还有象你这样的,处在贫困线以下。但是,晓升,没有人认为你没 有钱,我们老总就是认为,你有钱,就是要进行周转。”   “我真是被冤枉了,我没有一丁点的隐瞒。”   我还了他们公司将近两万元,有重新开公司花了一部分钱,还了一些人的帐,就所剩无几了。这一点, 只有我自己最为明白。别人都认为我有钱,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给别人这样的印象。怪不得 冬子曾经对我讲,别人说你你有钱,你就要讲有钱。但是现实是现实,我要面对的是生活,没有钱,就没 有办法养活老婆孩子。   “我们总是认为,ANDRY必须给你补偿的。”小孔还在寄希望于这里。   “我会尽可能联系的。”我回答。   “生意上怎么样?有没有客人开信用证过来?”他问我。   “没有,哪里有这么快呀。”   “网上的信息是不准确的,很难做成的。”   “那我也要努力的。”   “你的现货怎么办呢?我也想想办法帮你卖出去。”小孔对我讲。   “最好能够抵你们公司的债。”我对他讲。   “我们公司坚决不同意的。”他把我的想法否定了。   “那就靠你多多想办法了。”我说。我的想法也是非常简单,如果他能够联系卖出去,也是好事,至 少可以还掉他们一部分债,牛厂长那里的加工费也可以解决了。现在他那里的状况也是非常不好,在外面 加工的这部分童装拉不回来,他要让我付他加工费后才能解决别人的加工费,所以我也想尽快地解决这个 事情,我自己并不是要用这笔款的。   “我们部门和我个人为了你这个事情,使我的仕途之路受到了影响,给我们部门的经理造成的压力非 常之大,你都不敢想象,一个五十多岁的人,面对这个问题开始有些发蒙了,甚至还为此哭泣过,你想, 你造成的事态是多么的严重呀。”小孔对我发起牢骚。   “你明白,我也不是愿意这样的,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吗?”我反问他。   “但是,还是由于你出事呀,没有你的事,我们不会这么悲惨的,连工资都是半薪。”他的脸有些激 动的味道。   我保持沉默了。面对这些,我能够讲什么呢?我没有什么更好的理由来反驳他。也没有什么意思。   “算了,不谈了,顺利地将款项还回来,我们公司可以将你的事解决了,但是反之我们想帮你,也是 没有办法的事。我们老总天天催问此事。”小孔的话语里带着点强硬。   我还是保持沉默。   “你看,我们辛苦地将你弄回来,花了这么的钱,我自己天天跟公安局的人打交道,真是让我耗费了 许多的精力,我自己现在一想到这件事,就觉得头痛。”他还在说。   这回我开始讲话了。我说:“我觉得,我能够回来,非常感谢你们,但是在这个事情上,你们在处理 同客人的关系上也存在着一些问题,才造成现在的状况。但是我自己没有对此提出任何的非分之想,我只 是想没有理由不还这笔款。我会尽我自己的努力还的。”我的话语非常地平静,没有什么更多的掩饰和描 绘。   “你不能这样讲,当时我们并不是不想继续同黄先生做下去,而是客人不同意同我们做,你身边也没 有一个合适的人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哪里敢再投资呢!”小孔辩解道。   “我可以理解你们当时的情况,别的就不用再讲了。我自己认倒霉就是了。”我只能用这样的办法来 结束现在不愉快的谈话。   “好了,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我们会尽可能做的。我先走了。”他起身走了。   “慢走,再见。”我客气地送他到楼道口。   回到办公室里,我的思绪非常地乱,小孔的一番话语,使我不得不要对自己的未来进行进一步的评估, 现在我有阿红和孩子,她留下的钱也花得所剩无几,万一我再进去,真是对不住她们娘俩。可是目前我又 将如何解决我面前的问题呢?重新寻找客人,确实是需要时间的。这一点,我一开始有些盲目的乐观了。 我刚刚回来,我以为黄先生会同我继续做生意的,这个梦想首先破灭了,非但没有什么补偿,还落了一大 堆的索赔。其次是ANDRY那里答应给的补偿,也是一句空话,他根本就是非常地怜惜自己的钱。再次, 就是我开发的新客人和过去认识的老客人,总是难以一下子做起来,不是价格不合适,就是没有真正的订 单,我的快递花了几千元,但是结果非常不好,电话费也是非常地多,使我不得不考虑到外面搞兼职的突 发奇想。也许靠这样,我可以维持一下自己的生活,然后再努力工作,慢慢发展新的客人。联系了几家兼 职的工作,都不是非常地合适,忙了半天,自己没有挣到一分钱,还搭了太多的时间和金钱。想来想去, 还是要在生意上下功夫的。但是,也应该听听阿红的建议,能够省的地方,就省一些,这样我们每个月就 没有必要为生活和电话费着急了。   为了还债,我必须要努力地工作,没有努力地工作,我就不可能还得了债,也就没有我晓升生存的空 间,过去的一切事情,对我来讲,都成为了过去,我要面对的是我自己的未来,哪怕是暂短的未来。以前, 我刚出来的时候,是有心要去打工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首先就是那么多的债主们,我怎么可 以让他们到我要去的单位来找我呢?另外就是我要是去打工,就意味着我的债务要慢慢地还,这样也是没 有人可以答应的,连我自己都不会答应自己。我可能是太好面子和好强的人,什么事就是这样硬抗着,任 自己背负沉重的包袱,也不向别人妥协。   咳,自己走出的路是没有办法回去的。   电话铃声响了。   “喂,哪位?”我拿起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是阿红打来的电话。   “我再呆一会儿。”我回答。   “多长时间?”阿红追问我。   “晚一点吧。”我没有讲出准确的时间。   电话挂上了。我感到,阿红和我的前妻小媛不一样,前者总是打电话催我回家,离不开我,心里只有 我,而后者当初要是有一点这样的主动,我想我们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的。   我静静地整理着我的资料,现在我都给放在一起,然后再分开有回复的和没有回复的。有时,我真是 想,如果有一个老板能够看上我给他或她作秘书,那他或她就是真正的老板。虽然我每天有许多的事,但 是我就是对工作没有忘记,而且是给屡顺得条条是道,没有一点的错误。现在自己是一个老板,可是当秘 书的风格是没有抹掉的。   好了,该回去了。我关掉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18   天津法院来电话要开庭。也就是我回来后的第一次开庭。我知道这次的出庭,我的分量是非常大的, 偏向哪一边,就意味着哪一方的成功。   铁马公司的易经理给我来过电话,就是向我索要所谓的法律证据。我没有考虑很多,就给他传真过去。 别的话,就没有了。坦率地讲,没有了以前的热情的谈话和严谨的工作风格。   我又踏上去天津的旅程。不过这次,同已往不同,我只好节约着用钱。早上我害怕坐火车赶不上开庭 的时间,我就早上六点就乘大巴赶往天津。   我来到法院门前,但是还没有让进人,没有办法,我只好在法院门前的花园里坐一会儿,一方面再看 一下有关的卷宗,另一方面我也要想一想我应该如何对待这次开庭,我应该怎样措辞。道理上讲,我不应 该埋怨任何人,最好不偏不倚,但是在法庭里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呢?我也不清楚。总之,走一步是一步吧。 我给马厂长打了电话,告诉他我一早就到了。他讲马上就过来。   时间还早,我又到早市上看看,想着吃点早点,天津的果子是非常便宜的。可是我找了半天,这里就 是卖蔬菜和水果的,所以没有早点铺子。幸好我遇到一个流动摊位,是卖馒头什么的,我买了两个糖三角, 就算填饱肚子吧。   马厂长来了,我们一起进到法院里,找到李法官,他让我们到法庭等一下。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原因就是铁马公司没有来人。李法官给铁马公司打了电话,对方称已经来了。   马厂长告诉我,上次就是铁马公司姗姗来迟,李法官都对他们进行了警告。看来这次,他们又要被指 责半天了。   法官们全部来到了法庭,终于等到了铁马公司的易经理和律师。   “现在我们开庭,我姓李,是审判长,旁边的是书记员,我这边的是洪法官。”李法官按照常规介绍 着法院的人。“现在由当事个方介绍自己。”   原告马厂长首先介绍了自己和旁边的律师。接着铁马公司作为被告也介绍了自己,是律师讲的。我被 法院看作是第三人。我简单地介绍了我自己。   “现在原告首先提出自己的诉讼要求。”李法官对马厂长说。   马厂长的律师开始发言:“尊敬的审判长,我们作为原告提起对北京铁马公司拖欠款的诉讼,咎其原 因就是被告由于晓升的出事后,就对本来所欠的货款不予理睬,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才迫不得已利用法律 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提供给法院了两份供销合同,以及有关的往来付款凭证,还有我厂给铁马公司开具 的增值税发票。这些证据证明了被告拖欠了我们的货款。请法院给予公正的裁决。”   “被告铁马公司有什么意见?”李法官对铁马公司的律师讲。   “我们对此合同的诉讼提出我们的意见。这笔合同我们是同案的第三人发生的购销合同关系,应该称 我们同北京吉丝制衣有限责任公司晓升发生的法律关系,第三人同原告的关系是加工关系,即原告为第三 人加工这批睡衣订单。所以讲,我们特别申请法院对法律关系要作出公正的裁决。然后才能谈所谓的付款 问题。”铁马公司的律师这样解释自己。   “本案第三人北京吉丝制衣有限责任公司晓升提出自己的观点。”李法官对我说。   “我是这次法庭指定的第三人,对此争议,我认为首先是要原告和被告同意我所计算的往来支付款项, 被告应该支付所拖欠的款项。别的我不想多讲了。”我不知道我的回复是否正确。   “现在由法庭核对证据。”李法官继续他的程序。   原告马厂长到李法官面前核定了他所起诉的两个合同和发票等等证据。被告铁马公司易经理也走到李 法官面前核定了他所提供的合同文本。最后是我起身到了李法官面前。   我仔细看了铁马公司同我签的合同,明显地感到铁马公司为了寻找法律上的证据,私自伪造了我同铁 马公司签定的第三份合同。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我没有同铁马公司签定第三份合同。   “我没有同铁马公司签定第三份合同。”我这样对法官讲。但是他们好象没有重视这件事。   “原告和被告,你们同意第三人的结算清单吗?”李法官问原告和被告。   “我没有异意。”马厂长现在承认了清单上的事实。   “我们也没有意见,就是比我们算的多了点,大概是汇率的因素。”易经理说。   “好吧,现在进行法庭辩论。”李法官说。   原告马厂长的律师又从法律角度论述了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请求法院认定马厂长同铁马公司签定的 合同的合法性。被告铁马公司是从反方向论述,原告同其签定的合同是为了退税用的,不是事实上的合同, 事实上的合同就是他们同我签的合同。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我觉得没有什么必要讨论这么多法律程序的 问题,事实就是事实,这个是谁也抹杀不了的。   “现在的问题是被告是否承认欠款。”李法官问易经理。   “我们承认,但是我们必须要讲清楚,不能晓升出来又同我们要钱,这样我们公司就损失大了。所以 希望法院认定哪个合同是有效的,是合法的。”易经理说。   “既然如此,能不能调解解决这个问题。”李法官问大家。   “我们同意。”马厂长的律师回答。但是马厂长却在那里抓耳挠腮,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我们也同意。”被告铁马公司律师也同意。   “我也同意。”我回答。   “那好吧,把具体条件讲一下。”李法官对大家讲。   “我们除了要回货款之外,要求支付利息和诉讼费。我的损失太大了,这点钱是不够的。”马厂长着 急地讲,话语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我们要求原告出具增值税发票和完税证明,对于利息问题,我们觉得应该一家一半。”易经理讲。   “我们不会同意的,拖欠款项是没有任何理由的。”马厂长急了。   “那我们公司也不能损失巨大呀。”易经理也急了。   “晓升,你先回避一下,让他们两家商量一下。”李法官对我说。   我出去了,在门外听他们在争论着。   我给Q公司小孔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他有关目前准备调解的意向,他们都非常兴奋,一再嘱咐我要 坚持调解,这样可以快些拿回钱来。   铁马公司易经理和律师出来了,李法官单独同马厂长协商调解的问题。   铁马公司的律师走过来,对我说:“晓升,你还记得我吗?”   “我,不记得呀。”我回答,确实没有看出他来。   “上次在皖南就是我去的。”他对我说。   “是吗,可你变化老大呀。”我说。   “可能是夏天给晒黑了。”他回答。   “谢谢你们给我家里打了电话。”我赶紧说。   “没有什么的。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他问我。   “我是在上个月出来的。”我回答,不愿意讲得那么细。   “既然调解,你就不应该放松你应得的款项。”他对我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应该如何去做。”我说。   我被叫了进去。   “现在原告同第三人讨论一下你们之间的款项。”李法官说。   “晓升写的款项对我来讲是不够的,我的支出远远大于这些。”马厂长说。   “我认为我计算的是非常正确的。”我回答。   “但是我的损失怎么办呢?”他还是在讲。   “到是你的损失有多少?”我问他,其实我已经同他在法庭之外争论完了。“好了,我不想再争论什 么,就再让出五万元,可以了吧?这是我私下做主的,Q公司没有同意的,反正我等于自己要多支付给他 们的。”我退了一步,再这样争论下去,是没有什么意思的,我是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那好吧。”马厂长勉强同意了。   我们把我的款项锁定在三十万元。   铁马公司的易经理和律师又被要求进来。   “根据目前的状况,被告是否同意原告提出的调节方案呢?”李法官问易经理。   “我要请示一下我们总经理。”他起身到外面打了个电话。   回来后,他表示:“我们老总说利息高了一些。”   马厂长当时就急了,对着法官就说:“我不调解了。”   “大家不要着急,我们认为不要在小的问题上纠缠不清。”李法官对他们的无谓的争议提出警告。   易经理再次同老总商量,最后同意下来,但是要求原告必须开增值税发票。   马厂长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我们在笔录上签了字,但是这是马厂长又开始浮躁起来,不同意签字调解。 我们都是非常反感,后来他勉强签了字,但是还是不同意。   调解失败了。   这场官司开庭竟然用了五六个小时,造成我们和法官们都精疲力竭,还没有吃中午饭。   我们一起到外面吃中午饭,铁马公司就是吃,不付钱,真是让我感到给北京人丢面子,我起身付钱, 马厂长拦住了我,替我支付了饭钱。   小小的事情,更加加重了马厂长对铁马公司的反感。   我告别了马厂长,打车向火车站方向而去,如果赶不上,我就要住在天津,可是我身上没有带钱。尽 管在天津我有很多的朋友,但是我是不会轻易向他们借钱的。   好在最后一班火车还有,我快步上了火车。   成功后的失败,一直萦绕着我的心头,眼看着就要解决的问题,有要搁浅了。 19   小孔帮助联系我们的唯一的现货童棉服,但是价格压得太低了,几乎就是给工厂的加工费,对我来讲, 就是指着这批现货来顶帐用的,可是Q公司就是不要货,所以我也是非常失望。   正好东北一个地方想卖我们的现货,所以我赶紧让小汤到牛厂长那里去提货,并发货。 我把家里的用钱再次拿出一些给了小汤当去东北的差旅费。   “我想是把全部在牛厂长厂里的现货全部提走,这样加速卖掉,我们可以给他加工费,也可以还Q公 司一些钱。”我叮嘱小汤。   “行,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小汤总是这样简单地回答我的问题。   小汤走了,我还是不放心,给牛厂长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牛厂长吗?”我问对方。   “是,是我。”牛厂长的嗓音特别地大。   “我让小汤到你那里,提走厂里的货,到东北去卖掉。”我过去从来没有同他商量过什么,特别是业 务上的事。   “中啊,让他来吧。”他没有反对。   我心定了一下。这样至少可以解决了一点问题。现在就是要一点一点地将过去的遗留的问题解决了, 才可以没有拖拉地往前走。   小孔有来电话催问能不能还一些钱。   明知道我现在正在努力,他还是要这样催问呀,我也是真的没有好办法来解释什么,只好如实地告诉 他有关的情况。   我收到了香港客人的电子邮件,称他要来北京,希望同我见一面。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不论他这次怎 么做,或者对我有些不公平,但是我始终认为,我们是朋友,还是有机会继续合作的。因为我没有欺骗他 什么,那是不可抗拒的因素造成的。我只是希望他也要理解我的难处和巨大的损失。   我赶紧回复他,可以,到时候等他的电话就是了。   ANDRY那里没有任何的结果,满口地允诺,但是就是不办实事,因此我坚决地回复给他一个传真, 声明我不再同他联系了,我无法支付国际长话费用,对于他的吝啬行径,我也是臭讲一顿,反正他就是这 样,我也是没有办法,拿别人的货时,就是认为理所当然,但是付钱时就是难上难,我对此非常地愤怒。 从此我不会再同他联系了,除非他要做不骗人的生意。   我自己开发的业务上还是有些进展的,但是我感到要花费的开支越来越大,电话费不算的话,就是快 递费也把我的生活费弄干净的。我对我的前程开始发生了动摇,有时我想还不如让他们判了我呢,这样我 至少不用承担所谓的巨大的损失,一了百了,但是现在我面对的不仅仅是Q公司一家,另外的一些小债主 们都开始找到我,催要款项,使我非常地狼狈,总是要同别人去解释我目前的现状,刚刚回来,没有能力 还钱等等。有些人能够理解,有些人则非常蛮横。虽然我希望他们打到法庭上,这样我可以用不可抗拒力 来解释我的情况,但是他们没有到法庭上去的。另外,我还在做服装,难免还要同他们打交道,所以我不 希望把事情搞得太僵,弄出太多的麻烦来。   天津那方面就等着宣判的,如果判定铁马公司败诉,那么就可以证明我的还款计划就有了一个开端了, 但是Q公司小孔不这样认为,他觉得必须是没有问题了或是钱划过来才算有了结论。试想,即便一审赢了, 还有二审呢,据讲铁马公司在天津中级法院有关系,所以仲伯难分呀。我是太能够理解别人了,可是别人 会理解我吗?我想会的。   下午,小汤来电话,小声地告诉我:“晓升,他们要求带款提货。”   我一听就急了,不论从交情还是业务,他牛厂长就不应该这样做的。我在他仓库里,放着那么多的面 料辅料,我都没有耽心他什么,现在我提货拿出去卖,也不是什么不给他钱,他就这样对待我,我不能理 解的,何况我只是提走一部分,还有一半的货他从别的厂子提不回来,就等于没有提一样的,我可以周转 回来钱后把它们提出来的。   我立即拿起电话:“喂,牛厂长吗?不是呀,那给我找一下牛厂长。”   “喂,是我。”牛厂长的声音。   “小汤告诉我你不同意放货,是吗?”我生气地问他。   “不是,是我老婆她不同意。”他是这样解释的。   “厂子是你的,你不能做主吗?”我问他。   “我去想办法解决吧。”他勉强地回答。可能也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希望你必须解决这个事。”我追了一句。   “如果工人不让提货呢,我可是没有办法的。”他接着又拿出工人来当挡箭牌。   “你知道我的损失在你那里已经非常大了,所以我不希望我的损失再继续扩大。”我说。   “你的意思是我的责任了?”他反问了一句。   “是谁的责任,都不是重要的,关键是我们现在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平静地说。   “我去处理吧。”他放下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小汤给我打电话,说还是不行。他让我不要着急,他再慢慢地解释。   我气得开始有些哆嗦。那么多的货,当初他要是真的为我着想的话,就不会让香港人占了便宜。他就 是为那一点加工费,让香港人签的字,什么有我多少面料等等,人家用索赔单子轻而一举地就什么都不算 了,等于涮了牛厂长。作生意是有原则的,不能不讲这个原则,牛厂长就是没有讲原则,或者说只是考虑 了自己的切身利益,而忽略了我的利益。算了,我处在当时的情况下,又有谁能够没有其他的想法呢! 反正我也习惯了过苦日子,所以我觉得这也没有什么,这次回来,至少我目前还没有感到象我和阿红 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饭吃,每天就计算着手中的那么有限的一点钱,大多数还是同父亲和弟弟借的。 可是如果老是这样下去,也是将要面临着以前的问题,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小田,所以不能让他跟着我 们受苦的。   还是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我拿起电话,给小汤打了电话:“喂,现在怎么样?”   “工人们不让拉货。说是老板和老板娘的意思。”小汤在那里说。   “看来他们俩个在唱双簧。”我说。   “也有可能。我再同他们谈谈,毕竟是多年的关系了。”他说。   “如果实在不行,就放弃,反正他也不敢卖掉的。”我嘱咐他。   “我知道了。”他回答。   又是等待,到了晚上还是没有结果。   十月的天气,是北京及周遍地区的最好的时候,特别是他们农村,又在忙着准备着大秋,收玉米,种 小麦。一早,我就跑到办公室,给小汤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   “怎么样,今天有什么问题吗?”我问小汤。   “基本上同意了,就是要写个加工费的欠条。”他告诉我。   “那也是应该的。”我回答。我从来没有欠过牛厂长什么,反而是我放在他仓库里的原辅料现在所剩 无几,我还没有来得及同他盘一下库里的东西呢!   “大概在晚上装车。”小汤告诉我。“可是没有人愿意帮助他送货,必须是现钱。”   “他怎么混到这个地步呢!”我感叹道。   “那也是没有办法。”他说。   “好吧,让别人帮助订个车。我想是没有问题的。”我自信地说。   “好吧。”他说。   “但是关键是他不能再拦住不装货。”我告诉小汤。   “知道了。”他回答。   我就在办公室里等待着结果。   中午左右,小汤来电话,说是还没有纸箱,所以小汤同我商量是不是我们出钱订,因为牛厂长欠了纸 箱厂很多的钱,所以纸箱厂称必须要用现款提货。我同意了,反正也没有多少钱。道理上讲是不应该是我 出纸箱费用的。   就这样,小汤有牛厂长带着订纸箱。   下午开始装箱。小汤又拖人订了个货车。   晚上,车开始启动了,小汤来电话。   “晓升,货就装了2000件,另外的装不下了,牛厂长也不愿意再装了。我给他老婆打了一个欠条。”   “好吧,记好具体的数就是了。”我咬着牙说。   我对牛厂长失望了。关于几点,就是用了我的东西,不提,特别是用了棉花,他还在说是他自己定的, 我问过所有的管理阶层的人,他们没有见过买过棉花。另外,这次提货,提前我都同他讲好了的,但是现 在却是你推我,我推你,夫妻俩个人一唱一和。在皖南的时候,我真的把他当成我的最为信赖的朋友的, 甚至我都考虑让阿红他们到他那里去住一些时间。我非常明白,我把我的全部的财产压在了他那里,可是 当我回来的时候,我却是一无所有,留下一大堆的问题需要我去解决,看来我的心是太好了,错看了一个 人。我总是觉得我自己总是那么地傻,别人都在算计我时,我还是以诚心待人。 小汤晚上出发了,在到达京沈高速路口,遇到了大雾,不能走了,他们来电话就只好等一下。 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是经理吗?”是牛厂长的声音。   “是的。”我回答。   “小汤他们还没有走呢!他们是去东北了吗?”他问我。   “怎么了,连这一点都不信任我了吗?”我觉出他的话里开始有话。   “那中啊。”他挂下了电话。   我们没有骗他,我们是要到东北卖掉货后,再到他那里提出其余的货,这里有不少钱呢!   我的心开始轻松了,至少我答应给东北送的货按时发出了。   我暗暗地期望着,希望能够早日卖掉,解决我眼前的问题。 20   晚上,我正在家里看电视,我的BP机响了,看了看电话号码,我觉得非常地陌生,就试着给打了一 个电话,是个大酒店的电话,总机给我拨通了房间号码。   “喂?”对方问。   “啊,是黄先生吗?”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晓升吗?你好。我现在住在建国饭店,你现在能够来一下吗?我们可以聊一聊。”他诚心诚意地 邀请我。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我赶紧穿上衣服,坐地铁再倒车,才能够到建国饭店的。这是个老饭店,过去我经常来这里的,不仅 是业务上的,也是同这个饭店的关系处得不错,这是个四星级的饭店。   饭店里的空调很凉,我穿得不多,所以还起了鸡皮疙瘩。现在我没有了钱,所以来到这里,总是从心 里有一中自卑。   一会儿,黄先生从电梯口出来了。   “晓升,你好。”他边说着边伸出手来。   “你好。”我也对他讲,同时伸出手握了他的手一下。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他对我说。   “好吧。”我跟着他。   他的个头非常大,我跟他在一起,觉得我是那么小。   我们来到咖啡厅,这里也是可以要啤酒的。我知道他是非常能够喝的。   “坐吧,晓升。”他伸手让我。   “不用客气。”我坐了下来。   我仔细端详着他,看来他没有什么变化,反之比过去更加的健康强壮。   “为什么住这么好的酒店呢?”我问他。   “陪客人来,不能太差了。”他回答。   我知道过去他来北京的时候,都是我给他安排酒店,有几次我都是让他用我的酒店会员卡住进豪华的 五星饭店,一般的情况下,他都是住我给他找的一般小饭店,我知道他也是奋斗中的人,手里也是没有什 么钱的。现在看来,我应该刮目相看了。   “我们要两扎啤酒。”黄先生对服务生说。   一会儿的工夫,啤酒上来了。   “请吧,晓升。”他说。   “谢谢。”我回答。   我们举起酒杯碰了一下。   “什么时候出来的呢?”他问我。   “三到四个月了。”   “在里面受苦了。”   “总算熬过来了。实际上想起来,也是没有什么的。”   “我看你的思路还是那么敏捷,这一点没有变。”   “是的,我觉得我记得非常清楚,没有糊里糊涂的过着。”   “现在你怎么样呢?”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只有在网上和过去的朋友那里找到订单,现在还没有什么更加好的。”   “慢慢来,不要着急。”   “你不可以继续同我做吗?”   “现在不行,我担心你的风险性非常之大。”   他到是非常地坦率。   “其实,我是没有什么风险的。我所欠下的债务,实际上都是你给拿走了,不是吗?”   “你知道,你一出事,给我造成的损失有多大呀!”   “这一点,我是非常了解的,但是我是在讲这个事实。我没有任何意思要同你结算什么。特别是你讲 到,你是生意人这个问题,所以我不想同你讲什么。但是如果你能够同我做生意,也算是对我的补偿和支 持。”   “我相信你是有能力的。我对易经理也是这样讲的。你的出事,是对你的才华的打击,太可惜了。”   “同易经理做的怎样呢?”   “还是不错的,而且易经理从我这里做了三百万美圆的销售额,今年的任务他是没有问题了,而且还 是现在他们公司几个部门中完成最高的。”   “是吗。”我哼了一下。本来这是我的生意呀,现在被易经理接过去,问题是他没有同我谈过此事。   “我现在没有办法转出来给你做,只有看以后有了新的客人后,再找你。”   “这个就看你的吧。我们毕竟是朋友一场,我不想别的什么。”   “谢谢你的理解,在北京就是你能够理解我了。”   我是能够理解他,我是用我的金钱损失来理解他。   “孩子都好吗?”   “还好。”   “以后真的要小心做事的。不能够出现这样的问题。”   “是啊。”   “易经理也是狠死你了。说是他们受到了损失。”   “是吗,就是那笔没有结回的货款吗?”   “是的。”   “其实我以为他狠我的原因有很多,当初他就一直要同你直接做的,后来由于他的资金不足,我才跟 你商量转到Q公司做,他们的资金充足一些。他狠的是这一点。你应该是了解的。”   “是的,我知道的。”   “同易经理那里做的顺利吗?我听说也出现了问题。”   “一切都解决了,这是正常的事。”   我听说是问题比较严重的,但是他却是这样轻描淡写。   他继续说:“同他们做,可以赔得起。上次配额价格提高了,他们公司陪了三十多万。“   “要是我是不行的。”   我不想听了,靠利用别人能够陪钱来挣钱也是没有什么意思的。   “喝酒。”   “谢谢。”我说。“当时我出事,让你到牛厂长那里去盯生产,确实是难为你了。”这一点,是我的真 心话。别说他是香港人,就是我们在农村的环境里都感到非常的难以接受的。   “都过去了,牛厂长不是一个有事业心的人,天天就是喝酒,每天醉熏熏的,回来就睡着了,厂子里 的事全都放在脑后。”   “他说你还欠他的钱呢!”   “我不欠他钱,该给的我全都给了,都有他的签字的。”   “但是你给了他的加工费,把我的应该得的部分和我投资的部分全部拿走了。”   “可是我也有损失呀。”   “但是你不应该不通过 Q公司走货呀,现在等于我要背着这么多的债务。”   “当时小孔他们就是不愿意做了,我不可能再投资了,而且我是开了信用证的。”   “可是他们却说是你不想做了,坚持要撤消信用证的。”   “随他们说吧。”   看来他不愿意回忆当时的情景。我也是没有办法去分析他们谁对谁错了。   “现在我天天要被他们找,让我还钱,可是我怎么还呢?”   “慢慢来吧。”他还是这样讲。“你的官司怎么样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同天津马厂长的官司问题。   “正在等待宣判。”   “易经理非常生气,主要是你的态度问题。”   “那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吗?他们公司欠钱,想通过我的出事捞一把,那是非常卑鄙的。”   “也是呀。”   “晓升,这是四千元钱,给你作为生活费吧。”   “我不要。”   “不要不行,如果你以后不想让我再找你。”   “好吧。”我希望以后从他身上挣回我的损失。   “谢谢你。那我们就走吧。”   “好的。”   确实时间太晚了,我也该回家了。   “我不送你了。”他同我握了下手就向电梯走去。   我站在那里,目送他上了电梯,才走出了饭店。   我的心思非常地烦乱,是因为黄先生同易经理的合作,还是生气易经理的为人,还是对黄先生给我生 活费,还是应为易经理完成三百万,算了,我不应该去想了。黄先生刚刚同我做生意的时候,订单量是非 常小的,我们一起慢慢做大了,现在铁马公司却捡了一个便宜。   我叫了辆出租车回去了。   夜色是那么美好,街道上还有很多的人,好多的饭馆都在彻夜地开放。我真想再去喝几杯,让酒精来 麻痹我的大脑,但是我想到我的这点钱是生活上用的,所以我没有敢动用。   回到家里,阿红已经睡了,我轻轻地在他的身边躺下,但是我却失眠了...... 21   早上起来,我伸了一下手臂,打了一个深深的哈气,揉了一下眼睛。   “怎么样?”阿红关心地问我。   “没有什么,货总算发了。看看在东北卖得怎么样了。”我在祈祷着有个好的结果。   “是啊。”她也起来。   小田也醒了,睁着眼睛看着我。我伏下身子亲了一下小田,我的儿子。   起身来到办公室。照例打开电脑,查看我的邮箱和信息资料。   坦率地讲,在网上做生意,特别要注意骗子,因为在网上是随意的,任何的随意性就可能造成自己的 费用的增加,比如快递费等等。另外在网上作生意的竞争性非常地强,一则求购消息将会有很多的回复, 买家有足够的选择机会,但是作为卖家来讲,就存在着竞争的问题,比如价格的高低等等。所以讲网上才 是真正的商场和战场。   我给小汤打了一个电话,他们还没有到东北,路上大雾耽误了行程,现在路上呢。   早上,我突然收到天津区法院的公函。我赶紧打开,是判决书,结果是原告马厂长获胜,我对此非常 地高兴,不论如何,我的这笔款项是有希望的了。现在就是要等待在十五天之内,铁马公司是不是要上诉 天津中院,如果不上诉,也就大功告成,反之还要等待。   我给马厂长打了电话,又通知了Q公司小孔。   小孔显得非常地兴奋,说一会儿就过来,让我等着。   我简单处理着我的函电,我习惯了这种工作,每天都是如此。记得从在中国银行工作开始,就对每天 的国外函电发生了兴趣,总是希望每天有给我的函电,我愿意处理这些疑问和问题。后来到了合资公司就 更加是如此,希望着每天有自己的传真,可以结识更多的客人。我自己做事以来,就更加需要这样的事情, 因为这个是我的工作的意义和生活的需要。   也许我就是这样的工作狂。   小孔来了。   “有好消息了吗?”他高兴地讲。   “你看一下判决书。”我把判决书给他。   他坐在那里仔细地看着。   “我复印一份给公司看一下。”他对我说。   “好吧。”我说,起身到了外面给他复印了一份。   “好象法院的印章不清楚。”他还在挑剔地讲。   “难道这个你也会怀疑吗?要不然给你原件吧。”我直不楞噔地说。   “不是的,你也是知道的,我是为别人做事,必须把该想到的要想到。你不太了解国营企业里的复杂 性。”他对我说。   我不置可否。   “你估计什么时候还能够给一些?我们老总天天问。”他又开始问我还款的问题。   “我现在肯定是不行的。给你的那点钱,都是我的生活费。”我还是向他解释。   “可是老是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呀!”他开始抱怨。   “我的情况你是了解的。”我说。   “我能够理解,但是老总是不能理解的。他天天问我们这件事,我们公司花了这么多的钱,总要有个 说法,不是吗?”   “这一点,我是明白的,如果没有你们,我不知道还要呆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感谢你们公司,我一再 说过,我不会有任何的怨言的,只有自己努力地慢慢地偿还。”   “我相信你慢慢地偿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公司可是等不起的。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取保候审,并不 是没有什么事,我们公司同公安局的关系非常好,想弄你一个个人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这一点,我非常相信。我知道我的处境。但是即便我再进去,我还是要在法律上解释清楚我的问题 的。我不是诈骗。”   我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难以说清楚的怒火,但是我压抑着,不应该对他说出来的。   “总之,想想别的办法,同银行贷款,或者同家里人借。”   “我真的没有办法,只有靠自己努力地弄到订单。”   “现在有什么能够马上做的订单吗?”   “目前还没有。都在商谈之中。”   “那不是遥遥无期了吗?”   “我想靠我的能力,是非常快的。”   “主要有哪些了呢?”   我列举了一些订单,但是都没有最后确定下来。   “ANDRY那里有没有进展,如果他能够给钱,也是好事。”   “没有,我不能够再给他打电话了。因为我不能老是这样花电话费。”   “这个混蛋,都是因为他坐的牢,可是他却不给一点儿补偿。”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不给你做,也是没有办法。”   我自己也是有顾虑的,如果经常联系他,我的电话费将非常地高,而且也没有什么结果,还有就是联 系过多,我又要被说成是同他保持密切的联系,好象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似的,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我就是要让他支付我应该得到的钱,即佣金。这是我能够还Q公司的又一来源,可是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 进展,他总是答应没有问题,但是就是不做实事,所以我也是非常地愤怒和无可奈何。   “你再多想办法吧。我先走了。”他起身走了。   我客气地送他到门口。   看来我没有别的更加好的选择,只有自己开发新的客人,找到更加多的商机。我知道这是要花时间和 金钱的,我不知道我自己有没有后劲,能不能抗住。   坐在办公桌前,我陷入沉思,顺便又拿起判决书仔细地看一下,我是想琢磨出来铁马公司要是提出上 诉的话,会针对哪个方面不服才提出的上诉。坦率地讲,他们上诉不仅要增加一笔上诉费,同时要增加滞 纳金的支付,总体来讲是不划算的,也许他们就是要完成法律程序,也许就是要拖跨我和马厂长,但是应 该讲是没有什么用的。法院在判决书中,写得也是非常婉转的,没有什么漏洞,把我同马厂长之间的关系 列为本案之外,把我同铁马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是列为本案之外的,尽管有些情况是为了同一项业务。我也 在想如何对此进行答辩。当然我是赞同法院的判决的,这是原则的问题。   是的,我一定要在铁马公司提出上诉状后根据他们的意见提出我自己的意见,以避免在中院审查中不 了解我处的地位,也不了解我的意见,可能会对我的利益是不利的。我现在担心的是两个方面:一个是铁 马公司要上诉,这样就势必拖延我给付Q公司的还款,造成我自己的被动地位;另一个是我担心马厂长不 按规矩办事,从法律上对所有的货款享有合法的权利,所以我不希望出现的另一场官司出现。因此,我必 须要写出我的意见,在递呈中院时,能够对我的意见有一定的重视,可以使他们客观地给我一个合法的地 位,保证我的利益的存在。这才是我的目的。   我们都是希望铁马公司不上诉,尤其是我,因为我所处的压力下,取保候审的条件就是要追回款项的, 否则也是没有什么实际的意思。另外,我要报恩,就是报Q公司把我弄回来的恩。我自己不知道怎么了, 就是永远放不下这个内心里的歉疚,我不愿意欠别人什么的,实在没有办法,也就让别人去骂吧,但是我 只要有能力的时候,我就会还清我所答应的事情的。   小汤来电话,到了东北,货全部清理好,商场马上就挂上卖,而且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柜台。不论如 何,这样做也可能加速对现货的处理。我非常清楚这是一部分占用Q公司的款项,本来我是想临时周转一 下,没有想到那家公司没有钱,就是要先卖后给钱,我出事了,这件事情放了下来,但是如果我在的话, 这也将是一个非常具有风险的事情。我这个人就是太中情份,其实是不应该的,后来那个朋友告诉我就是 要向他们要30%定金,否则不做,我没有坚持,原因就是我不知道他是这个意思呀。其实不给投产这家公 司的货,也就没有很多的问题出现,但是我也清楚,我一旦出事,天津的马厂长也会只考虑自己的利益的, 没有考虑如何维护一个客人,给自己一个长期的利益存在,尽管他讲得很好,但我不是非常地相信。从我 的直觉里,我看到他对自己利益的过于看重,把别人的利益会全部放置一边的。   我又回到我的官司的思路上,想来想去,我想这个判决毕竟可以认为是我的还款的一部分,但是大家 都清楚,二审没有判决,还不能确定下来,所以尽管这个对我是一个好的事情,但是也是不容乐观的。毕 竟铁马公司在北京也是具有一定实力的,他们是国营的单位,有时间和金钱来打这场官司的,更加重要的 是他们有各个方面的关系,对于我这个孤陋寡闻的人来讲肯定是无法同他们抗争的,唯一的法宝就是我经 手的这个业务,我的头脑是非常清楚的。在法庭上,铁马公司也是承认所欠的款项。总之,尽管他们有强 大的势力,但是我们有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中国的法律还没有黑暗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而且在越来 越完善。从这一点来讲,我不相信铁马公司会赢了这个官司的。   时间很晚了,我处理了一些往来的信函,就准备下班回家了。   小汤又来了电话,称是今天晚上的火车,他就准备返回了,我问他是不是办好了手续,他讲都办好了。 我的心好象放下了一件事,心情轻松了许多。   天一天一天地短了,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气已经黑了。 22   小汤回来了,东北方面就是这样定了,讲好在一个月内结帐,那就让他们加紧卖吧,不要错过了季节, 如果要压半年时间,对我来讲就太难了。   我开始算计着我们的钱,一定要顶住经济上的压力,不要有任何的失误,否则,我的底气就没有了, 更加没有了,那我还不如找个工作去做呢。我也在网上试图找到兼职的工作,结果还是没有非常理想的, 所以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应该怎样去做。联系上的老客人和新客人,都需要等待。   现在对我来讲就是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很多的订单,加速我的资金的周转,才可能有机会还Q公司的帐, 我自己都觉得没有意思了,不讲什么时候还钱吧不好,讲了,对我来讲,是很难实现的,原因也是非常简 单的,就是没有了客人,一切要重新开始,所以要看我的运气了和努力了。   小孔又来了,他那样急不可待的样子,让我心里又是不满又是伤心,我能够理解他的为难之处,但是 现在是没有人能够理解我。   “晓升,你应该想办法弄点儿钱,否则我们公司采取什么行动就不太好,那时你再进去,对于你的家 里人来讲,就更加悲惨了。”他的话里带着威胁。   “我很清楚应该如何去做的。”我平静地讲。我仔细地想过,如果我还不上他们的款项,如果我再进 去,那么我就不会还任何人的钱了。   “至少你应该有一个还款计划,出来时写的,我们认为就没有办法执行,就算是我们当时也不了解现 实的情况。”他还在讲。   “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还是那样地讲。   “铁马公司不知道是不是要上诉,最好他们不要上诉了,你就可以解决了一个问题。”他调转话题。   “是的,我也是希望如此,知道现在他们还没有上诉,时间就要到了。”我今天刚刚问过了法院的李 法官,他告诉我还没有看到铁马公司的上诉状。   “我分析,铁马公司也要算计一下的,上诉对他来讲,也要增加开支的。”小孔分析道。   “是啊,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明明知道赢不了的官司,还要继续,也就是共产党的钱,否则早就 罢休了。”我发起了牢骚。   “你不了解,共产党的企业就是这样,有个交代就是。象我现在这样,就是内部人总是议论,才给我 们一个无形的压力,谁都要脸面的。有些人就是不知道里面的难度,坐在那里讲风凉话。”他讲。   “我也在银行干过的,我了解的。”其实我就是因为这些才离开银行的,我很喜欢银行业务的。   “他们总是讲,当初为什么要给你弄回来,就是希望你能够很快地将款项追回来,现在可好,什么结 果也没有。”   “我会还的。”   “你什么时候能够还呢?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呀!”他叹了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我要还的。”我坚定地说。   “算了,不要扯没有边的话。第一,要写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计划;第二,法院的事情要盯死了,如 果没有上诉,那么就可以解决了。”他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我照例给他送到门口。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老是有电话来要钱,特别是什么以前的绣花费、加工费、塑料袋款等等,这 些有很多都是无奈地背在我的身上。我不敢想象,如果我出不来,那么他们将如何呢?如果我搬个地方, 他们又将如何呀!我不敢去想。   时间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临近上诉规定的时间,可是铁马公司还是没有什么动静,小孔几乎每天都来 电话询问,好象是成功前的兴奋开始了。我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越来越希望铁马公司不上诉,顺利地解 决我的问题。   这天,就是上诉时限的最后期限,我们反复计算着,什么时候拿到判决书的,什么时候计算时间,等 等......   我给法院的李法官打了电话,结果是没有看到铁马公司去。我开始兴奋起来,赶紧给Q公司小孔打了   电话,在电话里,我已经听到他的激动的声音。这是一大笔款项,毕竟可以还给Q公司,作为Q公司也 是非常希望一下子解决这个问题。   我们还要耐心地等待几个小时。   我开始为我自己祈祷,但愿老天有眼,使我能够有一个突变。   小汤也替我兴奋起来,但是他是旁观者,所以他一再提醒我,应该想到上诉后的问题。   我自己考虑过了,即便铁马公司上诉也存在着对其不利的因素,就是我,另外就是他们没有更加好的 证据。我是一个活证人,但是我没有偏向铁马公司。我反复考虑过他们的证据是什么,是不是能够站住脚, 但是我想到一个,我就用推理的办法找到反驳的理由给它推翻。如果我能够推翻,就证明我自己想的是正 确的。如果没有完全地推翻,我就要想一想有没有更加好的办法从法律方面解释清楚,把有些凌乱的事情 给条理化。   我想,我在看守所里,仔细地看过法律书籍,所以我知道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去做我应该做的事情。   难熬的几个小时,我几乎没有考虑其他的什么事情,不是同小汤讨论一番各种情况,就是自己坐在办 公桌前发呆,或者就是接到小孔的电话,同他议论一下。   其实我心里是知道,铁马公司是肯定要上诉的,尽管他们不可能赢掉这场官司,但是他们一定要完成 所有的法律程序。其实他们大可不必的。即便是共产党的钱,也不应该打根本没有把握的官司呀!不过我 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清楚现在的处境,我坚信他们也要分析现在的处境的。   最后的时刻到了,我在小孔的催促下,给天津法院的李法官打了电话,本来我是要在等待一下的。   “喂,是李法官吗?”我拨通了电话。   “是的,你是晓升吧。”他笑道。   “上诉期到了,铁马公司来了吗?”我急切地问。   “从时间上来讲应该是明天到,而不是今天。”他回答我,没有回答是否铁马公司来没来。   “可是......”我心里产生很大的疑问,但是李法官这么讲,我又不好直接地说什么。   “我们的计算是没有问题的。”他回答。   “那,铁马公司来了吗?”我声音似乎没有了底气。   “我上午不知道,后来庭长告诉我,他们来了,你们下周来拿一下上诉状,然后你们可以写答辩的。” 他说话非常平稳,让我无法再深究什么。   “上诉状上有什么新的东西吗?”我问他。   “没有什么,还是以前的论点和证据。但是铁马公司在中院有关系,所以要注意一下。”他还是关心 我们的。如果他管的案子有问题,对他个人的前途也是不利的,现在也在抓案子的成功率问题。   “好吧,谢谢您。”我非常客气地放下电话。   小汤急切地问我:“怎么样?法院怎么讲?”   “明天是最后的期限。而且铁马公司也上诉了。”我有些沮丧地说。   “还真是的,铁马公司就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呀!”他生气地说。   “还是没有办法。”我只能感叹到,“现在就要考虑下一步的问题了。”   我给马厂长打了电话,他已经知道了铁马公司上诉的事情,但是他没有赶紧通知我。   我又给小孔打了电话,告诉他这个“不幸”的消息,我想他一定非常地失望。   我总是觉得,我自己就没有好命的时候,总是要在成功的时候遇到最为害怕的事情发生,果然事情还 是发生了,我没有运气轻而一举地拿到铁马公司所拖欠的款项,还要等待中院的开庭。   小孔又打来电话,发了一顿的牢骚。其实大家都猜到铁马公司要上诉,而且我也做好铁马公司上诉的 准备,不论从心理上还是从证据上,我都提前考虑到了,但是当事态正好如我的最坏的想法时,我还是感 到非常失望。我想小孔同我的想法和感受是一样的。   “小汤,走吧,我们一起喝点酒去。”我对小汤说。   他知道我每到不顺心的时候,总要到我们经常去的那个小饭馆去,喝点啤酒,再一起聊一下眼前的事 情。   “好吧,走。”他没有讲什么。   我们就来到那个小饭馆,要了一个沾酱菜,要一盘花生米,四瓶啤酒。   我们聊着,喝着,忘记了时间,忘记刚才的烦恼。我的头开始有些发沉。   我们起身,小汤赶汽车回家,我又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看有什么新的邮件。   我不能继续工作了,就起身上了卫生间,然后晃悠着回家......   我又踏上去天津的火车。计划到法院去拿上诉状,然后我再回来写一下答辩。   小孔也要执意同我一道去,我同意,坦率地讲,这也是没有什么可以回避的。   走在火车上,小孔又同我探讨起了现在的事情:   “晓升,我觉得铁马公司不应该上诉的,而且也是没有用的呀。”他感叹道。   “是啊。”我也说。   “不过,我想你应该好好地同马厂长谈谈,想办法托一下关系。”   “我已经同他讲了。他说,没有问题的,中国应该是有法律的,不是以前了。”   “但是现实是现实呀,什么事情都可以人为地办到,你们这个小案子算得了什么呢?我们公司曾经有 一个几千万元的案子,最后就是在关系上下的工夫,也才解决的问题。”   “我承认现实,但是就这个案子而言,铁马公司是输定了。”我非常自信地说。   “但愿是我们所希望的。”   北京到天津的火车是非常快的,很快就到了天津。我们同马厂长联系好,就打车直接奔向法院。 23   “李法官,您好。”我们没有等马厂长就直接到了法院。   “看来你们还是非常着急的。”李法官笑着说。   “咳,没有办法呀。”我不可奈何地说。   李法官好象非常理解我,就主动地停止了寒暄,将铁马公司的上诉状给我一份。   “你们先看看。”他对我讲。   我仔细看了看,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   “小孔,你看一下。”我将上诉状递给小孔,他也在仔细地看。   我回过头来,对李法官讲:“李法官,我觉得铁马公司没有什么新的内容。看来他们上诉也是没有太 好的用处的。”   “他们要完成所有的程序呀。但是这样做是没有太好的效果的。铁马公司也真是的,解决了,不就行 了吗?”他表面不偏不倚,实际上有些不满铁马公司。   “我们有必要写答辩吗?”我问他。   “应该写。”他回答很是简单。“其实,你的答辩是至关重要的。”他又补充道。   “我想也是的。”我知道,大家都是在心里明白,表面装糊涂。   “一会儿,马厂长就来。刚才我们通了电话。”他对我说。   “是的,我们也通了电话。”我也告诉他。   “李法官,上诉期间,需要多少时间呢?”小孔看完后问李法官。   “那就说不好了。首先,你们要将答辩写好交给我,我们再把整个卷宗搞好,递到中院。”李法官耐 心地解释道。   “我们希望快一些。”小孔继续说。   “但是,那不是我们的事情了。估计要三个月时间,最长要半年。”李法官说。   “是啊。”我说。   马厂长到了,他也看了看上诉状,然后就放进自己的皮包里。   我们起身走了,正好在中午十分,我们想请李法官吃饭,他回答非常干脆,就是孩子没有人看,必须 回家。看到他的坚决的样子,我们也就没有坚持。   我们和马厂长一起找了一个小的饭馆,吃了点儿包子,不过这个地方的包子味道还是非常不错的,据 讲是天津狗不理包子那里的师傅。这是第一次,我们在天津吃得这么简单,每次我们都是马厂长请客,花 一点钱的,喝点啤酒什么的。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样的原因,我们都感到拮据起来,特别是马厂长,对此 没有以前那样慷慨。 我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是没有什么钱。这样吃饭,对我来讲,是最好的,我可以心里没有什么压力。   “看来,上诉对铁马公司来讲,也是没有用的。”我对马厂长讲,也是自我分析。   “没有问题,我才不怕呢!”马厂长又出现那种不在乎的神态。   “但是还是要谨慎为宜。”我比较冷静地说。   “没有事情的。”他还在说。   “不是有没有事情,应该好好地对待,在中院不象是在区法院,毕竟是高一层的,不能乱来的。”我 警告他,让他要认真一些。 他没有讲话,就算是默认了。   “对了,你要写个答辩,避免中院只看到判决书和上诉状,这样容易误导中院法官们的思想。”我再 次提醒他。   “是的,我让律师给写。”他回答。   “好吧。”我说。   此时,小孔一直在吃包子,没有一句话。   我们回到了北京。   时间已经是很晚了,小孔建议一起吃晚饭。我同意了,并带他去了我过去曾经去过的一个快餐店。   我们坐下来,各自要了自己喜欢的饭。   这里的光线有些暗淡,但是非常安静,适合我们在这里聊聊工作什么的。记得我曾同香港的黄先生来 过这里。总的来讲,感觉是可以的。   “晓升,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就是这样的困难呢?为什么你家里也是这样的困难呢?”小孔突然 问起这样的问题。   “我的奋斗没有依靠我的家里,所以讲,我的独立性是非常地强的。”我回答。   确实如此,家里给我的只是道义上的支持,别的,他们是没有办法帮助我的。我也不愿意想要家里要 钱,除非我是万不得已。我的生活和事业上这么大的波折,全部是我自己处理的,没有牵扯到家里的人, 只不过,我在最为困难的时候到我父亲那里哭一下,就算把我的内心的苦闷发泄出来。   “要是我,我的亲戚就可以帮助我了。”他继续沿着他自己的思路走。   “在我们家是不行的,我知道他们是非常地困难的。”我说。   “我陪公安局的人到你们家里去过,他们还在做些小的买卖,以此来维持生活。”   “是啊,都是我给害的。”   “这又怎么讲呢?”   “我做工厂的时候,让他们帮助我,但是工厂突然地倒闭,我弟弟的工资也就没有了着落,我父亲的 服装店也就匆匆地关掉了。”   “家里一点的存款都没有吗?”   “过去,我们家里生活条件比较好,也就没有想到攒钱,现在需要了,就没有了。”   “你自己也没有吗?”   “你看呢,我一心扑在工厂的经营里,把自己的钱也放了进去。后来我离婚了,我也没有要任何的东 西。我是怎样去的他们家里,就又怎么回来的。”   “你的命真苦呀!不过你命好在有两个儿子呀。”   “也就是他们是我的精神支柱了。我在为他们而活着。”   “那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现在都没有时间想到这一点。”   “我们公司的款项是最为主要的,如果你还了大部分,我可以请我们老总同你见个面,向他说明白你 的情况,而且我们公司会帮助你把眼前的困难度过去的,至少在公安局方面可以为你讲一下,使得你的事 情就算没有了,以后也不必担心什么的。”   “其实是没有必要的。”   “你可以让他多了解一下你呀。”   “我一个区区小人物,不值得的。”我从内心里有许多的自卑。   “关键是还我们公司的款项。”   “我讲了,我会还的。”   “你的还款计划什么时候写出来呢?”   “再等待一下。我要看一下现在的业务情况再定论。”   “快点吧。我们老总着急得要命。”   “我知道的。”   “时间太晚了,我们走吧。”   “好吧。”   我们起身走了出来。   我告别了他,就自己向地铁走去。   天气开始冷了起来,我早上起来,也不得不添加了毛衣。   坐在办公桌前,我仔细分析铁马公司的上诉状,看看我应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写这个答辩。   算了,还是直接在电脑里写吧。   我主要是写道:   1) 铁马公司自己做错了事情,就是将合同一女多嫁,而且在我出事之前和之后,都在直接同原告支 付货款,所以我司只有认定我司同铁马公司签定的合同无效。出了错误,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2) 在整个的法律程序上,铁马公司只是辩解各种各样的理由,没有明确他们到底是不是欠款,欠款 是不是要归还。所以我司以为,铁马公司的辩解是不成立的,也是没有必要的。   3) 关于铁马公司曾经支付过我司五十万元的定金问题,我司从来没有回避,但是这是我司同铁马公 司的问题,与本案实质没有牵连。我司同意一审的判决。   4) 至于该业务是不是与我有关的问题,我承认是通过我介绍的,但是不是铁马公司为我简单做个代 理的问题,而是我们之间的合作。因此,铁马公司的欠款是成立的,不能够否定的。   我又写了有些细节的问题,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能够象律师一样在起草法律上的行文, 虽然我觉得我还有好多的理由没有写出来和解释清楚,但是我觉得还是基本上表达了我的意思。   反复审过之后,我就用快递给法院李法官寄过去,另外附了些证据,这些都是我从我的残缺不全的资 料里找出来的。   我好象完成了一项重大的工作,心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对了,还要给马厂长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定要写个答辩,这样给中院时,至少能够让法官们看到我 们的反面意见,不是简单的铁马公司的上诉状,这样法官们就不会只信一面之词。   可能是我在里面呆过,所以对法律东西要严谨很多,我知道法律这东西没有半点的失误和随意,让对 方抓住把柄,就是全盘皆败的,一切努力就要复之东流。所以,我是尽可能用我的知识和理解来把这个案 子考虑得尽可能周全。但愿我的想法不会出什么纰漏。 24   Q公司的还款计划怎么办呢?有时候我的信心是很高的,但是有时候,我的自信几乎成为了零。不写 不好,写了还不了,又是问题,所以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其实我也是好面子的人,我也不想对外承 诺的事情,就象是一张废纸一样。一旦有这样的现象存在,我的心里好象永远记着,无形中给自己加了压 力。我这个人还有一点不好,就是永远要记住这个事情,什么时候解决了,我的心才开始放松。所以让别 人感觉,我的心事非常重,总是沉甸甸的样子。   从目前的业务而言,我的起步没有想象的那样好,以前我以为,我出来后会有香港黄先生的支持,还 有继续做其他客人的订单,但是出来后,面目全非了。我在网上现开发的买主,不论如何在信誉程度上, 总是有一定的距离,订单总是落不下来。我心里也是非常着急的,否则我自己就将面临着非常的困难的地 步,就不要讲我还款了。   但是我一直坚信,任何一个客人的开发,都需要时间的,就象我开发了香港的黄先生一样,花了那么 长的时间和搭了很多的精力及财力,才到了后来的初步兴旺。所以我每天还是在不停地寻找,不停地联系, 就是希望能够找到合适的订单,我们可以做起来,我不怕订单小,但是我只求能够有事情做,能够有合理 的资金滚动。   好在现在正在开发了几个所谓的实单,所以我想也可以写了。   我主要就是这样写:   我首先要感谢贵司能够把我从那么边远的小地方弄回来,所以我必须要还贵司的款项,也没有理由不 还贵司的款项。   从目前我的业务情况来看,我想还款的计划必须要拖到明年的六月份,具体的还款计划是这样的: 每个月十万元,加上铁马公司的官司三十万就可以还清了。   我的资金的主要来源是:   ---ANDRY的补偿款   ---业务上的流动资金   ---在东北卖的现货款   ---其他的款项   我司保证对还款计划负责,并承担因此出现的一切法律责任。   我写好并打印好后,传给了Q公司。不一会儿,小孔就来电话,说他们公司认为,我的计划没有什么 具体和实际的,仅仅是敷衍,而且对法律责任上面写的太简单,对于责任问题,应该有一个明确的说明, 例如还不了,应该追加利息,等等。   我想了想,说可以。   重新改好后,我又给他们传真过去。   电话铃声又响了。   “晓升,我们过来一下,有些地方要按我们公司的要求写,另外盖章签字。”小孔急不可怠地讲。   “好吧。”我说。面对这样,我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会儿,他们就来了。小孔指点着我的还款计划,然后告诉我他们老总希望如何改动。坦率地讲,我 有我的想法,我不希望将事情形成一种我个人的行为,不论如何,我们是一个公司,国家有《公司法》, 所以这笔欠款,是公司的行为,而不是我的个人的,所以我签字时还是用了现在的公司,证明一下,是公 司的行为,言外之意就是不能划到刑事问题上去,那样就太麻烦。   我坚持之下,小孔也没有反对。   表面上,这是一件事情,但是我的内心却没有轻松,这是一个无形的合约,我要为此而奋斗的,如果 没有完成的话,我也是不好交代。我同别的人的想法不一样,所以也就吃亏上当时候太多。我总是想自己 能够背着重担,就不愿意让别的人担心,自己愿意抗下去。可是,往往这样走下去,自己的压力越来越大, 甚至不能自拔,还上了,大家都高兴,但是一旦还不上,就会朋友的情面全部扯碎,不计较的朋友,就是 背地里骂我什么的,计较的就动辄上法庭,或采取流氓的做法大打出手。在这样的时候,我就是有千张嘴, 都无法解释清楚我的困难和原因。   我也是愿意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不该我承担的,我就不应该承担,但是事实总是与人的意愿相违背 的。就连同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媛,不也是采用了经济实惠的方法,把我也是逼向一个死胡同吗?所以我 有时候,对世间的事情看得非常地清淡,就是这个原因。   不论怎么讲,我总是希望自己有一个信誉的问题,如果我自己能够顺顺利利的发展,我就可以还掉所 有的欠款,包括过去的许多人情债。   一切随其自然吧。也许我这样有点宿命的感觉,但是急功近利的做法,使我吃够了苦头,我为此付出 的太多太不值得了。   小孔走了,他有了一个交代,有了一个可以催我付款的把柄。我却象背负着沉重的大山。   我继续给ANDRY打电话,希望他给我补偿,因为我是为了他不付款,才进去的,现在他不应该置之 不理的。还是没有找到。我干脆给他写传真,痛痛快快地骂他一顿,让他知道我自己为他的业务付出的损 失是多大呀,可是他为了自己的利益,竟然连我的努力全部拂之东流,还口口声声地讲要我能够理解,我 能够理解什么,给我钱就是最好的理解,没有这些,就是再讲多么好听的,我也是没有用的。因为我要生 活,我也要生活得好些,总不能长期地住在那个六平米的小平方里吧。可是他们在国外,却天天住着豪华 的别墅,还外带游泳池,过着天堂一般的生活,相形之下,我的生活成了什么,我没有需要什么特殊的, 我只要自己的一个家,舒适的家,连这个我现在都不能够得到。那么我做了这么久生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一点虚荣吗!   我越写心里越发生气,又感慨起命运来了,总是在关键的时候遇到小人,我算过命,算命先生也是这 样讲,说我的一生多小人算计,现在想起来,不就是这样吗?   算了,感慨归感慨,还是要面对现实。这就是我现在的人生观,可能是太现实主义了,但是这是生活 逼迫的,没有任何的办法。我多么想还有那么多的理想,而且为理想而奋斗,但是现在我是为生活温饱而 奋斗,听起来有些耸人听闻的感觉,事实上就是如此。   我这天突然收到香港黄先生的电话,他讲,他有一个朋友想要做一批给南美洲国家的服装,就是价格 低些,但是数量比较大,问我是否感兴趣,我非常高兴地同意了。   也许这也算是朋友的一种帮助吧。当然我非常理解他,在他同铁马公司做得非常顺利的情况下,他是 不会去改变现有的方向的,所以他介绍了一个单子给我,同时也是对我出来后能否顺利做好订单的考验。 也许是我想得过多吧,也许他根本就是要帮助我一下,也许他就是用这个订单来抹掉他内心的内疚,“也 许”这个字眼太多了。   不管如何,这是来自朋友的一种帮助。   一会儿,传真机开始忙起来,订单的资料和目标价格都过来了,我看了看,觉得还是有利可图的,就 接受了下来,结果就这样很快地成交了。我要忙起来了,象样地忙起来了。   有时候我也想抱怨我自己没有更多的朋友,特别是有钱的朋友,没有一个好的家庭能够做我的后盾, 但是每每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在愧对家人和朋友,坦率地讲,没有他们的帮助和支持,怎么会有我的 现在呢!不错,我被朋友骗过,或者是被坑过,但是并不能讲我的另外一些朋友的真诚的道义上的支持和 精神上的鼓励。我从小沿袭我父亲的衣钵,在钱的问题上或者是自己的生活问题上,从来不愿意向别的人 伸手,除非我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也就只好不好意思地向家里人要些钱和东西。有道义上的支持对我来 讲,就足够了。   我又突然地回忆起来,想起了我的过去,特别是小时候和上学时,我所做的荒唐的事情,充分体现了 我自己的幼稚和冲动,让人是非常难以置信,也是令人费解的。现在我自己想起来,也会觉得无地自容的 感觉。 25   我出生在北京郊区的那个老的跳伞俱乐部。那时我们国家最困难的时代,自然灾害加上中国要勒紧裤 带偿还苏联老大哥的债务,造成我们老百姓吃饭要有定量的。现在想起来是那么可怕。曾经听母亲讲过, 由于营养不良,造成腿和脸浮肿。我父母的经济条件比之别的人要好些,所有有时也悄悄地到外面饭馆里 吃顿饭,改善一下伙食。我那时太小,没有真正地体验那种生活条件。父亲当时在国家体委工作,从事的 又是军事体育项目,所以待遇什么的比地方上要好得多。母亲在大学毕业后,就志愿到了北方农村中学去 教书。我就是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成长着。   父亲非常地正派,也可以说是非常地正统,对党对毛主席忠贞不二,另外他的事业心也是非常强的, 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去。他对家里的事情关心就少了很多。母亲到了农村中学后,每周才 能回来一次。他们俩都是上海人,来到北京工作后,从各个方面都要纠正,特别是生活习惯什么的,南方 人爱吃大米,但是在北京大米是要有比例很少的定量的,所以他们要坚持学会吃馒头和面食。另外的问题 就是普通话问题,有些个别的音调,总是带着南方的口音,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在家里根本不象别人那 样讲家乡话,他们坚持讲普通话。   我们家是在宿舍区,两间套房,外面有一个厨房,前面是一片空地,我们就种些葡萄和向日葵,但是 收获却是少得可怜。墙外是农田,那绿油油的麦子,让人感到一种清新的感觉。既然是跳伞俱乐部,当然 少不了飞机场和飞机,我父亲是教练,他的弟子们非常喜欢我,经常来看我们。这里的环境是非常好看的, 当时看来若大的机场,除了飞机就没有别的什么了,飞机跑道外面是长得一尺多高的蒿草,远处可以看到 高高的山脉,在这个空旷的原野里,顿时你会感到自己是那么地渺小。每日训练时,飞机的轰隆发动的声 音就震耳欲聋。在办公区,还有一个陆地训练场,有各种各样的训练用的设施和器械。我们也经常到那里 去玩的。   我们的那个大院太大了,所以一到晚上,有的地方就非常地黑暗,让人感到非常地害怕。一次,母亲 带我到洗澡堂去洗澡,那里非常地安静,没有其他的人在里面。突然,不知道哪里发出了敲击铜管的声音, 也可能是在修理什么,但是非常地渗人,母亲大声喊是谁,但是没有人回答,还是不停地敲打。从那时侯 起,我好象懂得了什么是害怕二字。那种心理作用,后来一直萦绕在我的梦里和心里,经常会出现这样的 梦,就是我们赶紧穿好衣服,走出来,但是我找不到了母亲,所以我就走啊走啊,但是就好象是走进了一 个黑洞天体,自己边走边旋转着,总是解脱不了了。这就是人产生的恐惧感。   父母由于太忙,就把我和弟弟托给一个老奶奶,她来到我家里,看护我们俩。我至今也不能忘记的就 是大家都对弟弟倍加关心,爱护他,说他的嘴甜,说话招人喜欢。弟弟在不到一岁的时候,突然得了小儿 麻痹,父母为此花了太多的精力,到处求医,扎针灸,总算使他能够自理,但是造成终生的残疾。弟弟也 是非常地坚强,对扎针灸和打针什么的,从来不哭。也许就是这样,大家才格外地照顾他,关心他。有一 次,我对奶奶讲,我要喝水,奶奶竟然鬼使神差地将一个杯子递给我,我一喝,都是弟弟的尿,奶奶在那 里笑,我却哭了。父亲总是见不得我哭,上来就说我和打我,逼着我,不让我哭,我当时的委屈只有自己 咽到肚里。由于父亲的严厉,所以我从小就害怕父亲,不敢同他多说一句话,事事要小心谨慎,更加谈不 上同他开句玩笑和亲热一番了。   奶奶要改嫁到镇上去。我们就没有人管了,无奈之余,父母将我和弟弟送到了幼儿园,弟弟由于身体 的原因,还真是废了一番周折才勉强进去的,但是我们不在一起。父母将弟弟安排好后,就送我到了大班。 那年我已经五岁了。不知道怎么的,我就是哭闹着不想留下来,父亲生气了,说了我一遍又一遍,母亲灵 机一动,给了我一个五分的硬币,才使我止住哭闹。他们头也没有回就走了。   幼儿园的生活是那么快乐。尽管外面是文化大革命烽火燃起之时,但我们还是那么天真无邪。特别是 在夜里,我们经常能够听到大喊声,甚至听到双方动武的枪声。我想父母此时此刻也是积极投入到了这场 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中,他们是党员,肯定要带头冲锋在前的。但是有一次,我到批斗现场,看到我的父亲 也脖子上挂着牌子,站在台子上。我不是非常理解,但是我相信我父亲不是坏人,他从小就出身贫寒,对 党对毛主席是没有任何二心的。可是批斗会后,父亲还是积极地投入到运动之中,那怕是夜里来了毛主席 的最新指示,他都要立即爬起来,冲到外面,组织游行。   还是我们的幼儿园是一片净土,终日与世无争,到处充满孩子们的纯朴笑声。老师带着我们搭具木, 一起唱歌,还经常排着队到外面去玩。在幼儿园附近,有一片草地,远处的山坡上座落着一座古老的塔。 那个时候,我觉得它是那么的高大,那么高不可攀。听老师讲,从那上面还跳下过人给摔死了。每次我们 走到那里时,我都在想这个可怕的事情和摔死的人。塔的下面,是一个火车隧道,经常有火车吐着白烟拖 着长长的尾巴飞驰而过。我不知道它开向哪里,但是我觉得自己看到了火车就非常地开心。   我就是从这个时候懂得了性,也就是浅意识里的男和女是有区别的,也有了一种冲动,想了解女孩子。 虽然现在想起来是很难启口的,但剖析自己时也就不算什么了。一天,小楠和小妞趁老师不在的时候,在 宿舍里跑来跑去。我觉得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跑到我的床前,两个人好象在打什么赌的似的,一齐脱下了 短裤,小楠让我摸他的小鸡和屁股,小妞也学他的样子,让我摸。我知道女孩子同我是有区别的。隧后, 他们又干脆脱掉裤子,拍着屁股在屋里跑。我那时对小妞没有什么好感,反而吸引我的是小芳。一天夜里, 我在老师走后,就是睡不着,就悄悄地下床,走到小芳的床前。正值入夏,所以大家穿得都非常少,我偷 偷地摸了她的那个地方,就赶紧跑了回来,害怕她醒来,我的罪过就大了。现在小芳在哪里,长得什么样, 我已没有一点的消息和印象,既便在街上迎面而来,我们可能都没有一点儿的记忆,但我一辈子都忘记不 了那个夜晚,那个对性萌动的小孩子的行为。   第二年,我就离开了幼儿园,不是别的,是我自己要上学了。那天,父亲骑车带着我和弟弟回来,在 路上,父亲告诉我,我们又有了一个小妹妹。我不知道什么是高兴,但是心里也是非常想看一看的。回到 家里,我看着母亲在喂着一个婴儿,桌上放着母亲由于乳房胀而挤出来的奶。 母亲叫我:“晓升,你把奶给喝了吧。”   我拿起杯子,一口喝下,但是我觉得一下子咽不下去,这么咸,不是我想象的那样。我赶紧跑出去了。 不用去幼儿园了,我就开始在父亲的指导下学写字。父亲对我的文化抓得非常地紧。我开始会写什么 “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并整齐地写在“田字”格本上。父亲非 常地高兴。   我上学了。第一天,我就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背着简单的书包,手里拿着小板凳,没有大人的护送。 我们的小学是在离俱乐部不远的农村里,就是几间高大的平方就作为了我们的课堂,教室里没有桌椅,我 们都是用自带的小板凳坐在那里,脚下就是松软的土地,房屋顶上有许多的蜘蛛网,课堂的前面是一块不 大的黑板。老师走进来,开始了我上学的第一堂课。   “中国。”老师用教鞭指着黑板上她写的大字。   我们齐声跟着大声地念。   “同学们,可以在地上写这两个字。”老师又说。   我们开始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画着。   我们在这样的环境下上了半年,才转到有桌椅板凳的正规的教室里,这里才是真正的教室。这个时候, 由于我的出色表现,我被老师指定为班长。   自从上学以后,我开始学会不少的事情。   我看到邻居家里养了只麻雀,他一吹口哨,小鸟就自如地在他的肩上和手上飞来飞去,我好羡慕呀。 一次,一个大哥哥给了我一只小斑鸠,刚刚长满嫩黄的绒毛,我爱不逝手,每天放学回来,就到草地上捉 蚂蚱或是抓蜻蜓喂它。看着它的吱吱叫的可爱劲儿,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它养大,象那只麻雀那样, 懂得人事。我知道的,它长大后,有着美丽的羽毛和长长的尾巴,飞起来很好看的。可是那天等我回到家 里,打开盒子一看,它已经伸着僵硬的腿,盒子里还有很多的虫子,是它自己不会自己吃东西,必须要喂 养。我伤心地哭了,第一次为一只鸟而哭泣。   那个大哥哥为了安慰我,带我去钓鱼。其实我们的鱼杆非常地简单,找一个细竹杆,系一条线,自己 用大头针弯一个钩,关键是浮漂和铅坠,铅坠是把用完的牙膏头用火烧着,其实是那上面的一点锡,锡融 化后,火灭了,它就形成了小块,我们把它固定在线上,这样浮漂在上,鱼钩在下,浮漂一沉,说明有鱼 在吃鱼饵,就提杆。哪天,我们钓不少的鱼,我自己拿瓶子放些水,养起了四、五条小鱼。   那个时候,好象是我的最为快乐的时光。除去早晨我们必须集体站在毛主席像前早请示晚汇报外,其 余的时间我就与别的小伙伴去玩,一起抓“老籽”,就是一种大些的蜻蜓。我们一起来到池塘边,拿线栓 着一只死的蜻蜓,晃来晃去,这是就有飞来的“老籽”扑过来,我们突然向下一甩,用网就将它扣住了。 回来的时候,我们的两只手缝里都加着蜻蜓。我们还用同样的方法去抓蝴蝶,只不过我们是用一小片白纸 用线牵着晃来晃去,好多只蝴蝶都过来,上下飞舞,我们就借机抓住它们。到了冬天,我们就到坡地上去 挖草根,草根象竹节一样,一结一结的,白色的,放在嘴里咀嚼起来,还有甜味,非常好吃的。其他事情 我就不想一一再说了,总之给我的印象是最深的时光。   来到正规的教室后,我们的班主任也换了,她姓连,我们都亲切地叫她连老师。我们悄悄地得知,那 时她还没有结婚。她那严厉之下的温柔使我永远铭记在心里。尽管我知道她可能都不记得我了,但我一直 是忘不了她,是她教我们知识,也是她教我们从小如何地做人。   一天,连老师病了,没有来。我作为班长,有点不知道如何是好,就找到教我们语文的老师,她告诉, 让同学们写作业。我赶紧跑回来,安排这一切。我来回溜达着,俨然成了一个“小教员”。下课后,我们 几个同学就去连老师家里看望她。走进她家的院子,还没有踏进门,栓着的狗就吠起来,把我们吓得不敢 进去。连老师这时候笑盈盈地走出来,她的脸色还是很白,没有血色,外面披了一件外衣。她见到我们来 看她,非常地高兴。我汇报了这一天的情况。   有一天,我放学回来,把米饭淘好后就放在炉子上闷饭,我们家是南方人,所以做饭就是这样的。我 自己出去玩,忘记了米饭的事情,结果等我跑回来,米饭都糊了,没有办法吃。父亲回来后,看到这样的 状况,就打了我。我一看,就往外跑,很晚才被父亲找回来。其实是我自己的错误呀。父亲总是这样,性 格非常暴躁,我又是非常地倔,又爱哭,所以很不招父亲的喜欢。当天晚上,我们又参加了空袭演习。一 声长笛,我们全家与其他人一道被疏散到了地洞里,天开始朦朦亮时,才结束。父亲把我们放到地洞里, 就参加了“抢救”和“安排”工作了。   我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自然从小就投入到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之中。每天早晨,爬起来就手持毛主 席语录,戴好毛主席纪念章,列队在毛主席像前,祝他老人家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上学时, 老师一进来,首先就是敬祝一番,而不是现在的“同学们好!”,然后我们说:“老师好。”   一次,学校在俱乐部台上演出。我是班长,不参加是不可能的,不行也要上的,这是为了我们班体 争光。我们戴着红小兵臂章,身着军绿色服装,戴着一顶军帽,唱起“大刀进行曲”,还有动作的表演。 那时,我觉得自己是那么威风,演出是成功的,我们班的成绩也算可以。   我们年纪虽然小,但是也要组织毛主席语录学习小组,不认识的字就问,或者自己查字典。我们还 全班同学挣做一百件好事,向雷锋叔叔学习。我和小旦搭档,在路上帮助解放军叔叔推车,搀扶老人等等, 做完一件事后就一一记录下来。记得非常清楚的一件事情,我们几个同学有组织地到一个孤寡老人的家里 做好事,打扫卫生。回到家里后,父亲问我到哪里去了,我说去帮助那个老奶奶,他皱了一下眉,最后慢 慢地告诉我,她是地主家庭。从此我再也没有去那里。这是一个阶级斗争的时代,地富反坏右的界限,从 小就深刻地烙在我的幼小的心里。我自豪自己的出身,每次填表什么的,父亲总是提笔写下工人,而不是 什么干部或市民,其实他就是干部呀。   航空俱乐部解散了,我们要搬家了。父亲带头去别的地方,听从党的召唤。我们家里没有什么家具, 唯一的床和桌椅板凳还是公家的。无奈之余,我父亲第一次开口向领导请求将这些家具带走,要不然我们 就不知道该怎么办。领导同意了。很快,我们就收拾好东西,上了一辆大卡车,告别了我的第一故乡。再 见吧,生我的土地,绿色的麦田,简陋的学校。再见吧,我那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父亲带头走了,整个 俱乐部就这样解散了。但是我母亲却不能离开她那农村的学校,而且她自从生了我的妹妹后,就患了高血 压,一直就没有安静过,这种同病魔的斗争从那时就开始了。母亲生性软弱,但是又非常耿直,为了革命 事业,她毅然让我们先随父亲走了,撇下了她一个人。   我们来到了老山俱乐部,实际上父亲到这里来是不懂业务的,好在那个年代也没有什么比赛,天天就 是学习,开批判会什么的。   这里客观环境非常地好。山上松柏茂盛,空气特别地清新,早上起来还可以到山上采些山蘑什么的, 中午十分,可以去抓蝈蝈,我们小孩子就是在山坡上“打仗”,也是很有意思的,每天都弄得浑身是土地 回来。学校里我们住的地方太远,每天要来回两个小时的路程,路有不好走,有一段路都是在山角下,冬 天来临的时候,放学时天就黑了,走在这条漆黑狭窄的路上还真是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这个期间,我学 会了骑自行车,不过还挨父亲的骂了许多。我开始懂得专心学习,开始对有的事情非常地赶兴趣。母亲有 一本中草药的书,我就对照图到山上采草药,为了给母亲治疗高血压。   那天,我们正在家里写作业,突然又是一声警笛声,我们又被组织钻进了防空洞,这里的防空洞是非 常坚固的,全部是水泥结构。一会儿,“受伤”的人给抬过来,他周身裹着绷带,还有血呢!我着实地给 吓了一大跳。“战争”就这样开始了吗?突然,另一位叔叔对着我们大家喊,“请大家沿着另一个出口转 移。”我跟随着前面的人按照要求走着,然后爬向了地面,我们是从一个井里出来的。外面的叔叔们正在 帮助每个人出来,而且面戴笑容。天空是那么的蓝,阳光是那么温暖,一切是那么宁静。我们突然反映过 来,这是一场战争演习。   不到一年的光景,这个俱乐部也被解散了。这时,很多的人都不愿意走,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次一走, 就彻底地离开了国家体委,下到工矿企业去。父亲还是带了头。对我们来讲,我们可以搬到城里面去住, 但是对大人们来讲,就是永远离开自己心爱的事业。母亲还是不能够调到我们的身边。   这就是历史造成的结局。 26   来到城里,我们的新家是一间十二平米的平方。好在家里没有什么家具,一张双人床放在窗下,我和 弟弟的单人床就只好给摞起来,我睡在上面,弟弟在下面。唯一新添的家具就是一张吃饭用的折叠桌子。 父亲一上班报到,就一下子投入到了工作中去,每天都早起晚归,我们还没有起床,他就走了,待我们都 睡下了,他才回来。其实,那时他也不过是一个车间的党支部书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事情可做。 有一次,他的老战友来看他,进屋时,发现我们两个孩子都在床上睡着了,而且也没有在自己的床上,合 衣倒在大床上。我们家当时还没有装上撞锁,所以我们不敢在里面插上门,免得叫我们叫不醒。那个战友 看着我们,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赶紧起来,给叔叔到上水,静心地等待父亲的回来。后来我们就发明了一 着,我在外面锁好门,再从窗户跳进来,这样父亲回来后,就不用叫门了。   我们都大了一些,所以我也学会了包饺子、蒸馒头、烙饼和做面条,总之,能够做的我都做了。我大 了,要象大人一样照顾我的弟弟和妹妹,毕竟父亲那么忙,母亲每周日才能回来。有一次,我们回来后, 觉得浑身痒痒,就脱下衣服,发现有好多的臭虫,我们赶紧将衣服全部脱下来,用开水烫。从此我们知道 了应该注意个人的卫生。   学校对我来讲,是一个快乐的天堂。我的学习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刚刚转学到这里,我没有什么表 现,给安排在后排,可是我的眼睛有些近视,看不清楚前面黑板上的字。这给带来许多的麻烦和苦恼。好 在没有影响学习。   那天,小左悄悄地告诉我,林副主席叛逃国外,坐机坠落在蒙古,我非常地惊讶。接着学校就宣布了 这一消息。那时好象经常有文件可学可读,唯一的变化是我们手里的毛主席语录就不用经常带在身边,也 不用天天早请示晚汇报了。同学们对我都非常地好,很快我就在班里树立了自己的形象,不论是好学生还 是那些调皮捣蛋的,都对我非常好。就这样,来年我就当了中队长。班长是一个女孩子,人长得很瘦,但 是还是比较好看的。她的学习成绩也是很好的。从此我们就经常一起打交道,布置黑板报,组织活动,做 班训等等。   参加了学校的宣传队,好象是我的小学生活中的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李老师,他个子不高,教我们美 术课,学校木偶队里的木偶都是他做的。张老师,个子高高的,他是负责节目排练的,相当于导演的角色。 对我来讲,做一些课外的活动,更加能够使我丰富我自己。但是我不会跳舞,也唱不好歌,老师们安排我 给木偶配音。《东郭先生》一幕,是我们当时每场必演的。那时的我如醉如痴地投入到了这个活动中,努 力配好音,东郭先生对人对事都那么善良,甚至对冻僵的狼也发了善心,差点当了狼的午餐。我深深地记 住东郭先生的事情,这个寓言给了我很多的启发。另一个剧目,曾轰动一时,就是《东海小哨兵》,我配 音的对象是台湾派遣的特务,反潜到大陆。老师反复纠正我的语调,因为我生性有些软弱,厉害的口吻难 以表达出来。最后,在老师的辅导下,我终于达到了老师的要求。虽然是一个配角,但是成功的喜悦还是 充满我的心里。张老师大胆创新,让结尾由真人同木偶共同出现在台上。我被选为做为一名解放军战士, 手端冲锋枪。我好象有一种自豪感,其实并不是什么主要的角色。   我记得非常清楚地是,有一次,为了到外面演出,我必须赶紧到校大门口上车,但是班上的几个与我 非常好的调皮蛋就是拉着我,还抬着我,搞恶作剧。我有些急了,从此就不再理他们了,连我都不敢想象, 这次竟然是我们班上两大派别的开始。我疏远了他们。我一直想,我要是再耐心一下,就好了,这样我周 围的要好的同学就多些,处理班里的工作就有利些。我永远自责自己,认为字是那么幼稚及小家子气。后 来,我也试图同他们交流,但是好象总是有着不可愈越的鸿沟,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反而越来越宽。他 们为什么也不主动同我沟通呢?是以为我看不起他们,还是别的什么呢?虽然他们学习上都不太好,但是 我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呀。事实上,我非常想让他们找我,我们又象以前那样一起玩耍,无拘无束。我以前 是很不错的,班里没有不听我话的,因为不论是学习好的和不好的,他们都非常支持我的工作,所以没有 同学会说三道四。现在后悔也是没有用了。   我们的教室正好在大门口,学校过去一定是某个大户人家居住的或是庙宇,中轴线上是三间大大的瓦 房,两侧是厢房。我三年级到这里是,还是在厢房里的教室,现在我们五年级了,到了正房。这间房的采 光非常地好,明亮透澈,阳光斜射进来,让人觉得很是舒服。我也有淘气的时候。一次,我给我的回民同 学无意中叠了一只纸猪头,他一下子就站起来,向老师报告了我的行为。老师让我站起来,我低头不语, 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其实他是我的好朋友,个子不高,非常敦实,特别是他喜欢踢足球,每次他都是锋线 上的队员,我是守门员。由于我们学校挨着一个体育场,所以我们经常到那里去玩的。他学习不太好,我 就主动地帮助他,慢慢地我们成为最为要好的好朋友之一,他就是我的朋友建华。   我的另一位要好的朋友叫田力,他憨厚老实,在我们班的男孩子里,是发育比较早的,嘴唇上都有了 一点胡须,在小学时,他排队在我们班是整数第二,但后来就排到了倒数第二了。他的家庭条件是不错的, 比起我们是好得的多,他们家里就他一个在上学,其他的哥哥姐姐什么的都工作了。   我们三个人,是非常要好,经常凑到一起聊天,一起学习,我们都是非常地开心。   前面提到的小左,是我的邻居,他的父亲同我父亲在一个公司,但是不在一个厂子。他是思想简单但 是处理问题又是比较圆滑的人,一直保持着同我的关系和同与我疏远的那些孩子的关系。他的字写得是不 错的,而我的就是不行,显得非常地潦草。老师多次向我指出,要向小左学习。我也开始努力纠正自己写 的字。   有一天,老师进来,没有上课,反而对我们大家讲,让我们给她提意见。她首先读了报纸上一个叫黄 帅的女同学写的文章,从此教育闹革命的烽火又开始燃起来。语文老师在读着黄帅的文章时,声音都哽咽 了。确实文章写得非常地感人,我们全班同学也都被老师朗读的文章所感染了。后来老师就让我们给老师 提意见,每个人都写出来,交给老师。我想了许久,给老师提什么样的意见呢?我的好朋友建华,他写的 是有一次老师因为他不听话,打了他。我写的是老师偏心眼......大字报开始在学校校园里到处贴。我和 小左回到家里,一起写了一张大字报。第二天,就贴在窗外下,瞬刻间,同学们都开始比赛,你写,我贴, 好不热闹。那歪歪扭扭的字,那没有练好的毛笔字,只要有行动就是对黄帅同学教育闹革命的最为有利的 支持。她一时间成为了我们崇拜的偶像。   紧接着,毛主席又掀起了批林批孔的运动。“孔老二”是谁呢?慢慢地我开始了解。林彪的叛国就是 复辟的行为,批孔夫子就是避免我们社会的复辟,我们还追溯到文革开始时,我们批刘少奇也主要是批判 他复辟资本主义的行为呀。当时的感觉就是,不批判,就是要复辟,我们都是工农子弟,不愿意在回到过 去的苦日子里。我们当时非常清楚,文革期间,象有的农村来的同学,一年土,二年洋,三年就不认爹和 娘了。现在林彪也要回到那个时代,是绝对不行的。   我们开始组织学习小组,学毛选,学历史,总之要牢牢掌握阶级斗争的这根弦。尽管当时我们还不能 完全领会毛选里的内容,有些字我们都要借助字典来看懂,但是我们还是要学习的,除了通读一边外,我 们还要写心得体会,进行讨论。其实,毛选一至四卷,就是中国革命的斗争史和毛泽东军事思想史,也是 近代历史书。我们半懂不懂地看完,至少我们了解了许多历史,懂得了共产党从劣势到优势,最终战胜国 民党的反动统治。学完毛选后,也使我更加相信党,也使我懂得怎样做一个人,做一个向张思德叔叔那样 的英雄,做事要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小玉,就是我们的班长,她也是我在的学习小组的成员了组织者之一, 我们每周两次学习毛选,每次都是她同另外一个女同学来我家。她的美丽的眼睛,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后来她参加了校田径队,虽然没有太好的成绩,但是她那刻苦练习的精神真是让人非常感动的。一上中学 后,她就到了别的学校,我们就分手了。   教育体制的改革首先体现在我们这一批上。小学改为五年,并在小学里增设一年的初一课程,这就是 所谓的“戴冒”中学。我们班是连锅端的,没有人留级或到别的学校里去。老师们都是学校里临时凑的, 他们本来是不可能教初中的。上了初中,我们身边发生了两件事情,是过去没有的。第一,就是我参加了 红卫兵。从红小兵到红领巾再到红卫兵袖标,这就是当时历史的变化。文化大革命期间,红卫兵是一个 非常神圣的组织,是他们打倒了走资派,打倒了地富反坏右,打倒了牛鬼蛇神。他们坚决响应毛主席和党 中央的号召,冲锋在前。我被选为班长,小玉成为中队长,所以我们都是首批加入红卫兵的,戴上红卫兵 的臂章,举手宣誓,愿为共产主义而奋斗终生。发生变化的另一个事情就是我增添了英语课,老师是一个 右派,右臂大概是因为有病而被锯掉,我们称他为独臂老师。他平时说话非常谨慎,轻易不跟我们学生喊, 这就是因为他是右派的缘故,但是他讲的初级英语却使我非常地感兴趣,他就是我以后考英语专业的启蒙 老师。   有一次,他问我:“晓升,你家里有人懂英语吗?”   “没有。”我回答,的确没有。   “那你的英语为什么这么好呢?”他半对我说,也好象是非常纳闷地自问。   我就是有那么样的灵性,发音也非常准,英文字也写得不错。不知道老师他现在何处,但他可能不会 想到有一个他教过但也记不起来的学生永远记得他。   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女的,我们叫她闫老师,她个子很高,略微有些驼背,脸很白净,眼睛细细的, 平时穿着也是非常地朴素。其实那时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可以穿,也不让随意穿呀。有时,她也戴上眼 镜。刚教我们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她还没有结婚,但是她的年龄也是属于偏大的。一次,一个男生在快下 课时抢我发的本,我就急了,并且特别地生气,遂与他打起来。下课了,老师刚走,我打他,他就把我摔 在地上,骑在我的身上打我,周围那么多的同学都围着,有的劝,有的看着。小玉把我们拉开,闫老师把 我们俩叫到办公室,她没有训那个男生,反而把我给说了一顿,当时我很是伤感,泪水扑簌簌地流下来。 闫老师非但不劝我,越说越严厉起来。我恨那个男生,可是又想是不是我又犯小心眼儿的病呢?我也不愿 意再想下去了。   一天, 小日告诉我:“晓升,你知道吗?闫老师结婚了。”   “是吗?”我当时还是不懂的,所以感到非常地惊讶。   确实,这几天,闫老师没有来。等她来的时候,我们都注意到她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小日对我说这 就是结婚,到底为什么这么疲倦,我就不知道,他也没有说清楚。   很久以后,我从我的同学那里得知,她有了两个孩子,也调到其他学校去了。   妹妹也开始上学了。我的负担也随之而来,想着当初我无非是每周六到幼儿园去接送她,到汽车站等 待我妈妈的回来,那时事情还少些。妹妹一上学,家里的事情好象就由我来撑着,中午一放学,我就要赶 紧回来,打开火,热饭,晚上回来,还要洗衣服什么的。一次,妹妹与同学打架回来,弄得满脸都是血, 回到家里,我好着急,我和弟弟一起用水洗干净她鼻子里的血,我又将她带到屋里,让她把衣服脱下来, 我好给她洗,那上面也有很多的血。妹妹撒娇地说,让我帮助她脱。我的心里为之一震,正值我自己青春 期发育的初期,也是想了解女孩子的不同的,但是又是那么害怕看到女孩子的那个地方。无奈之余,我硬 着头皮让弟弟到外面等一下,帮助妹妹脱下带血的衣服,就赶紧放到放好水的盆里。我又从柜子里拿出她 的干净的衣服,递给她,让她换上。我偷偷地看着我的妹妹,她好象发觉什么,非常地不高兴。待周日, 妈妈回来时,妹妹就告了我的状,可是妈妈只是一笑,什么话也没有讲。我心里很是后悔的。   我开始发育了。早上上厕所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阴部开始长出了黑色的毛,不自觉地我就给它拔了 下来,还与弟弟讲了。这件事让父亲看到了,他严肃地对我说:“在厕所里拔什么!这是正常的。”从此我 也就听其自然发展了。   饱览各种小说,是我当时的特点。每周,我都让妈妈带回一些小说来,然后就拼命地看,到了下个星 期,就换成新的书看。慢慢地,我比同龄的同学了解了许多历史的知识,了解了许多的故事。毛主席要求 全国上下批《水浒》,我就让母亲把《水浒传》借来,一口气看了两遍。现在看这些书,当然自己会加以 分析的,但是当时只是浏览一下,懂不懂就不要说了,主要是要跟上形势。从宋江联系到林彪,从林彪又 回到孔夫子,这一切的一切,随着运动而变化。当然我也读了许许多多革命英雄题材的小说,如《钢铁是 怎样炼成的》、《红岩》等等中外作品,大布头的作品就是《金光大道》等等。通过这些小说,大大扩大了 我的视野,开阔了我的眼界,也使我懂得了很多道理,包括应该如何做人的道理。反正正在教育闹革命, 课程也是不紧的,也不用考试,所以这就给了我自己看书的时间。   我还是喜欢养些什么昆虫和鱼类的东西。那年,我们到很远的铁道边去抓蛐蛐,回来后就同小朋友们 一起斗蛐蛐,有一只蛐蛐,我一直养到12月份,最后它的肚子由于我喂它米饭而变成又胖又大,斗起来 也没有了任何的力量,叫的声音都变得粗了,慢了,发暗了。   母亲也经常从学校旁边的水库里,买一些小红鲤鱼回来,我把它们放到水缸里,上面再盖上一个木板, 为了不让它们跳出来,可惜我还是没有养很久,它们就都一条条地死去了。   我家的邻居是非常好的。我生性不爱讲话,特别是遇到陌生人,但是我平时有时都想法子躲着邻居, 避免我应该叫但是有不叫的局面。但他们对我的好处,我还是记忆尤心的。一次,我们全学校的师生站在 学校的大院子里开会,那天天气非常热,我们在太阳底下,没有任何的遮阳,我站在那里,突然就不行, 不自觉地倒了下来,胃里吐出的都是早上吃的水泡饭。等我慢慢醒来时,我已经被送到了传达室。几个老 师在感慨道:“家长怎么不给吃些好的呢?”   我听后,心里很不是滋味。邻居邓姨来了,她正好在家,就送我到了医院。医生讲,说我没有什么病, 就是缺少营养。回家后,她又将自家的白糖拿过来,给我倒了一杯糖水,我喝下后就好多了。但是我落下 了一个毛病,就是每到站在那里时,就总是想起这个时候,所以总是有一股凉气灌满我的全身,使我非常 地缺乏信心。   邓姨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她丈夫的侄女也寄托在她家里。她的侄女小萍,个子不高,眼睛大大的, 一头长长的黑发,脾气总是同邓姨和不来,可能是认为邓姨偏袒她的孩子。邓姨同她的丈夫在一个单位, 平时也是动辄就动手打起来,真可谓年轻气盛,有时把邓姨打得跑回娘家不回来,最后他又去保证和求她 回来,毕竟家里有这么多的孩子。我与小萍同年级,但是不同班,我们也是经常在一起玩,两小无猜,那 么天真无邪。到中学后,她就到了别的中学,我们之间就很少见面了。   “戴帽”的一年学习和生活很快就结束了,我们将毕业到初二,从此我们离开了这个留给我们颇多回 忆的地方,只可惜,教育闹革命,使得我对走马灯式的老师的回忆很是模糊,不过我想他们也是一样不曾 记起他们的一个学生,现在是这么忆往昔岁月。其实他们都是那么地善良和勤奋,认真和努力,是他们教 会了我们以后应该怎么去做一个真正的人。 27   没有经过考试,我们全班就是连锅端地来到了中学,除去小玉自己到另外的中学。   我们的中学挨着护城河,周围是橡胶厂和造纸厂,每日都能够看到那滚滚的黑烟从烟囱里冒出来,漂 散到我们的教室和操场上,弄得操场上满是煤灰。我们的学校很大,教师楼有三层,它的南面是一圈平房 作为低年级的教室,高高的杨树耸立着,宽大的树身遮盖着校舍。教师楼的西边是四排两层的教室,四排 楼都是白色的,那是高年级的教室。   上中学了,意味着我们又长大了一些,学校又开始认真地复课,考试制度又开始完善。   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男老师,姓边,三十多岁,据讲还没有成婚,他有些发胖,平时不是很爱管理和 做同学的思想工作,但是严厉起来,也让人有些害怕。一次,建华在课堂上不听话,边老师就让他站起来, 他就是不听,所以边老师就吼他,并一推将他推到教室外面。老师不能打学生的想法一下子反映在我的脑 海中,这都是我们在教育闹革命时坚决反对的。但是毕竟我是班长,最后我只好跑到建华家里,与他谈心, 做思想工作,让他给老师写个检查,承认错误就是。我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我的好朋友,一边是我的好 老师,你说我应该如何是好呢!   边老师是教我们数学的,也是我们的班主任。每天我们放学后,他还在教研室里背课,在那个年代, 他是那么刻苦。他总是对我讲,他教我们也是为了提高他自己。他是从建设兵团回来的,由于干活,造成 腰积劳损,特别是天冷或干些重体力活时,他总是手扶着腰。   我们刚刚入中学,学校宣传队就考虑到我们很多人都在小学搞过木偶戏演出,所以几个老师也就组织 我们搞起了木偶戏。我们几个同学,到小学那里,借来人头模子,自己动手将旧报纸撕碎,放在浆糊里, 搅拌均匀,就贴在模子里,而后就将模子打开,将脸型纸浆凉干,这样一个人头就出来了。美术老师又开 始画油彩。我们又找了一些旧布给木偶做了衣服。木偶一个个地完成,我们也开始演出的准备阶段。由于 没有好的题材,我就在家里拼命地改变了一个小说,结果被老师采纳了。我还参与了配音工作。我的剧本 是非常符合当时的政治背景的,描写一个地主在为人民公社计算粮食价格时,有意少算,红小兵们就利用 自己刚刚学到的珠算知识,揭穿了地主的复辟变天的野心。成功之余,我又进行改变另外一个描写知识青 年上山下乡的小说,但是就在我将稿件交给老师看的时候,我们的木偶戏团又突然地宣布解散了。我们非 常地糊涂,但是也就没有说什么。   上中学后,我们每上学期是学工,下学期是学农。毛主席鼓励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 育,我们作为学生,同样做好了准备。第一次学工,是在校办厂里组装闹钟零件。对我来讲,这是非常有 意思的,也是我们接触社会的开始,了解了工作是什么。初三那年,我们学工是到了钟表厂当了一个“临 时工”,其实我们就是简单地组装闹钟,不是零件了,所以开始还是有些兴趣,但是干长了,我们都觉得 这也是没有什么的。但是我们最为重要的是接受工人阶级的再教育。我们开始准备了劳动了竞赛,每天要 求同学们要达到要求的指标,看着一只只闹钟被我们组装好送到成品库里,我们大家的心里也是非常地高 兴的,这是我们的成果,也表示向工人阶级学习的结果呀。   学农是我认为最为受到教育的时候。我们都生活在城市里,没有接触过什么农村的生活,许多同学根 本就没有看到过农田,更别提干农活了。我们开始组织拉练到指定的农村去,自己背着背包,排队步行到 农村去的。我是班长,所以一会儿要组织唱歌,喊口号,一会儿又跑来跑去,帮助背不动背包的同学,有 的同学脚上起了水疱。我们高唱着“下定决心,不怕牺牲……”,同其他班级比赛着走到了我们去的农村。 到了那里,已经到中午时分。我们的宿舍是安排在空旷的教室里,地上用草垫好,上面铺上一层凉席。我 们和老师都睡在上面,过起了集体的生活,集体吃饭,集体下农田干活,集体操练,集体睡觉。尽管我们 吃的是窝头和菜团子,但是这是接受再教育,我总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精神,为贫下中农的忆苦思甜而感 动地落泪,和大家一起到玉米地里掰棒子,渴了先让其他同学喝,自己努力地苦干,每天回来,总是腰酸 背疼的,但我还是要咬紧牙关,坚持着。这个时候是看每个人的政治表现的时候。我是不能落后的。   第二年的学农,我们是住在农民的家里。白天我们到场上和贫下中农们一起干活,这个时候正好是麦 收季节,所以农活是非常紧张的。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院子里的自家厕所,在夏天浮满了苍蝇,人一进去, 嗡的一声,我实在是难以下脚,最后我坚持到街上的公共厕所去。是不是我的思想没有达到贫下中农的境 界,是不是我还存留着小知识分子的不良意识,也许是吧,我无法解释清楚。清晨,我独自跑到田间,呼 吸着新鲜的空气,刚刚拔完麦子的清香,以及晨光下的灿烂的色彩,使我自我陶醉,我深深地爱上了这片 土地,梦想着自己有一天毕业后到农村这个广阔的田地里插队落户,那是多么地惬意呀,我想我会干好我 的每一项工作的。我们都来到附近的王国富旧居,现在人们早已经把他给忘了,但是我们这个年龄的人, 都曾经为他的革命精神所感动,他是优秀的共产党员,为党为人民鞠躬尽瘁,为了让全村的老百姓过上好 日子,他自己家里却住在一间下雨就要漏的土屋里,看着他那简陋的房舍,听着讲解员讲述着他的事迹, 我欣然泪下,下定决心要向他学习,做一个象他那样的人。   我们班里来了两位高年级的学生做为我们的辅导员,也就是她们将我的政治思想更加推进一步,那年, 我是那么激动不已,她们介绍我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我们全年级才有三个,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在庄严的团旗下宣誓,我感到是那么神圣,也感到是那么无比的自豪,我正式成为 了团员,这说明我长大了,而且向党更加靠近了一步。我从此肩负起了在我们班建立团支部的任务,班里 的团员都是我一个个介绍发展起来的。记得当年,我的入团介绍人,她们一同站在台上宣誓,到农村去, 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我一直以她们为榜样,因为她们上我身边去插队的人。 我入团了,父母也是非常地高兴,表面上没有讲什么,我知道他们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他们的儿子没有在 政治风云中给他们丢脸。   母亲还那样,每周才能回来一次。好多次,她的高血压病迫使她在家里休息,不能够坚持工作,学校 里考虑到她的情况就不让她带班了,到了图书馆里工作。这下对我这个渴望知识的孩子来讲到是如鱼得水 了。每周母亲带回来的几本小说,我就争取在一周内全部看完。家里原来只有一盏二十五瓦的灯泡,后来 父亲改为八瓦的日光灯,特别是在冬季,屋里显得非常地混暗,但是我还是这样看,因此我的视力也就越 来越下降,不得已,才与父亲商量,配了副眼镜。那时,我觉得戴眼镜还是有些顾虑的,觉得不好看,所 以就上课戴,下课就摘掉。这个时候,我们家里按了撞锁,所以就不需要我每天上下钻窗户了。但我内心 的变化却是青春期的躁动。一天晚上,我刚刚要入睡,父母做房事的悄声细语和床铺的响声,使我觉得很 是不自然,同时我的下部也有一种冲动,我遗精了。但是这次我却没有感到害怕和做其他的举动,只是每 每这样的晚上,我就早些睡去,尽可能忘却这件事。   平静的一年学习又一次被运动打乱。我们又积极参加了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学校里组织我们干部 去北大清华看大字报,教育部长周荣鑫下台了。在那里,大字报成了观赏的艺术品,我们挤在人群中,不 时还拿笔摘录下来一些认为好的文章和警世名言。右倾反案风运动最终是让邓小平下台,这是非常明显的, 可是我们是听党的话的,党叫干啥就干啥,思想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自我分析。从教科书上看,历史上的 每个朝代都安排了农民运动来反对封建帝王,每次都是正义战胜邪恶,没有任何从历史人文角度观察当时 的情况。到了现代史,更加是党的路线斗争史。虽然中学时代对近现代史讲述的很简单,但我们都可以指 出党的几次路线斗争。当然反击右倾反案风还未列为这样的运动之一。回来后,我们就动员每个同学在校 园里贴出大字报,顷刻间,大字报在校园里贴满了,有老师写的,也有我们学生写的,字迹字体有好有坏, 但不管怎么样,通过这样能够表达我们对党对毛主席的忠心,谁也不甘落后呀。   这一年,我们每个人经历了中国历史上的几个重大事情。首先是中美关系解冻,建立了外交关系,周 总理和毛主席分别接见了美国总统尼克松。元旦之日,毛主席又一次接见了一个外宾后,就没有在露面, 我们都在猜想他老人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但是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周总理却在一月八日与世长辞了。顿时 举国上下,哀乐四起,我们学校里也是赶制小白花和黑色袖标,以寄托我们的哀思。我看得出来,大人们 都非常地悲痛欲绝,而我内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毕竟年龄还小,对这么一个伟人没有更加深的 了解。周总理的遗体送到八宝山活化时,我们就在学校院内集体默哀,哭声顿起。我看看老师们,他们都 低头伫立着,热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痛苦之极。我又看看我的同学们,有的同学也随之痛苦。平时我爱哭, 但是此时我却哭不出来。几个调皮的同学又在那里站不住了,我就过去臭说他们一顿。这是严肃的时候, 不能这么随意。   在语文课上,由于我朗诵的水平比较高,所以老师就拿来一篇长诗让我念给大家,我朗诵着,被这首 诗词所感动,感人之处我的泪水禁不住掉了下来,老师和同学们都哭了。我们一定要化悲痛为力量,继承 老一辈革命家的遗志,努力为共产主义而奋斗。迎客松在向周总理致哀,我们也都在沉重的心情下结束了 初三。   父亲终于向公司申请到了一个两间的住房,虽然是平方,但是我们可以分开住,不用同弟弟上下铺了, 再说妹妹也开始大了,都在一个房间里,实为不方便呀。家搬过去了,弟弟妹妹也都转学了,但是我没有 同意转学,又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听我的解释。父亲最终同意了我的要求,还把那辆旧的自行车给我上下学 骑,所以我显得更加辛苦,每天要往返中学好几趟。我从此同同学们的关系就只有在学校里了,一下学, 我就要赶紧骑车回家给弟弟妹妹做饭,虽然有的同学也到我的家里来过,但是毕竟比较远,而且去我家里 的同学也是少数的。我疏远了他们,但是我的学业却是突飞猛进,越来越好。 28   一九七六年,是举国上下哀思与动荡纠缠在一起的时代,也是我们的心里得到净化升华的阶段,更是 我逐步成长的时期。   寒假结束,我们又投入了新的学期。我们已经上了高中一年级,教室也换到了学校西面的教室楼里。 每每想起那个时候,我都会做出许多的梦。四·五运动是使我们最为震撼的时候,党中央确定天安门事件 是反革命行为,工人民兵举着大棒驱散了去天安门寄托对周总理哀思的群众,我们班上许多同学都去了天 安门,还去抄诗歌,听讲演,我没有去,我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党中央定性后,我们全校都到天安门广 场游行,打倒邓小平,支持党中央,我们喊着口号,在下雪的天气里走着,喊着,鞋子都湿透了。回到学 校后,我们又贴出大字报,顷刻间,大字报又贴满了,覆盖上了以前的。没有人怀疑,没有人指责,有的 是支持者、呼喊声和愤概。这时,我们知道了邓小平又下台了。   五月十八日,朱德总司令又与世长辞。我们身戴黑袖标,但是没有象对周总理那样开追悼会。 夏收季节,我们又去农村学农,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学农。回来后,老师让我们每个人写一下心得体会, 我首先发言,记得我慷慨激词,记述了我们在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在教育的情况,以及我对这个方面的理解 和认识,自己在全班首先宣誓要毕业后到农村去,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我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抑制。 就在我刚要坐下来时,边老师走过来,拿走了我的讲稿,也是唯一的一份被他拿走了。我没有任何的反映, 以为是当成了楷模,但实际上,边老师将它永远收在他的抽屉里。放学后,他把我叫到教研室,对我说:   “晓升,你写的很好,决心到农村去也是很不错的,但你不可能去的,不要宣誓,你自己也办不到的事情。” 我心里一振。自然我无法预测我以后的变化和形势的变化,以后是历史的变迁给我带来了机遇。现在, 每当我想起此事,我都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后悔自己宣誓但又不能实现,还是要感激边老师的教诲, 总之,这件事情成为我心里永远不能平静的事情,尽管其他的同学甚至边老师已经忘却了此事,可是我永 远不会回避这个现实。   暑假期间,天气特别地闷热,八月一日那天凌晨,我们正在睡觉,突然耳边听到隆隆的声响,接着就 左右摇晃起来,父亲起来,大喊一声,“地震了!”我和弟弟妹妹也都一同跑到了院内,地震的余波使我们 左右摇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巨大的震动。没有想到,这就是中国在一九七六年所面临的最严重 的天灾。广播里开始播出有人从唐山回来,告诉了我们不忍目睹的场面,我们都为之震惊。父亲首先想到 的是工厂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我们就奔向工厂。我们不敢回到家里,就在雨地里站着。邻居李阿姨没有 出来,她刚刚生了孩子,无奈只好将床架高,睡在床下。我们晚上也照这样的办法睡在床下,但是父亲还 是考虑着工厂里的事情,又不放心我们几个的安全,就把我们送到了农村——我母亲的学校里。这里是安 全,空旷的场地,都是平房,是不可能受到地震的伤害的。在那里,我们呆了一个星期,就又回到家里, 父亲只好带我们到工厂里住,就让我们晚上睡在汽车帆布蓬上,那时余震还是经常出现的,所以没有人敢 睡到房间里去。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们开学。我也是如此,快开学的时候,我就跑到学校看看学校有 什么问题没有,如果有,我就可以参加抗震救灾的工作。事实上,没有太大的问题,最多是房间内有点裂 缝。   刚刚开学,不幸的消息就又传了出来,我们最最敬爱的毛主席他老人家也去逝了,这次我感到无限的 悲哀,感到未来的渺茫,中国将向何处去,这不仅是我一个高中生在考虑,我相信每一个中国人都早考虑 这个问题。我们默默地将毛主席画像披上黑纱,两个上角还挂上白花。我们大家都彼此很少讲话,默默地 办着自己应该办的事情。我们在校园内聆听着广播,又组织到长安街上参加毛主席的追悼会,我们静静地 站在西单附近,听着华国锋总理在万人追悼会上严肃沉痛的悼词,我们都哭了,这是举国上下的痛哭,没 有人做作,没有任何的虚假。毛主席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伟人,没有他,中国革命是还要走许多弯路的,他 的英明思想及理论指导着我们向着共产主义的方向迈进。我读过好几遍毛泽东选集,对毛主席是无比的崇 敬,好象中国是由他在撑着,失去他,等于是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和对他的认识受到极大的冲击。中央确 定了华国锋的领导地位,他是毛主席的接班人,很快我们开始接受,仿佛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偶像,我们 将华主席的照片同毛主席的排列在一起。   十月四日,我们又是被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的声音打乱思想,华主席领导的党中央粉碎了“四人帮” 一伙企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活动,又是一场运动的开始。我们又是到天安门广场游行,声讨“四人帮”, 支持党中央。回到学校后,我们又是将大字报贴满学校的墙上。老师们非常高兴,畅谈着粉碎“四人帮” 的快乐心情,我业积极投入到这场运动中去,但我开始有些茫然......历史就是这样,让人想不通,但是 谁违背毛主席的教导,就要反对谁,这个定义从来没有被违背过。   一九七七年,高考开始回复。我们所在的班里开始有了学习的劲头。我当时英语很好,苑老师总是那 么胸有成竹,他经常给我上小灶,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的英语从发音到语法是那么好,就是口语和听力 差一些,我们毕竟没有更多的机会。苑老师和边老师一样,都是钻研业务的人,对业务精益求精,他原来 是学俄语的,后来改为教英语,他很是清高,总是有一种看不起人的感觉,但他确实是我走上学英语之路 的直接引路人。一次,他病了没有来,就在头几天,他就把我叫到教研室里,嘱咐我如果他不来,就让我 给班上讲一堂新课。我也是胸有成竹地在带课的那天给班上的同学们上了一堂英语课。我的英语水平大大 高于其他同学,所以不费太大的力气就办完此事,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我当时对英语好象着了迷,在分 文理科时,竟然不管边老师及父母的希望,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英语。我现在都奇怪我自己,当时我为什么 有这么大的力量和聪明,能够学好英语,我们家里没有人懂英语的。   高中毕业了,我们的分配方案贴了出来,我给分配留京,不留京的同学要在毕业后到农村插队,实际 上当时只有插场了。此时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但我没有停留在那里,很快投入到了高考的学习中去。 文理科分家,我也离开了班集体,也不当班长了,成为了一个批同的向高考奋斗的学生。我的学习成绩是 班上的佼佼者,但是没有博得班主任的欢欣,她只想着希望她原来带的班上的几位能够超过我们几个外班 来的,可是事情却总是相反的。我心里无法平静,但也只顾自己努力地学习,并没有什么对老师发表意见。 我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用我的成绩来证明我的一切。   时代变了,许多家庭都买了电视机,父亲总是落伍的,最终有了一个机会,别人给了一张买电视机的 票,就下决心买了一个黑白的电视机,告别了那台旧的熊猫牌收音机。国家的形势变化越来越大,邓小平 又复出,成为当时的新闻;平反昭雪又是很大的举措,右派也不复存在,陈毅、彭德怀等等老一辈革命家 相继平反,并且对我们来讲从一上学懂事就一直批判的刘少奇,现在也开始要平反,四·五运动也成为革 命行为......一系列的拨乱反正的措施,让我也不知所措,好在我一直在准备高考,并没有为此再心动。 历史变化了,而我反而更加陷入沉思之中,也越来越不积极地参与社会活动,每天就是背书和考试。   一九七九年,我轻松地参加了考试,心里一点压力也没有,象往常一样,我提前交了考卷。我心里预 计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果然我的分数达到了重点大学的分数线,我找到苑老师,让他帮我学则学校,我选 择的第一支援就是国际关系学院,然而体检这一关,我没有过,医生发现我的肺中有阴影,需要待查,我 这时才仿佛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打击,眼前一片漆黑,失望之极。回到家里,我夜不成昧,吃饭也不香。无 聊之余,我开始学习翻译一些英文资料,给出版社寄过去,但是又几次给退回。一天,我正在家里闲呆着, 邮递员喊我的名字,说是有我的信,我跑过去一看,是国际关系学院要我参加英语口语复试。 我去了,由于口语考试比较简单,我顺利地过关了。   很快我的书面录取通知书就寄了过来,高兴的我不知如何是好。母亲也是非常高兴,逢人就告诉这个 好事,也就是那年,母亲从农村学校调回了诚里工作,但她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不好。母亲为我特地做了 一桌子菜,全家人庆祝一番,她又写信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家在上海的亲戚。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范进中 举会高兴地变疯,虽然我没有疯,但是我高兴的心情是没有办法比拟的。   上学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收拾了我的行李,父亲开了一个全家参加的家庭会议,在会上,他要求我 要努力学习,不要谈恋爱。母亲拿着别人的票买的手表送给我,并给我一些钱作为伙食费和零钱。那个时 候是非常少的,就十几元。   父亲一直要回国家体委,但他毕竟年龄大一些,回来可以,就要到河南滑翔学校任校长,并要求全家 过去,母亲及我们肯定不愿意去,他一个人去也不能让母亲放心,从此他也再不提去国家体委的事情了。 时代发生了变化,他永远失去了机会。他也是为了母亲和我们,没有去。   我要到学校里过集体生活去了,父亲送我来到了学校。 29   大学的生活,对我来讲是那么陌生,除了以前在一个区里共同补习的几个同学外,其他的人我都不认 识。我同谁也没有过多地聊什么。学校把我分配到法俄日系学法语,我要从零开始,当时我没有觉得有什 么不合适的,就是觉得自己能够被录取就是不错了,所以就没有反对,听从了学校的安排。   我们一个班里是十四、五个同学,大部分是内部选的,他们不是学文科的,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学校 的佼佼者,所以在这里我开始觉得自己不论从学习还是从知识角度,都差距太大,以前在中学时候的清高 开始荡然无存。也许就是这时候我的自卑感开始抬头。也许就是这样,我才开始奋发地读书。这个时候, 我开始接触的不仅仅是革命的小说,而是中国及世界的名著,特别是许多的大布头的小说。我开始看中国 通史,用辨证唯物的思想去分析它。我又努力看些艺术上的书籍和作品,如音乐、美术和建筑。我开始了 解了从古罗马艺术到现代派的时尚,从文艺复兴时代到现代的意识流。我从骨子里有一股要赶上其他同学 的勇气。看到他们写的小说是那么流畅和动人,我感到我自己的差距,特别是在学业上,我开始觉得自己 选择了法语是个错误,但是虽然我们都是从零开始,有些同学不是年龄小就是学理工科,对语言有些灵气, 所以很多同学学业发展得非常快。我开始自愧不如,关键是我自己的听力,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提高,而且 有些小心谨慎的意味,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缩手缩脚,放不开,用外语交流也显得不好意思的。   不过我还是非常认真地学习,努力要赶上班上好的同学。   到了大学,我们都长大了,对于事物,有了自己的认识,特别是我没有了过去的狂热,而是冷静地对 待我周围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   从国家的形势上看,华国锋辞职了。邓小平撑起了中国改革的航船。   从学校里看,英文系的一个女生上到二年级就到加拿大留学去了,这对我们来说是非常羡慕的。   从我们每个人的感情来讲,我们班里就有了谈恋爱的人,虽然系里老师及领导几番不鼓励,但是他们 还是继续着,表面上也是比较地注意,并不是象现在这样的公开。   我没有考虑这些,还是在努力地学习,虽然我从心里是非常想得到爱情,象小说里的爱情,但是我没 有勇气自己去追求,好象也没有这个资格去追求。另外我也是时刻记着父亲的教导,他对此事看得是非常 严重的,我当然最好不冒犯他。   可是我们同宿舍里,就是经常讨论这些感情上的事情,加上我看了许多的名著,在那里面也是要描写 爱情的,我开始觉得爱情也应该发生在我的身上了,我也想得到异性的爱慕,那种在小说里滋味,我想也 是我的所求和学习的榜样。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我不知道,特别是对女孩了解是那么少,但是这种向往却 是异常地激烈。   一天, 同宿舍的一个同学开始半真半假地介绍我同我们班的另一位女生,想要撮合我们,他对我讲 他对她也讲得非常清楚了,而且她也是接受了。我好象突然陷入到一种情感之中,好象是那么的专一,也 好象是什么其他的感觉,总之,兴奋之余还存在着恐惧。坦率地讲,那个女生的学业一般,但是文章写得 非常好,反正我非常感动她写的文章。可是我们之间太不了解,不过我却开始认真起来,好象真正进入角 色。   我们还真的在课余时间谈了一下,模糊地感觉好象是大家想要互相了解对方,好象是……总之,我说 不清楚。我想她比我要成熟地多,对待感情可能是比我要理智得多。 然而,同宿舍的同学都开始关心起我的事情来,特别是所谓介绍我们交朋友的那个同学。但是没有过 多长时间,他就告诉我,那个女生同我们班的另一个男生的关系比较暧昧,我也是感觉出来了。我相信那 个男生是喜欢她的。   我的嫉妒心开始发作,感情是什么?我都没有理会了,充满内心的是嫉妒。   一次,我听到这个男生在他们宿舍里大谈特谈什么,我觉得好象在讲我似的,就冲进去,同他大声 喊起来,我记不起来我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隐约就是他同那个女生好的程度比我强的之类的话,所以我 的醋意大发,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也超出了我自己的想象,弄得满城风雨。回到自己的宿舍里,我趴在 床上痛苦了一场。这个是爱情吗?现实中的爱情同小说里差别太大了。从此我同这个男生的关系恶化,很 少在一起讲话什么的。我自己也开始变得消沉起来,没有了以往的勇气,对任何的事情都缺乏信心。   也许是我的表面给人感到了内心的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一天晚上,我还在独自温习我的功课 的时候,她突然敲门进来,走到我的面前,我开始不知所挫。   “晓升,我们俩个不合适,你不要在想什么了。”她是认真地来讲的。   我没有讲什么,内心开始有些气愤之情,觉得她在玩弄我的感情。   “晓升,你现在提什么要求,我都会同意的,但是我们就是不能够在一起。”她还在讲。   我停了一会儿,却突然地说:“我的要求就是你离开他。”我是指的那个男生。   “这是不可能的。”她也变了脸色。   我们沉默了,尴尬地各自走了,心里也或多或少地带着一些气愤。   我确实太年轻,后来我一直在琢磨她讲的话,是什么意思呢?是分手的吻别还是别的什么呢?实在是   不知道,也永远不知道了。现在也更加不想知道了。   回到宿舍,同室的同学都关心地问我情况,我讲了刚才的话和情景,大家都笑了。   也许是我太傻。   他们都说我失恋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总之在女孩面前,我没有得到什么,这到是真的。   事情总是这样,这样一来,我反而对情感上的事情冷淡了,到是可以努力学习。我不是班上学习好的 学生,但是每当老师表扬我的文章和成绩时,我才感到自己内心世界的满足感,那种自尊心才开始萌发。 可是有一次,要考试了,我拿到考卷,竟然提笔写不了字,傻呆呆地望着考卷半天,才慢慢地缓过来,这 是我上学以来面对考试,从未有过的现象,我自己都感到非常地害怕。从那时起,我开始厌倦考试,提起 考试,我就头痛。不过作为学生,考试也是必须的,逃避是没有用的。   我开始参加体育运动,到图书馆看书,也参加舞会和文艺演出,从而使我忘掉了过去,这种根本就没 有让我感到一点兴奋的感情,后来我发现这不是爱情,因为爱情从一开始应该是两个人的真诚相待,应该 是两个人互相的投入,所以我忘掉了这次不成熟但又有着非常悲哀的事情。   我的身体状况也是不好,我开始每天早上围着公园慢跑,但是没有起任何的作用,就是有那么一天, 学校在体检时,发现我患了胸膜炎,胸腔积水,达到非常严重的程度。此时此刻,我才想起,每每我爬楼 梯时总是感到自己的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校医院的大夫让我到合同医院去再查一下,这下,我是回不来,医院要求我必须立即住院,否则就有 生命危险。我赶紧通知了学校,办好了住院手续,躺进了洁白的病房,我的学业也只好停了下来。   在医院的日子里,我开始认识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扩大了我视野,心胸反而更加宽广。在这时 我也认识了刚刚毕业来工作的护士,也就是我的前妻小媛。我喜欢她的娇小的体态,白皙的脸,有时又有 着粉红色,让我陶醉,慢慢地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要求,就是感情上的需要,这就是初恋。但是我没有勇 气向她表白,毕竟我们当时还是比较年轻的。那时的她可能对我有所注意,也可能根本就没有那种想法, 可是我自己陷入了感情的漩涡。   同学们都来看我,那个女生也是自己特地来看我,我感到可能她认为是由于我们之间产生的误区,造 成我现在这个样子,但是我对她讲,我没有事,现在挺好。她没有讲什么,就走了。   值得我兴奋的是,我的中学的同学们特地来看我,我真是没有想到。   一个月的医院生活,使我喜欢上了这里,可是这里不是我永久呆的地方。我回家修养和打针吃药。我 和小媛保持着纯洁的联系。她还特地到我家里看望我。我为此非常感动。母亲不喜欢,就开始张罗给我介 绍女朋友,可能她的想法是高的,要我找个大学生,但是我拒绝了,并同她吵了起来,从此我的心中就下 定决心要同小媛交朋友,我爱的是她,别的人谁也不要改变我的想法。   我又回到了班里,开始追赶我的学业,我知道我的成绩一定会下滑的。我性格也开始发生了变化,总 是愿意自己独出心裁地想问题,不愿意同别人的想法一样,更不愿意同大多数的人的想法一样。还有一种 奇怪的想法,就是要出人头地,希望自己比别的人高一点,可是现实中我是不如他们的。他们都说我显得 非常地沉稳,有自己的头脑,想法也是非常独特。更有甚者,就是认为我被感情搞得怪怪的。其实此时的 我,就是要想学习好,在班里也可以抬着头走路。   一次, 我们班里组织集体晚餐,每个人要出一道菜。我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做,最后我想出的是珍 珠丸子。我是向父亲学的,心想肯定是没有人这样想的。果不其然,我的菜获得了好评,但是别的人也有 自己拿手的好菜,有的菜,我也是没有吃过的。大家非常高兴,我也显得非常高兴,还是那种满足感充溢 着自己。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我,好象是那么的单纯幼稚,没有一点对感情和人际关系的正确的处理。   我从那时起,愿意自己我行我素,对任何事情持有自己的看法,从来不苟同别人,哪怕别人的观点 正确,我也要认真地考虑,提出一点不同或补充。   虽然我住院,但是我的考试还是过去了,虽然成绩不是很理想,但是到也没有差到底。   我一直给小媛写信,谈我的想法,谈爱情,谈人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话,一写就是几篇,而 且还经常有感而发,写些小诗和文章什么的,这些使我的感情世界得到了充实。   大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实在是按奈不住,写了要同小媛交朋友的求爱信。我的心开始碰碰地跳,害怕 结果是不好的,有希望她会同意的,可是当我收到她的来信时,使我非常地沮丧,我以为我们这么好地畅 谈一切,我提出交朋友的要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她拒绝了,原因就是我们还年轻。没有办法,我 只好收敛起我的感情,专心地学习,然而,我的身体还是没有彻底地好,所以不得不又病休了一个月。到 了大四的时候,我们的学习紧张起来,学科也多了起来。第二外语,我选修了英语,我喜欢英语,而且也 有功底,不需要太多地下功夫就考得非常地好。我们还每个学期请外教,使我慢慢地掌握了许多的知识。   毕业考试的时候,我回到了学校,边复习,边给小媛写信,虽然她不是经常每封信都回,但是我自己 能够看到她的回信就心满意足了。   考试结束了,我除了外国文学外,其他的得到良的成绩,口语也顺利地过了。但是我的学士证明却被 学校扣住了,声称是我的总成绩中,有两门是中。我坚持查找具体哪两门是中,后来学校教导处告诉我其 中英语是中。我急了,因为我知道我的英语肯定是一个优,而不可能是中。后来教课的老师称是由于我病 休在家,没有上满他的课。我找到系里,说明了我的情况,最后由系里出面,才将我的学士证明发给我。 同学们都在讨论着自己的工作问题,我们都是北京的,只有等待学校里的分配,好象是不进机关,都 到北京安全局工作。我早就厌倦了上学,就想在工作中好好干,干出一番成绩来。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 特别是在工作中的能力。   离开了大学的校门,结束大学四年的风风雨雨,我要感谢这四年,是这四年,让我学到了广博的知识, 学会了如何做人,尽管我是那么辛酸地也可以说艰辛地毕了业,但我得到的比失去的多。 30   慢慢地从沉思中回来。   黄先生介绍的定单,使我开始忙起来,报价和正式给加工厂下定单,这些都使我感到无比的兴奋。我 好象有了成功的喜悦和心里上的满足感,脸上也有了笑容,信心也增强了。   我还是安排在原来的工厂附近,但是没有在牛厂长那里做,本身他那里也没有工人了,无法继续做下 去。另外我还有些事情没有同他了结完,关键的事情就是原来化纤厂误送来的一车晴纶棉,是应该退回的, 但是那家工厂做事情也是非常地拖拉,没有及时拉走,我当时在的时候就催他们,可是等我出来了,晴纶 棉还没有拉走,反而人家向我要钱。现在我出来了,又一年的光景,也不知道马厂长是如何做的,他对我 讲都给我留着呢,我开始是有些怀疑,后来也就没有多想。上个月,那家工厂去看货,我同牛厂长电话里 讲好的,可是工厂的人到了那里,却没有人接待,他隔着窗户看了一下,称晴纶棉不够数量,我还讲这是 不可能的。通过这件事情,我开始反思牛厂长对我做的事,不禁开始怀疑起来,坦率地讲,我反正对得起 他了,没有给他什么损失,还把剩余的面料和辅料都给了他。   这件事情反正是要解决的,究其原因就是那家工厂的人就是死跟我过不去,要我写欠款书,我无奈之 余就写了,以后慢慢挣了钱还了就是,我自己已经是这样,再增加点儿,也还是这样。不过我既然是用现 在的公司打的欠条,那么我肯定是要还的。我已经没有了退路。本来牛厂长可以以保管费的名义同那家工 厂讨论一下的,可他就是躲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定单开始得非常顺利,让工厂打样品,寄给客人确认。我又帮助他们在天津定面料,好在能够便宜些, 也非常近,运输什么的也是比较方便。但是问题也有,就是客人迟迟地不支付定金,天津面料厂就是不见 兔子不撒鹰,无奈定单在交货期上显得紧张起来。借这个机会,我来到牛厂长那里,要求他书面给我一个 回答。   当然我们是非常客气的,没有一点的翻脸的意思,但是我的心里是有数的,也想好了最坏的打算。   “老牛,你好!”我客气地伸出手,握了一下。   “经理大人,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来了?”他在寒暄。   “我是要看看晴纶棉的数量。不能够再推脱下去了,怎么也要解决的,不是吗!”我非常严肃地讲。   “中啊,中啊。”他点头称是。   我和他到了库房,点了点棉花数量。   “当时工厂送来多少包?”我问他。   “大概是二百包左右。”他回答。   “这样看,库里还有一百一拾包,其他的就是当时我在的时候用了一些,后来你给黄先生用了一些。” 我直截了当地说。   “差不多,数字也是不清楚了。”他勉强地说。   “那就这样,这一百一拾包必须给人家,其余的我负责算了。我写了个东西,你签个字。”我回到办 公室里的时候这样对他讲。   “还用签字呀,我们从来是互相信任的。”他笑道。   “是的,从前是这样。但是这次我是让那家工厂的人可以顺利地拉走这些晴纶棉,省得你不在,又没 有人管了。”我揶揄地说他。   他只顾吸烟,没有讲什么。   吃饭的时间到了。   “走吧,吃点饭,自己家里做的。”他起身对我讲。   “好吧。”我还是象往常一样地讲。   他又邀请了几个社会上的人,当然我也认识一两个。要是在以前,相信我可能心里会有点反感甚至害 怕的感觉,可是我现在经历的事情多了,这点小的伎俩又算得了什么呢!就是刀横在我的脖子上,我想我 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饭局的气氛是热烈的,应该农村的人还是比较实在的,这也是我之所以在这里落定单的原因。   “来来,咱们干一杯。”牛厂长举起杯子。   我们干了一杯。我感觉我的神态非常地冷静,我要看着他们如何去做。   看来没有恶意。   “我们都被黄先生给骗了,他当时说给你钱,还要同你合作,我们都相信了。谁知道是现在的结果呀!” 牛厂长又老调重谈。   “我开始理解他的苦衷了。”我说了一个没有附和他的话。   “可是我们对他是百依百顺的。”他继续说。   “我相信是这样的,大家都在用我的名声在做文章。”我笑着说。   “哈哈哈。”大家都在笑,但是笑的里面是个怀心腹事的。   “不管如何,我们朋友一场,应该好好庆祝一下,我们这段友情。”我这次举起酒杯。   “对呀。”牛厂长附和着。   “坦率地讲,我自己的损失也是很大的,本来你这里是我的基地,有我的面料和辅料什么的,我可以 重新起来的,可是全都没有了。”我感叹道。   “这些只能怪你呀,你要是不出事,怎么会这样呀!”牛厂长说出了真话。   即便是我出了事,也不能够借磨杀驴呀!别人骗了我就算了,你牛厂长不应该呀!   “你讲得非常好,什么也不要怪,就怪我自己。”我说的话是有所指的。   大家沉默,又靠举杯来缓和气氛。   “晴纶棉的事情就这样了,可以吗?”我问牛厂长。   “中啊。”他回答。   “不行,这样太草率了,我们还要再看看去。”在坐的几个人不干。   “可以,这没有问题。”我心里有底,的确是我亲自数的。   一会儿,这些人就回来了。   “好了,看来此次我没有白行。谢谢你们了。”我客气地说。   “中啊,我会办好的。”牛厂长说。   我走了,赶回了北京。   第二天,我将那家工厂的人请来,讨论这件事情。来人拿出的出库单是三百包,而不是二百包。差了 近二百包棉花。我看来是有苦也要自己咽下了。   我心中一下子就升起了一团怒火。   这个是债务,是我不应该承担的,却偏要压在我的身上。可叹呀。   我没有给牛厂长打电话,也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我将那张一百一拾包的棉花条叫给来的人,让他们自己去取走就是。   这怎么是朋友做出的事情呢!!!   由于我继续在牛厂长工厂附近做活,所以不可避免地要同他手下的人有些联系。   我得知牛厂长的老婆藏了许多的晴纶棉,给工人顶工资什么的,而且是用我的晴纶棉自己做内销,他 没有向我讲过一句话,没有任何的清楚地结算。   我也要反思我自己,以后必须要完善我的制度,面料和辅料不要轻易在工厂里放着。   小汤告诉我,我们拉到东北的货物卖得不太好。我想还是等等吧,要不然我们花了这么大的经历弄出 来拉过去,这么简单地拉回来就不划算了。   “我们还是再放一段时间吧。”我想了半天,这样说。   “这样就不能如期地还Q公司的钱了。”小汤说。   “是啊,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就严重了。Q公司又不要货。”我边想边说。   “真是的,不让人活的过了。”他还附和着说。   “再看一段时间,不行就拉回来抵债,将那些小的债主还掉。”我说。   “只能如此了。”他说,看来他也是没有办法。   “差不多的时候到那里去一趟,看看能不能结回一点钱,这样缓解一下咱们的紧张程度。我现在手里 没有了钱。”我对他说。   “你就是这样,总是不考虑自己的利益,把钱不当一回事。”他埋怨我。   我就是这样,自己没有钱就咬牙挺着,能够还一些就还一些。   电话零声响了,是黄先生介绍的客人。   “晓升,我们的定金办好了。明天就给天津快递过去。”他急切地说。   “那太好了。”我也是非常地高兴。   “那么你的交期能够在年前发一批吗?”他还是那样紧追不舍。   “照这样的情况,交货期应该是拖一下的,在春节后吧。”我建议道。   “最好年前走一批。”他还在坚持。   “可是你的定金晚到,这耽误的时间是追不回来的。”我解释道。   “那我再同客人商量一下吧。”他让步了。   “只有这样。”我回答。   我们挂上了电话。   不论怎样,我还是感激他的,是他给了我新的定单,否则我不知道应该如何过去。   可是我也是隐约地察觉了什么,现在还是讲不清楚。   小孔来电话,问情况,我只好回答,还要等待,生意正在做,现在真的没有钱。天津方面的案子,到 了中院,还没有开庭,估计胜算的比例是非常大的,担心的就是铁马公司在天津找关系将这个案子压下来, 这样就把我们拖死了。如果他们没有什么关系的话,我认为他们的胜诉率是零。   “晓升,我们也是问了一下律师,觉得胜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小孔这样在电话里说。   “我想也是。”我附和着,但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希望不要出现任何的问题最好。要知道我的命运 就牵扯到这里了。   “别的渠道不能搞点钱吗?”他继续说。   “真的没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是知道的。”我回答。   “我给介绍的几个生意怎么样呢,有什么结果吗?”他给我推荐过几个生意。   “还没有定下来。”我说。   “别让我们太失望就是,否则你还要进去的。”他的话里开始带了些威胁。   “我随时听你们公司的安排。”我冷冷地回答。我真的是这样想的,如果说靠坐牢能够满足他们公司 的愿望,我宁愿去坐牢。只是现在坐牢对阿红和孩子的打击会很大,主要来自经济上的,可是如果事情到 了这个地步,我也就不能说什么了。   电话挂上了。   我在办公室里来回走着,想通过这样来思考清楚我的未来,可是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我提早回到 了家里。   阿红把饭都做好了。虽然我们过的非常地艰苦,可是在小小的屋子里,我们却享受着生活的温馨,对 我来讲,是我最为需要的。   “阿红,如果我出事,你要记住上次的教训,不要慌张,要多方面想些办法。”我对她说。   “我知道的。现在你也不要多想了。”她总是这样,将我担心的事情一滑而过,尽可能地让我感到心 里上的轻松。   “我知道的,可是Q公司总是有着多多少少的威胁,我怕我们无法还上他们的钱时,他们会采取什么 样的措施。”我还是在说。   “随他们考虑吧。”她回答。   “我就是觉得我出来后将家里的钱全部用了,真的出事,对你和田田来讲,就是非常艰苦的生活。”   “你不用为我们担心,我有能力的。”她显得比我都自信。 我们躺着,没有再说什么。 31   这天,我又踏上了去天津的路,家里仅有的一点钱,都让我带上了。   中院通知让我们去开庭,我还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所以我只好在今天去,明天一早在法庭那里, 不至于迟到。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辉煌,可以自己开车去天津和其他的地方,现在只有坐火车过去。   我找到一个旅馆,给马厂长打了一个电话,可是总是没有在服务区。我自己打开有关的文件,仔细地 琢磨着,分析一下明天在法庭上会出现的问题。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可以分析的,除非铁马公司有自己的新 的证据,然而我反复分析过,应该是没有什么的,事实是清楚的,铁马公司也是承认欠钱的事实。那么他 们还能够讲出什么来呢?我想到这里,心里也或多或少地有些紧张,祈祷着一切顺利,正义应该永远在我 们这边,我是指的是马厂长作为原告和我作为第三人。我也是准备了几份文件,这些是皖南公安局退回给 我的资料中发现的,对于我来讲,这些资料是是非常重要的。   天气有些寒冷,我就自己躲进被窝,早早地睡去。   我形成了早起的习惯,所以我一到天开始发亮的时候,就怎么也是睡不着了。我起来,收拾好自己的 东西,就赶到了天津中级人民法院。   在大门口,我看了看手表,还很早,无奈就只好在门口等待着。   我有时候在想,为什么我作为案件的第三人到是比他们原告和被告还积极呢?究其原因,就是我是个 人的行为,而他们是国营的,所以讲他们都可以耗得起,可是我不行,我没有工资,就是靠自己努力解决 一件事情是一件事情,不想浪费时间。   法院上班了,我第一个报了到,然后就给马厂长打电话,这次是通了。他告诉我马上要过来,对我再 三说,不要担心,只要我们联起手来,铁马公司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我想但愿如此吧。一切还要看今天法庭上怎么讲。   铁马公司这次也来得及时,没有象在区法院那里的时候,总是迟到,还有很多的理由。看来他们今天 也是有备而来的。   反而马厂长却姗姗来迟。   我们都在一个办公室里等待开庭。   我同马厂长商量着,全而没有理会铁马公司的人,尽管我们都认识,但是我们之间好象由于这件事情 存在着不可逾越的鸿沟。铁马公司也是非常重视,除易经理之外,还有两个律师。   “都到齐了吗?”法官说。   他点了一下名字。   “好吧,我们一起到庭上去。”他们几个法官和我们来到了法庭。   这是个正规的法庭,象电影电视里的展现给我们的一样,是那么的庄重。我们面对着的和议庭的全部 法官,审判长坐在中间,书记员在边上操作着电脑作笔录。   我们坐罢,法庭就开始了。   “今天,我们中级人民法院就铁马公司上诉一案开庭。”审判长宣布。“首先,有关当事人自我介绍一 下。”   铁马公司作为上诉人先介绍了自己,其次是马厂长作为被上诉人也做了介绍,最后是我作为现在的被 上诉人介绍我自己。   “现在上诉人陈述上诉请求。”审判长说。   “审判长,我们就一审判决原告胜诉不服,特提起上诉,寻求法律上给予我们一个合理合法的解释, 恳请中院撤消一审的判决,重新审理此案。”铁马公司的律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他列举了一切事实, 包括香港黄先生的证词和做辅料的小张的证词,提供给法庭了他们同我签定的三份合同,证明睡衣套的业 务是由我介绍客人给他们,他们只是一个代理出口人,强调他们仅仅对着我,而不是对着原告马厂长。如 果法庭认定他们同马厂长的合同是有效的,那么如何解释他们同我签定的合同呢?铁马公司不可能支付了 一家的欠款,再支付另一家的欠款,双重支付是不可以的,他们请求法庭给予确认。对于支付的金额问题, 也提出异议,就是认为原告所计算的金额与他们计算的有差异,但是他们是在利用文字上的事情做文章。   “被上诉人即一审的原告有什么要陈述的。”审判长说。   “审判长,”马厂长请的律师开始发言,“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拖欠货款的案件,既然上诉人已经同意 欠着原告的款项,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可以争议的。上诉人没有举出真正的证据,来证明没有同我们发生过 合同的关系,而恰恰是同我们有着合同关系,这些我们已经提供给法庭。用什么这个合同是用来办理国家 退税之用的,显然不能够用法律来证明。另外,上诉人在一审时一直要求本案第三人出面作证,现在第三 人出来了,但是做的证明是有利于我们的,所以上诉人只有按照一审的判决尽快将拖欠的款项支付,同时 支付相应的利息和滞纳金。”   我感到这个律师到是真正在切中要害,而不象铁马公司的律师是在兜圈子。   “被上诉人即一审第三人有什么意见?”审判长问我。   “我同意被上诉人即一审原告的意见。”我简单地回答。   “法庭辩论开始。”审判长进行着下列的法律程序。   又是一轮的争执,还是在一审里说的那一套。现在我的心里开始稳定下来,看来铁马公司在这个官司 里是输定了。   “开始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审判长说。   先由马厂长认定他同铁马公司签定的合同,铁马公司也认定。后来我上去认定我同铁马公司的合同, 还有其他的几个证明,特别是小张的证明让我有些反感,但是我马上意识到这个证明是没有用的。我还看 到当时铁马公司到皖南找我时候的谈话笔录,以及我怎么也是找不到的一些结算清单,也就是说被铁马公 司当时从我的文件中抽走的。   铁马公司出具了我被抓之后,Q公司调查我时候,由公安局对马厂长的调查笔录,但是是重新整理的, 没有公安局的正式证明,本身这是不合法律的做法,他们还堂而黄之地做为证据。   “关键的问题就是,上诉人说了半天,但是没有切中要害问题。第一,上诉人是不是欠钱的问题;第 二,上诉人同被上诉人的合同怎么解释,有没有证据证明这个合同是用来退税用的;第三,上诉人你们如 何解释直接汇款给被上诉人的行为。”法官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   铁马公司没有能够解释清楚,因为他们实际上一直是在回避这个问题,但是事实总归是事实呀。   “法庭休庭,希望各个方面在下周二之前,将补充的证据寄到我们这里,和议庭将评判后,做出终审。” 他们站了起来走了。   我们也都站起来,到书记员那里将笔录全部签好。   我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我拉着马厂长,希望他就着当地的有利条件,再同法官接触一下,希望早日能 够判下来。   我赶紧向火车站方向赶去,在出租车上,我给小张打了电话,告诉他,他是给我做辅料的,他没有理 由给铁马公司做证,证明我在同铁马公司做生意,这样的证明是不成立的。我希望他,再给我写一个证明 给法庭,撤消以前的。   我又Q公司小孔打了电话,这回是他们经理接的电话,我把法庭的情况告诉了他,估计在年后就可以 判决。他没有说什么。现在对我来讲,能够做的就是这些,别的,我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所以也就是这 样慢慢地来吧。其实我心里也是非常着急的,没有按计划行事,另一个就是我的生意还没有真正地开展起 来,过去的繁忙的时候现在没有了,就变得等待,无休止地等待,这个对我来讲是非常难熬的时候。   不管怎么样,我可以告慰的是天津的案子可以拿回一部分钱给Q公司,也可以证明我的努力就是。   小张讲好晚上过来的,所以我要赶紧坐火车赶回北京。   我来到火车站,一摸身上,就够买一张火车票的钱,所以我只好自己摇了摇头,这种滋味我过去是没 有体会到的,可是现在我深深地感到,我自己的经济能力是非常地不好。   火车很快,我闭上眼睛,其实脑子里却想着今天开庭的事情,我要回去再给法庭一个证明,然后再陈 述一下我的观点,不论我的观点,法庭是不是真正对待,但是我总要表达一下,我知道我自己的处境,不 这样是没有办法的。有时候,我想到自己的情况,就禁不住鼻子有些发酸,上天有眼,为什么不对我开开 恩呢!我的一生遭遇的事情和苦难太多,近乎使我麻木,我好象没有了过去的纯洁和热情,有的只是为生 活而奋斗的决心和无奈。   到了,北京到了。我赶紧提前走到门口。   北京站到我的办公室非常地方便,就是花三元地铁票就可以了。   我赶紧赶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我的资料,同时我等待着小张的到来。   对了,给阿红一个电话,告诉她我回来了。这时电话铃响了,正好是阿红的声音。有时候,我觉得特 别地奇怪,每当我在想什么问题的时候,阿红总是主动就出现了,有时候会让我非常地感动,心里有一种 非常强烈的宽慰。   小张现在做起了出租车行业,照他的说法是为了生存。风尘仆仆的他来了。   “我说你是昏了头脑是怎么着,怎么能够出这样的证明呢?”我劈头盖脸就数落开他。   “我他妈的哪里知道呀!当时易经理就是告诉我,马厂长要独吞晓升你的钱,所以我就出具的证明。” 他喃喃地说着。   “可是你这样做,是易经理拿来证明不给结款的证据了。”我尖锐地指出。   “我真的不知道呀!我真是被骗了,我真是糊涂呀!”他一再这样讲。   “现在你就只好重新写一个,推翻以前的供词。”我继续说。   “没有问题。”他毫不犹豫地说。“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写,你就告诉我吧。”   “好吧。”我同意了。   我开始口述内容,他写在一张白纸上。我又让他签字并按上了他的手印。 一切就是这样结束了,我开始给法庭写我的想法和针对铁马公司提出的所谓证据进行批驳。 32   要过年了,我和阿红约好到她家去过,可是春节的临近,我们手头的钱就越发少了,根本就不够路费 的,更谈不上别的费用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孩子田田,她父母认为暂不要带回家里,以避免罚款和脸面 问题。   我们只好商量,就不回去了。尽管阿红有些失望,但是还是理解地同意了。   我们要自己过年了,过一个清贫的年,没有亲人和朋友,只有我们三口人,可是我们却没有太多的感 伤。我们计划到我父亲那里看看,另外我要去看看明明,他早就放假了,我想把他接过来住几天。   对了,我还想到我的同学家里去一趟,我们每年都见面的。他现在分到了一个四居室,当上了副处长, 很忙,我想他可能也是早就入党了,否则仕途之路就不可能那么顺利。真的是没有想到,他原来是我们大 学里的班长,我们曾经一起到长城去玩,一起学习,他是非常刻苦的。我和小媛还是他们夫妻两个的介绍 人,看人家生活得那么好,但是我们当时是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到头来却不得不分手。可叹呀!   春节一天天都到了。   父亲也开始喜欢起小田,不管如何,这也是他的孙子呀。尽管他更加偏爱明明,但是这个孩子也是非 常招人喜欢的。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也是不能够例外的。   我们教小田大声地叫“爷爷”,父亲高兴地接受了。   这样我的的心里的压力,也算减轻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去接明明呢?”父亲问我,显得无可奈何。   “我就不接过来了,带他到外面走一走。”我回答。坦率地讲,我是害怕,明明过早地知道我又有了 小田,从而在心里上有很多的压力,本身他就是非常心重的孩子。   父亲没有说话,他总是这样,表面上从来不再强迫我的意思。   “如果明明没有什么事情,就回来住几天吧。”弟弟对我说。   “那我看情况。”我说。按理过春节应该将孩子接到爷爷家里过的。   我总是处在这种矛盾之中。   我给明明打了电话,说好了去接他。   孩子还是非常听话的,他也从来不提他母亲,也不问我同他母亲为什么原因不在一起。其实他怎么能 够不知道呢!还是那样,等一段时间后也就是他再大些后再告诉他吧。   我又乘公共汽车去明明家里。现在我每每到了那里,要顺便买些水果什么的,我不想让他们老人说什 么。他们照顾着明明,着实不容易,还为他搭了那么多的钱,我总是觉得我欠他们欠得太多。   几次去接明明,总是不见小媛,她父母也是不讲任何的事情。我开始担心明明是不是生活在没有父母 的情形下呢?我开始感到非常的害怕,同时也是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我自己有了房子,我会接明明来的,   我不希望他因为父母的离异而承受苦难和歧视。 明明表面上还是那么天真,没有任何的异常的情绪反常。我也只好不提任何的事情。一旦他提出来,   我也是可以平静地对他讲的,不管他理解还是不理解,但是我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我们先去了我的同学家里,我的想法是让明明看看我的同学家里是什么样子,另外就是同他的孩子一 起玩一玩,他们基本上是同岁。   两个孩子一起玩,我们大人一起聊天。明明显示出不高兴的情绪,不知道他是不是同我一样特别愿意 伤感呢?我想我同学家里的和睦可能对他是个影响。   我什么也不能够讲。   吃完饭,我就带他出去走走。先到了网吧,打一会儿游戏,因为我没有带很多的钱,所以我不能够带 他到大型的游戏厅去玩,只好算计着自己手里的钱。这种窘迫,有过好几次了,可是我还是尽可能地不让 他感觉什么,只是告诉他,最近爸爸的手头比较紧。我没有更多的劝告,就是希望他能够好好地学习,听 外婆外公的话。其实我是希望他能够做一个有用之才。   “还去爷爷家吗?明明。”我问孩子。   “去吧。”他还是愿意去的。   “那好吧。”我回答。顺便在公用电话厅打了个电话给父亲,告诉他晚饭的时候,我们回去吃。 我们就在街上没有目的地走着,今天太阳特别地足,我感到很热。我们索性进到家乐富超市,里面有 空调,可以凉快些。可是里面人山人海的,我感到非常不自然,过去自己来到这里,也是象那些人那样疯 狂地采购,没有考虑过钱的问题,现在不行了,我要算计着每一分钱。   给明明买了一袋果汁,我就赶紧带着他出来了。   我们乘公共汽车到了我父亲家里。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又是父亲亲自下厨做的菜。我们都喜欢他做的 菜。   热热闹闹的晚饭,明明感到非常地高兴,弟弟的孩子也是非常地高兴。可是她的小嘴就是把不住门, 脱口说出了她还有一个弟弟的事,我们赶紧拉她。明明在那里看着我,反复地讲:“我怎么会有弟弟呢?” 其实他是有了一个弟弟,同父异母的弟弟,很小,还不太懂事。可是我没有勇气告诉他这个事实。   尴尬的局面过去了,我带着明明离开了爷爷家里,又给他送回他外婆家里。   每次,我都是这样履行着自己的程序,但是我心里却充满了惆怅。   我自己很晚赶回了家里,阿红和孩子都睡下了。我悄悄地进来,没有开灯,就摸黑脱了衣服上了床。   这一夜,我怎么也是不能够睡眠,满脑子就是孩子明明。我的鼻子发酸了,眼睛也潮湿了。我恨我自 己,没有能力将孩子抚养,没有能力带他去玩,没有能力让他高兴些。   第二天,我就又开始了工作,好在国外没有春节,所以我愿意工作,处理国外来的邮件和业务上的事 情。办公室里的电话还是很多的,主要是工厂那里来电话拜年,问候一下,工厂是初六上班,我希望他们 能够加紧工作,早日完成正在做的定单。我清楚,农村的厂子是有个习惯的,初十能够上班就不错了,这 就看出农民和工人的区别了,他们的散漫性全部体现出来,就是来上班,也是心不在焉。所以遇到交货期 紧的定单,农村工厂的弊端在这个时候就出问题了。要是在我原来的工厂里,让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 来的,给一点加班费就是,没有含糊的。   定单方面,没有更多的进展,除去老的客人外,其他的总是讨论什么的。   网络给了我力量和新的认识,不仅仅是从业务上,在聊天过程中,我认识了许多的好心人,他们帮助 我在精神上放松,使我的自己的压力在这里能够彻底地摆脱。特别是在网络里,我认识了一些好的客人, 他们愿意帮助我。我突然感到,是不是上苍有眼呢?他也应该体谅我的苦难,我也是不能一辈子受苦的。 有一家外商通过网络找到我,愿意帮助我,给我一些投资,使得我能够真正地走出低谷,仿佛有了一 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哈哈哈,我晓升难道会有这样的时候吗?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要靠努力争取到的定单, 慢慢周转起来的,但是现在摆在面前的机会使我开始从心底产生了一种猛烈的象火焰爆发那样的情愫。 我现在缺的就是机会和金钱,所以我的生活才感到非常地困难,业务上要是开展起来,那么还好些, 但是到了现在,也不过是刚刚开始做起来。钱的方面,就不用讲,我把我的生活费都给了Q公司,使我的 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困难。   现在好了,如果这家公司愿意帮助我的话,我肯定是能够走出来的。   这件事情,我告诉了阿红,我们都是非常地高兴。   “你说,如果你有了那么多的钱,想要做什么呢?”阿红问我。   “我也是不知道,还帐也是有限的数量,买房和买车也是有限的,其他的我只有给孩子们考虑了。我 拿了这么多的钱,也是不知道如何去做的。”我边想边说。   “真是的,有了钱,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她继续说。   “是啊!”我感叹道。人人都想要钱,但是当你真正看到钱的时候,你还会有什么想法吗?没有了, 你会觉得钱已经是不是钱了,那种要钱的欲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有钱了,你会变心吗?”阿红突然问我。   “你说我会吗?”我不愿意许诺。   “但愿不会吧。”她也是含糊地回答。   有钱了,如果感情破裂了,还不如没有钱。我们现在的生活是苦了些,但是我们的精神生活是丰富的, 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秘密,也没有自己的情感小屋,互相是那么地坦荡。   我非常希望这个客人能够实现他所讲的,这样我就可以尽快地还掉他们的钱,没有负担地重新走出来。 所以我也开始每天注意我的邮箱,能够看到他的真正动向,回复他的真正的问题。   也许我是太认真对待每一个事情,所以才有人看中我。   但是我周围的人觉得这是个陷阱,要我特别注意,不要受到别人的欺骗,人家为什么要找到你呢?你 有多大的能力呢?他们的劝告,使我开始仔细地考虑这些事情,但是我想我还是要努力去做的,不管如何, 我可以了解这样的一切。   人到了我的这样的地步,没有外财,真的不知道我应该如何去做。   我开始做我的准备,决定到国外去一趟,看看是不是能够解决什么问题,如果能够将款项带回来,那 就更加好了。 33   过完年,我们工厂的生产开始白热化的程度,交货期摆在那里,工人又出不来货,所以我不得不赶到 工厂来解决这个问题,厂长们有信心,但是管理上确实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我想起我管理工厂的时候,可 不是这个样子,没有那么多的乱事情,一切是那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看来乡下就是不行。   由于我是从工厂到公司什么都经历过,所以我可以提出许多的有利于他们的建议来。听与不听,我就 不想再讲了,但是我觉得是对他们有好处的。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收到了天津中院的判决书,结果还是维持原判。我高兴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Q 公司,还是小孔他们经理接的,我给他们传过去判决书。   电话铃声响了。   “晓升,判决书应该是从判决之日起执行吧?”Q公司的那个经理问我。   “应该是,但是也是没有办法,相隔了一个春节,应该是以收到之日吧。另外,中院还要将材料退回 区法院,才能够执行的。”我解释道,也带有我对法律的理解。   “那你就催紧马厂长吧。”他督促我道。   “好吧,我会的,我也是非常着急呀。”我回答。   放下电话,我开始给马厂长打电话。   “喂,是马厂长吗?”我拨通后问。   “是的。”马厂长回答。   “你收到判决书了吗?”我问他。   “我自己去取的。”他回答。   “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我笑道。   “是啊,是啊。”他也乐了。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执行呢?”我问他后面怎么办。   “我去找法院,你不用着急。”他安慰我。   “我能不着急吗?快一年了,我还没有还人家什么钱。”我解释道。   “不用着急还他们钱,当初他们做什么呢!”他气愤地说。   “那是不行的。”我坚决地说。我知道我不能够做出对不起Q公司的事情来。   “那就等吧。”他说。   “好的。你抓紧时间,就指着你了。”我这样说,有些恭维的含义。   “你就放心吧。”他说。   我放心?我不能够放心,就其原因我就是觉得他处理事情是过多的考虑自己的利益,所以我很是担心 他临时变卦,如果是这样,我就面临很大的麻烦了。一方面,我要安慰Q公司的人不要着急了,一方面我 还要稳住马厂长,不能够出尔反尔,天天就是揪着心。现在就是看铁马公司能不能如期地退款,否则就要 看马厂长是不是能够进行强制执行了。我知道这是要花钱的,我也是不愿意他花太多的钱,造成他个人的 损失,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自己现在又帮不上忙。   我庆幸铁马公司的败诉,好象我自己发泄了一番似的,公理总是要战胜狡辩的。我回来之后,之所以 走到现在的地步,就是铁马公司的推波助澜的作用,没有了以前合作的精神,而是强行,乘人之危的行为。 我感到非常可怕的就是这一点。有些人是在明处同你斗,你可以不用怕,但是有些人是在你的背后下手, 就是防不胜防了。现在,我们胜诉了,也可以讲没有实现铁马公司要吞掉这笔款项的野心。易经理呀,我 原来对你多好呀,没有我不让步的,我不愿意让他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可是他是怎么对我的呢!我真是后 悔没有看清他的真正的面目。不过,我有时候也是想理解别的人,就拿铁马公司的易经理来讲,我也是想 办法去理解他,理解他的为难之处,但是我现在是没有办法的,光理解别人了,我自己背着那么多的债务。 上天可以评判一下,这难道是我的过错吗!   我已经不习惯发牢骚,究其原因,我觉得没有太大的意思,因为过多的牢骚不能够改变我的现状,只 有增加很多的烦恼,人要是天天生活在这样的烦恼中,那就太累了,而且这样的烦恼是自己给自己加上去 的。   我一直就是这样等待着马厂长的执行,但是迟迟没有动静。Q公司也是不断地打电话过来,搞得我不 知道如何去解释才好。通过一个消息,我得知小孔离开了Q公司,理由我知道是很简单的,就是我的事情 造成他的仕途之路出现了问题,另外他也是老是讲头疼,为了我的事情,他为公司做了许多的事情,但是 到头来,也是没有得到别人的真正的理解,对一些讲风凉话的人有些想法。想到这些,我的心里总是产生 了颤抖,一丝伤感不免袭扰我的全身,我对此只能够从内心里说一声,对不起了。可是,我又有什么办法 呢?当一个人感到自己的能力都是无法弥补自己的事情造成别人的痛苦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现在是那么 地渺小。   我再次想起,在晴朗的夜空下,繁星眨着眼睛,自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田野里,感到自己就是那宇宙 中的一个小小的元素,就是那么渺小。一想到这里,我就会对自己的生命越发感到无所谓,唯一值得我们 做的,就是利用自己的暂短的一生,做些自己应该做的事情,虽然讲宿命的想法不可取,可是一个人也是 很难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命运的。   我的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那个定单之中,希望不出现问题,可是还是屡屡出现问题,主要的问题还是工 厂在管理上出现太多的漏洞,诸如库房的管理,数字不清楚,车间检验人员不够,产品质量出现许多的问 题。好在我是久经杀场的,能够认真地对待一切出现的问题,冷静地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保证了货物的 正常走货。   我感叹,过去自己在工厂里的经历丰富了我自己对服装的认识,没有那几年的总经理的位置,就不可 能有今天我的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处理上的果断,尽管那几年给过我欢乐和成就感,但是更多的是悲哀。好 在,也能够留下这么多的经验,也算是没有白干。   生活上,我还是没有摆脱贫困,这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煎熬,反而使我更加增强了信心,为了生活,我 要和我的阿红和孩子坚强地走下去,任何退路对我来讲,都没有了,只有勇往直前地向前走,我对前面是 刀山还是火海,都没有任何的恐惧感。从性格上讲,我是越来越发地对待一切采取善良的态度,但是我不 再会向威胁低头。   我依然保持着我的投资客人的联系,同时我也计算着时间,希望能够这个时刻早日到来,我可以走出 我的困境,开始新的生活。当然我很清楚,我要解决面前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和困难,才可能使他们完全 地信任我的能力。另外我还要到国外去一下,看看那面的真正的情况。对我来讲,自己单独到国外处理这 样的事情是对我的挑战,也是能够锻炼我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要说是风险,我想肯定是有的,但是没有 风险,自然也就没有了利润,风险和利润是成正比的。为什么很多人要涉足毒品行业和走私,就是因为那 里有强大的利润做吸引,但是贩毒和走私是要被判死罪的,这就是风险和利润的最好说辞。   我的这件事情,是没有什么风险的,但是我也是要必须要查看他们的资金来源是不是合法,缺乏这一 点,就将会出现问题,所以有好的利润不考虑风险显然是不行的。   我开始准备我的护照。好在我过去有护照,无非就是换一下就可以。现在国家的政策也是放宽了,护 照对于中国人来讲已经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了,而且是一个合法的身份证明。我咨询了公安局出入境管理 处,他们告诉我,我的过去的过期的护照可以更换的,不用太多的手续。我亲自去办,将我的申请递了上 去,十五天以后,我就可以取。这个到是办得非常顺利。   为了能够找到钱,我自己甘愿冒风险去尝试一下,也许是没有问题的,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就可以解 决我周围的所有的问题。我开始准备必要的路费。记得那年,我自己到泰国住了一个晚上,然后又到了香 港呆了几天,找客人,送样品,我觉得我自己也是非常有能力的,竟然没有对国外的陌生世界所害怕,也 没有了一点的窘迫感,也许人到了这样的环境里,就开始发生了质的变化。我是有信心的,这种信心就是 自己独立地闯天下。   可是出国的费用至少要几万块钱,所以对我来讲,也不是非常容易筹集的。   现在,我才真正感到什么是没有收入来源的滋味,我的自己的生意一直不是非常地顺利,虽然做着活, 但是出口的生意就是要在出货后一个月才能够结帐,因此对我来讲,就存在着提前投资的问题,可是我手 里哪里有那么多的钱可以压在这里呢?一般来讲,我是要求买方将面料款付齐的,这样我就可以不用考虑 打头的款项,辅料和加工费一般可以后付。不过平时我到工厂去验货也是要花费用的。每每到了去工厂验 货的时候,我总是要算计一下手里的钱,避免到了那里没有钱,还要向工厂的人借。我也是有过花钱随便 的时候,可是这次回来后,我好象对钱考虑得多了些,没有钱,我就没有办法生活。别的人都认为我有钱, 连我自己的父亲都这样认为,好象我自己有能力很快就挣到钱,就很快可以偿还我所欠的债。事实上,谈 何容易呀!有时候,我可能也是太过于乐观,以为自己对债务偿还很快就可以解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开始发现我的乐观太过于主观意识了,出来后,我没有了一切经济来源,客人没有了,也不愿意同我做 了,剩下的就是债务和我自己依靠知识和经验做的努力。我到是有一股不懈努力的精神,不管怎么样,我 要努力走下去。   其实,我有的时候非常地脆弱,特别是面对我的明明和老父亲的时候,我总是内心里非常地酸楚,经 常是眼睛潮湿了,自己又强忍着。我真想找个人,在他或她的面前,我痛快地哭一场,发泄一下我的自己 的痛苦和郁闷,我总想,我为人也是不错,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呢?难道老天不会给我重新起来的机 会吗?难道我一辈子就这样贫困吗?是的,现在的我面对一切,总是感到无可奈何,因为我没有钱,我要 努力工作去挣到钱。我相信我自己的能力,会有机会的,就是看我是不是在努力中寻找到机会。我坚定地 相信,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贫穷和无奈,只能够是暂时的。一个人,只要你笑看你周围发生的一切,你就会知道你还是能够找到 机会的。 34   Q公司又在追问,马厂长是不是执行了,按照规定,铁马公司的主动支付时间也过了两个月,但是没 有一点的动静。我赶紧打电话给马厂长,他反复告诉我:“晓升,你放心,法院在办理。”   我知道法院在办理,因为我给他们也打过电话,但是我所需要的是我应该尽快地把款项归还一些给Q 公司,那么在我经营状况不好的情况下,唯一的解决一部分款的能力就是这笔法院宣判下来的钱。同时我 还担心马厂长会用种种理由扣掉一部分,撕毁我们之间曾经签过的协议。   这天,我从马厂长那里得知,法院已经将款拿回来了。   “喂,什么时候能够拿到钱呢?”我问马厂长。   “再等待吧,法院要将款项到帐后,还要同我讨论费用问题,然后才可能给我款。”他是这样讲。   我知道,由于这件事情发生,他的校办厂也就跟倒闭一样了,人全部放走了,他也回到学校教课,校 长 多次让他再把工厂搞起来,由他来承包,但是他就是不干。当然这里面不仅仅是由于我被抓和诉讼之 事,也有他同校长不太和睦的原因。我很清楚,他之所以责怪我的就是,由于我的出事,把他的企业给毁 了。他也是多次告诉我,在我们以前做的业务上,他承受了他不应该承受的,特别是债务方面,当时我委 托他的许多事情,代垫的绣花费和部分面料款,人家都在向他要钱,所以他的难处也是非常之大的。没有 办法的时候,他才起诉铁马公司,目的就是缓解他同那些债主的关系,证明给他们他在向铁马公司要。其 实我是非常清楚的,他垫的是小钱,并不是大的,也就是让别人听可以,对我这个当事人来讲,就是有些 言过其词了。   又是等待,我反复计算着时间。   “喂,是马厂长吗?”我再一次拨通了他的电话。   “是的。”   “我是晓升。钱到位了吗?我想过去一趟。”我对他讲。   “过来吧。”他没有否定我的想法。   第二天,我又一次赶赴天津。   我直接奔到他所在的学校。   走进财务室,马厂长正好在那里,另外还有两个会计。要帐的人在一个个地来对帐,然后交发票。财 务的手续还是要健全的。   “晓升,你坐。你看我这一上午就没有休息过,人就没有停过。”他略显疲惫地说。   “我看出来了。”我对他讲。   要债的人告了一个段落。我就开始同他讨论一下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看我的钱是不是可以给了?”我问他。   他没有说话。会计反而问了一句:“多少钱呀?”   “大约三十万左右。”马厂长慢慢地回答。   “我们哪里还有这个数呀!”会计说。   “可是那是我的钱呀,不是你们校办厂的。而且我们之间是有协议的。法院的判决书上也有记录的。” 我有些急了。   “是的,应该有他的钱。”马厂长承认道。   “那我们也是没有办法走帐呀!”会计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是退给我的钱,我以前给过你们的。”我解释道。   “那时的帐没有做,也是特别地乱。”会计说。   “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我话中有些强硬。   “不管如何,你要给我们发票,我们才好入帐。”会计还是强调道。   “我不可能再开增值税发票给你们,因为我是不应该上税的,过去的发票早就给你们了。”我非常清 楚地说。   “看来要解决一个入帐的问题。”马厂长开始说。   “你看法院的判决书里有一个条款是针对我的应得的款项的。”我出示给马厂长法院的判决书。   “还真是写着呢。”马厂长看了看说。他走到会计那里,给她看,说:“用法院的判决书作为入帐的凭 证不可以吗?”   “可以考虑的。但是你也要出具一个收据呀,是税务局印制的。”会计还是这样说。   “这样吧,发票问题我去解决,你们同意给就是了。”我说,心里有了底。   “也是可以的。”马厂长说。“晓升,咱们单独谈谈。”   我随着他来到一间没有人的教室里。   “晓升,你要理解我的难处,这个钱要是拿出来也要让两个会计说不出来什么。”他说,“另外我的损 失也是非常大的。”   “我都是可以理解的。有什么话就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希望不要在讨论已经讨论过的问题。   “你看能不能不给那么多,在留下一点。”他说。   “好吧。”我没有犹豫地接受了。我已经厌倦了等待和讨论。   “就这样,下周你再来拿。”他对我讲。   “好吧。”我同意了。   我走了,没有拿到钱。我在回来的路上,反复考虑应该如何对Q公司讲呢?   咳,走一步是一步吧。   时间到了,我又是一早来到了天津。   马厂长等待着我一起吃午饭,并且把两个会计也邀请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我们之间的了解程 度加深了。我想他们也就理解了我的难处,同情我的处境。   “晓升,我就是不满意Q公司的态度,当时要是他们不那么坚决不做了,我们还可以减少损失。更加 可气的是,在公安局来找我了解你的情况时,我上个厕所,小孔都要跟着我,好象我是一个罪犯似的。” 他又开始说起过去的事情。“要是我说,你就不应该给他们公司钱,反正他们是国家的,或者少给他们。”   “我不能够这么做。”我还是原来的那句话。   “你就是太实在了。”他说。   “不是的,我不想忘记报恩,不是他们,我今天还不能同你们在一起呢!”我说。这是我的真心话。   “咳,我是不想看到你自己受苦。”他同情地说。   “谢谢,我知道的。”我感激地说。   吃完中午饭,我们一起回到了会计室,扣除了他们要的款项后,我就拿着支票回北京。   在路上,我给Q公司打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一会儿直接将支票送过去。   火车在飞驰着,我的心并没有太多的轻松。不错,是解决了一个问题,但是后面的款项,我从哪里来 呢?只有从生意上来。但是我的生意现在不是非常地顺利,所以定单并没有接很多。因此也就没有足够的 资金来周转Q公司。慢慢来吧,Q公司也说,先把这笔款解决了,以后的再写一个还款计划,最好到年底。 这对我来讲,的确是放宽了尺度,我很是感谢他们的,可是我要还的不是小数字,还差六十多万,我应该 如何做呢?   先走出第一步吧,这样证明我的诚意,没有半点要赖帐的问题。同时也就避免Q公司采取激烈的行为。 我现在本身就很惨了,不应该在有什么波动了。   下了火车,我就直接奔到了Q公司的大楼。   “经理,我的工作完成了一部分。”我递给他们支票时候说。   “辛苦你了。”他们是非常客气的。   “我是应该做的。”我还是那句话。   “这是收据。”他们把收据递给我。   “好了,我走了。后面的款,我尽快想办法吧。”我只能这样讲,其实我自己是没有太大的把握的。 走出他们的大楼,我又乘地铁回到了我的办公室。一切的一切,还是要看我的生意的好坏。我希望我 自己的生意能够做得好些。   我的取保候审的时间也快到了。这天,公安局的人给我打电话,对我讲,他们准备给我解保,让我把 有关我自己的情况传真给他们。我赶紧把我支付给Q公司的钱的收据和法院的判决书给他们传真过去,证 明我自己已经还给了他们一部分款项。另外,我把我写给Q公司的还款计划给他们传过去,证明Q公司 也是同意还款到年底。   这是使我激动的事情,至少在法律上我可以没有任何的负担,可以坦荡地做人。   电话铃声响了。   “喂,哪位?”我问。   “是我,老邢。”对方说。   “啊?”我非常惊讶地说,“怎么会是你呢?”   “你现在怎么样了?”他问我。   “我已经接到通知可以解保,但是还没有签字。”我说。   “那我们还不告他们。”他说。   “告?告什么?我们的案子已经归并到了北京。”我说。   “我要告皖南。”   “应该是没有用的。”我说,“你怎么样呢?”我换了一个话题。   “我还好,单位的人没有讲什么,工作也没有丢。就是在皖南取保候审的押金,我要要回来,还有我 的损失。”他说。   “我不想告什么了。我就是要偃旗息鼓,让人们忘掉这些。”我坚决地回答。   “有时间,我过来找你,咱们再好好聊一聊。”他说。   电话挂上了。我的心里没有平静下来。我已经厌倦了官司,厌倦了我过去发生的一切,我不愿意再同 过去纠缠下去,而是努力奋斗向前走,我要生活,这才是我的第一要求。   电话铃声又响了。   “喂,是晓升吗?”对方问我。   “听不出来。”对方带着浓厚的乡音。   “我是小蔡呀。”对方激动地说。   “你好呀,出来了?”我也是非常激动。   “判了一年半。”他回答。   “他们都怎么样呢?”他知道我问的是谁。   “老兆给判了五年半,还给送到了农场。”他告诉我,因为我知道他同老兆后来关在一起。   “他不是有很多的关系吗?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我问。   “看来他也是没有办法。”   “那他要受罪了。”我感叹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哎,对了,有什么好生意可做呀?我出来,我们是可以合作做些生意的。” 他说。   “我看看吧,有合适的,我们可以共同做。”我回答。   “那就好。”   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今天收到这么多的消息。   我查了一下邮件,我的英国客人今天给我落单了,一万件的夹克。我觉得我开始走运了,也应该是的, 俗话讲,功夫不负有心人,铁杵还能够磨成针呢!我的信心增强了许多。   入夏的天气,外面非常的热,我回到家里吃完饭,就建议阿红我们一起在到那个河边的柳荫下散步。 我们三口人慢慢地走着,说着话。   “阿红,我今天感到我有了充分的信心,能够好好地生活下去的。”我对她说。   “看你高兴的。”她说。   “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虽然现在我们在过苦的日子,但是至少我们的感情世界是那么的充实。” 我说的话是发自肺腑的。   “是啊。我也是习惯了。你要是真的给我很多的钱,我都不知道如何去花。”阿红说。   “是的。”   我抱起田田,吻了他一下。   小河的水是那么清澈,柳条在随风飘动,知了在高歌。   面对此情此景,我的心被陶醉在这自然的氛围内,久久不能自拔。 作者的话:   一个人的一生就好象是一场梦,有的时候梦做得非常地离奇,有的时候又是那么的美好,更加有甚者 会高兴地在梦中笑起来,也会在梦中哭泣。我的人生,就好象一场梦,是那么曲折,比别的人好象就是多 了一些经历。   我就是想通过晓升出来后的努力,看到一个普通的人是怎样做的,他有着许多的痛苦和悲哀,但是更 多的是他对生活和工作的信念和理念,他的坚忍不拔的精神,只有这样才能够是走向自我光明的路。所谓 失败是成功之母,那么我相信失败给人带来的灾难和困惑是会让你对自己的前途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成功 之路就会更加宽阔。   一个人周围有着型型色色的人,特别是在一个人遇到困难的时候,他的周围就会出现不同的态度。小 说也是从人文角度描写了晓升周围发生的事情。   人有的时候在走入绝境的时候,会突然见到一线天或是柳岸花明,这就是所谓的意外,那么套在意外 中的特殊事情,就是意外中的意外了。见到一个个的意外,可以讲这就是发展。   总之,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所以我们要利用自己有限的时间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二零零零年八月一日于北京 29 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