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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楚楓

「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再說香港政情

世界名人网时事评论 美國 楊楚楓          于 December 11, 2014 at 16:3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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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筆之時,乃休士頓週四黃昏時間六奌,即香港週五早上七點,政府將與學聯舉行第一輪會談。這進展得來不易,記得還是兩個多月前,學聯也曾要求與香港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會面,司長以「未能安排時間」回絕。現在政府答應與一個學生團體,就政改作平起平坐的談判,簡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政府會突然如此「尊重民意」,當然要多得過去個多星期的「雨傘運動」。

兩星期前,沒有人想到香港竟會出現一場舉世矚目的和平抗爭,向全球展示了港人爭取民主的決心。示威者的表現,令海外傳媒嘖嘖稱奇:不單和平有禮,更會執拾垃圾分類回收,貼出告示,向受影響的市民和商舖致歉,沒有打爛一塊玻璃或損毀任何公物。還有誰敢說港人,沒有足夠的公民質素進行普選?

市民都期望這次會談可以迅速達成協議,盡快解決佔領所造成的不便,但是政府究竟有多大誠意,不容樂觀。政府提出的第一輪會談內容,是政制發展的憲制基礎及法律規定,很明顯政府仍打算用人大常委會「831決定」,拒絕重啟政改之門。不過人大決定後的政改第三部曲,需要立法會三分之二議員通過方案,既然立法會內超過三分之一的泛民議員,已堅決表示不接受人大決定的框架,從憲制層面上看,也應重啟政改討論。

政府採「拖字訣」,希望示威者逐漸士氣低落,和平散去;我們也不能排除政府仍有可能武力清場。

但是,這不能解決問題。數以萬計面對催淚彈和黑社會也無畏的學生與市民,也準備好抗爭,八大校長和前首席大法官,也不能勸退,立法會泛民主派議員亦承諾,在適當時機採取不合作運動,一些有良心的社會賢達,亦辭去公職以明志,梁振英政府現在已無法作有效管治。政府只有善用這次會談的契機,誠意回應示威者的訴求,讓港人在2017年獲得沒有篩選的「真普選」,才可以長遠化解管治危機。最低限度是重啟「政改五部曲」,由梁振英立刻撰寫另一份補充報告,讓人大常委會,有足夠理據重新決定。

市民都是受害者,集會的身心疲勞,沒有集會的無辜受阻,懇請那些貼近政府的社會領袖,不要一味叫手無寸鐵的市民放棄抗爭,而是多勸喻專橫的當權者,聆聽民意,為公義出一分力。

佔領行動持續多日,令不少原來被警方濫發催淚彈激怒而同情抗議學生的市民,因為日常生活受影響而漸生怨氣。說到底,香港的經濟良好,政府相對廉潔、公共服務大致令市民滿意,因此整體社會情況,並不具備人民為了爭取民主,而甘願付出個人代價的抗爭環境。政府當然看到這點,所以不斷提醒市民種種不便,而顧全大局,包括真心關心學生安全的社會賢達,也樂意配合,加入「呼籲撤離」的行列。

不過,經過上次催淚彈的震撼場面,以及後來黑幫涉嫌協助政府清場的疑惑,市民不一定會支持警方強力清場。況且,任何因此而出現的流血事件,透過外國傳媒廣泛報道,對國家的國際形象,也會造成損害。這是政府遲遲不出手的原因。

從學生組織的角度看,在「佔領區」堅持留守的同學及市民,乃是他們最忠誠的支持者,也是令政府有所顧忌的政治籌碼。在未取得一定成果前,要求這批支持者撤退,除了令他們失望外,下次有事發生時,再號召市民上街,那就並不容易。於是學生的策略,是不呼籲撤離,但提醒留守者,遇到政府清場便離開,此乃實在「敵進我退」的毛主席戰略。同時,為了減少對民意的負面影響,學生不停地向受影響的市民道歉。

我認為佔領行動已取得顯著成果,可以鳴金收兵,有需要時再戰街頭。在全面撤離和堅守陣地之間,學生也可以有另一個策略,就是把中央定下的其中一個普選原則反轉,變成循序漸退。例如,為了表示明白,佔領行動對市民造成的不便,學生首先勸服集會人士,撤離銅鑼灣,然後視乎與政府對話的進度,再撤離旺角。其實,即使佔領行動最終只是留守金鐘一處,政府也會感到頭疼。

假如學生不願因為全面撤離而失去籌碼,不妨考慮循序漸退建議,避免政府情急之下,實行全部或局部清場。

深究一下香港當前的政情,使我想起古語有云:「道不同,不相為謀」。誠然,政見相左,大不了各行各路;但佔中者太主動有為,竟選擇阻住條路,叫其他人也行不得,這才導致意見衝突變成行為衝突。

香港是一個多元的自由社會,從來都各有各的意見,茶餘飯後,拿來討論一下;即使吵到面紅耳赤,最多各抒己見,甚少大打出手。因為大家都知道,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不可能要求別人,跟你同一樣想法。一定要別人與你意見一致,有違自由社會的一貫原則。

然而,近年香港社會裏有一批人,很積極想進行他們心目中的社會改革,他們嫌別人的思想太落後,走得比他們慢;為了令落後者快些歸隊,起碼不至成為他們的阻力,他們企圖利用意識形態的框架,去規範道不同者的行為。他們利用傳媒及公共知識分子,把自己的那套說成政治正確,從而佔領道德高地,用輿論圍攻的方式,逼異見者靠邊站。他們已成功地造成一種社會壓力,要其他人跟著他們一起進步,連向來不問世事的逍遙派,也得在某些時刻,非作政治表態不可。

朋友有個孩子,本來對政治並不熱衷,無意參與佔中,但朋輩中支持佔中的佔大多數,他就感到有無形的壓力,要與朋輩一起行動。為了不想被人unfriend,只好找段時間去亮一亮相。

當然,這絕非主流,我相信大部分參與佔中的都是有理想,肯付出的熱血青年。但我心目中的理想社會,是人人都有抒展自由意志的空間,不需要做違背自身意願的行為。

人應該有權追求自己的理想,如果這只是個人層面的理想;但人沒有權利把自己的理想,加諸社會,即使自己深信這個理想,是對社會有好處的。社會改革亦最好在獲得大多數人支持下,才可以水到渠成,不宜用輿論壓力,或街頭鬥爭的方式,迫其他人就範。

以佔中為例,就我所見所想,社會反對用這種方式去達至政治目的人,並非少數;即使佔中的人也相當多,亦不宜在這個時候,迫社會攤牌。急風暴雨的激烈行動,只會造成撕裂,為何不可以「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佔中行動雖以和平作標榜,但行動本身,已不是被動性的抵制行為,而是主動性的干預行為,會妨礙別人日常的生活,導致別人的不滿。因此,表面上,我們在電視畫面上,看到反佔中者在挑釁佔中者;但實際上是佔中者,先侵犯了其他人正常生活的自由,其他人只是對佔中者的被動回應而矣。

佔中者可能認為:為了將來的理想,大家作點犧牲是值得的。但人只能選擇自我犧牲,無權叫其他人陪自己犧牲。這種想法很危險,希特拉、毛澤東、波爾布特等都篤信自己的理想,他們有權叫其他人一起去犧牲嗎?

佔中至今已第十二天,沒有店舖被破壞、沒有推倒汽車等等暴力,香港人水平之高,是世界一等一之高,是佔中最可貴之處。不過,佔領時間愈久,政府清場的壓力愈大,只能祈求上天,不會演變成流血事件,否則不論誰對誰錯,大輸家是整個香港。佔中最可惜是發起人仍糾纏於「公民提名」,等同椽木求魚的訴求,既得不到,也令一眾善良、和平的追隨者,帶來不切實際的「假希望」,恐怕期望愈大、失望愈大。

佔中之所以發生,是中央與泛民之間對於普選的「價值觀」差天共地,中央關心香港普選是國家安全、特首不受外國勢力干預、不可對抗共產黨;佔中則飄在雲端上的公民提名、國際標準。雙方爭持不下、各不相讓,幾敢肯定,今次即使政務司長林鄭月娥與學聯代表會面,要雙方達成共識的機會微乎其微。我甚至悲觀地估計,談判即使未至於破裂,也難達到成果,只因雙方都沒有讓步的空間,政府背後受制於中央;學聯背負著街上群眾的期望。
縱使激進的泛民也不得不承認,「公民提名」是違反基本法、不符合一國兩制,中央已再三清楚說明,鐵價不二並無空間、亦無隙縫可走,說得坦白一點「何必撼頭埋牆」,佔中亦已令政改第二輪諮詢暫停。當政府積極與學生代表會面,我不禁要問,泛民、佔中三子在哪裡﹖你們作為立法會議員、佔中運動的發起人,有責任於學生與政府會面前告知學生,爭取公民提名、政府妥協的機會率如何。學生充滿理想、熱誠,未必顧及一國兩制的政治現實,但泛民議員於議會內,有投票權審議政改,必須評估形勢及後果,並清楚向學生痛陳利害。
其實,人大常委決定的框架下,仍有不少空間可踏出民主的一步,例如︰提名委員會的組成、界別如何劃分、怎樣增加民主成分等等,社會就有意義的方向深入討論,才有機會拉近雙方的距離。
回想過去一年,泛民於「公民提名」不斷兜兜轉轉,錯失與中央踏實商討的機會,討論至今仍然原地踏步,試問既然已經佔中,為何泛民不可引導佔中到有意義、務實的方向,這是泛民最可悲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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