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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楚楓

江南冤案三十年

世界名人网时事评论 美國楊楚楓          于 November 27, 2014 at 17: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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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10月15日,是台灣作家江南(劉宜良)被槍殺命案30年。

卅年時的1984年的10月15日,我移居美國己11年,剛巧新婚年半,事業也略己有成,我跟隨家父足跡,已開始經營兩間楊家唐人酒家,分別在德州休士頓及聖安東尼奧鬧市之內,生意蒸蒸日上。而本人愛好文藝寫作方面,亦頗感滿足,因為當年香港新晚報副刊之中,有我「海外來鴻」專欄,我每週遠從大洋彼岸的美國,寫下海外華人生涯的奌滴文章,向港九讀者介紹。而在美國本土,我每週也有為世界日報,美南新聞報,撰寫中美政情文章,抒發個人旅美心態。而在工作之余,竭盡時力,閱讀中港台報刊雜誌文章,以拓展自己視野,認識真正的世界現實,也在這段日子之前,我讀上了江南的著作,對江南人格文風,有所認識,有所喜愛。

30年前的10月15日晚上,美國新聞報導出有華人在加州三藩市附近受槍擊,送院急救無效,魂斷花旗。上世紀八十年代,居美華人不多,不過棲身在加州的亦有一定數量,大多數是港台移民,來自中國大陸的可稱罕見,為的是那時中國大陸才剛剛改革開放,未見有新移民湧入加州。所以當晚我聽到有華人被槍殺時,便格外留意。餐廳打烊後,馬上飛車回家,一邊收看Fax電視台晚上最新全國性的新聞報導,一邊跟大埠(美國華人對三藩市的愛稱)的港方友人電話聊天,瞭解一下此案件有沒有什麼內幕消息。

電視播放出當日案發現塲:受傷華人已被救護人員擔上十字車,飛速駛向醫院。而當警察抵達命案現場時,一位淚容滿面的中年華婦,手上拿著一本書冊子,走近辦案警察面前,告訴警方,受傷男子是她丈夫,名叫劉宜良,是來自台灣的新聞作家,他是因為寫她手上這本書而遇害的。電視台的攝影師,把鏡頭對準這位遺孀手中的中文書籍封面,並加以放大。在這一息間,我清楚地見到這本書,原來竟是後來轟動中外的「蔣經國」傳。那麼電視機鏡頭下的婦女,便應是劉宜良的夫人崔蓉芝了!

她接着告訴警方,手上拿著的那本書「蔣經國」傳,才剛剛寄達家中,想不到丈夫江南就因為撰寫這本「蔣經國傳」,便被暗殺,命喪加州。主謀人如施殺害文化界,新聞界人仕,真是天理難容!不過當時負責偵辦的華倫警官,又怎會明白這些錯綜複雜的台灣政治的內情呢?他一臉難以相信的樣子。不過當後來殺人兇手陳啟禮被捕,美國法庭開審,種種政治內幕的披露發展,讓他事後也不得不相信,的確有這樣的事情在美國爆發。

卅年後的10月13日,江南逝世後改嫁的未亡人崔蓉芝,在舊金山家中再向傳媒細說從頭,她說江南當年蒐集許多獨家資料,「蔣經國傳」中透露出:蔣介石曾將元配毛褔梅踢下樓;為此,身為兒子的蔣經國,人在蘇聯莫斯科時,曾怒不可遏地親自寫信給父親蔣介石,要斷絕父子關係。這段驚人的報導,崔蓉芝當然是江南第一個讀者,但是她並沒想到要勸江南下筆時,要婉轉含蓄,因為她完全相信他的立場及論述,只是發夢也想不到,此書竟成殺人帖。

崔蓉芝說:「當時我們都太天真,總覺在美國享有言論自由,,,,,。別的太太可能會想到勸先生對這個內幕停筆,改寫其他題目。我這個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作為作家,就要有「在晉董孤筆的膽量,敢於揭露黑暗面!,,,,但怎麼也沒有...沒想到,江南因此惹來殺身之禍。」,

江南被害後的翌年1985年秋天,台灣報人傅朝樞飛往北京,拜訪當年中國黨政軍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暢談中美兩國,中台兩岸的現狀及遠景,傅氏自言此行眼界大開,得益不少。離華返台後,他豪情滿懷地宣告,要到美國辦一份代表中國政府聲音的中文報紙,報名就簡單明確地呌「中報」。坐言起行,1986年春天,他先在美國加州洛杉磯市創立中報,開首三個月,報紙只在加州發行,北從三藩市,南至聖地牙哥,不過反應普通。為了擴大銷售,傅氏奇兵突出,南下德州休士頓,開設分社,同時買來廠房,印刷機,自己每日出報,期待將發行量擴闊至路易士安娜州及佛羅里達州上去。

對於這樣一份大展拳腳的中文報章,我是舉腳贊成,所以每日午後二時,我家酒家生意靜下來時,我便駕車去到休市西南區百利大道上的中報報社內,買來當天中報,及跟他們的員工閒聊。江南遭殺一案,成為當年主要話題,聽說1984年4月,江南曾到美國喬治亞州沙凡納市專訪「民主先生」吳國楨。吳是前台灣省主席,也曾歷任國府要職,但與蔣經國不合。吳國楨親口告訴江南,有次他與妻子到台北日月潭郊遊,想不到司機突然被換,連車胎螺絲都鬆了,,,,,,,吳國楨很擔心會遇害。

中報內有位周姓員工,曾是台灣政府外派南美的外交職員,從他口中聽到一些台灣官方流言,說江南將吳國楨與蔣經國不合,以及差點遇害這段經歷,寫進「吳國楨八十憶往」,投稿紐約「台灣與世界」月刊,全文被陳鼓應轉載到台灣「夏潮」,當然該期「夏潮」被禁出售。現居加州的崔蓉芝曾說,吳國楨1984年6月忽然過世,同年8月,江南跟吳國楨太太簽約寫「吳國楨傳」。

崔蓉芝記得,殺害江南兇手之一,竹聯幫領袖陳啟禮後來自己說了,他在同年7月就被通知去情報局受訓,說再不去就來不及了。崔相信,「吳國楨傳」是江南案真正的導火線。蔣經國本人當時已病重,或未授意,但應知情。

十年前,是江南命案20周年時,陳啟禮在寮國受訪,曾透過記者,公開向崔蓉芝道歉。崔蓉芝說:「記者給我陳啟禮的電話,但我沒打給他。因為不曉得要講什麼,且我相信陳啟禮,其實也不知究竟是誰授意。因為他只是跟台灣情報局中下級官員聯絡,卻真是並不知道,他們口中的『大老闆』是誰。,,,,,,」

「真相只有一個,我心裡很清楚。只是還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究竟是誰授意。我不求任何人查明真相,求了也沒用。」不過遺孀崔蓉芝:仍然會等待真相浮現

中報董事長傅朝樞幾度由加州南下德州巡視業務,他為人健談,跟江南也相熟。他回憶江南生前是「調皮」的人,官員與上級犯錯,他據實報導,並不隱晦。例如台北師大校慶,他報導師大校長貪污。周書楷任駐美大使期間,江南寫「憂鬱的雙橡園」,將他對周書楷任內不滿意的表現,一五一十寫出來。結果「害他當時任職的台灣日報老闆,經常被台灣警總叫去訓話。」

崔蓉芝年紀跟江南差11歲,江南在台北復興廣播電台製作「幸福家庭」節目時,崔還在政大中文系讀二年級,去應徵節目主持人被錄取。當時江南剛離婚,崔蓉芝對這個很有見地,見聞極廣的製作人,印象深刻。崔蓉芝說,江南從小看「申報」,口才很好,對海峽兩岸的歷史,都十分熟悉。17歲赴台。崔蓉芝表示,江南一生有許多貴人。就連在三藩市漁人碼頭開禮品店,都有拉斯維加斯市長與聖地牙哥州眾議員,雙雙幫忙他爭取拿到店位,可以公開經商。

江南過世後,崔蓉芝繼續經營禮品店,直到1987年租約到期時,才結束營業。「那幾年我開車出門時,每想到江南的離世,總是流淚不停,進到店裡,就要擦乾眼淚,微笑面對客人。」後來她才知道,當時她身邊的親人,均非常擔心她的安危。而當每次她出門時,堂弟會在後面跟著,,,,,,,以免她也遭遇不測。

崔蓉芝很感激美國王靈智教授等人熱心成立「江南事件委員會」,她當時感覺,自己孤軍奮鬥,一個人在對抗「整個國家機器」。1994年,崔蓉芝將江南骨灰,帶回她的家鄉,安葬於安徽黃山,景色優美的龍裔公墓。當時夢中曾見江南表示,骨灰留在美國或回中國都好。

記者陸鏗因採訪江南事件,跟崔蓉芝發展出一段黃昏之戀。許多人頗不諒解陸鏗離開髮妻,追求崔蓉芝。但陸鏗晚年罹患失智症,則是崔蓉芝一手照顧終老。今年6月,崔蓉芝90高齡的母親,因肺癌過世,她再度經歷喪失親人的錐心之痛。

走過人生風風雨雨,崔蓉芝再也沒什麼擔心之事。日前她還參加旅遊團到黃石公園走一趟,順道參觀當年江南告訴她的大提頓國家公園。如今的她,「就是等待歷史讓真相慢慢浮現。

之前我曾將今次文章送至澳門大學教授程祥徽先生及發行於中港澳台的九鼎雜誌主編贺越明先生求教。賀先生转来短訊:「大作拜读,有关内文让我想起往事:1994年初我曾应陆铿邀宴,先去大理市他和崔蓉芝的住所,算是见到了江南遇害的车库现场。」此際秋末冬初,我追憶起卅年舊事,大有「此史只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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