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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N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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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NBA》购书联系方式

定价: 18.00元
结算货币: 人民币
图书名称: 亲历NBA
出版社: 中国线装书局
作者: 易小荷
装帧: 软精装
开本: 32开
出版日期: 2004-1-1
版次: 第一版
国标编号: 7-80106-316-3
作者国家: 中国
页数: 186

  华北地区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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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易小荷简历

  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在<<作文>>发表第一篇文章,注定了与文字的一生之缘,期间断断续续写过诗歌、散文、小说,最终情定篮球报道。

  毕业于重庆四川外语学院

  2000年开始篮球报道

  从2000年开始相继在新华社<<体育快报>>、<<南方体育>>供职

  2002年起供职于<<体坛周报>>

  从2000年开始采访CBA联赛、2001年北京世界大学生运动会、2002年釜山亚运会、2002年9月印地安那波利斯男篮世锦赛

  2002年12月-2003年4月,驻扎休斯敦“大本营”,见证姚明征战NBA


赛场边的女游侠
2003-12-18 文/卢悦 摄影/高波


易小荷即将出书。她的第一本书??《中国女记者亲历NBA》(暂定名)里记述了一个小女孩在男人的世界拼抢的成长故事。

她写到了姚明,但姚明不是主角,也不是她写书的目的。她想表达的是,一个热爱文字极其感性的女性,在篮球的缤纷里享受的兴奋与辛酸。书只是她“梦想实现的第一步”。

见到易小荷,小小吃了一惊,一身纯白的翻毛皮衣,耀眼的尖头长靴,还有毛茸茸的贝蕾帽,和印象中那些整天穿着翻兜马甲的体育记者形象似乎有很大出入。

最近气温骤降,小荷有点感冒,每隔几分钟都要清鼻子,每回都非常小心地拿出小镜子,收拾一番。这么一个超级“臭美”的人,为什么要从事体育记者这样世界上最“毁容”的事业,甚至还成了国内NBA报道领域的翘楚?

打败男人很简单

体育记者一向是男人的天下 ,尤其是在球员个个人高马大的NBA,那简直就是一个体力活。易小荷说:“只有最不要命的人才能活下去。”NBA上个赛季结束的时候,她从美国回来,发现了好多白头发,憔悴不堪,走路都摇摇晃晃。朋友见到她大叫:“你怎么老了10岁?”

其实,在美国做姚明的跟踪报道时,小荷所在的《体坛周报》最初设想是让她待两个月,因为一般人都没办法适应一天飞三个城市的辛苦,受不了独在异国的寂寞和一个人一天做两版的工作压力。小荷却申请要把整个赛事跟完。她在美国整整待了四个月,成为在NBA赛事中唯一一个全程跟踪报道姚明的中国记者。

去美国之前,朋友们都说她好运气,可以走遍美国,其实,正如易小荷自己写的书中所说:“世界对于我来说,就是一家到另一家酒店的距离。”

一天的作息经常是这样的:白天看姚明训练并记录,晚上比赛前去更衣室抓新闻,比赛时,忙于统计各种数据,然后是更衣室,出席记者招待会,回到旅店后赶稿子赶到夜里5点。“几乎每天都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亮起来”,然后睡一个半小时,爬起来赶火箭队的客场飞机。

平时,同行都是有风度肯照顾女孩子的绅士。一到采访,却都跟狼似的,哪管什么江湖道义、女士优先,全都以百米速度冲刺。谁的块头大,够猛,能占到好位置,谁就有新闻??就像球场上抢篮板。虽然从小就饱受挤公交车的训练,但和膀大腰圆的老美“血拼”,1.7米的易小荷一下子就被他们“踏平”在地了。

不过,易小荷很快发现,“打败”男人其实很简单。

前一阵,她看了《律政佳人》,发现那个在法庭上穿粉颜色花裙子的女律师很像她:整天都在男人堆里混,可依旧扎眼。她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成了最厉害的杀招,那些整天正襟危坐的男律师们全在她面前摔了跟头。易小荷也是如此,从《体育快报》到《南方体育》再到《体坛周报》,以巴蜀女子特有的坚韧和才情,让很多专业男记者不得不感叹:原来篮球还可以这样写。

后来,每当那群大男人冲上去,她就乖乖地站在后面,但因为打扮惹眼,她总能轻易占到先机。

她的性情文字也博得了同行们的肯定。在她笔下,灌篮高手有血有肉、充满生活情趣。她不仅仅成了篮球报道界数一数二的大腕,也和所有的篮球明星都成了“哥们”。


玫瑰寻找小王子

整天跟“巨人”们泡在一起,易小荷发现自己对1.8米的男生都没了感觉。这当然是玩笑,但易小荷的确感觉自己在长高,人有一种高度是一生都会生长的,那就是你的眼界。前几天,她接到一个大学同学的电话,同学连声惊叹:“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过去的她一向非常“黏人”,一心一意追求一份可以一生暖心的爱情。以男朋友为第一的她,来了北京,满脑子想的还是回家后给他做什么好吃的。

后来还是分手了,那种尖锐的痛,至今还停留在身体的某个部位。做体育记者之后,生活越来越颠簸,一年到头,哪里有篮球,她就到哪里。每次站在篮球场,听到篮球在地板上撞击的声音和尖叫声,看到那些肌肉发达的猛男们在空中飞翔制造出篮球的美妙弧线,她就有种情绪要把赛事转成文字。

愿意像自由的跳棋一样在这个椭圆的星球上跳来跳去。然而,游侠生活,注定要牺牲一些东西的,比方说爱情。

两位男友都是因为跟不上小荷的节奏而离开的。她要不停地出差,还要熬夜,好不容易有点休息时间,还要用来看书。男友说你陪我的时候能不能不看书?她不能。因为没有阅读,她更无法承受工作上超强的压力。她默认这样的交换和放弃。正如她说,有了长长的寂寞和空白,才能写下一篇篇文字清新幽默的报道。

去年是个特别难过的一年,她打了一场官司,丢了一个男朋友,在网上发现有很多人在恶意痛骂她。下大雪的那天,她搬出了男友的公寓,像流浪儿一样跑到朋友那里寄放行李,结果当街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躺在地上,干脆都不想起来了,她只想当街大哭。朋友开门的时候,发现她鼻青脸肿、浑身是雪水,却笑嘻嘻的,感觉匪夷所思。经历了那么多的人和事,她不再是那个被琼瑶亦舒们毒害的小女孩了,她足够野,足够疯,足够狠,所以她“很容易受伤,绝不会被击败”。

内心里她还是喜欢《小王子》的一段话:小王子看到了花园里有五千朵玫瑰,和他曾经最爱的花朵一模一样。但他说:“别人会认为我的玫瑰与你们没有两样,但只有她比你们重要,因为我给她浇了水,我给她盖上花罩,我给她竖起屏风,给她避风挡雨。我为她杀死了几条毛虫(除了两三条我没杀,要让它们变成蝴蝶),我倾听她的抱怨,或她的吹嘘,有时也看着她默默无语的样子,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她希望能找到这样的小王子,这样的男人,一个珍惜她的文字甚于她容貌的男人。


线装书局

体育是男人的——这样的观念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漫生了多少年;记者是阳性的——法语单词里甚至没有什么其阴性词形。易小荷小姐是《体坛周报》的蓝球记者,她在她的同事足球记者李响之后从《南体》转会至《体坛》,在中国体育传媒界引起几百万转会官司。当然,她没有李响那样因为“转会”因“零距离”而窜红。与其说低调,不如说这样一项对女性来讲非常剌激的运动与挑战性工作让她脱不了身。

那时的她,正在同样“零距离”的NBA,在乔丹、奥尼尔、姚明、弗朗西斯……等等巨星身后,在他们的比赛的现场,在他们的新闻发布会,他们的PARTY上……紧握着她的话筒,她是唯一一名在NBA跟踪采访了一个赛季的中国记者。她“不懂蓝球“,却用女性的细致、眼光、温柔的笔触,把蓝球写成了姚明、写成NBA的一部分;她有点“孩子气”,姚明在美国第一次“车祸”居然就是她的“挑唆”;她有些“没心没肺”,甚至无心闯入过NBA球员的更衣室,白的黑的风景呀……;她还十足“八卦”地关注着“NBA十大碎嘴”“性、谎言与政治”,关注着NBA的球员的发型、衣饰与名车;而且,只有她观察注视着NBA边缘的那些女人:“那些女人的兴趣并不只在你一个人身上,她们的目的是收集球星与越多球星发生关系,她们便越有成就感”……

也许是在过于讲“三角战术四角战术”的钢性报纸憋得太久,小荷的为球迷朋友所呈现的体育世界与蓝球文化不仅更加立体,最重要的是,在这本书中,她似乎在表达:再如何坚硬的男人世界里,通过女性温柔的消解,会有更多有意思与更完整的故事;而在女性世界里,只有对力的神住与崇拜,才能达到完美的境界。


前言

能够有机会在NBA生活和工作一个赛季是一件有趣的事,易小荷看到的NBA与国内球迷了解到的NBA是截然不同的。相信这本书会使球迷们更加立体地了解 NBA以及美国的篮球文化。在美国经常有女性职业记者闯进男性职业球员的更衣室。尽管易小荷不太可能进入NBA球员更衣室去面对那些裸露的家伙,但她在这本书中还是披露了许多我们未曾见识过的人和事,对于我们来说,这些故事带来的乐趣不比更衣室的故事差。

详细介绍

作为美女的易小荷多次被时尚类杂志相中-都市主妇/女友/深圳青年,作为记者的易小荷创中国新闻史上篮球记者转会费记录,两次获得CBA好新闻一等奖。易小荷在《亲历NBA》中写的这些东西,就会知道无论从文字还是角度上,易小荷都算得上篮球记者中的“稀有品种”。易小荷没有像那些懂蓝球的男记者一样,把姚明写成了篮球的一部分,她用“不懂篮球”的眼光和笔触,把篮球写成了姚明的一部分。

序:不懂篮球的易小荷
徐济成

  据说乔丹退出篮坛之后,中国的NBA球迷减少了一半。

  后来的调查表明,这减少的一半中大多数是女球迷。后来和女球迷聊起这件事,她们毫不掩饰地说,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四角战术三角战术”,我们是看人不看球,看NBA就是看乔丹。

  第一次见到易小荷,她递过来的名片背后写着一行字:我和他们不一样。这里的“他们”当然是男记者,从性别上说易小荷绝对是当时篮球记者中的“稀有品种”。看看她在《亲历NBA》中写的这些东西,就会知道无论从文笔还是角度上,易小荷都算得上篮球记者中的“稀有品种”

  虽说是篮球记者,但是易小荷像所有看篮球的女球迷一样,从来都是毫不掩饰地说:“我不懂篮球!”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看篮球写篮球,有时候甚至成为她的一种优势。去年在印第安纳波利斯举行的世界男篮锦标赛上,中国男篮主教练王非和NBA火箭队主教练汤姆贾诺维奇成为众多记者追逐的重点,因为他们两人都和NBA新科状元姚明有关,结果采访王非和汤姆贾诺维奇最成功的是易小荷。其实大牌教练对于自称不懂篮球但又虚心求教的记者,不管男女,一般都会特别耐心。

  据说在姚明征战NBA的第一个赛季中,身边最多的时候有来自体坛、南方、新民、新闻、娱乐信报和央视的6位国内女记者跟随采访,好像这些报社和电视台的老总都开了会似的,一律派娘子军“追杀”姚明。加上众多的男记者,那蔚为壮观的场面,让火箭的“老大F3”和“小鬼诺里斯”羡慕得口水直流。

  在追踪姚明的记者大军中,驻扎时间最长的就算易小荷了。她在报纸上的专栏也成了国内读者关注姚明的重要窗口。而在这本新书中,那些窗口被扩展成一扇扇大门。易小荷没有像那些懂篮球的男记者一样,把姚明写成了篮球的一部分,她用“不懂篮球”的眼光和笔触,把篮球写成了姚明的一部分,她,为自己也为喜欢篮球的人打开了从前只有自己独品的性情篮球世界;她笔下的灌篮高手是食五谷、有血肉的,是有灵魂的;她笔下的篮球不仅仅是篮球,也是一种文化和思想。

  幸亏易小荷“不懂篮球”。

《亲历NBA》
(一):在路上

  2004年1月北京

  北京的夜晚开始凉透了,那凉是丝丝潜入皮肤中的凉,是那种刺骨的凉。南城的大街小巷早早地就隐入了黑色之中。每次走在路上,都有些怀疑那些隐隐若若的灯光,是浮在海面远处的那些极其遥远的彼岸。

  偌大的丰田中心,人声鼎沸。休斯敦火箭队的新场馆、新球衣、新队徽、新教练甚至是新打法,他大踏步地走过来,万千的目光就探照灯似地扫过去,还是那些熟悉的嘘声和掌声,还是那张中国面孔-姚明。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此情,此景,宛若时光倒流,昔日重现。

  2002年12月到2003年4月,整整四个月,打包、在路上、到达机场仿佛已成了生命的全部,洛彬矶、休斯敦、达拉斯、圣安东尼奥、亚特兰大......一程又一程,一站又一站,仿佛永远都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人歇息下来、停留下来。

  那些个夜晚独自在一座又一座陌生的城市悄然惊醒,望向窗外时,巨大的灯海却只都泛着冷冷的射光,照射着那个繁华而喧闹的国度。

  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仍在耳边,还记得前往那个陌生的国度时和一位台湾老太太的对话。

  “小姑娘,你是去读书的吗?”她用一口软软的台湾腔问我。

  “哦,我是去采访姚明的。”说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底气十足。

  “yao-ming?”老太太有些迟疑,停顿了一下。

  “就是那个在NBA打球的中国人,个子很高那个!”我语速加快。

  登上飞机之前,姚明已经去了近一个月了,从美国这边发回去的报导显示,他知名度的日益提升。但如此看来,还远未到“老少皆宜”的地步。

  “哦,我知道了。”她停止了询问,脸上那丝迟疑却并未完全收回去。

  那是在2002年的12月22日,飞机终于降落在底特律,我必须在这里过海关,我的机票是从北京-东京-底特律,最后再转往休斯敦。独自一人背负着所有的行李,当磁性的男低音通告着这个城市名字时,心中涌起的却是巨大的对陌生的恐惧感。在机场独自地傍惶,独自地颤抖。满目的人来人往,无一人相识。填好若干报表之后,我敛声屏气地排队等侯过关,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小我就对穿制服的人有种不自觉地胆怯。“man,u need write down the address!(同志,你必须要填好你要去的地址)”面前的女黑人官员严肃地指指我的表格,我思索一番,还未来得及回答,(我也不确定自己要住在何处) 黑胖姐手向边上一挥,言下之意是:老兄,一边填好了再来,别挡路!然后就一丝不苛地开始办理下一个了。

  经过咨询,填好表格,这次我挑了个男士,果然他冲我露出“黑人牙膏”广告似的笑容。

  “这位女士,请问您来美国的目的是什么?”

  “我来自中国的<<体坛周报>>,我是去采访姚明的。”

  “啊-哦,姚明,是那个7英尺几英寸来着的大个吗?”他眼睛一亮,兴奋地向上一比划。

  “是啊是啊。”刚才被延误的一点点小气恼一下子被我抛在脑后。

  “真羡慕你啊,我最喜欢看NBA的比赛了!”黑哥们一边笑嘻嘻地和我聊着,丝毫不顾我身后等待的人群。

  ......

  长长短短的回忆,不紧不慢的岁月,总是曲曲折折,叠去又叠来。

  眼前的姚明,脸上是满满的自信,从白卷状元到轻松拿下两双,“步进球员通道血就往头上冲”的那句话被隔在了一年之前的时间走廊之外。电视屏幕上的名嘴们在激烈地提议着“是否应该让姚明早日接过火箭的老大位置”。那些新秀们则鼓足了劲儿,都想在他面前显一把,“现在我感觉就像为上海东方队打球一样,”姚明说:“你知道,上海是我的故乡。”这已经差不多是他在NBA的新家,火箭希望他可以将这个地方变成他自己的城堡,他可以像黑肯.奥拉居旺一样国王般地统治。

  无数个夜晚,我们那间叫不准名字的西班牙旅馆的门前,总有夜鸟的啾鸣,抑或是车流的奔息,伴陪着我们屋内不知疲惫的敲字声。

  没有那些个难忘的夜晚和记忆,一切都将重新退回到那个最初的夜晚。

  感谢体坛周报给我的机会,跟着姚明的足印,看到了那样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有NBA的衣食住行,有和姚明、奥尼尔、乔丹等NBA队员们息息相关的东西,有我们眼中的喜怒哀乐,也有那些异域天空你所未能感知过的东西......。

  也是在休斯敦,长长的仿佛捱不到头的日子过后,我们打包各自回国,望着满地的乱絮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就如那些剪不断的记忆被遗留在那异地,话别的那个夜晚,我们所有人都不由得百感交集。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姚明感叹道。

  是的,那一百多天的日子里就这样慢慢地沉淀了下来了。

  于是,回忆的翅膀轻轻地掠过眼前这些人群,和夜色,无声无息地回到那座最初的休斯敦,那最初的康柏中心,和那些最初的触动与感知。

(二):黑暗中的舞者

  之于姚明、之于我,之于无数人,都不过是那个在生存的暗黑中起舞的人罢了......

  2002年12月24日休斯敦(第一场NBA比赛)

  到了休斯敦,一切都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暂时住进一个Motel(美国人的汽车旅馆),级别和国内的招待所差不多。旅馆的门口总是堆满了各地来的汽车,偶而能看见一只小狗的脑袋,在车窗边试探一下,就不见了。有时候想想,难怪凯鲁.亚克会写下那本<<在路上 >>,或许开着自己心爱的车,一程一程流浪的感觉绝非是旁人所能体会的吧。

  美国是那种大而寂静的城市。这里没有工地施工的声音、没有市场喧闹的人声、没有隔壁邻居的高谈阔论......国内那些习以为常的杂七杂八的噪音全都消失了,每个人仿佛都只是一座静静的孤岛。

  即使是在这个应该属于美国人春节的日子,我依旧只是守着旅馆的一台电视,看着那些长下巴大鼻子的人们在里面比比划划、插科打浑。

  新华社驻华盛顿的记者单磊也到了休斯敦,他是专程过来采访姚明的,早在国内的时候我们就是关系不错的哥们,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笑笑:"前两天和姚明聊天的时候,我告诉他了,说是coco-e(我的英文名字)要来了!"

  一个月了,除了从我们报纸上了解到姚明在赛场上的点点滴滴,之外的就太少太少了。他,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18:00,我就早早地来到了赛场,这场比赛是休斯敦火箭vs犹他爵士,出租车驶近火箭的场馆康柏中心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转动的广告牌。

  指路的保安告诉我,让我从后门进,那是专门的media-entrance(供媒体通行的通道)。

  "good evening!(晚上好)"安检的保安冲我点点头,一幅友好的微笑。

  我拿好了证件,正打算问路,突然眼前一片巨大的阴影攸然而过-是姚明!他正漫不经心,仿佛又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

  不知道为什么,记者的理智和冷静都没有了,他可是我来了以后看见的第一个熟悉的中国人,我禁不住有些激动地大叫了一声:姚-明!

  他回过了头,却是缓慢的,然后,他几乎是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一个多月不见,他脸颊的颧骨似乎都陷了下去,上面只写满了疲惫,有工作人员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给他一个微笑,而那一刻,就算是全世界在欢呼,仿佛也不会看见他明朗的笑容。

  我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我缓缓地踏进赛场,因为是圣延前夜,满场都是戴着圣诞帽的观众,可是,令我感到惊讶的是,有一些拿着牌子的球迷,举着一行特别醒目的标语:大梦(注1),我们怀念你!

  就在场馆的上方,飘着两面总冠军的旗帜,他们曾经辉煌过的影子无所不在。

  "不要拿他和大梦比,姚明是姚明。"火箭的主教练鲁迪这样说。

  但周围许多的人都这样问起。

  他们甚至忘记了,姚明还只是一个23岁的新科状元。

  18:30,是专门安排的记者进更衣室的时间,走进更衣室的时候,才发现中国记者全聚齐了,从国内赶来的、当地华文报纸的,全都围住姚明,即使这样,他的头还是比旁人高一截,我凑上前去,问了我的第一个问题:"明天是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

  他懒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我想睡觉。"

  周围的中国记者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现在这种压力已经到了无法想像的程度。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的期望值总是永远在我表现的真正水平之上的。"说这话的时候,姚明并不像是在抱怨,他的身体斜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背脊却像是一种暧昧的告白。他侧着头的样子有些像从前接受采访时的那种较真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大男孩的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到一点那种属于青春的东西。即使是偶然掠过的笑容,似乎也打上了疲惫的烙印。

  如果从比赛的数据上看,不会有人知道他多累。漫天都是对他的期望或者是批评,他只是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可是他们还要求我能做得更好。"鲁迪说:"有没有人想过,这只是姚明的第一年。"

  刚抵达休斯敦的第一天,当记者在电话里向他开玩笑地抱怨累时,却勾起了他的心声:"你累?能有多累?你旅途以后还可以休息调整,而我在坐完飞机后就得立刻投入比赛。最重要的是,每次都有人告诉你说,身后有几亿人民在支持你,那是种什么感觉?"

  就在这天晚上,姚明上场34分钟拿下18分7个篮板4个助攻5次失误,场地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我们都不知道,此时休斯敦的电力系统正在接受雷电的考验。临近终场前,客队一方的灯光突然黯淡了下来。

  后来提笔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比约克在<<黑暗中的舞者>>里的表演:即使没了音乐,她还摸索着,一点一点地去找寻水滴的声音,教堂的音乐声,狱警的脚步声......

  NBA的陌生环境、异国他乡、孤独、语言,一切都融汇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

  记得一次,姚明和我们大伙一起吃饭、说笑,然后他突然顿了顿:你知道光明中最黑暗的部份在哪里吗?-就在它背后那一点。

  反之亦然。

  之于姚明、之于我,之于无数人,都不过是那个在生存的暗黑中起舞的人罢了。

  注解:大梦是1984年选秀状元黑肯·奥拉朱旺的眤称,他曾经率领休斯敦火箭队在 1994年和1995年蝉联总冠军。说起来奥拉居旺无疑是NBA历史上最杰出的中锋,他的"梦幻步法"在NBA中举世无双,在自己与对方防守队员之间,他只要一个转身就能换得10英尺的空档。他12次入选全明星赛,6次入选NBA年度最佳阵容,5次入选NBA年度最佳防守阵容,并且以3830次盖帽列 NBA历史盖帽榜第一位。查到秩序册上关于他的简介时,他的技术统计上显示他甚至拿下过"四双"。

(三):大熊Clutch

  小丑总是一只眼睛在笑,另一只眼睛却流着眼泪。

  2002年12月30日休斯敦

  初初看到CLUTCH(注1)的时候,是在比赛的间歇。它一身灰灰的毛皮、胖胖的身躯,看上去笨重无比的他却在做着各种灵活的动作。那时他手拿一杆水枪和孩子们玩着捉迷藏的

  游戏,冲着前排不认识的观众就是一顿泡沫水枪,当观众头上中招不解地回过头时,这个家伙却用几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整个趴在了地上,还捂着大嘴乐得不行的样子,观众只好挠挠头,又迷惑地回过了头去......这个憨态可掬的家伙一下子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后来发现CLUTCH实在是火箭队的开心果,有他在的地方,四处都充满了欢歌笑语,或许因为规定,他从来只选择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但仅仅是那些插科打诨的动作夸张无比地呈现出了一个精灵古怪的吉祥物,每次比赛开始之前他会和火箭另一" 形像代表"TURBO(注2)各占一边,卖力地挥动左右手臂指挥着观众们发出"Houston!rockets!",他认真的表情总让人想起那些印在妈妈旧日照片上在文革中表决心的样子。

  我开始对他的招牌动作如数家珍,一是腿稍稍顿一下,然后一只手向边上一舞动;一是用两只手托起他那个肥大的臀部,如此一来,就顶出了前面偌大的道具肚子,此乃向别人表示挑衅;还有一招就是当对方未对自己表示回应的时候,很迅速地一转身,用手不屑地一挥。

  看上去他差不多有200斤左右,可是或跑或跳或趴或爬,浑身上下都透着说不出的机灵劲,想起国内看到过的那些在场内脏兮兮又行尸走肉般的吉祥物,你会惊讶:这是从那里来的一个大活宝?

  我们渐渐地觉浸在大熊带给我们的童话世界里,他犹如从从那些虚拟世界里面走出来的大宝贝,仿佛弥补了我们所有流逝的童年时光。喜欢到极致的时候,我们都恨不得就将这样一个真熊带回家去"驯养"了。

  他有无数精典的表演,印象中某次在比赛的间歇,大家正觉比赛沉闷无比,大熊突然跑了进来,站在一个角落盯着正襟危坐的帅哥就不动了,大家还觉奇怪呢,从场处又闪电般地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大熊,不过此两位分别身着白衣和红衣,着白衣的背着双洁白的小翅膀,着红衣的则手拿不知名的利器,原来那是代表大熊的天使版和魔鬼版。只见天使大熊和蔼地看着帅哥,温柔地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圣洁的吻;魔鬼大熊则不由分说,一个猛子冲过去,将帅哥身上的手机放进了他手中的可乐杯,再拿出一把大剪子,对着观众呲牙咧嘴地狞笑一番,然后,在帅哥目瞪口呆之时,剪下他的领带,恶狠狠地出完气,还不时失机得意地示意大熊:看看,就该像我这样对他!接着天使和魔鬼争执了起来,打了起来,直到两人双双滚出场外.....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之时,戏已谢幕。大熊过去亲热地搂着帅哥,工作人员拿出一盒类似于新领带的东西赔给帅哥,大家则一起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每次只要他一出现,整个赛场的主宰就不再是教练或裁判:他可以出现在赛场的任何角落,不会有人干扰,甚至有一次他为了"逃命",跳上了我们记者专用的桌子;他可以和场上的任何一个人开玩笑,或是将蛋糕砸在别人脸上,或是将别人的食物拿走,也不会有人因此而生气(也不知道美国人是不是天生就这么开得起玩笑);过份的时候,他会搂着裁判的脖子一起扭动着大屁股搞笑;他甚至会拿着一些特别过火挑衅的标语,走到对方球员或是教练的身边,然后对着他们晃来晃去,再背转身去,脱下裤子,惹到对方不耐烦时,对方或是轻轻一推他搭过去的胖手,他会来个擅长的假摔,让全场观众乘势对敌手就是一阵嘘声和大哄;还有时候他会故意拿起对方的吉祥物,放在地上猛踩,或是把着对手球衣的球迷一顿"羞辱"。

  大熊生来就是带动所有人情绪的,却从来都不会察颜观色,上至坐头等位的大人物,下至在场边跑动的小孩、场馆工作人员,都是他随意调侃的对象-他的出现只是为了一个目的,让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感到快乐。在那些沉闷的比赛中,那些为对手咬牙切齿的过程中,那些欢乐的节日中,那些失去斗志的日子里,小熊就像是惟一的天使,将我们带进儿时的欢乐时光,也让我们知道,原来比赛是-可-以-这-样-好一玩-的!

  只是,在那些欢乐中,我们甚至从来都没有想过,在那幅厚厚的道具下面,究意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已经真的认为,那就是他实际的模样,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大熊!那一次无意中走到更衣室门口的走廊,也就是所谓的后台,我却看见了"卸妆"的大熊,说是卸妆其实也就是将头上的道具脱了下来。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

  我想,那些曾经快乐过的人们,一定不想要看到这幅模样。

  那是个白人,他就那样不堪重负地斜靠在墙边,脸上写着说不出的疲惫,满头大汗的样子才让人觉出那身重重的道具原来是个多么沉重的负担。后台充满了啦啦队、工作人员、记者,大家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只有他目光无意识地望着前方,不和任何人交谈。当身处场地中央的时候,他总喜欢用胖乎乎的手掌去和姚明相击以示鼓励,记得在火箭主场大战湖人那次,他甚至身穿yao bear 11(姚小熊11)的可爱球衣。可当姚明大摇大摆地在众人仰视的目光中走过去时,他甚至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那头卷曲的湿漉漉的头发就那样淌着汗,有人上去想要和他合影,他却猛地一摆手,示意将道具重新戴上再照,那个道具仿佛有一种魔力,在那下面,他才又再是那个可爱恢谐的大熊了。

  然后,许多次比赛结束,我都看见他默默离去的身影,脱下那层道具,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了,好像只有我这个好奇的人记住了他这张脸。他脸色有些黯淡,衣着也不光鲜,拿着自己的小包,可他就那样低着头,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玩具,没有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给他微笑。

  每每我指给中国记者看大熊的扮演者时,似乎他们都很难相信想像和现实的差距。

  在美国,公民可以享有很好的福利待遇,如提供给失业者津贴什么的,但实际上还有相当一部份人挣扎在温饱线上。这个号称在全球最富裕的国家,存在着非常严重的贫富分化问题,据说有多达2300万人需要申请食品救济。在那些鳞次栉比的别墅一片片晃过时,我们也能经常看见公路两边,隔三差五就是一个homeless(无家可归者)手举着牌子"讨要"一杯啤酒钱。

  而大熊显然成了火箭的招牌之一,后来去过许多的球队,都找不到一个外型像他这样 cute(可爱),又如此机智诙谐的吉祥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是像CLUTCH这样有着疯狂的激情。到赛季几乎结束的时候,火箭甚至印发了许多的大熊宣传画,场边的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抢着,而大熊在排好队的孩子们面前,郑重其事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那是设计成一个熊掌的签名,简直可爱之极!

  后来又来了许多的中国记者,他们每个都迅速地热爱上了这个可爱的大熊,并且和他合影,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每次都不愿意靠上前去,我总想起那句话-

  小丑总是一只眼睛在笑,另一只眼睛却流着眼泪。

  注解1:CLUTCH是只大熊,他是火箭的吉祥物,曾经在姚明拍摄的打太极挙的广告片中出现过,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搞活赛场气氛,娱乐每个球迷,最擅长作弄球迷。

  注解2:TURBO是火箭人,他是火箭的另一个吉祥物,他主要是表演一些高难度的弹跳扣篮动作,有点类似于中国的杂技表演。

(四):NBA的“写食主义”

  尽管那些冰冷的、甜得发腻的、半生不熟的美国食品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但是那些沉闷的比赛中,那些饥饿的场边,那些漫漫长夜中,它们的确曾经温暖过我们的胃,也点缀过我们那些乏味的日子。

  2003年1月5日休斯敦

  回到中国以后,身边的朋友突然发现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美食主义,除了整日里拉着众人带我去满京城寻觅美食之外,甚至会"走火入魔"到购买有关美食的书。

  一切应该追溯到那些在NBA的美国往事当中。

  从第一场采访NBA开始,颇有些令我意想不到的是场馆竟然提供晚餐。走入火箭所在的康柏中心,换好每天的Media pass(媒体采访证),签个名,就可以索要一张小小的ticket(餐券)。

  然后,循着香味的牵引,每个记者都会轻车熟路地走到专为媒体开设的餐厅,有了那张券即可免费就餐,尽管忙过一天的记者早已是饥肠辘辘,但在这里还是很难大快朵颐,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美国人比谁都懂,既然是免费,也就是几个盆里装着即没有卖相也没有"吃"相的菜:像是喂兔子的蔬菜沙拉、煮熟的土豆、不知所谓叫不上名字的熟食。

  后来去达拉斯采访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同样是为媒体准备的工作餐,交出五美金,桌子上摆开一长溜的美食:酥软的面包、七分熟的牛排、美味的冰淇淋......那一次采访之前直吃得我肚滚腰圆。

  印象当中只有一次,大概是火箭连胜几场之后的一次,等我们早早来到工作室的时候,竟然发现了美国人"惟一"擅长做的奶油蛋糕和黑巧克力蛋糕,可是早被一抢而空,只剩下小半块状孤独无助地躺在盘子里,说时迟那时快,在一个瞪大了眼睛的老美面前,我将剩下的蛋糕一扫而空。后来才发现,美食的走向似乎和球队的成绩有很大的牵连。因而常常都不由得有些懊恼为何姚明不前往圣安东尼奥马刺或是达拉斯小牛(常规赛成绩排在西部第一)。其实并不独火箭一家有这样的举措,达拉斯小牛的老板库班就立下规定,如果哪天他们球队的比分达到一百分的话,那么全场观众都可以得到一份"恰鲁帕"-一种墨西哥馅饼。2003-2004赛季,火箭队总经理道森也终于在主场迎战丹佛掘金前许下诺言,"只要我们在主场比赛时的比分超过100,而且赢球了,那么每位现场球迷就能得到一个免费汉堡包。"

  不过和中国人的美食相比,那些所谓美国美食实在不敢恭维。我的一个ABC(美国出生的中国人)的朋友曾经"深恶痛绝"地对我说:"我就不明白中国人怎么那样抗拒接受外来食物,他们似乎走遍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只会一成不变地去寻找中国食物。"我对此颇不敢苛同,越南米粉、墨西哥菜、法式牛排我都有尝试,可那些大餐们却从不曾在我的美食的记忆中占据冰山一角。

  除此之外,工作室里的饮雪碧、可乐、矿泉水和冰块可以任意领取,任何一个场馆都相同。不过NBA有个古怪的规定,如果拿一次性的纸杯或是现场喝都行,就是不能将罐取走,据说是为了防止将这些"武器"扔上场地。想到在国内看比赛的间歇,为了买一瓶可乐而挤在人潮当中"起起伏伏"情景,禁不住会让人感叹,人生的幸福感觉,不过如此。

  当然,在场馆中也为球迷设立了无数的快餐店,多是卖热狗、汉堡、薯条、爆米花、啤酒类的食品,价钱比外面稍贵一些,看着人头攒头的样子,仿佛人就会多了些胃口。有意思的是,美国人的爆米花多是一大包那种,甚至还有人举着简直就是桶装的爆米花,看上去就十分有吃相,口味也分为咸和甜两种,看着满场馆的人大嚼特嚼,我们也禁不住尝试了一次,想不到一发不可收拾,后来我们终于心悦诚服地表示,这该是惟一比中国做得好吃的东西。

  中场休息的时段,都会看见老记们行色匆匆地赶往工作室,除了去领一份技术统计之外, "众人皆知的秘密"就是那里有火箭队派发的饼干,一般分为两种:巧克力的和果仁的,因为数量不多,只有两盘,动作慢的往往只能"望饼止饿"。中国记者大多身形瘦小、行动迅速,还懂得"传帮带",所以往往能看见场边匆匆走着几个中国记者,嘴里嚼着,手里拿着,也于是在休斯敦的几个月当中,我能得以每天都品尝到这顿中场小吃。

  其实大多数的人都并不在乎是否节约了几元的饭钱,因为那些食物不管是称心的也好难看的也罢,至少采访比赛之前,你总是能感受到有人在关怀着你的胃和工作状态,也许他们太知道,"人是铁,饭是钢",经过几十年的发展,NBA到了日瑧成熟的阶段,他们比谁都明白:为媒体服务,也就是为自己服务,否则每年的转播哪来那么高的收视率,哪来那么大的知名度。投之以李,报之以桃这个道理"资本家"们比谁都懂。

  或许被NBA免费午餐"宠"习惯了,记得后来和我同住的陈敏从盐湖城客场归来后,兴冲冲地掏出一盒曲奇饼干,说是场地上的小女孩派送的"太好吃了,我应该多拿一盒的!"她兴奋地嘟哝着。后来经过我们侦察发现,那都是些打工的学生拿来募捐的饼干,一般拿了就要给钱的。这一事实让她为此羞愧了一晚上,从此对场地的美食心有戚戚焉。

  林林总总,以上差不多就是在NBA的"写食"了,有人在书中感叹着美食,赞扬着美食,让我觉得有时候选择一种美食就是选择一种人生态度。尽管那些冰冷的、甜得发腻的、半生不熟的美国食品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但是那些沉闷的比赛中,那些饥饿的场边,那些漫漫长夜中,它们的确曾经温暖过我们的胃,也点缀过我们那些乏味的日子。

(五):遇见百分百的教练

  直到回到中国后很久,总能想起这个让人尊敬的老人来,他是惟一我在NBA全面接触过的教练,而一想到他,就会想到在那个窒息的时刻,一直都盛开在他脸上的笑容......

  2002年1月7日休斯敦康柏中心

  没想到,鲁迪(注1)见到我的第一面就给了我一个热情扬溢的big hug(结实的拥抱)

  早在上半年世锦赛的时候,我就采访了这位姚明的未来主教练,记得当时我们是在P.F CHANGES完成的采访,那是全美最大的连锁中国餐馆,说实话,里面的口味实在不敢恭维,那些面饼卷起来的东西简直让我难以下咽,倒是这位神奇主帅,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还饶有兴趣地向我介诏着那些他耳熟能详的菜。不过他近似贪吃的动作让我有些微微地松了口气:至少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热爱中国东西的影子了。

  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投射在餐厅的玻璃,有些斑驳的影子,我们出门的时候,大街上的人居然很轻易地就认出了鲁迪,印弟安那波利斯是座偏远的小城,居民们显得有些羞涩而朴实,勇敢一点的会上来索要签名或合影。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小男孩,走在离鲁迪远远的地方,涨红了脸,遥远地举起手来:"Good luck to yao!(祝姚明好运)"于是鲁迪笑了,我也笑了。

  同样是阳光眷恋的城市,在休斯敦见到鲁迪的时候火箭却已经三连败了。

  据说在外国人眼中很难分清那些亚洲的面孔,就像一开始我们分不清那些蓝眼珠高鼻梁之间的区别一样。我有些疑惑:鲁迪,还能认得出我来吗?

  没想到,新闻发布会刚开完,鲁迪就在人群中认出了我的脸庞,他眼睛一亮,几乎是毫不迟疑的,他两三步迈近到我面前,伸出长长的双臂,给了我一个big hug:"嗨,你几时来的?"

  这样一个神奇教练,还能记得一个遥远的东方国度的小记者,并在记忆的拥挤的长廊中一下涮选了出来。

  我就那样傻兮兮地笑着,听着他亲切的问候,似乎我们之间再也没有阻隔光阴、语言的区别.

  后来发现,鲁迪仿佛就是一个天生与人为善的人,几乎任何时候,你都能看见他挂在脸上的微笑,来休斯敦采访的记者们全都喜欢上了这个和蔼可亲的"老头"(想着他精力十足的样子,实在觉得这个词是委屈了他)

  记忆中他仿佛永远都喜欢着上一件西服,或是毕挺的衬衫,昂首挺胸的样子显得特别精神抖搂。他会永远笑咪咪地站在你的眼前,认真地盯着你的眼睛,甚至会弯下腰,听清楚你说的每个单词,然后,他似乎恨不得将知道的每个细节都告诉你那样,滔滔不绝,绝对不会因为某个中国记者的口音而有丝毫地不耐烦,也绝不会因为某个犀利的问题而面有恼色。

  我的脑海里,就深深地铬下了这样一个场景:上海<<新闻晨报>>娇小玲珑的记者陈敏拿着一个话筒费力地伸到鲁迪嘴边的时候,身高2米的鲁迪将腰下来,直到耳朵溱到陈敏嘴部的位置,然后蓝眼珠一眨不眨认真地听着,再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回答着。

  一扭头,陈敏看见我在边上笑时,也面容不改地用中文说:他的口水全溅到我脸上了,呵呵......

  那些日子,每场比赛过后,我们中国记者群都是那样欢快地"扑"到他开新闻发布会的地方,认真地眈听着那些缓慢而优美的美式口语。他那爽朗的笑声就像是那些悠长而无味的日子中欢快的音符。

  除了对媒体,他更是"像父亲一般"(弗朗西斯语)地对待球员,

  事实上,我后来发现,待人友善似乎是NBA教练们的"必修之课"。几乎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你都尽可以把麦克风放到他们嘴边,或是举起你手中的相机。在众人包围之中,你眼前那个在场上手舞足蹈的教练或许还会突然间在严肃的面孔中就冲你挤挤眼。我就曾经尝试过,因为要去采访乔治.卡尔,他老人家甚至派出他美丽的未婚妻到大堂将我接到房间,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会几次都停下来,关切地询问:"我会不会说得太快了?你能跟上吧?"而他一边接受采访的同时,一边更是不避嫌地让我观看了他整个修脚的过程。

  就是这样一群运筹帷幄的指挥官们,面对媒体、面对大众,却是这样平易近人的真性情。

  有时候常常会想起在国内时看到过的那些耸人听闻的大标题:XX教练怒斥记者、XX教练与记者交恶....这些事情似乎离NBA的教练很远很远。

  尽管如此,我知道,却不是每个教练都能像鲁迪这样深得队员的喜爱的。

  就在常规赛季即将结束的时候,鲁迪因患上膀胱癌而告假,火箭及时地召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那天其它的细节都渐渐淡去,惟一留在印象中的是鲁迪始终带着微笑,缓缓地告诉大家他的病情,让大家不要为他担忧.他甚至将这件事情和25个赛季以前他的"被打"事件作比较:当年比赛时为了去劝架,湖人的前锋华盛顿一个转身,一记重拳狠狠地击在鲁迪的脸上,几乎将他的脸击作碎片,也几乎要了他的命,这件事情几乎成为NBA历史上的一个传奇。"当时我足足躺了两天,我不知道我能否度过,所以我的生命中经历过许多的风波,还好的是这一次至少我还有机会,因为发现得早,因而如果最后能没事的话....这些事情仍然能让我继续前进。"

  新闻发布会的地方就在更衣室边上的一块空地上,此时坐在里面的姚明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当姚明在NBA遭遇挫折时,是鲁迪第一个微笑着地鼓励这个来自中国的小伙子;在姚明还未完全适应NBA时,是鲁迪耐心地告诉身边每一个人要信任他;当火箭遭遇连败时,激情四溢的鲁迪将更衣室的门都要踢坏,可在接受采访时他还是平静地说:"不,不怪队员,是我的责任";当媒体狂炒热炒姚明时,是鲁迪平静地关上更衣室的门,严肃地告诉大家:"现在是专心打球的时候了"......

  "姚明是在追赶一列已经开动的火车,我们必须多给他一些时间。"几乎从姚明第一天进火箭,他就这样向公众强调,难怪所有人都认为,姚明在新人赛季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鲁迪的帮助。

  ......或许是觉察气氛过于严肃,他开始幽默地调侃着自己:我们家的狗都不习惯了,我这段时间天天在家歇着,带他去溜弯,他一定在想,这人怎么这么烦啊......大家都随他一起发出笑声,但那笑却是极其短促的。然后就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他还是那样的灿烂的笑容,皱纹从眼角要开出花来的样子。是的,他会沮丧、会狂怒、甚至会流泪,不过那都是在场边,为篮球,惟独这一次为自己,他只有坚强的笑容。不过在那近乎凝固的空气中,总好像隐藏着什么深深的情感,我甚至能感觉到身边的陈敏在微微地颤抖......

  NBA一共有29名主教练,就有29种完全不同的性格,他是惟一我在NBA全面接触过的教练。直到回到中国后很久,总能想起这个让人尊敬的老人来。后来听说在经过治疗身体情况一切良好后,鲁迪又开始迫不及待地在家中研究起火箭的比赛录像他甚至与火箭老板亚历山大取得联系,希望能够有机会就"重返火箭执教"。总能记起第一次采访他时,他那种"bsketball is everything(篮球是全世界)"的表情。而一想到他,就会想到在那个窒息的时刻,他那种静如平湖的眼神。

  注解1:鲁迪全名叫鲁迪.汤姆贾诺维奇,袓籍南斯拉夫,在美国出生并长大。大家对他的呢称就是"鲁迪"。从1992年5月20日,他正式出任火箭主教练。他曾率领火箭在1994年、1995年连续两年获得NBA总冠军。1998年汤姆贾诺维奇率美国队参加了世界锦标赛,获得第四名;2000年他率领美国"梦四"队出征悉尼奥运会,以全胜战绩捧回了金牌;鲁迪还当选过1997年全明星赛西部明星队的主教练。

(六):进补冬虫夏草

  据说自从1981年美国承认及接受中医以来,短短的十几年,中医的发展速度仅次于电脑行业。目前美国至少有9000个开业者从事于中医的服务。

  2003年1月12日明尼苏达-奥兰多-亚特兰大-休斯敦

  昨天奋战到淩晨四点,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开始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计算,现在是中国时间的白天还是夜晚?该几点了?有时候,写着写着,噼噼啪啪的敲字声竟成了一种有节奏的音乐之声,抬头看着外面的天空慢慢亮起来,就想起来有人所形容过的,休斯敦有着世界上最蓝的天空,于是,那些爬上手背的光线都有了魔力似的。

  不过,起床的时候还是把自己吓了一跳:为了对得起自己备受"摧残"的身体,昨天逼自己喝了点西洋参袋泡茶,脸上全是过敏的红点,看上去,有点像那些质量很差的苹果上面的斑点。

  走到赛场的时候,全身都软得无力。来了以后天天都熬到淩晨才睡,吃饭也是有一顿没一顿的。原本以为自己身体是铁打的,这下子终于得到报应了。

  没想到,我生病了,姚明的膝盖也撞上了"新秀墙"(注)。

  "我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只能说你们看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因为NBA的比赛对于我来说也是人生的第一次。"被无数次追问起"新秀墙"的问题,姚明笑着一摊手。7日主场迎战森林狼,8日客场挑战魔术,10日客场再战老鹰,11日回主场战掘金。姚明不会不感到累。 

  从23分到9分,从9分到6分,就算身高2.26米,那道墙也绝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容易跨越。只不过连姚明自己都没想到,说完那句话后还不到一个小时,NBA职业生涯中第一次伤病就击中了他的膝盖。

  那是在第一节还剩下不到1分钟的时候,汤帅用凯托换下姚明。所有人都以为,这只不过是次普通的换人罢了。第二节开始没几秒钟,却见姚明在队医的带领下走向了更衣室。

  汤帅在赛后解释说:"姚明当时感觉到他的膝盖有些疼痛,为了他的身体状况,他今天就没再打下去了。"

  其实伤情是在第一节结束前7分钟时落下的:姚明与希拉里奥争夺位置时,两人同时起跳,此时姚明被撞到了膝盖,当时裁判判姚明抢位犯规。

  在第二节结束后,火箭就发给每个记者一份伤情报告:姚明扭伤了左膝,不会再上场。

  受伤之前,姚明表现尚可,如果战斗继续下去,很可能又是他的一次谷底反弹。但是就像队友弗朗西斯感叹过的那样,"姚明太累了!"

  难怪姚明的爸爸千里迢迢从国内专门为姚明带来"进补"的中药。在这些由上海东方队配制的中药里,有冬虫夏草等名贵的药材。因为这,国内各大体育报纸都宣扬了"冬虫夏草"一把。姚明的爸爸姚志源相信,中医有它独特的令人信服的功效。他说: "火箭队虽然有专门为队员恢复体力配置的营养液,但显然无法与我们传统的中药相比。"但是讲给休斯敦当地一位记者听时,听到是"中国的传统药材"时,他却一伸舌头。

  大多数没有去过中国的人,说起来自这个遥远国度的一切东西都那么神秘,甚至包括状元秀姚明的微笑。由于文化背景和医药传统的差异,国内外对药科知识的认知更是不尽相同,美国人其实并不了解中药,在美国,甚至曾长期把中医视为巫术,服用中药会受到法律制裁。我的朋友mark因为背痛久治不愈,纯属是因为想找"神奇的偏方"而找了中医,后来据说经过针炙效果还不错。

  于是,经朋友的介诏去看中医,环顾四周一看,小小的诊所,当然不会有国内大医院的气派,但是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据说由于中医针灸一直未能列入医疗保险范畴。在医疗保险普及的美国,自己掏现钱去看中医者仍然是少数。但自从 1981年美国承认及接受中医以来,短短的十几年,中医的发展速度仅次于电脑行业。目前美国至少有9000个开业者从事于中医的服务。这些开业者必须经过国家资格鉴定考试而取得执照,方能从事针炙、中药、按摩治疗、气功治疗等各方面的工作。

  这位吕医生据说是清朝名医"耿一针"的传人。摸了摸我的脉:"你是属于亚健康状态,就是从西医的角度上来说你的健康没问题,但是从中医的角度来看你内分泌不调和....."

  美国其实是这样一个多元文化的移民国家,中国人越来越多,中药材也越来越多,即然我的胃只能由中国菜才能填饱,那么我的病或许真就只能由中国药材来治。

  NBA的球员经常都会受伤,有些球员受伤后就大量服用消炎药,但是这样的结果使得许多人都出现了一定的副作用,患上肾病的莫宁就是如此。中药虽然效果不如西药快,但是没有副作用这点优势就显现了出来。来自中国的姚明自然知道中国药的好处,没想到的是,就连大鲨鱼奥尼尔也知道这一点。

  从1997年开始,奥尼尔就聘请了一位美籍华裔为他作理疗。当时据说因为奥尼尔腹肌受伤而停赛,因为惧怕消炎药的副作用,于是找到中医为其进行放血、外敷加内服的诊疗。奥尼尔的伤病在短期内竟迅速康复了。这件事令奥尼尔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以后这位中医成了他的"御用医生"。

  ......最后我还是拿出了自备的中药泡水喝,那些药是出国前妈妈到药房帮我开的。都是些说不出名字的中药,只知道妈妈瞩咐说补这个补那个的,全是中医告诉我需要补的。那种苦苦的味道一下子飘进鼻孔,突然想起自己头天做的梦。只觉得像是回到了十七岁那个黑色的夏天,每天从题海中抬起头来,都发现周围的人永远在伏首疾书,好像只有自己的试卷是无穷无尽的空白......

  不知道姚明的梦中会不会有类似的情景?

  天又快亮了,感觉情神多了,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以前在某杂志上看到过的一个故事,一个远走他方的游子,得了一种奇怪的病,什么样的方法都治不好,后来一老人,取出一物,泡点开水让他服下,结果几日后治愈,后那老来人告诉他:这是从家乡取来的土壤。

  或许,姚明之冬虫夏草和我之妈妈的中药都是那味故乡的土壤所"酝酿"出来的吧?

  注解:新秀墙英文中是rookie wall,是指每个新秀在处子赛季都会因为体力各方面的不适应而出现疲劳的状态。

(七):在NBA学习中文

  姚明一笑,头一晃,鬼点子又出来了:"眼睛张得比嘴巴大,嘴巴张得比汽车轮胎大。"

  2003年01月13日休斯敦

  随着"姚明热"的到来,学习中文的热情在NBA空前高涨。

  不过没想到有时候这种"热情"会演变成一种洪水猛兽。

  2002年6月前奥尼尔在某家电视台提到姚明时说:"告诉姚明,Ching chong yang wah ah soh。"没有人知道他这句话的具体意思,但是很明显,他是在发出一些古怪的发音来模仿中文。

  这段访问在不久前被《亚洲周刊》旧事重提,并且提升到种族歧视的高度,从而在亚裔社会里激起千层浪。当天湖人队接到无数遣责电话,洛杉矶各大媒体更是对奥尼尔是否具有种族主义倾向激烈讨论。周五在斯塔普斯中心对克利夫兰骑士的比赛,大鲨鱼自己都感到有些忐忑不安,公众怒火的热度仿佛已扑上他的脸颊。

  "如果我因此冒犯了任何人的话,我道歉。"奥尼尔说,"说我对亚裔人士有种族歧视绝对是疯了,一定是有人想制造麻烦。我一直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我只是开了个玩笑,70%的人都会认为那是个玩笑,只有30%的人才会以为那不是。"

  奥尼尔的经纪人也急忙跳出来为他辩解:"如果的确有事实依据证明奥尼尔是那样的人,那么他说的话里的确存在问题,但关键是奥尼尔是那种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人,他从来都不会以种族、年龄、宗教或者性别来区别对待,我从来没看见过他对人歧视。"

  姚明在只是一笑置之:"我想当奥尼尔说这话的时候,他是在开玩笑,只是这种玩笑大多数的亚洲人都接受不了。"然后,他又在后面加了个注解:"两种不同的文化相互理解很不容易,特别是在像中国和美国这样的大国之间。世界越变越小,我认为加深了解其他国家的文化非常重要。"

  奥尼尔或许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这么复杂,即使媒体的报导说奥尼尔已经公开地表示了道歉,但是仍然抵抗不住源源不断愤怒的人潮。声讨他的文章接踵而来,而休斯敦的华人组织已经行动起来,他们在火箭对湖人的比赛前两天召开专门会议,聚集起来抗议奥尼尔;比赛当天下午,还发动了示威游行,要求他进一步正式地向姚明道歉。除此之外,他们还起草了一封书信,递交NBA现任总裁大卫-斯特恩,要求全联盟采取更为积极的态度处理这一他们认为带有种族歧视性质的事件,敦促奥尼尔发表对姚明的"正确"的公开道歉。

  "Toy-inchee,"这是"鲨鱼"奥尼尔的原版音译,但让美国记者转述这四不像的中文来,却是一头的冷汗。"

  实际上,谁也不知道奥尼尔跟哪个人学"对不起",不过在他引起轩然大波之后,他在更衣室反复念叨这几个字,然后他对记者说:"这是中文,我准备当遇到姚明时,跟他说对不起。"

  "我只希望一切都很快过去了,"姚明终于解了他的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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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出国之前,就有记者告知,已经把当年达拉斯小牛的人都教会了王治郅三个字的标准发音,因为在英语当中没有"zh"的读音。可是直到前往小牛采访,走入老尼尔森宽大的办公室时,才知道一切都是白费,和蔼的他为了和我们一群中国记者打招呼,笑得一脸的褶子:"我知道你们就想关心姚明,因为现在王-朱-朱已经没在我们队了。"我忍住自心里涌上的笑意,回头一看,其她记者早已笑得"花枝乱颤 "。

  从王-朱-朱到王-几-几,再到后来省而略之的doger(我们对王治郅的呢称"大郅"被他们篡改成的英文单词)。这条中文之路真是走得艰难无比啊。

  是的,美国球迷们似乎太容易满足,得知他们的"yaoming"发音和中文发音一样之后,就十分志满意得。除了创造出那首著名的"姚明之歌(其实里面就是反复吟唱姚明这个名字)"外,还四处寻找机会向中国面孔的记者学习中文。大多的时候,都是在较远的距离,或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微笑着说声:"你好!"这句话就像是他们与我们表示友好的通行证一般。更多的球迷,会当我在场边晃来晃去的时候,一把抓住我,迫切地问我:"怎样用中文向姚明说要签名?"

  尤其在休斯敦,在康柏中心,中文一下子变得时髦起来,姚明球迷俱乐部的路易斯天生热情大方,当她组织起一群球迷练习中文的时候,她简直成了大家的偶像,而听到那些异口同声的:"我埃你,姚明!"没有人不快乐得想跳。

  甚至连球队的"老大"弗朗西斯也对学习中文的浪潮难以抗拒。

  新年的一天,我在更衣室遇到弗朗西斯:"你想学会怎样去跟姚明说新年快乐吗?"他摇摇头:"中国话太复杂了,比传球要难,我只要学会说你好什么的就行了。"顿了一顿,他用升调说出"你好!"然后得意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姚明走进了更衣室,刚刚从场上练完投篮的他浑身已是湿透的样子,难得过年的这几天没什么中国记者围在身边,我正和他闲聊着,弗朗西斯走过来,把记者"抓"到身边:"再说一遍新年快乐怎么用中文说?"随后他一字一字地对着姚明说"新-年-快-乐!"姚明仿佛听愣了,但随即也笑了起来:"新年快乐!"完了还好为人师地教他:"斯蒂夫,你知道吗,在中文中新年快乐和在英文中顺序正好是相反的,你们是快乐新年,我们是新年快乐。"弗朗西斯似乎听得有些迷糊,但还是连连点头。

  2月2日打完国王,弗朗西斯被团团围住,在接受完某美国媒体的采访后,突然大声地对着镜头说:"新-年-乖-乐!"然后一把把人群外的我抓到镜头前:"哈哈,她就是我的老师,是她教我对姚明说的!"

  但是,在这些人眼中,他们仅仅是把中文当作中国孩子的哈韩、哈日一样的新鲜时髦之事。中文的博大精深又岂是轻易就能体会的?!

  姚明的翻译潘克伦就算在台湾呆了两年,学得一口标准的"是这样啦,不是啦啦。"对于中文的一些精妙用法,仍常常使得他抓耳挠腮。

  全明星赛之后,姚明调侃自己首发的事情:"这件事情让我目瞪口呆。"潘克伦没听懂,睁大眼睛问:"目瞪口呆?"姚明一笑,头一晃,鬼点子又出来了:"眼睛张得比嘴巴大,嘴巴张得比汽车轮胎大。"(注1)潘克伦一脸的不解,眼珠子几乎要瞪得夺眶而出,只有我们在场的两个中国记者笑得喘不过气来。

  有时候,看到ESPN的名记布切为了向我学习一个"xiexie",将嘴巴的长度几乎拉长到耳根,几十颗明晃晃的牙齿努力向前倾,我觉得会讲中文,是多么地生之有幸。

  注解1:姚明的解释来自于"目瞪口呆"原词的来源,他故意这样解释给潘克伦听。

(八):做了一天的“灰狗”

  不过两天,三个城市已留下火箭队行色匆匆的身影。同样的,那些城市也留下了我们疲惫不堪、满目疮痍的身影。

  2003年1月22日休斯敦--圣安东尼奥--达拉斯--休斯敦

  东南西北,我们一程程追赶着火箭队的脚步,为此我们几乎尝试过了所有美国的交通工具。

  一开始听到greyhound(灰狗巴士)这个词的时候,还觉得听上去很可爱,再加上便宜,所以当同行的中国记者提议去圣安东尼奥搭坐灰狗巴士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就点了点头。

  尽管在休斯敦总是日头当空照,早晨却有些灰蒙蒙的感觉,为了前往位于市区的灰狗巴士站,我们甚至起了个大早。我们大多为写稿都休息得很晚,等到见面的时候都不免有些蓬头垢面的感觉,待到环顾四周才发现,把我们夹拥在人群当中的是一些面目可疑的黑人或是流浪汉似的人,感觉就像回到了国内最偏远的小城镇。

  我们只好把目光投到现场惟一的男士-<<成都商报>>的王记者身上,可是再看看他比我还"娇小"的身躯,我们只好迅速地将目光又收缩了回来。

  在美国,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灰狗巴士站是一个永不休息的地方。可能正是这个原因,似乎全城的流浪汉都挤到这个能让他们"偎温"的角落来了,偶而一两个身宽体胖的警察从人群中穿过,敏锐的目光像电筒般在暗黑中扫来扫去。

  这种巴士车身高大,车面黝黑,上面绘着一条奔跑的灰狗。它与乘飞机相比,价格便宜一半,售票员只问最终目的地以及出发地点的上车日期和班次,沿途则任乘客下车观光,愿走哪条路线都可以,只要计算好时间,搭乘任意班次的灰狗巴士,在半个月之内到达终点就行。而我们选择的是短途旅行,票价只花了十几个美金。

  终于挤上了车,我们都各自找好座位坐下,人不算太多,还可以勉强一人占据两个座位,车有些破旧,窗户们发着咯咯的声响,一幅打算随时崩溃的模样。有一些不明气味从车厢的各个角落传来,回头一看最浓郁的出处,原来车厢后部有一个公厠。还有一位大高个,作"虎视眈眈状"在外守侯。

  正打算顺势躺下的时候,一位拿着手机的女士面带殷切状挤了过来,看她一幅亚洲人的面孔,我只好勉强地点点头。

  太阳渐渐升将起来,车左右颠簸着,迷迷糊糊之中,韩国女士(听她说话)开始一刻不停地打着手机,她小声嘀咕的声音竟渐渐和车厢里的噪音混为一体,最后竟成了我的催眠曲了。

  中途突然惊醒的时候,是因为全身都睡出了汗,没有空调,车厢里人们的体味开始混合在一起,车竟然堵在了路上,左邻右舍开始小声地抱怨着,司机也开始骂骂咧咧,我这时候才发现,为我们这群亚洲人、黑人、墨西哥人开车的竟然是个白人老头。

  车终于缓步前行了,车厢里又开始了最初的安静,突然,白人老头极不耐烦地转过头来:"嘿,那个中国女人,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手机,你吵着我了!"

  我一怔,韩国女人已经搬到另一个座位去了,她似乎对这英语恍耳不闻。我只好嘀咕了一声:"她不是中国人!"

  然后,我们开到了一个加油站稍作休息,同行的记者下车买食物去了,车厢里只剩下白人司机、我,还有边上的一个老黑,他戴着一幅耳机,在自得其乐地摇头晃脑。

  "嗨,把那个送给我怎么样?"黑人突然咧着嘴,冲我笑起来,同时一指我的项琏。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条项琏的价钱,但我不知道哪来的幽默,笑嘻嘻地回他说:"这是地摊上买的,你也看得上吗?可能就几美分一条呢!"

  后来向当地的朋友讲起我才开始有些后怕,他们告诉我在美国,经常都会有些黑人,为了一两个美金就杀掉别人,我去美国之前不久,一个中国女留学生,就为了不舍得辛苦打工赚得的几块钱小费,被一个老黑用枪打死。而且,一般的美国人宁愿选择自己开车或是乘坐飞机。坐这种灰狗巴士的,大多都是美国最穷阶层或是最"下等人士"。我当时的情况十分危险,因为首先我就不敢让别人看见我那条明晃晃地项琏,其次我居然大无畏地拒绝了对方。说起来只能算是我好运吧。

  买食物的人陆续回来了,只有我的同行还不见踪影,白人司机数着人头:"我们可以开路了吧?"

  "NO"我告诉他还有同伴未回来,他立时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含混不清地说着"中国人..."

  就在这时,他们回来了,上车的时候跟嘟哝着的白人司机解释了两句,也许因为我的同伴英语不算太好,白人司机突然不屑地摇摇头,大声地说:Sometimes I feel I'm lucky when I speak English。(有时候觉得自己会讲英语很幸运)他这句话嘲弄的口吻非常强烈。(上车的时候他看过我们的护照,知道我们是中国人)不知道为什么,车厢里突然有几秒的静默,一股血气冲上脑袋,我坐后排上站起来,大声地用清晰的英语对前面说:Sometimes I feel I'm lucky when I speak Chinese!(有时候觉得自己会讲中文真是幸运)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强烈的回击,至少我没有再听到前排的响应,整个车厢不知何故又安静了下来,我知道当时我脸一定涨得通红,因为眼泪几乎就含在了我的眼眶当中。

  到了美国后,这还是第一次我们遇到这样的带有种族岐视的事情。不过据朋友说,尽管美国被称为"大溶炉",但能融入美国主流社会的华裔还是凤毛鳞角。华人在美国永远都只是"二等公民",甚至大多数时候还赶不上黑人的社会地位。像灰狗巴士这样的"下等工作"是那些好吃懒做的白人不屑于做的,所以难怪后来我们发现白人司机是对我们车厢所有的人都岐视,直至他被一黑哥们用言语狠狠地"修理"了一顿。

  我们即将前往的圣安东尼奥据说景色怡人,那里有条著名的河流,他们说在上面坐船用餐十分惬意;而眼前是似乎一尘不染的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下面是笔直的公路,两边的树林似乎永远郁郁葱葱......

  可是,我们都不再有心情去浏览窗外的景色,一种有些微妙有些愤怒的沉默弥漫在我们中间。

  然而我们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郁闷,休斯敦-圣安东尼奥-达拉斯-休斯敦,不过两天,三个城市已留下火箭队行色匆匆的身影。几天以来,我们也只能在更衣室才能对他们的身影惊鸿一瞥。同样的,那些城市也留下了我们疲惫不堪、满目疮痍的身影。

  我们后来又乘坐了两次灰狗巴士,情况如出一撤。

  最后还是没有时间去那条河流边上坐坐,看看圣安东尼奥的万家灯火,听他们说,那里有家河边餐厅,可以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欣赏河中美景......

(九):姚明撞车都是我惹的祸

  -嘭!

  我们都感到车子震动了一下,面面相觑之后,然后他眉毛一跳:"糟糕,我撞到什么东西了!"

  2003年1月30日休斯敦westside tennis club

  为了写姚明传记,ESPN著名记者布切专程飞往中国观看他热身赛。可是就在两人谈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打边上经过,姚明还不忘和布切一起回头,冲我做"咬牙切齿"状:"都是你上次害我撞车的!"

  那还是远在休斯敦的时候了,很早就听说姚明投入了学车的行列当中,可是这个消息从我去了休斯敦开始听起,几个月来我仍然每次都看见他将庞大的身躯塞进翻译潘克伦的车上。看他疲惫不堪的样子,我想,等他老人家坐在司机位,那该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了吧。

  可是,谁都能感觉到姚明想开车的急切,队中的老大弗朗西斯不知道拥有几部座驾,头天可以开着白色大奔带姚明外出溜弯,次日他又会坐在一辆红色的小跑上,那种感觉说不出来的拉风。最历害的是诺里斯,小老鼠似的他竟然开着一辆外形十分独特的大车,第一次看见时,我们竟然认为那简直就是一辆运钞车。

  火箭队在没有比赛的时候,都会在一个叫做westside tennis club的地方训练,那是一个很著名的网球俱乐部,今年的美国网球公开赛就在那里举行。在它的后门,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停车场,每次出租车停在那里之后,就会看见无数的靓车跑车-当然全都属于火箭那些年薪上百万的球员们。

  这天训练是鲨鱼来前的一次训练,场馆内涌出无数的陌生的记者面孔,偏巧姚明看上去心情不错,结束训练的时候,不知何故大家一起向外散去,簇拥着小巨人的样子就像是皇帝回朝。

  不知从什么角落突然一拥而上无数的小球迷,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冲姚明说:"can I have your autogragh(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姚明竟然耐着性子,一个个签完。NBA有规定,记者不允许找球员签名,而中国记者也都知道,对记者向他索取签名的事情姚明不太感冒。可他仍然笑咪咪地替一个中国记者签完了数十件的球衣。

  那天的天气不错,阳光照得整个停车场一片灿烂,我们几个记者还在随意地聊着天,看看来来往往的球员开车离去,就在此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大车从眼前掠过,一个摄影记者还笑笑地说:看呐,他在开车,那歪歪扭扭的路线!我们不经意地望过去,才发现,那略微弯着头的司机竟然就是姚明。

  停车场两边都是车,黑色大车在中间的道路上略微穿行了一下就开了回来,我们还兀自惊讶着,一个脑袋突然从车窗处伸出来,姚明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仿佛是在说:"怎样,我也能耍两下吧?"

  他孩子般的表情让我有些暗自好笑,于是我故意一撅嘴:"有本事你就车一大圈给我们看看?"那个在场上总是冷静成熟的姚明却立马上了当,点点头之后,一溜烟,车开出去了好远。

  在场的人都笑了,那个被万千球迷所包围的姚明突然变成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孩子,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而无所顾忌。车又开回来了,三三两两的外国记者围上来,猜不透这两个中国人打的哑谜。

  我的心情开始变得和阳光一样好:"大姚,有本事的你就拉我开一圈怎样?"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这"激将法"竟然会百试百灵,他好像不服气的样子,一扭头,只差没说出那个哼字:"上来吧!"

  "我真敢上啊?"我反而变得迟疑。

  "上来吧!"他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车技似的,一指副驾驶位。

  我关好了车门,系上了安全带,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样高的司机师傅为我开车呢。

  那几秒钟,似乎很漫长。

  他回过头去往左边看了看,

  然后他大脚一踩,

  -嘭!

  我们都感到车子震动了一下,面面相觑之后,然后他眉毛一跳:"糟糕,我撞到什么东西了!"

  他用几秒钟就结束了担任司机的光荣使命。

  下车的时候,我们都有些愣住了,也不知道那来那么大的惯性,他的那辆车往后一倒,将后面一辆车的保险杠也撞歪了,他自己车的后面也撞裂了一块。

  "千万不要告诉章明基!"他叮瞩着在场的人,然后再转身潘克伦:"他现在是我的保姆。"他顿了顿又解释说。

  阳光依旧还好,只是这一秒,和上一秒似乎已有所区别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只是愣愣地看着摄影记者们冲将上来,迅速地对着两部车就是一阵狂拍。

  "记住了,拜托各位,这件事情请不要写行吗?"姚明用手擦擦额头,也没有汗。

  "对不起哦!"我冲上前去,再看看两辆车,初来乍到,对美国的车型和价格都实在不了解,想了想,把那句"我来赔吧"活活地又咽了回去。

  "行了行了,不关你的事!"他又是大手一挥,脸上甚至又开始带了点淡淡笑容。有时候,姚明总喜欢用这种貌似粗糙的方式来遮掩自己的宽容。

  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三三两的人慢慢踱了过来,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这原本就该是一个平常的下午。

  然后,姚明开始叽里哇啦地在手机里面讲着上海话,中间还夹杂着一两句普通话:"不关kolin的事,都是我......"

  半个小时后,某位看似姚明熟人的老头出现,他看了看被撞的车,突然咧开大嘴,乐呵呵地冲姚明大喊了一句:welcome to the united states(欢迎来到美国)!

  ......

  就这样,大家终于"不欢而散"。

  后来听说,由于姚明那个时候还没领到驾照,无法享用保险,因此赔上了两千美金。

  其实,在美国开车要比在中国容易许多。美国被称为"车轮上的国家",平均人手一车。在宽敞的大道上驰骋时,丝毫不用担心边上闪出一辆三轮车,或是大堆的行人。其次在美国不象在国内,学车不一定非上驾校。最后,美国人开的是自动换档的车,尤其对初学者,这种车就像傻瓜相机一样,简便易学,而不用像国内学手动档时那些能把人搞晕的口诀"踩、挂、慢抬离合两公分....."

  美国主管驾照的是各州的机动车管理部,简称DMV。各州DMV接受各州州政府行政领导。美国各州都有自己的驾照,交通规则也不尽相同。不过,各州的具体规定虽有所不同,考驾照的程序还是大体相同的。第一步是到DMV (Department of Motor Vehicles,机动车辆管理部门)申请实习驾照。通过交通规则考试,然后只要驾驶座位旁有一个有正式驾照的人跟着,你就能驾车上路了。什么时候你觉得够水准了,就可以预约路考,通过后就可以拿到正式驾照了。

  不过在我们去美国的时候,恰逢9.11过后,据当地的美国朋友说美国政府因此调整了政策,外国人不能再领社会安全号,因而也无法考取驾照,我的美国驾驶梦只好作罢。但后来我回国之后,看到我文章的一位美国读者特意发邮件告诉我,实际上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不管怎样,那件事情过去很久,我们都乖乖地守着那个诺言,没有人再提起这段陈年旧事。自那以后,布切却一看见我却咧开嘴:Hi,trouble!"(注1)自此他们都认定了我就是那个真正肇事的罪人,慢慢的,这个外号竟然传遍了火箭队,仿佛成了对我的最时髦的呢称。

  很后来在全明星赛的时候,我看见布切在ESPN的杂志上提到了这个故事,我想有一天一定要还事情以原貌,并在字里行间向姚明表示我的歉意:如果可以,您老人家把那赔款的帐单给我一份吧,只是从此以后不要再对我苦大仇深了。

  而姚明开车的处子秀就这样喜剧性地收尾了,后来的几次看见他,那辆吉普都是一溜烟似地在眼前消失不见。或许诚如他在赛场上一样,经过了触击肌肤的疼痛和不可避免的磕磕碰碰,他终于得以慢慢地成长为一个懂得把握自己方向的好司机。

  注解:trouble意为制造麻烦的意思,他们给我称号意即我是制造麻烦的人。

(十):双面大鲨鱼来了

  十:巨星来了

  对于热爱篮球的人来说,用一句球迷的话就是:篮球不是生与死,但比生与死更重要。

  如果你不喜欢篮球,那些名字对你来说就毫无意义,如果你喜欢篮球,你会为那些灼热的名字而欣喜而发狂而流泪。

  2003年1月20日休斯敦

  科比、奥尼尔、艾弗逊,乔丹这些名字对球迷来说意味着什么?科比访北京时大街的交通堵塞,康柏中心的唏嘘,全明星送别乔丹时的眼泪.....还印在脑海,在热爱他们的球迷眼中,那些名字或许是梦想,是荣耀,是理想,是可以让人生死的天堂。

  但或许采访比赛和明星太多,当把自己置于一个职业记者的位置上时,慢慢地就对许多东西失去了感觉。米兰.昆德拉借<<不朽>>当中的人物说他宁愿选择作一个记者而不是政治家,因为"记者是提问的那个,才是掌握主动权的那个。"

  可是沙克的到来才我体会了什么叫做记者的"主动权"。

  美国著名的电视台TNT和ESPN早早地就打出了预告,全美国的人似乎都在媒体铺天盖地的宣传之下记住了一件事情:1月20日,大鲨鱼奥尼尔(注1)要来休斯敦了!

  那也将是姚明与他之间的第一次巔峰对话。

  报社的编辑早早就打来电话:"这可是你去了美国之后的第一场重头戏,可得好好做呀!"

  我终于被吓得兢兢惊惊,所以当头天看训练时,听到出租车上的广播正在播出科比谈这场姚-鲨之战时,我差点把自己的脸都贴了上去。

  科比说:"把姚明这样一个新秀放到这佯一个位置来与鲨鱼作比较,对于他来说是不公平的。"

  比赛上午的投篮训练,人群汹涌,几十家的全国媒体汇成一片汪洋大海,姚明则像是在那遥远的海面上的一座灯塔。

  "你对这场比赛有什么看法?"、"你现在心情紧张吗?"、"你对沙克了解吗?"、"你作了什么样的准备?"......最近几天以来,同样的问题被问及了无数次,而姚明只是耐着性子,一个个地回答着。

  "姚明,科比说这么早拿你和大鲨鱼比较是不公平的,你怎么看?"我终于按捺不住,挤在人群的边缘大声地问着姚明。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他蹙着眉。

  然后就是无止尽的等待。

  等待一条叫沙克.奥尼尔的大鲨鱼慢慢游近。

  半个小时之后,那个满头卷发的可爱男孩福克斯出现了,后面是菲尔.杰克逊,再然后是工作人员,他们的表情都有些不悦的样子,有记者在嘀咕:"没办法,他们是世界冠军嘛,就连他们的PR都跩着呢!"

  小小的康柏中心场地上人群蹿动,看上去,就像一个大的拍卖会,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件最昻贵珍宝的亮相。

  然后,另一侧的人群有些小小的骚动,我们赶过去一看,原来是科比来了,正和相熟的好几个记者闲聊着。

  就是不见沙克!

  他为什么没来?他几时会来?人群当中嗡嗡着发出这些议论,却没有人给出答案。

  终于,人群各自散去,菲尔.杰克逊、福克斯、科比都微笑着接受采访,可是大家却还都带有一丝遗憾偶而扫一眼四周。

  沙克终于没来。就像电影中的情节,最重要而关键的人物总是在种种铺垫之后才缓然的粉墨登场。

  如果让吴宇森来执导,此时应该给个慢动作,四周的人只感到杀气迎面扑来,一团黑云驾临,当中那个该是身披一件长且飘逸的黑风衣,而且该戴着一幅墨镜,而四周人们的簇拥更显得当中那个的不威自怒......

  就这样,沙克亮相了。

  他仿佛长着一张木然的脸,巨大的身躯有些像绿巨人,当他偶而环视四周的时候,仿佛一种无形的威慑,人群之中只剩下了缄默。

  他不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是在比赛之前,球员可以接受采访,但没人敢靠上前去。

  由于体形庞大,站在他身后感觉就像一堵黑色的墙那样厚实地挡在了面前。只有同样身材高大的福克斯电视台主持人斗胆挤到了他身边,不一会儿,他转过身来,英俊的脸上满是失落:"no comments"(无话可说)。

  大鲨鱼就是用这种干脆简单的方式拒绝了全世界。

  长年跟踪湖人队的<<洛杉矶时报>>专栏作家Tim.brown用了一个"grumpy(傲慢)"来形容。

  并不是每个NBA的球星都和他一样,其实大多数的他们十分平易近人,因为他们比谁都明白,接受采访、与媒体合作之于他们有时候就是工作的一部份。

  如我们采访过的雷.阿伦和迪瓦茨,阿伦随和的笑容和平易近人的谈吐让人简直难以置信。而前者和我的同行之间有个故事:一次他们去客队采访迪瓦茨,被抱歉地告知洗完澡后再出来接受采访,等啊等啊直等到更衣室的采访时间结束了,国王的新闻官开始板着脸上前赶他们,千钧一发的时候,迪瓦茨出现了:"别人可以走,但我答应了接受他们的采访,我得遵守诺言。"就这样,我的朋友在更衣室里完成了一个难忘的独家采访。

  未能做到对沙克的专访不能不说是我在NBA采访当中的一大遗憾!

  而他也是我见过的最双面的球星。

  洛杉矶湖人第二次作客休斯敦之后,沙克依然不愿意过多评论,我替上海电视台的哥们拿着话筒跟着他从更衣室追到场地,一路上他微笑着和挤到他身边的球迷们合影、拥抱、握手,就是不看我可怜巴巴的表情和话筒。整整半个小时,对媒体,他的表情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不屑一顾,在我的同行试图偷偷地拍下那些镜头时,他迅速地背转身,拉长的脸上怒眼一扫,巨灵掌向前一挡:关掉它!

  就是这样一条鲨鱼,在对我们"呲牙咧嘴"的时候,几乎是一转身,就像换了一幅面具似地立即对球迷和小孩春风满面,他甚至大踏步地走到观众席,抱起一个小孩子与他合影。

  去洛杉矶湖人的主场时,我还无意中发现他的更衣室柜子上放的几个警察小人的小摆设。就是这条庞大的鲨鱼,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自己的愿望竟然是可以"穿着西装,进入执法机关,做一个警察局长,治安官,警官什么的。"

  沙克自小出生贫寒,又被生父抛弃,因为个子过于巨大总是受到"岐视",可是却因为受到母亲的鼓励从来没有放弃过对理想的追求,在他第一年进NBA的时候,与当时联盟最强中锋奥拉朱旺过招,后者将他欺负得赛后躲在车里哭:"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一个夜晚!"

  ......就在第一次相遇之后不久,3月27日上午,火箭和湖人在休斯敦的康柏中心再次相遇,这也是奥尼尔和姚明第二次在球场相遇,结果奥尼尔完全统治内线,全场斩获39分,之后他很有些得意地说:"我是DC(dominated center的缩写,意具统冶力的中锋),而姚明不过是GC(good center的缩写,意即好中锋)。"

  湖人主场斯塔普斯中心的大屏幕上,一遍遍地放映着沙克搔首弄姿的幽默镜头,他早已是世界闻名的超级巨星了。

  而姚明,只是叹息道:"我想,沙克将一直都是我前进路上的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光阴的故事,好像写进了一代又一代的传说当中。

  这就是篮球,有那么多的个性,有那么多的竞争和故事,所以才会有那些比生与死更重要的东西,而他们的许多故事在若干年后才能被写入传奇。

  注解1:奥尼尔全名沙克.奥尼尔,洛杉矶湖人队的中锋。身高2.16米,体重达 153.3公斤。由于身高体壮,被呢称为"大鲨鱼",也有球迷送他称号"奥胖"。他是湖人队的绝对核心,也是当今NBA当之无愧的内线霸主,曾经在 2000年到2002年三度率领湖人队夺取了NBA总冠军。

(十一):I come from china

  休斯敦的夜色永远都是那样地死寂,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是我们永远的异乡,但是,因为相同的血脉,注定了我们的息息相关......

  2003年2月休斯敦

  休斯敦是美国第四大城市,也是华人数量第三的城市,位于德克萨斯州东南墨西哥湾平原上部,距墨西哥湾80公里。从地域上来讲这个城市的大有点像北京之于中国。加缪在 <<鼠疫>>里面说:"如果要去了解一座城市,那么就去了解这座城市的人怎样相爱,怎样生活,以及怎样死去。"但是当这座城市大之如休斯敦,许多的事情都变得琐碎起来,每天和奔流不息的车流交错而过的时候,他们都正如你我在北京、上海街头遇到的那些陌生人,只有匆匆地擦肩而过,那些细微,也注定了被淹没在成千上百的街道和成千上万的人群中。

  但是,因为"I come from China(我从中国来的)",在这个城市成全了许多的故事。

  姚明在NBA安寨扎营以后,因为他名字的拼音和英文近似,老美们因而开始自信心膨胀,遇到我们这些中国人的名字时都想来读一读,每回我善解人意地告知我的中文名字很难读,那些快乐的脸庞上都会闪现一丝怀疑的神色。直到我不得不地将记者牌上的拼音展示给他们yi-xiao-he,他们还会勉强地维持两三秒的自尊:期-俏......然后,不得不以尴尬的笑声收场。遇到过最可爱的老美,竟然会好奇又一本正经地问我:"中文好学吗?"

  NBA现如今已经成了"世界篮球比赛"的同名词,西班牙的加索尔、俄罗斯的基里连科、原南斯拉夫的斯托贾诺维奇,来自全世界各地的篮球精英们在这里一展身手。因而这里也有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坐在记者席时,总能看见那些用西班牙语、俄语、法语写的媒体名字。

  自从大郅被NBA选中之后,记者席上也开始有了中国媒体的身影,某次随火箭去达拉斯小牛时,在美航中心遇到几个当地的华人媒体,他们抱怨说,原来有大郅在的时候,小牛队的PR(公关)对中国记者们还算和蔼,也能适当地为我们安排一些好些的位置,可是现在却一切都不同了。

  随着姚明表现越来越出色,中国媒体和姚明一起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关注,尤其因为我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女性,他们又惊讶地得知我在跟踪采访长达几个月之久时,都会给我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关注。

  姚-鲨之战,休斯敦涌来了无数的全国媒体,我正和边上一位法国记者交流着对这场比赛的看法,一位男士随口口我:请问你是来自中国的吗?我告知是,他顿时又眼发亮,滔滔不绝地开始提起问题来,我略微记得最后他问我,怎样看待姚-鲨之战的意义,我是这样说的:"以前,在大多数的美国人甚至是西方人眼中,都会认为亚洲人瘦小,不适合竟争激烈的体育运动,直到姚明来了,他在场上的表现、他的微笑,他的一切都改变了这种错误的观点,他不仅证明了东方人是可以在激烈的NBA上立足的,也给美国人带来了一种全新的中国人的形象。"

  我说得过瘾,他听得一直点头,最后在我按其要求留下了姓名之后,就连声致谢地离开了。

  过了几天,突然有一天接到单磊从华盛顿打来的电话,听上去他声音里面全是兴奋:"这期的<<体育画报>>登出了对你采访的那一段!"我说哦,我知道了,然后他仿佛对我的冷淡有些"不满意":"这可是体-育-画- 报哦,全美乃至全世界发行量最大的体育类刊物!不过嘻嘻,把你的名字写错了!"听到最后一句,我才吃了一惊,找来当月的杂志一看,那篇文章主要是写姚-鲨之战的,在文章的最后一段就是以我说的话而结尾的,他写道,来自中国发行量最大的体坛周报记者ki-kiao-he说......

  我当天就把这一段mail回体坛周报的北京会所,在更衣室遇到潘克伦时,他坏坏地笑两声,用标准的台湾普通话说:"ki-kiao-he,哈哈,韩国人!"

  后来凤凰卫视驻洛杉矶的记者谢小双姐姐也采访了我,还有一些电视台和报纸的人也采访了我,到后来,我都有些不清楚,我这张"中国女记者"的脸在多少个国家的电视台上露过面了,每当别人听说我来自中国,又听说我一直跟踪采访姚明,都会眼眼冒光,带着殷切的神情把话筒递过来。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最后一场比赛之前,丹佛的更衣室里,只有我们一群中国记者围着大姚,和他一一话别,一个看上去像日本人的记者拉过<<成都商报>>的王继飞:"能采访您两分钟吗?"小王点点头,镜头开始以我们为背景提问题,然后两分钟之后,他又拉过我:"能采访您一下吗?"我也没有拒绝,同样的,以姚明他们为背景,回答完了他们的提问,后来我们发现情况不对,<<新闻晨报>>的陈敏在边上嘀咕了一句:"这不是农村包围城市吗?"果真,中国记者被一个个地拉去采访,最后姚明忍不住笑着说:"就差我一个!".....

  I come from china,还成全了我周围许多人的故事。

  遇到喻第的那一次是在他的餐馆,当他走过来自我介诏的时候,我当即注意到他浓浓的北京口音,离家多日,这种"乡音"让我倍感亲切。

  他的餐馆叫独一处,朋友介诏说是休斯敦最美味可口的中餐馆。

  在吃到那道有些辣有些麻的夫妻肺片时,我相信了朋友的推荐,而在朋友的介诏下,他也知道了我是前来采访姚明的记者。

  我记得他看着我,满脸真挚地说:"我只希望有机会姚明能来我这里吃上一顿饭,让我好好地给他补一补。"

  来到美国十几年,从一个学建筑的大学生到一家赫赫有名的中餐馆老板,他的经历一定像许多留学生一样,充满了坎坷的色彩,在认识后的几个月里,他从来不讲自已怎样苦过,只是曾一起外出吃饭时,他一定会悄悄地拿出数额不小的小费,放在桌子上。

  他说过,他做过餐馆的小工,知道他们有多苦。

  去他家作过一次客,他的夫人曼青姐是个美丽的女人,坐在暧暧的屋子里,她回忆起当年两个人第一次赚到一点钱,步行几分里去吃顿肯德基,那种笑容中有着说不出的从容。

  从此以后每次去他餐馆吃饭,他都一定会抽出时间,和我讨论着火箭的比赛。他生活的重心之中似乎又多了一道-期盼着姚明的光临一次,能为他献上自己精心制作的菜。

  临走之前,姚明终于成行在那里作东宴请记者,始终没有机会问问他对这餐馆的感觉,只是记得喻老板在包厢里忙来忙去的身影。还有,为了不让人打扰姚明,他亲自守在一边作服务生,并且不找姚明索取签名,或是合影。

  "我每天都要接待无数的人,这些年来我也亲眼看见随着中国的发展,中国人在海外地位的提升,这一次,因为姚明,太多事情得到了改变。姚明不仅仅是一个篮球明星,更多的,他简直充当了中美文化交流的大使,使许多美国人都改变了对中国人的看法。"他说。

  在这个城市的钢筋水泥中,蛰伏着近二十万的亚洲人,都在以各自的形态过着各自不同的生活。他们都有着自已的挣扎和梦想,也原本有着各自的轨迹,彼此之间,永远不会相交。

  只是,他们似乎都在匆忙前进的步履中停了下来,为了一件事情,为了一个声音。

  记得从去火箭第一天看球开始,每天就开始邂逅不同的中国面孔,在赛场上,他们都是那样耀眼的一群人:抑或是高举加油牌扭动着身躯,抑或是在身躯上直接油漆着姚明的名字,抑或是疯狂地喊叫着......

  Andy姚是和他们略微有些区别的一个,一直在富国银行有份稳定的工作,纯脆是由于爱好,他接过了火箭的电台节目"火箭时间"的工作。

  从此以后,他的时间就把划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穿着西装革履地接待客户,满口金融术语,另一半则是匆匆地从银行赶往康柏中心看球,然后记录,采访,再在录音间里播报出去。

  这样的生活让Andy几乎"疲于奔命",但却享受无比。

  他身高1米93,为此他总戏称姚明抢了他在休斯敦身高第一的"宝座"。但最让他值得炫耀的事情,却莫过于他是休斯敦第一个用中文向姚明发问的记者。

  Andy十几岁才从台湾移民美国,但当他回忆起初次采访姚明的那些细节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特别为是一个中国人而感到自豪。

  "我想不管是台湾人、香港人、大陆人,说起姚明,大家都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们都是中国人。"

  周鸿濡先生是齐白石的关门弟子,他是休斯敦中国画院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个在哈佛大学开过画展的中国画家。从人生的轨迹上看来,他永远都不会和姚明有任何的关系,但是自从姚明的到来,这个对体育运动从不关注的画家开始关注姚明的一切。他中断了自己手上的工作,花了好几个夜晚为姚明画像,他其实也是第一个为姚明画中国画的人。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姚明一无所知。但周先生并没有奢望过任何的回报。"我觉得他是中国人的骄傲。"这是他作画的全部动力。而他所希望的,只是画好姚明,画出姚明的神采,并且有机会给他看看。

  走的时候,从一个朋友那里知道了周先生得了重病的消息,想打个电话给他,却又无从问起,因为拿起电话时,我知道他一定还会执着地问:什么时候可以把画好的姚明像给他呀?

  ......

  门前不知名的夜鸟兀自啾鸣,还有那些永远都不停息的车流,只有这些属于生命的喧嚣和骚动,因为休斯敦的夜色永远都是那样地死寂,这个国家这座城市是我们永远的异乡,但是,因为相同的血脉,注定了我们的息息相关。

  不知道是谁在成全着谁的故事。

(十二):全明星 欢乐的聚会

  那些灯光,那些掌声,那些梦想和光荣,当然不单单是属于某一个人的,它还属于2003年亚特兰大,和那20,325名观众。

  人生本就是一个大的Party

  2003年2月亚特兰大

  "到现在为止全明星赛给我的印象就是好像让我来到了一个大的Party(派对)。"姚明说。

  这个party里有灯光、明星、有掌声、有梦想、有唏嘘,有属于欢笑的一切。

  当天赶到亚特兰大的时候,一路上有些雾蒙蒙的。空气却显得很清新,在休斯敦熬了两个多月,终于可以看到一场盛大的国际派对,酒店是提前一个星期订的,纵使这样,也已经订不到离体育馆半小时路程内的地方了。亚特兰大的朋友告诉我们,酒店老板们都喜笑颜开,就等着这两天呢。据说,这次全明星活动将为亚特兰大带来6.5万人的游客(这个数字是达到其人口的十分之一)和2500万美元的经济效益。

  这是一次盛大的宴会,一共有13名国际球员参加,其中美国当地时间8日的新秀挑战赛上就有:孟菲斯灰熊的后卫古登(克罗地亚)、前锋加索尔(西班牙)、犹他爵士的基里连科(俄罗斯)、圣安东尼奥马刺的后卫帕克(法国)、吉诺比利(阿根挺)。而其中有6名国际球员将会参加2003年的全明星对抗赛,达拉斯小牛的纳什(加拿大)、前锋诺维斯基(德国)、克里夫兰骑士队的伊尔格斯卡斯(立陶宛)、圣安东尼奥前锋邓肯(维京群岛)、休斯顿火箭的姚明(中国)、国王队的斯托贾克维奇(南斯拉夫,他是代替受伤的韦伯)。

  在这些国际球员当中,来自中国的姚明是首位参加全明星赛的亚洲人,伊尔格斯卡斯是首位参加全明星赛的立陶宛人。

  而其实,这个赛季,全联盟29支球队中就有27支都拥有国际球员,目前排在西部第一的达拉斯小牛更是拥有6名国际球员之多,所以被赐予"国际纵队"之称。

  2003年亚特兰大全明星赛也吸引了从35个国家或地区来的250家国际媒体。212个国家将用41种语言来转播,届时将会有超过3.1亿的观众观看。

  现在NBA已经拥有了包括中国、西班牙、日本、英国、加拿大在内的五个官方网站。而NBA的英文官方网站中,有40%的浏览者为美国之外的国际用户,除了北美之外,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以及西班牙是浏览NBA官方网站最多的地区,其中中国就占据了7%。

  "你好!"来到亚特兰大,这个词似乎已经变成了全明星赛上的流行词汇。只要看到记者的亚洲面孔,其他国家的记者就会这样冲你微笑,有时还会额外再加上一句:"你好,姚!"仿佛全世界的中国人都从此改了姓似的。

  大会议室已依次列开几十张大圆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张写有明星名字的卡片,几乎所有能让球迷尖叫痴狂的名字都可以看到,当然也包括姚明的。中国记者自然是早早地就找到了根据地,那是一张设在角落的大桌,来自中国的上百名记者将桌子挤得满满的,只剩下中间给姚明和翻译坐的座位了。

  ......坐在写有自已名字的采访桌上,姚明神闲气定,哪怕离他不远的桌子,卡特、加内特、奥尼尔等名字牌放在那些桌子上,显得那样地"刺眼"。而他那件印有中国两个字的队服几乎捕捉了每个人的眼神,一时间仿佛时光倒流回CBA,只有他身边的翻译潘科伦才会提醒人他的"今非昔比"......

  那些灯光,那些掌声,那些梦想和光荣,当然不单单是属于姚明一个人的,它还属于2003年亚特兰大,和那20,325名观众。

  电视上所能看到的,是比赛的时候超级巨星们相同的球衣,看不到的是在赛后新闻发布会上他们所着的奇装异服,除去主教练阿德尔曼和托马斯一本正经的西服外,球星们一个个"争奇夺艳"起来。科比一入场就吸引了全部人的眼光,高佻的身材,一袭黑色的长大衣,单是手上的戒指已是显得气度不凡,和场上那个脚踏潮流运动鞋的科比PAN若两人,他身后有两个壮硕的保镖相随,走路荷荷有风的样子,衬得他像极了T型台上的名模;艾弗逊的风格和他的性格完全不同,一条宽得快要跨掉的大裤头,随便一件恤衫,再加上全身随处可见的纹身,使他整显得就像MTV里的饶舌歌手;乔丹永远是优雅的代言人:一身合体的灰色西服,身上没有多余的一件装饰,一只锃亮的耳环,衬得整个人气度不凡;还有后起之秀麦格雷迪,整个就是某运动品牌的时装代言人,除了脖子上那根粗项琏,就连帽子都是同一名牌,不过穿在长相奇特的他身上倒别有一番味道,再加上背上的那个休闲包,让人感觉他随时打算整装待发似的。

  全明星赛,成了他们的时装秀,也成了他们个性展示的大舞台。

  当然,这里也是球迷心目中篮球界的巔峰之地。走进篮球嘉年华,这里充斥了代球迷娱乐的各种球员的肖像和模型,最显目的还是摆放在室内篮球场面前的一幅巨大的姚明画像,微笑着看着过往的第一个人。嘉年华主题公园就设在乔治亚世界会议中心。里面可谓无奇不有:从为儿童准备的各种训练营到从NBA相关产品销售点,从各种各样的投篮游戏到成人玩的NBA电脑游戏,以及各色小吃......而中心处则是全明星赛球队训练场。想要观看训练的球迷可购票入内。这样一个上千平米的中央场地里,简直就是球迷们的快乐大本营。

  我设想不出来球迷们倒底有多快乐,不过看到他们疯狂地喊着心目中明星的名字,几近痴狂,看到他们尽情地倘详在游乐之中,而那些明星那些球赛,像是快乐得无边无际的海洋,身边的人们就是游曳在这海洋中的一只只欢乐的小虫子。

  快乐是球迷,辛苦是记者,面对成千上万的同行,我们整天都在考虑怎样才能抓到最让读者感兴趣的东西,亚特兰大的菲利普球馆挤满了全球各地的媒体。为了加强管理,进入更衣室采访必须得排队等侯,因而出现了最奇怪的现象,几百名记者排队等侯在更衣室外,长龙比超市大减价时候还要可怕,但当辛辛苦苦排完长队,挤进更衣室后才发现,几十名凭借"关系"的人高马大的老记们早就已经将各个明星包围得水泄不通,让人难以靠近。

  ......黑色的贝蕾帽,修长的身躯,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哪个名模-这是如今的莱斯利,WNBA史上的女乔丹,现在她的工作是为某大电视台担当记者。只有她的采访可以说是最畅通无阻的,无论是谁都会给她几分面子,只见她走进更衣室,面对挤得水泄不通包围奥尼尔的人群,她轻轻地喊上一句:沙克,你能站起来吗?一向显得有些"傲慢"的大鲨鱼立即站了起来,丢开人群,"乖乖"地接受她的采访,而她一丝不苛地工作着,任大家以羡慕的眼光看着她。

  在回酒店的路上,我们开始胡思乱想,怎样才能引起巨星们的恻隐之心,因为只要他们出现的地方,永远都是人山人海,永远都是保鏢成群。后来转念考虑到中国媒体的形象,还是作罢。不过的确"怎样接近乔丹"当时是我们最热门的话题。直到后来,乔丹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与坐在第一排的我在咫尺之间,我才结束了思考那可怕的"接近乔丹A计划"。

  结束全明星比赛的那天我们坐车回家,从场馆出去短短十分钟的路程竟然堵了半个小时。我们在车上百无聊奈,看着来来往往的跑车名车打发时间,突然眼尖的司机小林说:快看啊,前面有人在跳脱衣舞!隔着几辆车的地方,有一辆小小的跑车,里面坐的全是女孩,其中有一个女孩竟然就那样疯狂地站起来,将衣服对着众人一掀,露出胸怀......小林说,这个女孩多半嗑了药,那些疯狂的人们似乎还未从全明星的高潮中缓过劲来,开始不安份起来,有的长按着喇叭,有的则涎着脸走下车来用DV开始拍摄,还有的甚至还伸手上前去摸女孩胸。嘘声、笑声汇合在一起,在这个清冷的夜晚显得那样刺耳。

  迷失了的女孩最终不知道上了谁的车,就那样淹入车海之中了。那天晚上我们一群记者身负重任,几乎每个都得赶上万字的稿子,因而显得心事重重。亚特兰大的夜晚有些润湿的空气,当车流渐渐散去,终成墨点的时候,我想起了那些欢笑那些喜悦,和那些迷惘,全明星岂非也像人生这场大的party,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high了,还有人在这个清洌的夜想起来的时候,用冰冷的手指敲下属于回忆的那些印记。

  PS:知道什么是接近乔丹A计划吗?我们曾经看到过一个报道,据说日本影迷崇拜成龙到疯狂的程度,可以为了亲近他而掌掴他,以引起注意,抑或是在他面前晕倒、摔倒,甚至一有机会就抓住他衣角不放等等,不一而足。

(十三):再别乔丹

  2003年2月亚特兰大

  第一次他说告别的时候,是在1993年10月6日,当时全世界都震惊了。

  第二次,他说""99.9%"不会再复出",那是在1999年6月13日。

  这一次他说,百分百的,不会再复出了。

  还好,还有机会最后一次看他说再见。

  空气中有些湿润的味道,那些雨滴在亚特兰大上空颤抖着,就像菲利普球馆20,325观众的唏嘘和感叹。

  不知道竟会有机会亲眼目睹再别乔丹。

  乔丹这个赛季宣布退役的时候,这是他第三次退出历史舞台了。

  发亮的光头,左耳那只锃亮的耳环,永远淡定自如的气质,不紧不慢的声调-这是永远的乔丹,最后一次出现在全明星赛上的乔丹。

  当一袭淡绿色衣服的乔丹出现在众媒体眼前的时候,会议室一瞬间有些充满敬意的沉默,那边厢的明星们还在场上训练,这边无数的媒体却都涌进这个小小的会议室。这是NBA官方特地为他所安排的新闻发布会。除了静默,似乎没有人能找到其它的任何方式来表达对这个年逾四十的巨星尊敬。

  再一次问到他的退役,尽管问题有些令人黯然,但这次记者们没有了唏嘘和感叹,乔丹的手轻轻地放在脸上,坚定的眼神看着前方,静黙的脸上毫无表情:我希望能成为下一代人和上一代人之间的桥梁......我所想记住的只是我曾经作为一个球员,是怎样地去热爱过比赛,怎样地去迎接挑战。人们说,他不能做到任何事情,但是他证明了,他能......也许发生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是他永远都能从那些不好的事情上站起来,我只希望人们能够这样记起我-一个对任何事情都永远不放弃的竟争者。

  以替补身份进入全明星赛,丝毫不影响乔丹在人们心目中的影响力,这样的新闻发布会仅仅为乔丹和姚明安排。这位NBA如今最炙手可热的新星提起这种"殊荣"时说:"不能拿我和乔丹相比,他所取得的成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被称为乔丹接班人的艾弗逊在问到这位仍然战斗着的前辈时,充满了敬意:"能够和他一起打球真是我的荣幸,尤其这是最后一次,我想我的下半生都会好好珍惜这样的回忆。"

  新闻发布会结束,是乔丹和东部其他明星一起训练,他们的教练是托马斯,当年曾经和乔丹竟争的对手,可是现在不管是主教练还是年轻队员,每个人都充满敬意地看着乔丹,而他也当仁不让地成了大家的领袖,大声地说着话,和主教练、球员们开着玩笑。练习了一些上篮和传球配合之后,乔丹和几个队员一起在篮下练习,这几个人中包括皮尔斯、卡特、麦格雷迪、艾弗逊。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对他"言听计从",也似乎都积极主动,希望在他面前有所表现。

  训练完后,是球员一起练习远投,乔丹站在了罚球线之外的位置,所有的媒体突然一涌而上,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了过去,长长的话筒也伸了过去,众人之中,只有乔丹永远都是那圆圈的中心,场地的工作人员终于板起脸赶着人,但是赶走了一拔又一拔,记者们只顾浪潮般地涌过去。

  训练馆周围的座位全卖给了想一睹巨星风采的球迷们。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女球迷和小孩,他们大声而疯狂地喊着麦格雷迪、艾弗逊这些新一代天王的名字,他们自然不会留意,他们偶象的目光只在那个叫做乔丹的人身上。

  NBA刚刚发布的数据显示,有关乔丹的一切商品仍是目前卖得最好的前五位。

  全明星第二天晚上就是比赛。我们好像都没有机会最近距离的机会接触到乔丹,每次训练结束,其他的球员都在球场上稍稍滞留接受采访,只有乔丹,在无数保安的簇拥之下埋头匆匆离去,他的光头在人群中时隐时现,只觉得那仿佛已是一个远去时代的标志了。

  ......

  "我当时真的想赢下这场比赛,我感觉我们有机会赢,我也希望自已是获胜的一个部份,我想每一个人都希望我是获胜的一部份。"乔丹笑着回忆。

  就在几秒钟之前,是乔丹在全明星赛上的最后一投,他执球在篮筐右侧底线附近的位置。仍是马里恩防守,在第四节结束的时候,由于他的同一位置的防守,使乔丹的跳投不中,这一次乔丹运球、闪开、再闪、转身,后仰跳投-当皮球穿越网兜弹在地上的时候,乔丹的双手高高地举了起来,他身后的资深篮球专家比尔.沃顿的双手举了起来,所有观众的双手都举了起来。

  138比136,还有最后3秒钟。

  这本该就是他最后的表演,如果一切就此定格,如果没有科比这个罚球的注脚。

  3罚2中,138比138。

  这是乔丹最后一次参加全明星赛,也是他参加全明星赛以来第13次首发。他全场拿下20分,超越"天钩"贾巴尔登上全明星赛总得分榜的榜首。

  但其实从比赛还未开始就登场了。当众明星在舞台上一个个亮相的时候,乔丹的出场已经令到全体观众起立欢呼。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乔丹将会担任首发。老记们手中的相机已严阵以待。

  可是,前面七投都投失,几乎他每投一球,人群就共同发出一声叹息。

  "要知道,自从星期二以来,我已经好几天都没有比赛了,我开始一直都找不到节奏,我知道每个人都希望看我表演,但是有时候当你进入比赛,你必须得做足功课。"

  第一节还剩下2分50秒的时候,基德发动快攻,可是几乎当他的眼睛一扫到乔丹在篮下的影子,就将球抛了过来,乔丹轻轻一跃-球进了。这是乔丹在比赛中的第一个入球。

  乔丹的告别仪式安排在中场休息的时候。

  当身穿23号球衣的玛丽亚.凯瑞在灯光中出现,所有球星都静静地退在一边,大屏幕上都放着乔丹过往的辉煌镜头:他的后仰跳投、他的三分、他从罚球线上起跳的精彩扣篮......you are my hero。回肠荡气的歌声扼住了每个人的喉舌,偌大的体育馆,只有不均匀的呼吸像低低的潮落。

  电视镜头推进,乔丹深邃的眼睛中溢满了泪水,黑暗中,玛丽亚.凯瑞的声音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细微处,居然就像在鸣咽。

  光柱打在了舞台中央的乔丹,两万名观众站起身,掌声像潮水般地将黑暗填满。乔丹想开口讲话......掌声,乔丹再想开口讲话.....掌声,科比、奥尼尔、姚明、佩顿、加内特、艾弗逊,所有的球员也都站起来,一起鼓掌、欢呼。

  就像一个盛典,一个属于英雄的盛典。

  三分钟之后,乔丹终于可以开口讲话:"谢谢所有人的支持,还有如此多伟大的球员留在这个联盟,我从J博士以及大鸟伯德、魔术师手上接过了火炬,现在该轮到我将火炬传递过这些全明星球员,也传递给NBA剩下的其它球员。"

  这个传递来得太早了些,下半场乔丹状态回升,奉献了好几个精彩进球,但可惜最后一秒功亏一溃。科比在赛后说:"当时我真是觉得处境艰难....."而乔丹在第二个加时开始之前,穿好了衣服,静静地坐在了板凳上。

  "再留一年!再留一年!"记者室里竟然响起了球迷般的叫喊,这是在赛后的新闻发布会上,乔丹着一身西服,一幅风度翩翩的样子:"虽然大家似乎都有些失望,但这就是比赛。"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地就像是谈论着天空中正飘着的小雨,就好像一切的荣誉也好、一切的掌声和欢呼也好,都只不过是场生命的幻觉罢了。

(十四):缺少一件晚装

  多少个夜晚,当童年的我沉浸在灰姑娘的故事当中时,我都在梦想,穿上那件魔法变出的晚礼服,当我抖动裙角,花儿忍不住盛开,鸟儿也禁不住歌唱,它们一起快乐地唱道:cinderala,cinderala,王子的马车在前面等侯......

  2003年2月15日休斯敦

  人生的第一次盛宴,我却缺少一件衣服。

  早在过春节的时候,就看到了TUX&TENNIES(要求上身燕尾服,下着网球鞋的意思)募款晚会的邀请信,意即任何人都可以出钱购买和姚明、弗朗西斯等球星同桌晚宴的一席之位,所募捐的款项将用于购买新场馆的绿地。与姚明同桌的座位,是每个2500美金。当时浮光掠影地看了看,丝毫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联系。

  听说晚会到来的时候,还有些迟疑是否应该前往。我们这批年纪的中国女孩,对于许多梦想能够实现已属幸事,对那些衣香鬓影、灯红酒绿的晚宴又哪来的奢求?和美国女孩相比,二十几年的经历中读书、恋爱、交友一样都不算少,惟独就该是缺少那一件晚装吧。

  那样的晚宴和那样的晚装,该是等着那些美丽华贵的公主们,或者是注定要在石头堆里发光的那种,例如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吧?

  车刚一开到Wortham Theater(举行晚宴之高级餐厅的名字),就被门口的宝马香车所吸引,奔驰、林肯加长车、杰豹随处可见。一个个待者西装毕挺地站在门口,替贵宾们泊好车位。门口有一个小小的告示牌表明:只有受邀请者方可参加。

  灯火通明的大堂里,挤满了各色人等,在偌大的层高十几米的空间内,左右都挂上了巨幅的火箭队员宣传照,头上是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吊灯,一个个紧挨着的大桌子披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放着精致的烛台,每个打着领结的待者在每张桌边守侯,淡淡的烛光映衬着白色桌布上的几束素雅的鲜花,餐具则在光影中发出淡淡的银光,男士均身着毕挺燕尾服,女士均着华丽之晚礼服,他们优雅地穿行着,轻踩过脚下的印花波斯地毯,......一时之间,眼前的景像竟开始变得恍惚而不真切起来。

  我一定是不小心走到电影当中,我是台下惟一的观众。

  "HI"偏巧此时又有美女自身边经过,一袭红色的晚装,露出前面一条深深的乳沟,盘起来的长发下面光洁的背脊,走起路来的时候,裙摆会轻轻地在地上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说不出来的飘逸。-定睛一看,竟原来是康柏中心的那个不起眼的普通工作人员。

  大厅当中人潮汹涌,他们仿佛生就是这派对上的人,而我只能越来越往角落的地方靠近,将那些珠光宝气看作是一部童话故事。

  一会儿当地两个华文报纸的中国记者来了,这个宴会原本并不邀请新闻媒体参加,我来,只是不想错过姚明,或是火箭的任何一个细节,只要我能。可我很快开始觉得有些如坐针趈,三个衣着并不合体的中国人,在这些金发碧眼的休斯敦名流富绅当中,是那样地刺眼。

  火箭队负责媒体公关的尼尔森救了我,他为我们几个安排了一个靠边的座位,几乎是一坐下,训练有素的待者就为我们放上餐巾,再送上饮料,然后,我就继续瞠目结舌地打量那些美女俊男。

  其实平日里从衣着上,外人很难判断一个美国人的贫富。他们大多数人都喜着T恤、牛仔裤。有时候看见那些硕大的、肥肥的或是瘪瘪的屁股包夹在那些牛仔裤当中,我总是在怀疑着美国人的审美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小牛队的老板库班,虽说拥有几十亿家产,富到从他家大门到住所都需要开动电瓶车,可是他的穿着上,你几乎找不到富豪的蛛丝马迹。几次见他,都是T恤+样式极其普通的牛仔裤,如果不是那张著名的脸,几乎就混杂在了美国劳苦大众的人群中了。

  火箭队的球星们,通常也都以休闲姿态出现,像队里的前锋泰勒、波西是典型的hip-hop的打扮,上身是一袭肥大的某某棒球队或橄榄球队的球衣,下面是一条特别肥大的牛仔裤,有时候还配以一顶球帽或是一条粗的项琏。走路的时候还一律配以左右开弓式的外八字。和那些总在MTV里面晃动着的黑人歌星如出一辙。

  火箭的当家球星弗朗西斯也喜欢身着运动服。但惟一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运动服是他所投资的体育服装公司生产并制造的。老大就是老大,生意头脑都比别人多些,他不仅自己穿,还发动声名鹊起的姚明穿,队员们都成了他流动的广告牌。

  也有免"俗"的:火箭队的黄金三角之一,小前锋莫布里,喜欢西装革履地出现在更衣室,每次来到更衣室,他都一丝不苛地取下领带,挂好西服,像模像样得很容易被认作是竟选的政治家。看惯了他队友们的休闲打扮,有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为何着装如此正式,小帅哥"不满"地看我一眼,理直气壮地说:"乔丹他们也都是这样穿着的。"

  虽然很少在大街上感受到美国人的品味,他们发达的洗衣事业却为他们的"每日一新"提供了最便利的条件:除了贫民区,你从来都看不到有在阳台上晾晒的"万国旗",因为几乎家家户户都配备有烘干机,洗完衣服之后放进去一按钮,一会儿的功夫就可以拿出烘得干干燥燥的衣服。回忆当中,那些自助生活的日子,我们中国记者总是抱着一堆的衣服,捏着几个硬币,就那样愉快地走在通往洗衣房的路上。

  在我住过的任何一家小旅馆,都备有投币式洗衣机,一般放进去四个quater(两毛五分钱美金)就可以运转,十分方便。

  难怪会成就了美国人天天都换穿一套习惯,据说如果不换衣服,尤其是上班族,甚至会被人认为是头天晚上"行迹可疑"。

  细想一下,我似乎才有些恍然大悟:原来美国人都把那些美收着攒着,全积累到这样的场合释放来了!

  晚宴,派对,这样的东西在美国似乎无处不欢。

  前些天翻阅<<城市画报>>,做了一个专题就叫做"无派对不城市",也正好是对美国这座大城市的精典描述。在美国,通常小孩子们就是从派对开始学习对外社交的。美国的派對,大致可分成三种类型:聚集式、家庭式和宴會式。第一种派对或许就等同于中国"串门"一词,只要主办人提前发个通知,说明派对的时间地点就行了。

  所谓家庭式,就是以节日或其他什么题目邀請別人前來參加的派對,通常都是主人款待一切,来客多为熟人。

  宴会式的派对莫过于就是像这样的,早早在邀请信上注明身着怎样的衣服:地点往往设在高级昻贵的场合,有专水准的waiter、waitress在一边等侯着为您端茶递水。各种各样西餐的礼仪,从衣著、坐姿、手势到男士风度,想必都是有所讲究的。

  就这样,我和人生当中第一次奢靡晚宴的机会擦肩而过了。

  后来回国后才发现这样的派对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已蔚然成风,不过暂时还是属于中上阶层参加的那种,然而我还是欣喜地买上了一件拖地的长裙,我想,一切都会有机会的。

(十五):人生的罚单

  无论是NBA还是在其它的联盟,都制定了必要的规章制度之下,我们格守着,更多的时候仿佛是在格守着一种人生信条和誓言一样,因为我们知道,对我们的生命来说,后果不仅仅就是一张这样的罚单。

  2003年2月亚特兰大-休斯敦

  2月的某一天,大多数的中国记者随着全明星的结束而撤离了,我是当时惟一留下来的记者了。姚明平静地坐在更衣室里与记者聊天,工作人员走上前来递给他一个信封。他有些"神秘兮兮"地告诉记者:"这是我1月份的工资单。"然后忽然又抬起头来:"咦,不对,我怎么少了500块,一定是上次被判的那个技术犯规。真贵!"

  1月10日对鹰队,第三节还剩下90秒时,占据篮下的姚明接到格里芬在弧顶的传球,此时他背靠拉特里夫,姚明微屈身体,用手在地板上轻拍了一下球,后背一使力,转身双手扣篮,皮球重重地撞进篮筐中,他再次背转身来,握紧拳头,面朝拉特里夫,一声怒吼。

  此时裁判哨声亦响,亚大兰大的体育馆中人声喧杂,姚明身后嘘声四起,他吃到人生在NBA的第一个技术犯规。

  在重放姚明怒吼镜头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生动,在电视上解说的休斯敦当地电视台解说员狂笑不止:"姚明终于动怒了,可我喜欢他这样,他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在印弟安那波利斯世锦赛时,挤进前八的比赛,裁判明显有偏哨的嫌疑,姚明打完比赛气得脸色铁青,即使是这样他也一直隐忍。他曾经认真地对记者说:"我知道,如果进入NBA,难忘的夜晚还会有很多很多。"即使头天晚上打魔术,姚明的背上第五次出现伤情,他仍然心平气和:"反正我知道这伤痕不是我自己弄的。"

  可是姚明这晚真的动怒了。

  姚明没法不动怒,头天刚刚在肖恩.坎普手上拿到23分,取得火箭的两连胜。这晚转战亚特兰大,面对已经六连败的鹰队,上半场他6投0,一分未得,拉特里夫这介名不见经传的中锋,竟然让他浑身有劲使不出。 

  汤帅在中场的时候叮嘱队员:"你们必须打得更强硬些。"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姚明。

  导火线就是这样埋下的。

  技术犯规刚一拿到,汤帅就换下姚明,坐在替补席上,状元秀还是一脸的严肃。或许这个时候他还没明白自己为何会拿到那个技术统计。过一会儿,边上的队友主动上前询问,他终于笑嘻嘻地一摊双手:"what did i do?"

  当晚休斯敦的体育新闻解说员笑嘻嘻地为姚明那段怒吼配音:敢欺负我?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

  赛后姚明一脸无辜:"我只不过吼了一声,我没有说任何话。"

  事实的确如此,可是据当地记者调侃裁判的话来解释就是:据姚明那个表情,反正他听不懂中文,所以就当姚明说了"污辱"拉特里夫的话。

  这声怒吼不仅换来了裁判的判罚,姚明也因此被指责为"跟队友学会了脏话",尽管他实际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这声怒吼反而招来了埃迪.墨菲(注1)的称赞:"终于看见姚明有脾气了,原来他一直藏在心里,我喜欢这样的姚明,这样让人感觉他打得有激情。"

  "以后知道会罚多少钱了,不会再犯了,这都是我的第一次罚单!"姚明有些许沮丧,但随后又一脸释然:"什么都会有第一次嘛。"

  姚明再也没有吃到过技术犯规。那是他在NBA的第一张也是至今为止的惟一一张罚单。

  其实在个性张扬的NBA赛场稍不留意就有可能会拿到罚单,小牛老板库班外表极其斯文甚至平民化,在NBA却以常拿罚单而闻名。库老板的口无遮拦是人尽皆知,他也是惟一一位敢于公开评论联盟大事尤其是指责裁判的老板。这位亿万富翁凡事不如意都要评说两句,还因此无意间开罪美国著名的"牛奶皇后"(DQ)连锁店,NBA向库班开出50万美元的罚单,这是NBA对个人罚款的最高纪录。而自两年前库班买下达拉斯小牛队以来,他已经总计被NBA罚款100多万美元。他甚至专门到得克萨斯的一家DQ店卖了两个小时的冰激凌!期间他一直笑意吟吟,为了一睹他的风彩,当天买者如云。

  无论是NBA还是在其它的联盟,都制定了必要的规章制度之下,我们格守着,更多的时候仿佛是在格守着一种人生信条和誓言一样,因为我们知道,对我们的生命来说,后果不仅仅就是一张这样的罚单。

  赛季结束倒数第二场打孟菲斯灰熊时,姚明前两节表现平平,"是打得太烂了,尤其是打到后来感觉打不动了",第三节灰熊一度将比分差距20缩小到不到10分,姚明终于像睡醒的巨龙,比赛结束后他长叹一声,告诉记者:一开始觉得自己恍如梦游,可能因为潜意识中觉得无论输赢,结局已定。暂停的时候,莫布利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问他:"你还想不想再在NBA打了?!""他那句话打醒了我,真的像一下子打醒了我。"姚明轻轻地说。

  "他们美国人都是这样直接,有什么就直说,不止一次我被他们这样说了,我知道有的人就是过过口瘾,有的人也不一定是从友善的角度来说的,但是我想凡事得从正面的意义上去理解,不要想得太多,什么我是不是打得不好呀,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呀之类的。我只需要从别人的话里面能得到帮助,不管人家是什么意。上一次,就是主场打西雅图那一次,莱斯也说过我一次,他说如果你不给他肘子,我就不给你传球了。我从正面的意义上去理解,意思是如果我能打得更怎么一点,人家还会给我传球。而且我觉得有的东西迟早都会经历的,没有经历过就永远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不如早点经历得好。"这是后来留在我录音机里面的一句话,姚明的确妙语如珠,但他很少这样滔滔不绝地述说,如果说罚单的意义是为了警醒的话,这岂不才是一张真正属于姚明的人生罚单呢?

  注解:埃迪.墨菲是前火箭队员,现为休斯顿当地电视台著名篮球评论员。

(十六):“走”遍千山万水

  泰戈尔: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鸟儿已飞过。

  2003年3月休斯敦

  长久以来,除了<<阿甘正传>>当中阿甘徒步跑万里的镜头令我印象深刻,除此之外,任何一部与美国人有关的电影,即使是贫苦阶层的劳苦大众,也能驶出一辆摇摇晃晃的小车,因而我一直坚定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这句话。

  没想到,到了美国之后,我开始彻底地沦为了比劳苦大众还大众的阶层,因为没车。

  休斯敦是一个没有地铁的城市,初到休斯敦的那一天,所幸还有体坛周报的特约记者詹敏坚到机场接我,否则一定在偌大的布什机场迷路不可,因为美国机场多的是shuttle bus(就是那种各种旅馆提供的公车,有的是免费,有的收取一定的费用),少的是cab(出租车),来来往往的shuttle bus简直让初到的我迷惑不清。那时候看到满大街的车流如海,并没有特别的感觉,只是偶而穿越城市街道的时候,视线所触及处,看见街灯照在大街上寂寞的影子,路上没有一个行人,才有些感觉到,如果没有那些车灯的映衬,这几乎就像是一座空城了。

  仅仅两天之后,就尝试了没车的苦恼。

  那天正好是两个记者来休斯顿采访姚明的比赛,请他们在休斯顿的china town(唐人街)吃过饭之后,我们照例打电话预订出租车来接我们,可是左等右等,一个小时之后饭店门口都人影全无,这时饭店的待者告诉我们:预订出租车的结果是,五个小时不来都属正常,一般来说只有大一些的酒店门口才会有出租车在等侯。我们有些傻眼了,急忙跑到门口去拦车,一辆辆顶着出租字样的车呼啸而过,就是对我们的招手、跺脚、抛媚眼视而不见。朋友在电话里面告诉我们:美国不是中国,尤其是在休斯敦这样的城市,如果在街上招手要出租车,司机是不敢停车的,美国人万事讲预约,他们的出租车是一定要提前很长时间预约的,难怪我们受此冷落。

  我们只好在喧闹的路边等了几个小时,如果不是后来一个美国朋友的意外出现,估计我们最后都只能站成壁花了。从那次的惨痛经验之后,我们固定了一个熟悉路的司机,每次都给他提前打电话,将我们带到赛场或是其它地方。1月份火箭客场征战达拉斯和圣安东尼奥的时候,我们又被交通工具的问题撞了一下腰。先是因为没有车,在塞满了各种"民族气味"的灰狗巴士里面晃了一天,等我们在圣安东尼奥的SBC中心看完比赛后,才发现由于参加赛后的新闻发布会耽误了时间,门前的出租车全都消失不见,同行的另两名记者此时凭他们在中国多年以来行路的经验,遥指不远处言之凿凿地说:我们住的那个酒店很近,就在不过一个 mile(折合成一个多公里)的地方。早就又饿又累的我,闻听此言,欣喜不已,于是马上雀跃着随他们背包前进。走到近半个小时的时候我才发现两个在美国永远都颠破不灭的真理:第一就是,目测和现实是有差距的,第二就是,美国的路修出来不是给人走路的,仅作车道而用的。所以一路上就像红军远征难,我们忽而上草地,忽而下陡坡,忽而过山洞,忽而涉水边......偶有汽车自身边擦过的时候,会有人打开车窗好奇地张望,为了替中国人争脸,我们都会作"黑人牙膏广告"般咧嘴大笑状,以使他们猜测:这又是哪一个著名的亚洲旅行家在环游地球四十天?

   就那样,我们用了整整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完成了那个所谓目测一个多mile的路。其实,在美国买辆车,相比较于他们收入的比例,不过像我们买个手机一样,当然他们的税少也是他们车多的原因之一,我曾在报纸上看到过韩国一款现代汽车,在中国时这辆车的售价大约在三十万人民币左右,在美国的价格却仅仅为8000美金,如果不是因为9.11之后,不再允许外国人在美国考取驾照,否则技痒难熬的我早就冲上美利坚的考场了。

  当中还有我们的朋友-上海电视台的林鸣的小插曲:有天实在难以忍受没车的苦恼,早就会开车的他去朋友家借了俩车试试手艺。结果刚出人家车库就连车带房子一块撞了,小伙子一脸沮丧地回到酒店,摊摊手:要赔500美金呢,而且程序很是复杂!这一意外的事件更是让我们下定了决心万事靠双脚。

  我们的没车倒也成全了休斯敦当地的一些出租车司机。打车去了N次机场以后的某次,某位熟悉情况的朋友告诉我们打表去机场不会超过多少钱,我们才发现,原来懂得"宰人"的不只是中国司机啊?当然也发生过有几个司机因为抢客而争执起来的事情,其实在美国开出租车算是极低收入的工作,而且在我乘坐的那么多辆出租车当中,基本上开车的都是来美国"揾生活"的外国人。我们除了付车费之外,还要根据美国人的规矩付出15-30%的小费。可想而知,我们中国记者的大批到来为休斯敦的出租车事业作出了多么巨大的贡献。不过这当中也有温馨的回忆,比如我后来结识的一位可爱的黑人司机,是个勤工俭学的大学生,从来不对我们乱收费,还经常不收我们的小费。临离开休斯敦之前他还送给我一只小狗玩具作留念。

  没有车的苦难在美国整整折磨了我四个月,直到赛季快结束的时候搬到了离赛场近一些的地方,才结束了我那可怕的打车生涯。

  我当然并不是最惨的,我的大学同学,东方体育日报的袁汉也在休斯敦呆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独自一人居住在离火箭训练不远的一个motel(汽车旅馆)里面,为了节省去赛场的费用,他花钱买了一辆自行车,看着他骑着单车在崎岖的车道边上晃晃悠悠的时候,我甚至会想起那个精典的"心灵鸡汤"的故事:一个人整天为买不起新鞋而哭泣,直到有一天看到了一个没有脚的人。

  从北到南,从西到东,我们仿佛要走遍千山万水,却像那些鸟儿自天空飞过,没有留下痕迹......

(十七):等待巴特尔

  等待大巴,等待大巴的笑容,等待在NBA的汪洋大海中的又一个中国人的身影,等待大巴,正如等待水滴的叹息、森林中片叶的唏嘘,或是等待着生命中每一个未可知的不可能。

  印象当中巴特尔在NBA的身影仿佛总是一个淡淡的背影。

  那是他最后一次来休斯敦,一身黑衣的他突然闯入视野。原来他走错到了火箭主教练鲁迪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地方。扭头走到专为队员准备的球员大巴车上后,姚明正好走到停车场取车,两辆车近在咫尺,却似乎将两人相隔甚远。

  姚明走了过去,两人面带微笑地窃窃私语,终于姚明拍拍大巴的胳膊,不远处的我们只来得及听见一句:保重!大巴。

  临走之前,大巴就来得及丢给我一句话:"没关系,我现在虽然不能上场,但我觉得也不错,我对自已还是有信心的。"

  那天的阳光有些苍白,像他的语句。

  那是姚明的第一个赛季,是巴特尔的第二个赛季,但从被放入伤病名单到替补,这一路走得好不限辛。

  记得当时在休斯顿报导姚明时,总会有读者写信给我:"你怎么单单提姚明,他们三个我都喜欢,大郅,大巴都挺不错的,......"

  三大中锋,有时候像一个密不可分的词组一样,有时候像那些光阴中的某些标志。

  早在1997年,上海的八运会,大家心中永远都记得姚明的稚嫩。

  "第一次进国家队,看见大郅和大巴,简直觉得高山仰止。"多年以后,姚明终于可以在饭桌上谈笑风生。和我们一帮记者吃饭,甚至都被一圈的摄影镜头围住。

  圣安东尼奥是德州的一个大城市,有一百多万人口,城市当中流淌着一条静静的小河。在去马刺之前,我记录下大巴说过的这样一些话:

  出身于大草原,听惯了那呼啸的风,在金块也成了当地华人最耳熟能详的"华人英雄",巴特尔说他仍然向往着在不同城市的生活"不过马刺的总经理布福德告诉我,那里没有一个华人,我去了以后可能会是当地惟一的一个华人"......

  也就是写下那段话的时间内,我们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巴特尔,我们一直都认为,去了马刺,对于巴特尔来说,上场的机会不会太少,并且意味着他还有可能和奥尼尔对抗,当时大巴就是一阵爽朗的大笑:"我知道我们都是属于NBA中非常强壮的中锋,不过到时候教练安排怎么打就怎么打呗,我不会怵他的。"

  那些笑声,像蒙古草原的风一样,强劲,而令人难忘。

  2002年12月8日迎战费城76人的比赛,巴特尔首度披挂上阵。

  在比赛还剩下最后55秒时,马刺以94-82领先76人,邓肯吃了一次犯规,主教练波波维奇让巴特尔替下邓肯,76人萨尔蒙斯两罚不中,对方低手上篮2分,并抢下后场篮板,此时对方投篮时巴特尔防守犯规,对方再获得直接罚球。随后邓肯换下巴特尔。53秒时,巴特尔再次替下罗宾逊,可惜76人大限已到,巴特尔未能获得机会表现自己。

  这次的机会来得如此突然而短暂,大巴在赛后一直深感遗憾自己完全没有进入状态:"还没有找到感觉,手脚没打开。"

  然后就是长久的等待,每次浏览网页,都会有少许的失望,从休斯敦拔过几次大巴的电话,也总是录音电话。

  终于找到他的时候,他说正在跟队四处征战,忙得不亦乐乎,训练仍然十分刻苦,每次训练结束后都主动加量,一般他也会在训练结束之后比其他队员多练一至两个小时。

  有时候在更衣室和姚明聊天时,他间或还会问起一句:"不知道大巴怎么样了?"

  离季后赛还剩下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圣安东尼奥马刺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争得西部联盟第一的位置。排在西部第一的是王治郅所在的达拉斯小牛。自从2月23日以来,马刺已经主场拿下12场连胜,而这个赛季他们在主场的纪录是31胜9负。金块在对手的福地创了这个赛季的一个新低,上半场比赛只拿下了31分,而巴特尔也在这场比赛创造了自己的纪录,首次三分球开和。另外还加1次抢断,2个篮板,以及2次犯规和2次失误。

  巴特尔作为首发出场,并且和大卫罗宾逊一起站在了跳球的位置。由于双方实力相差太大,马刺在大部份的时间都占据了主动。而巴特尔是在第三节开始的时候,接队友钱尼的传球,在他惯用的位置右翼远投三分中的。赛后巴特尔说:"当时也没有想能不能中什么的,只是觉得是个机会,就毫不犹豫地出手了。"巴特尔上场21分钟,在他下场后的第四节,金块使用的年轻队员一度打出小高潮,将比分差距缩小到只有7分,马刺却最终凭借他们的实力,打破了金块的梦。

  虽然金块接连在客场失败,上场又不敌弱旅灰熊队,但大巴毕竟得到了与NBA著名的新秀加索尔的同场竟技的机会,也得到了加索尔不错的评价。

  那该是大巴在整个赛季中最闪光的一次。

  ......世界仿佛又回到了原地,大巴和大郅,大巴和大姚一再错过交手的机会,我们终于习惯了大巴穿着休闲服,走到前排和下场的队员击掌的身影。

  场上的大屏幕上放着"海军上将"罗宾逊的身影,这是他最后一次在康柏中心出现,大巴默默地投篮,眼睛中带着一些寂廖。

  那是最后一次在康柏中心见他,上车之后,还看见他在车上对我挥挥手.....

  圣安东尼奥马刺终于所向披靡地进入了季后赛,直至拿下总冠军,每天打开报纸,都能看见关于邓肯、罗宾逊或是帕克的采访,电视上,那些人群当中,穿着休闲服的大巴,还是那样热情地向队友击掌加油,我会一直找寻他的身影,有时直到看到他渐渐被人群淹没。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年当中我得到了什么,也许有人觉得不值,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和这样伟大的球队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大巴这样说道。当他再次签下多伦多猛龙,启程前往时,我是惟一在机场送行的记者,他背着那个LV 的包,匆匆地和小女儿走进安检的地方,就在同样的地方,我还能记得他第一次赴美时的"大呼小拥",那些喧嚣,分明被隔在那些长长的日子和等待之外了,还好当他转身时还有笑容,虽是淡淡的,但却像秋末树梢上那缕阳光。

(十八)窈窕淑女美利坚好逑

  有时候在美国,人肉像是一种随心所欲疯长的植物。

  美国人steve向我解释说,之所以大多数的西方人认为东方人都是美的,就在于东方人大多数线条较细,身材苗条。就在那一刻我才恍然大悟,古人所云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第一次跑客场就让我见识了一下:很不幸的是,那天我在飞机上的座位是在中间,左右两位皆是体重严重超标人士,尤其是左边一哥们,肚子顶在了座位的护栏上,仍然毫不客气地越过属于他的疆域,"肉袭"而来;右边的大姐,则带着浓重的体臭,一路上,只觉得坐不如站,站不如死!

  在人民生活日益丰富的今天,这个窈窕二字更是成为成千上万的妇女同志孜孜不倦向往的目标。平时走在北京的街头,看着一个个被北方的面食"发酵"起来的杨贵妃们,我已是暗自窍喜:可算显得我苗条些了!而来到美利坚,更是狠狠地开了眼界,因为美利坚的淑女们(广义到人们)的体形,非将眼睛睁大了不可,否则只怕180度的视角也看不过来,尤其在赛场上,经常都会看见许多肥硕的人们挤在人群当中,还自顾自地大嚼特嚼那些高热量低营养的垃圾食品。但是据说美国不能对这些肥胖人士有所岐视,美国超重人士占全国的三分之一强。在世界的肥胖人士比例上也稳定在了前三甲。因而在美国,对有的超胖人士完全是像对待残疾人士一样,否则人家完全有可能将你告上法庭。

  后来见到了一个在美国的中国朋友,这个女孩属于典型的苗条型(当然这样的女孩在中国遍地都是),可是她告诉我,她经常都买不到能穿的衣服,她的尺码在美国竟是最小码的0号!到了奥克兰,天冻得要命,我自己不得已去买裤子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只能穿得下那些看上去最小号的,等好不容易买上一条合适的以后,穿上两天,简直就变成了"超级低腰裤",那几天我的习惯动作就是乘人不注意时,不时地去拉拉被地心吸力强烈吸引的牛仔裤。

  一次因为有事去坐公车,经过一站停下来的时候,正百无聊奈地看风景,只觉得一个庞大的山形移将过来,抬头一看,古龙书上所形容过的"肉球"出现了,第一眼看过去,除了清晰的五官,我几乎不能分辩哪一块属于她的手,哪一块属于她的腿。在心里掂量掂量了她的那条裤子,感觉我起码节约了五条这样的布料,而这老姐手里拎着一包菜,走两步就能听见她粗重地喘一下。没过几站,这位老姐就打算下车,只见她左一步,歇一下,右一步,歇一下。全车人民都望着她艰难地行走在下车的路上,就恨不得上前替她走两步算了。可是,看上去,她被属于他身体的部份挡住了视线,根本就看不清下车的路。更没法迈下台阶,她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抹抹汗,再一脸无奈地看着司机。司机师傅一脸严肃(估计也是憋的)地走到车厢,让她坐到了专为残疾人准备的轮椅,然后启动一个特别的门,让她从残疾人通道"滚"了下去。看到她慢吞吞远去的背影,不由得让人心生感叹,人的肉有时候是一样多么能够随心所欲疯长的"植物"。

  不过超级胖子像洪水一样泛滥的美国绝对属于一个"生命不止,运动不息"的国家。

  这个概念是从踏进美国土地的那一天开始形成的,去参观美国人居住的一幢幢小楼时,就可以看见许多人家的门口,都自己修了个篮框,仿佛就和屋外的垃圾筒一样普及。坐着朋友的车缓缓进入加利福尼亚的高原地区时,我的耳膜不断地产生飞机上的那种隔膜效应,可是环顾四周,却总是能看见一些穿着帅气的赛车服的人,顶着烈日,缓慢而坚定地以专业的姿态在做爬坡运动,原本以为这都是些来训练的专业运动员,后来才发现这些人中不分男女老少都有。朋友在身边解说,这就是热爱运动的美国人。

  我认识的美国朋友,几乎全都是"万能运动家",从篮球、溜冰、滑水、冲浪到冰球,几乎没有他们不会的运动,他们最喜欢的运动方式之一,还包括驾车去郊外,然后再背上行李自助爬山。为了运动,他们经常会自掏腰包一大笔钱来购买装备。在中国作代步工具的自行车或者是行走,实际上也是他们的时尚运动之一。

  漫步在大街上,会发现美利坚人民很容易就能融入一项运动,无论是海边冲浪、滑雪、打篮球等许多项运动,都像在中国的乒乓球一样简单。不知道是否因为此,几乎各项运动都能在美国找到拥趸。想想美国那些随口就能道出的体育明星,阿加西、泰格伍兹、乔丹、琼斯......几乎各个行业都有。漫步在任何一个小城,都能找到与当地的棒球队、篮球队有关的专卖店,这些专门店装修十分精美,里面的纪念品从钥匙琏、皮包到签名的衣服不一而足。

  我朋友steve的儿子被吸收加入他们学校的棒球队,为此他竟然丢下日理万机的繁忙工作,坐十几个小时赶回去捧他孩子的场。体育在美国人生活中占有非常重要的地位。因而这样的事情对家长来说是件无比光荣的大喜事。(类似于我们中国孩子考入北大清华一样)。每个大学对学校球队成员都有特殊的奖学金。报纸每天都有体育专栏,体育新闻也在电视上专门播报。

  后来才发现,每天看报纸、上网、看电视,都会看见一大堆的瘦身、减肥广告,在美国瘦身减肥事业已经成为一个新兴的狂赚钱的事业。更为夸张的是,美国国税局已承认肥胖是病,并表示将开始容许纳税人将减肥支出列为医药费用扣除额。有时候会暗自嘀咕美国的商人是否早就联合了起来,一边以各种高脂高热量的食物吸引大众,另一边又以健身产业来支撑着这些抗拒不了的食欲。

  尤其是那些NBA的职业球员们,为了追求"苗条"的身形,更是得付出巨大的"心血 ":比如痛苦的奥胖,这么多年以来却一直在和减肥而挣扎,稍一不注意,他老人家就在美食当中迷失自己,其结果就是身形越来越庞大,他那根脚拇指永远因为负荷不了他庞大的体重而发炎、动手术、发炎.....陷入了恶性循环之中。而奥胖减肥的消息慢慢成为媒体和球迷们所津津乐道的谈资。为了减体重,奥胖甚至专门高薪聘请了一位训练师专门指导自己进行训练,根据他的身体状况专门为他设计了一套新的训练计划和更科学的饮食标准。两人每周工作五到六天,每天两到三个小时。从科学一点的角度,他们要求的减肥不是看体重的数字,而是希望增加肌肉,控制体重,具备更大的力量。像马龙和斯托克顿这样的"老家伙"之所以四十岁了还能维持一身腱子肉,身轻如燕地运球上篮,且身上无伤无痛,就是是因为对运动疯狂的持之以恒。

  有时候看到那些疯长的植物们,再看看奔跑在场上的这些体格优美的肌肉男们,会让人觉得,运动是怎样的一种魔力......

(十九):姚明成长的烦恼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我们/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回忆的青春......

  2003年3月1日

  姚明已经慢慢地学会了适应这场"生活秀"。

  记得提起1994年第一次看到NBA的比赛,他的眼中仿佛还充满着孩子般的憧憬"当时印象很深,看上去,那就像是一个热闹的节日。"

  时光流转,一程程的比赛似乎填满了生活的每个空隙,还没来得及看到休斯敦的花开花落。

  "kolin,你能问他们什么时候才是最后一张吗?"姚明终于问着近处的潘克伦,眉毛有少许不耐烦地扬了扬,时针走到2003年的3月1日,眼前的他已经是NBA"炙手可热"的球员了,他的广告宣传采访从来没断过。因为那张信用卡的广告,整个联盟的人都懂得用"you,you"来调侃姚明。

  刚刚从客场回来,姚明度过了"广告的一天",从开会到训练,从记者采访到接受体育画报策划的和休斯顿一个叫做"男孩女孩俱乐部"的孩子们一起,拍下了一系列不同表情的照片。

  地上围着一群不同肤色和种族的小孩子,瞪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著名的叔叔,他们是挑选出来的幸运学生。每个人都手拿一张纸,上面写着想问姚明的问题。和孩子们一起,姚明竟然像参加宴会一样"紧张",换好火箭的队服之后,穿着祙子就跑了出来,双手一摊:"我应该穿哪双鞋合适呢?"

  为了不打扰他们,我和陈敏也在不远处蹲坐了下来,其他记者早已散去,空空的场地上看过去,就是一大群孩子,除了中间2.26米那个太显突出。孩子们好奇地望着他的长手长脚,问他:"怎样可以长这么高?"姚明用手一比划:"每年都长这么一点点,加起来就高了。"孩子们望望他的头顶:"那长这么高有什么好处和坏处吗?"姚明先自已呵呵地乐了起来:"在中国是一米几(问记者,一米几?)以下才能免票坐公车什么的,很小的时候我就不能免票了。可是长得高的好处就是上面的空气比较新鲜一点。""那你比时喜欢做些什么来放松?"他一伸手臂:"不打比赛的时候,我就打打电子游戏,或者去我家门口的湖里钓钓鱼,只不过,鱼们都不理我。"孩子们大笑起来,这里已变成了一个童真的世界。

  孩子们的问题一轮又一轮,姚明被"轰炸"得有些精疲力尽,姿式换了好几个,手上的可乐也被喝得精光。终于结束了以后,他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冲到场边,拿起薯条和波堡就大啃起来。一边还很"可怜巴巴"地回答记者的询问:"不吃这个吃什么?只能拿这个当午餐。"

  另一边,体育画报的专业摄影师们早已将背景搭好,拍照的地毯铺好,光也调好,甚至梯子也放好,为了拍好状元秀的风采,他们甚至出动了一行十来人的庞大队伍,一边招呼着姚明去拍照。"孩子们,靠他近些,就当他是一支大大的teddy bear。"摄像师指挥着那些在姚明周围的孩子,笑咪咪地说。即使被小孩子包围着,但似乎他才是最小最紧张的那个,当孩子们按照要求都转过头去看着他时,他竟然脸上绷得紧紧的:"我的脸怎么了?"

  就像他形容过的那样,照像对他而言是件比打篮球更累的事情,他可以随意在场上运球扣篮,却很难面对这个明晃晃的镜头和人群的朝拜......

  打完雄鹿那一场,在国内习惯谦虚的他终于承认自己的那个绝妙的背后传球是为了让球迷开心:"当时比赛那样,所以想表现一下"。

  1998年,科比在他的第二赛季也就是他19岁时被选入NBA全明星赛先发阵容,由此成为NBA史上最年轻的全明星。科比当然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他真的是需要在扣篮的时候有360度的转身吗?他真的需要在运球的时候,像杂耍似的玩得那么花吗?

  是的,他需要的就是一场秀-他成功了!

  1946年,NBA初初诞生的时候,仅仅想能够"吸引一些人来观看",除了比赛,哪会有宣传和形象,也没有任何的"秀场",运动员身上没有笼罩任何的光环,那个时候的篮球,在大众的眼中,不过是一场不知所谓的"野蛮运动"罢了。

  现在的NBA,一切都为了秀,它是每个人生活的一部份,吸附在每个人的血液里,和所有人息息相关:比赛之前和比赛之后的更衣室;都有专门的时间留给媒体采访;比赛的间歇极其娱乐之能事取悦观众;在每个可能的瞬间,小个子球员们都会高高跃起,而从来不会像国内某些球员那样担心"扣篮会影响膝盖"。

  再想想今天的超级明星,却哪个不是加长林肯出入,哪个不是前呼后拥有,哪个不是社会名流的座上嘉宾。每一场秀,其实都是为了一个观众。每一个秀都是也都为了打造一层光环。NBA的这场秀是为了无数的篮球观众,而反过来,他们正在依靠所造就的这个市场正高速运转着。

  他们在创造着泡沫,他们又以这泡沬让众人眩晕......

  接受统一的采访,正是为了不再随时被"破门而进"。统一安排去医院看望小孩,是为了社会形象,篮球场上的精妙动作,有时正是为了球迷的票房......在越来越多的比赛中,姚明终于懂得"怒吼",或是握拳,或是表情

  生动......一切必将渐渐变作姚明血液中熟悉的味道了。

  2001年第一场对八一队的比赛,因为战胜了王治郅,姚明快乐得手臂似乎都要触及至屋顶;2001年的CBA全明星赛,姚明拿到了常规赛MVP、总决赛MVP和当年联赛"盖帽王"三个奖杯。因为手上拿不过来,发奖杯的礼仪小姐在笑,姚明在笑,台下的观众也在笑。

  而眼前,他只有不自觉的呵欠连天;在NBA新添在身上无处不见的伤疤,他努力睁大疲惫血红的眼睛,僵硬无比的表情,以及那似乎对一切都淡然的表情......

  那些最初最纯的笑容再也找不回来了......

  孩子们采访中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他最喜欢的电视剧,他想了想,说:"成长的烦恼",不知道流水是不是真的带走了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二十):战争来了

  布拉德·彼特借《博击会》这样说道:"我们没有世界大战可以经历,没有经济萧条可以恐慌,我们目标渺茫、行色匆匆,我们不过是历史的过客。"

  2003年3月20日波特兰、休斯敦

  住在休斯敦小旅馆的时候,门口是奔流不息的车海,昼夜不停地从环线上驶过。从二楼走廊望出去,沉沉的夜色之下,面前伫立着一个加油站的牌子,一个月来,就这样注视着上面的价格从197、186...慢慢地变到186、176,再翻新到176、166....。

  或许这是惟一能感受到战争带给美国的影响。

  记得刚来美国时,曾经认真地询问过一个朋友,上次的美伊战争带过给他们什么影响,他们只是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我们也因此只知一味地沉浸在NBA的世界里,远离了人间的"烟火"。但每次跑客场时,都会很气愤地发现,安检人员对我们这种外国人总是查了一遍又一遍。后来有人解释给我听说,经过去年的9.11和多年前的美伊战争,美国人对于像我这种外籍妇女一律很警惕,再加上在他们眼中,凡是念不通的中国名字都像是和"那边"有嫌疑,难怪我可怜的护照在他们毛茸茸、汗渍渍的大手上渐渐褪色。

  随着三月的来临,每天的报纸、电视更是把我们置身于战争的汪洋大海面前,我们总会看到一些讨论,或是民意调查,或是talk-show。但是大多数美国民众仍然举起了手中反对的大旗。

  不过,我身边的确存在一些这样的朋友,或许受本土政策的影响,言之凿凿地表示对美国政府的支持。

  然后,在网上读到了这样一篇文章:

  <<战前的巴格达仿佛变成了一座"鬼城">>:

  随着时钟一步一步走向战争的钟点,巴格达仿佛是一座鬼城,到处笼罩着飞舞的尘沙、翻卷的黑云和不祥的情绪。这是一个拥有600万人口的大城市,周一时还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如今街上空无一人,给人一种像是鬼城的感觉。街道空了,商店、学校和商业都关闭了,几乎所有的人都躲在家里,就连药房也关了门,人们在数着离美国进攻的时数。

  一名50岁的工程师说:"我感到悲哀,似乎你在等待着会么人来杀了你,我们不得不为没有做过的事情付出昂贵的代价......

  战争来了吗?似乎近在咫尺,又似乎离我们十分遥远,我们看不到摸不着。我们只听到了它粗重的喘息。远在华盛顿的单磊在电话里笑着告诉我:"华盛顿已经下达了紧急通知,如果一旦变生任何危急情况,请一定按照地面上的紧急撤离指示逃生。"

  包括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即将在华盛顿举行的世界花样滑冰锦标赛、迈阿密ATP大师赛等多项体育大赛都将受到影响,NBA也不例外,而姚明,也不例外地被问及对战争的态度,平时喜欢嘻嘻哈哈的他立时收起笑容:"peace(和平)!"大家也开始在私底下暗自讨论:一旦战争开打,NBA是否会受影响?我们是否应该撤离?伊拉克是否会在美国境内散布生化武器......太多的未知数等着,一切已不像表面上显得那样风平浪静,

  3月20日那天,美国政府正式宣战。

  那天也是火箭远征波特兰,即使身在那里也能感受到颤栗,战争就连篮球都没有放过。

  比赛原定晚7点开始,6点半入场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你们是在来拍姚明的吗,不过我告诉你们还有更重大的消息,要打仗了。"

  已经能感受到与平常不一样的气氛。安检特别严,同样的程序,保安脸上的神色却与往常不太一样。

  所有人都严肃起来,因为已经通知了,今天的比赛要推迟。

  场内的球员同往常一样在热身,但是推开媒体工作室和更衣室的门,所有的电视屏幕都在演CNN有关战争的新闻,所有的记者也都在忙碌着查询网上相关的消息,体育记者们突然都改了行,尤其是派来采访NBA的外国记者,更是被各自的单位指派担任最前方的"战地记者"。

  记者工作室墙上挂着的电视不在演比赛,而是CNN,而CNN将新闻背景定格在了巴格达。

  7点02分,7点05分,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比赛仍然没有开始的迹象,7点10分,场上广播说布什总统要发表讲话,请球员回到更衣室,比赛延迟。

  7点10分,场上的观众还不到三分之一,球员已回到更衣室。

  7点15分,所有人都到场了,大屏幕和所有的电视机上,都是布什那张紧张而严肃的脸。

  每个人都特别一本正经地看着布什总统的电视讲话,全场静得只听得见电视的回音……

  "我亲爱的美国国民,美国及其盟军正处于解除伊拉克武装,解放伊拉克人民,使世界远离危险的军事行动的初步阶段。在我的命令下,盟军已经有选择性的对一些重要的军事目标进行打击,以摧毁萨达姆的军事实力对......于美国在中东武装力量每一员来说,世界和平以及被压迫人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面对的敌人将会领教你们的英勇和能力,你们所解放的民众将目睹美国军队光荣和良好的精神......"

  讲话结束,全场起立,居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7点30分,比赛终于要进行。照例又是唱国歌的时间,女歌星一脸稚气,似乎有些激动,声音发着颤,音调全然不对,当唱到"Our flag will be still there(我们的旗帜依然飘扬)"时,似乎和往常歌手故意发挥不同,她像是因激动而走音了。

  但是比赛一开始,球员全心投入,观众全心投入,还是一场娱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巴格达隆隆的炮声和爆炸声似乎并不存在。

  比赛结束,观众似乎走得都比平时要快,不到10分钟,场上已是空无一人,老记们大多问完问题后就溜了,所有球员都在更衣室里端坐着看CNN的新闻。

  ......这一段是由跟到客场的记者绘声绘色描述给我听的,在电话里,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他们声音中的颤抖。那天有些身体不适,我并没有去,只是坐在家里观看电视,黑糊糊的画面上偶而升起一两股烟火,我却仿佛听到了巴克达的啜泣。

  电视台此时在插播一条安全警告:希望市民尽量远离机场、车站等公共设施。远处有些火警的长声传来,在平常的夜里这普通的声音此刻却显得那么刺耳。我想拉开门来大喊,抑或与什么人共同分享点什么,可是除了车流声,屋外仍是一片寂静,战争似乎离这里很远很远。

(二十一):更衣室啊更衣室

  这里,更像是个人生的舞台,一场场没有排练过的戏,自顾自地上演和落幕,让我看到了最最真实的表演......

  NBA联盟

  有两个精典的笑话,一是某中国男记者到休斯敦来采访几天后感觉自己颇受刺激,然后大发感慨说:"我坚决要申请采访WNBA!"其二是休斯敦以脱衣舞夜总会出名,某女记者一撇嘴:"有什么可看的,这里看还免费呢!"

  大家都说的是更衣室,就是美国人叫的locket room,是球员沐浴更衣的地方,也是记者的新闻来源地。

  第一天拿到媒体通行证的时候,就发现后面密密麻麻全是条条款款,待我耐心读完,发现不外乎发现两条:一是比赛当天如果没有特别安排,采访都在球员更衣室内进行。比赛结束之后,球员先进入更衣室洗澡,当大部分球员洗浴完毕后,即可接受采访。二是除非NBA安排的摄影记者,其余人等不得拍照。更衣室内严禁签名,记者更是被严禁利用工作之便,索要签名或合影。

  还没出发去美国之前,领导就再三叮瞩:"一定要注意更衣室的开放时间,里面会有球员换衣服,不过不要紧,人外国女记者都是背过身去就行了。"

  没想到,第一次还是闹了个大红脸,第一场比赛结束的时候,拿出国内采访新闻的劲头,我在更衣室外排了第一位,只见守门的胖老头一点头,我就离箭之弦般冲进去......前面一片白晃晃的,好像还有人裹着浴巾,身后已有男记者在暗自窃笑,我低下头扭头就跑......

  等发现了更衣室的规律之后,我会躲在那些高大的摄像师身后,有时候也会躲在相熟的中国男记者身后,一个劲小心地问:"行了吗?行了吗?"有时简直就像在等火锅涮肉的感觉。

  更衣室里也总能看出各人的性格来,老将莱斯总是大大咧咧地往那里一坐,有时候浴巾都不裹就出来,也不在乎有没有女记者在更衣室里。莫布里却特别臭美,喷完香水喷发胶,再这里理理,那里整整,然后还要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自己的领带,最后才气闲神定坐下来接受采访。

  最保守的当属姚明,至少要穿上一条长裤才会走出来,一次大家都冲了进去,结果他紧张兮兮地大叫一声,连忙让我们女记者背转身去。原来他只穿了一条短裤就出来了,身边的队友赤身祼体在四周晃来晃去,肆无忌禅地用俚语大声地讲着话,和这个" 保守"的中国男孩形成鲜明的对比,而其实他外面还裹着一条浴巾。后来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何NBA基本上都是男性记者,为何他们对我们中国来的全是女性记者感到如此地诧异。

  从更衣室甚至还能看出球星的派头来,有时候比赛结束,左等右等,半个小时过去,一众球员都差不多该收拾行李上球员大巴,那个最想采访的主还在尽情淋浴,印象中我们就这样苦等过科比、麦格雷迪。当然个别的大牌像奥胖也借机溜走了,我们还浑然不知地盼啊盼。

  NBA中最豪华的更衣室,当属达拉斯小牛的更衣室,达拉斯美航体育馆造价为4.3亿美元,更衣室自然也极为奢华,步入环境幽雅舒适的小牛办公室之后,先看见一个力量训练馆,里面所有的健身器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张台球桌。走进包围之中的更衣室,正中是台大电视,而推开每个球员的衣柜,都可以看到老板库班为他们配置的VCD、CD和游戏机。

  其实在NBA,每间更衣室都会有个老大,球场上的老大,却并不一定就是更衣室的老大,更衣室老大在更多意义上才是一个球队精神领袖的含义。这样一个人,一般说来不可能是毛头小伙,他的威信注定他在更衣室内必定掷定有声、字字千钧。 

  25岁的弗朗西斯却是个例外,年纪轻轻,却是火箭的老大,回国之前,我曾对他有过一次专访,问他虽是球场老大,是否就是更衣室老大,他认真地看着我,豪气十足地说:"我即然是球场老大,也就是更衣室老大。"当日火箭首次遭遇三连败,打开拓者一场比赛命中率平了球队最低,总得分也是本赛季最低,同时平了1996年12月21日同热火比赛创下的最低分纪录。球员们在更衣室召开了一个"球员会议",由老大弗朗西斯训话:"我认为三连败并非是什么最重要的问题,我们只是想谈了一些大家关心的事情,希望能够借此尽快摆脱失利的阴影。我们迄今只打了 28场比赛,还没有到害怕取胜场次达不到50场以上的地步。"此后火箭真的开始一鼓作气。

  最近回到国内以后,每次都要在场上与上百名人群"搏斗",有时候还包括维持秩序的保安。尤其在亚锦赛期间,国家队封闭集训,不得已只好凭借私人关系与球员们沟通,一遍遍地打他们手机,虽然时常都会有所谓的独家采访。但却开始十分怀念那段更衣室的拥挤生活,那时候每次将采访机伸过去的时候需要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以防止碰到身后的摄像镜头,那时候也需要鼓足勇气大着嗓门提出自己的问题,那时候还得小心翼翼地"剔除"那些录音机中的噪音,那时候得在更衣室里没完没了的等待,等到花儿都谢了......但欢笑和忧伤,快乐和沮丧,胜利与失败,相聚与分离,像白昼与夜晚在这里更替,这里,更像是个人生的舞台,一场场没有排练过的戏,自顾自地上演和落幕,让我看到了最最真实的表演......

(二十二):遭遇安检

  我急忙上前指着袋子解释:"这是...."她突然一声低喝:"别动!"我一缩手,只觉身上冒冷汗,四周冷冷的目光嗖嗖地扫过来,感觉自己仿佛已是一个哥伦比亚的毒枭。

  为了怀念我在NBA和美国安检的经历,我书包上一直都留有安检合格的经条,花花绿绿好几十条,十分惹眼。直到有人向我提出"过于招摇"的提议,我才"忍痛"取下了那些纸条。

  不知道用遭遇两个字能不能够形容出那段被安检的经历。

  记得是第一次跑客场,也是第一次在美国的国内机场安检,自然有些忐忑不安,听说自9.11恐怖事件发生后,美国机场安检严格无比,虽然小女子一向是"一等良民",但出门在外,就怕个穷折腾。

  安检人员果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全世界的安检人员都是这种制服式的表情。我径直走过去,将两件行李放在安检的传送带上。看它缓缓地进入安检的扫描范围。

  "hey,man,did you see this?(你看到这个没有?)"一个黑胖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极不耐烦地对我说。

  我一头雾水,再一看,门口有一个示意图,表示下列那些物品需要装在不通过安检仪器的篮子里,手提电脑就被包括在其中。

  他一嚷嚷,我就有些胆颤心惊了。赶紧笨手笨脚地将电脑拿出来。

  我迅速通过安检门,正待去取在传送带上的背包。突然,一个紧张兮兮声音响起:"I found something shining!!(我发现包里有闪光的东西)"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已有一女彪形大汗走到我身旁,表示要细查我行李,然后,她搜啊搜啊,从我背包前面的口袋突然找出一个小袋装的东西。

  哦,那是我刚在机场买的一个开瓶器,它被巧妙地设计成了一个穿泳衣的女郎,从袋子外面感觉或许就像把长长的利器。

  我急忙上前指着袋子解释:"这是...."她突然一声低喝:"别动!"我一缩手,只觉身上冒冷汗,四周冷冷的目光嗖嗖地扫过来,感觉自己仿佛已是一个哥伦比亚的毒枭。

  然后小心翼翼地解开袋子,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就是这个东西在仪器里看着是闪光的!"

  不,检查还刚开始。我仍然被"隔离"在原地不动,接下来是对我身体进行彻查。

  我摊开双手,举向上方。女工作人员隔我老远似地举起一测试器向我"扫"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句美国肥皂剧里常有的台词:"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她似乎有些失望,或是不甘心,因为我这个慌里慌张、乱作一团的人身上竟无一危险物显示。于是,我又按照她的指示坐下,她竟然让我把凉鞋脱下,毫不嫌弃地拿起来掰了几下。就差把鼻子凑过去闻两下了......

  自从"9·11"恐怖事件后美国就开始全面加强机场安全,在高度严密的安全措施之下,所以机场经常会上演这种种奇特现象。

  据说我还并非最惨的,从报纸上看到,有人还脱过三次鞋检查。各个机场规矩不同,还有的机场甚至要求旅客脱下皮带,接受X光检查。尤其是对于我们这些来自国外的旅客而言(尤其像我这样的单身女性,名字还分不清和中东国家有无关系),更是会受到格外的"青睐"

  美国的安全人员要进行特别检查时通常会说是"抽样检查",但他们临检对象以外国人居多,临检是在正常的安检之后登机口之前设的又一道屏障。倒霉的我几乎每次都是临检的对象,直到有一次我"忍无可忍"地问他们:"为什么要查我?"安全人员微笑着回答:"因为你的飞机票是单程的,一般往返机票我们就不查了。"但实际上我的那些中国同行们,即使订下往返机票,一样是他们"砧板"上的"肉"。

  也难怪他们如此小心,美国网站上经常都会公布一些FBI提示的"危险品",甚至到后来我看到皮带扣、梳子、打火机、十字架、唇膏、手杖、雨伞、钥匙链、钢笔、信用卡等等全都在名单之内,以至于后来我开玩笑说,照此下去,从此机场规定所有人都"赤身入户"罢了。

  相对于机场,体育场馆的安检相对会轻松些。尤其每次去康柏中心,因为看惯了我这张脸,保安们多半微笑着,扫两眼我包里的东西就万事大吉,尽管有些场馆会要求进行扫描,不过脱鞋这样的事却绝不会发生,而且绝大多数的场馆的安全人员会因为姚明的原因,对我们这些东方面孔的记者一脸和气,经常还会怪腔怪调地说上声:你好!不过若是前往客场,保安则不会对我们这些陌生面孔如此和蔼,天生胆小的我每次都小心翼翼,只怕走得稍重一点那座威武的安检机器都会不留神就嗞溜一声。

  不过让我觉得有些好笑的是,尽管更衣室规定不许拍照,更因为一次我拿着相机进去,被保安拦在了外面,可是下一次当我把相机放进背包,居然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可见相对于媒体的安检还是会松动些,尤其是有时候看见有记者违规操作地去找那些球星签名时,那些相熟的保安更是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状。

  印象当中也就是过新年的那一次安检最严,因为"和姚明一起过新年",有近2000华人涌进了康柏中心,我们的背包被反复检查了两次,当姚明迈向观众席的时候,竟然是十几个保安跟在他周围,甚至前面还有两个"开路先锋",负责把前面的媒体甚至是障碍物"扫走",感觉就像是姚明在海中开出了一条仅供他通行的水道......也正是那次开始,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派头"一词......

  经历了无数无数的安检,几乎每看一次比赛,我就要经历一次心跳的历程,可每当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不知所谓的程序上时,我知道自己不能失去耐心,因为"每一个人的安全就是大家的安全",但有时候看着那些陌生的人群陌生的面孔,我总在纳闷: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世界过于动荡,是不是有人类存在的地方,都会有安全问题?是不是让人类最恐惧的生物,就是人类自己?

(二十三):姚明的“血染沙场”

  身为一个职业球员,像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船一样,天底下没有一条船不会经过大海的检阅和碰撞,也不会有一条船是不会受伤的

  2002-2003年休斯敦

  记得小时候,因为个子窜得快,总有些体育项目的教练来学校时选中我,例如跳水,打篮球,杂技甚至是射箭,妈妈总是在最后时刻坚持反对,因为她忧虑地说:"作运动员的,注定一身的伤病。"

  那一次我的手被无意中划伤,渐好的时候只好用酒精泡着把胶布撕掉,国家队的杜大夫笑着说:"如果是我们国家队的队员,一把就扯下来了。"而听到这段故事时姚明更是大笑着说:"记得一次腿受了什么伤,贴上了胶布,后来好的时候我一把扯下来,可能过于用力,连带着把皮都扯下了一块,哈哈。"

  来到休斯敦没多久,就亲眼目睹了姚明"血染沙场"。那次因为隔得远,几乎还没有什么感觉。后来见到外国媒体的报导,才知道因为场上竞争过于激烈,姚明的球衣都被染红了一片,教练因此将他换下了场。

  后来,他只是很淡然地说:"没什么,习惯了,全身都是。"

  再留意看他,看到的几乎像一张"钢铁战士"般的脸,在视线范围内所能接触到的地方,都能看到战斗在他身体上留下的痕迹,一条红色的伤疤,蚯蚓似地爬在手背上,就像一场潜伏着的激战。手臂上更是长长的红色抓痕,像是流星划过夜空的影子。

  姚明却只是表情平淡,眼神之中永远都不可能读到失败二字,他只是从嘴里轻轻地吞出几个词:"应该说NBA的这个赛季对我来说,每一场都是考验。"

  回到国内以后,光线电视的记者采访我时,因为我说看到姚明的受伤而"心痛",而形容我是典型的女人心理。是的,在秒秒钟都见分晓,分分钟就出胜负的赛场上,只有看见那么多的跌倒和受伤,你才会感受,什么叫做不见硝烟的战场。

  打活塞之前,姚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背靠背的失利让主队更衣室冷清得"门可落雀"。姚明笑着,指着记者带去的<<体育画报>>,上面有他和奥尼尔的那场战役,两人一黄一黑,一肥一瘦,相映成趣,他用手比比自己的胳膊,再移到奥尼尔的画像的胳膊上,一伸舌头。

  还有华莱士,那次在更衣室等着采访他,等他脱下外套时,背心里鼓出的肌肉简直令人"生畏",看上去,此刻的他的体形并不比"一辆卡车"弱。

  ......你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哪一个名字,而是各种各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中锋......任何一个夜晚都可能让你流泪或是流汗,哪怕眼前面对的是不可逾越的高山,惟一所能做的,仍然是无论用尽什么办法,都越过去。

  聊到这些时,姚明只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考虑别的太多东西,但是我记得告诉过你,永远不要想着去教训别人。"说话的时候,他用手摸摸鼻梁上的那条快褪掉的伤疤,一用力,拽下了它。。

  NBA球员中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球员是黑人,他们大多数家境贫寒,从小就在贫民窟中尝尽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对他们来说,只有篮球场才是出人头地的最佳场所。因此,NBA不只是一个姚明面临着这些,身为其中的职业球员,在场上就时时刻刻都是一个战士,玩命地表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NBA早就被打造成一个全球竞争最激烈、肢体冲撞最频繁的篮球比赛......

  就在3月27日第二次在主场遇到湖人的时候,姚明又受了一次最惊心动魄的伤,那是在第三节还剩下7分40秒的时候,姚明前面3次出手均未中,其中还包括有一次被福克斯盖掉,随后福克斯跳起来争夺篮板,他没有看到身后也同时起跳的姚明。他抢到篮板的同时,头顺势向后一顶,和姚明的下巴撞在一起,姚明立时抱头倒在了地上......1秒、2秒、3秒,开始大家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冲撞,直到姚明痛苦地抱着头,在地板上挣扎,大家才发现事情不妙,弗朗西斯、莫布利都走近他,弯下腰看他的伤势,大屏幕不失时机地放出姚明的父母,他们面色凝重,眉头深锁,一分钟之后,姚明就被凯托替换下场,并把扶着下场检查......后来,姚明形容说:"当时觉得两个耳朵都听不见了,我的受伤对后来的比赛没有影响,但我不想让我的亲人为我担心,要知道比赛当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4月10日最后一次在主场遇到偶像萨博尼斯,高大的他仍然不减当年丰彩,我追上去采访他的时候,他说最后要给姚明一个忠告:"希望姚明千万不要受伤,在NBA健康真的非常重要。"我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因为屡受膝伤困扰,他似乎连走路都有些受影响了......

  或许真就像他们所形容的那样,身为一个职业球员,像一艘在大海上航行的船一样,天底下没有一条船不会经过大海的检阅和碰撞,也不会有一条船是不会受伤的。

(二十四):你看你看同行的脸

  传说中的纽约是美国的第一象征,传说中的纽约记者十分刻薄,言语分分钟都能似小刀,招招致人死地。

  没想到,在姚明面前,他们竟个个成了追星族。

  2003年

  恐怕采访姚明的记者留下的一串疑问是:你们中国来的怎么都是女记者?你们中国来的怎么都像是不会打篮球的美女记者?

  到休斯敦以后,接触了无数的美国同行,可他们当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都是男性,而且多半都是些"练家子",怎么着都会玩两下子篮球,而且不是一般地会。那时候我们常常会有火箭训练结束之后留下来在场地上玩会,记得一个平时总见面的休斯敦记者,站在场地中线的位置,拿起篮球,想都不想,张手就投,唰的一声,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皮球应声入网。

  难怪看到网上报刊上,他们人人都能引经据典,张口闭口都是专业姿态。

  想起来,虽说身高1.70米,却因无人指引而徘徊在篮球场之外,我们,只能叫做篮球记者吧。

  美国报导NBA的媒体,其实和中国大同小异,也分成几类,首先是NBA球队所在城市的日报,该报会有一个专门报导的记者,负责报导该球队全赛季的赛事,规模大一些的报纸则可以在全联盟各地聘请一人来报导其它球队的情况。一般日报会设有比赛报导、专题文章和专栏,周报则侧重于专题、采访、人物等深度些的话题。此外,还有电台、电视以及网络三种形式的媒体报导。同中国一样,他们之间的竞争也十分激烈,所以几大著名电视台为提高收视率,会聘请退役的著名球星解说或是采访,前者如巴克利,后者如莱斯利。2002-2003赛季,为了在总决赛的" 收视大赛"中获胜,基德的太太乔伊娜甚至成了NBA最炙手可热的节目主持人。

  即使NBA是全美排进前三的热门运动,即使NBA的球星们住豪宅开跑车,但对于媒体工作者来说,除非是作到像比尔.沃顿(注1)那种级别,薪水并不会高,而且日程安排紧密,用我一个朋友的话来形容,"如果不是特别热爱这份工作之人",一般也不会选择之。

  不过有时候觉得他们是幸福的。

  记得第一次采访NBA比赛时,坐在记者席上,突然发现用国内采访时记录技术统计的方法开始有了一些难度:高强度高节奏的NBA,场上分分秒秒风云变幻,自己就像鸡啄米一般,而身边的老记们却似"闲庭信步",份外轻松写意。

  第一节结束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知",火箭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在每个人面前发了两张资料,一张是第一节双方的技术统计,一张是详细的比赛过程,具体到比赛中的某一分某一秒某个球员是用勾手还是扣篮命中。

  后来陆续有中国记者前来采访NBA,都对此表示"赞叹",比起在CBA采访时候的手工作坊,NBA比赛统计的精细让他们赞叹之余,甚至开玩笑地说:"其实我们不用来现场也可以拿这些技术统计来做稿了。"

  在这里,不用担心漏掉什么消息,因为,他们总是在无微不至地以各种形式提醒着你,不要忘记我们球队任何一条新闻的存在。

  例如某场关键比赛之后,弗朗西斯、姚明都表现出色,正在老记们发愁能否在短暂的"更衣室时间"采访到足够的"猛料"时,火箭早以极快的时间自动安排了一场临时小型新闻发布会,让各位老记问到问无可问为止......更别说是哪一场比赛中谁受伤了,谁的某项技术统计达到了历史最高纪录......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我的美国同行们,在大多数的时间,只需要静静地端坐在记者席前,用睿智的双眼一扫,便尽知天下事也。

  专业归专业,专家归专家,只要是做媒体的,难免都会有相通之外。甚至在某些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姚明第一次到纽约打球,就让我们他第一次领教名声在外的纽约记者。

  传说中的纽约是美国的第一象征,传说中的纽约记者十分刻薄,言语分分钟都能似小刀,招招致人死地。

  没想到,在姚明面前,他们竟个个成了追星族。

  在一间40平米左右的新闻发布厅,纽约的记者们人山人海地堆到了门口,所有的灯光和镜头像炮筒一样对准了姚明严阵以待,

  哪怕姚明瞬间一笑或者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房间像放烟花一样闪烁不停。

  这不过是一场对纽约尼克斯的普通比赛,但紧张严肃的气氛却就像是火箭与湖人大战一样。纽约同行们眼睛中飞出的"刀光"足以让一边翻译的科林紧张得声音发抖。

  全明星赛上,因为无数赶来的中国媒体询问姚明种种关于"新年怎么过的呀?在这里适不适应啊?想不想念国内的朋友啊?......"之类的问题,美国媒体曾抱怨说,中国记者提的问题业余,让我们看看他们的"专业问题"吧:你今天干嘛了?你吃了些什么?而特别喜欢问的一个问题是,美国有没有让你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东西。看得出来这个问题是他们想让姚明说出"特别喜欢纽约"的一个版本,还有人询问他有没有买纽约匹萨,也看得出来他们关心姚明在赛场外的生活状态。

  姚明显然也给足了纽约人面子,他微微一笑,回答说:"这里是我刚开始接触NBA的地方,要知道我现场看的第一场NBA比赛就是在这里打的,当时是1994年的总决赛。那时我还是一名上海青年队的队员,和队友聚集在一起看这场比赛。"

  但姚明也再次强调了自已的想法。有人问,他现在的影响已经有点像乔丹,在做广告方面也可以和他媲美。他回答说:"这个方面我不是太懂。我不是职业的商人,而是名职业运动员。"

  "你真的没有办法想到除篮球之外喜欢或不喜欢的东西吗,是不是因为很少有机会出去玩?""我喜欢的东西,并不是只有美国才有的。"

  然后就是一派沉默。

  记得某次美国当地一媒体采访成龙,主持人明显有些"种族岐视"的倾向,当成龙用英语回答时,他在一旁故意地作掏耳朵状,意在挤兑听不懂成龙的中式英语。最后,主持人好不耐烦地停下来,认真地问成龙,你喜欢纽约吗?

  世人都知道,纽约是美国的象征,成龙看着那个主持人,还是在笑,"我不喜欢,因为纽约又脏又乱,交通不好,犯罪主率太高......"他话音未完,广告就插了进来。

  只是,小巨人在哪里,话语权就在哪里。当他说话时,房间静默,他静默时,房间更是鸦雀无声。

  连着三天火箭打客场都没有训练,直到最后打华盛顿前安排了一场,除了"躲"在宾馆里面玩自已爱玩的游戏和参加大使馆活动,姚明哪里也没去。这也受到了关注,有记者问他在房间里待了一天,是不是因为害怕去外面?姚明一乐:"反正我没有办法出去。"

  纽约人似乎对姚明的"钱"格外有些兴趣,问他那次在纽约拍信用卡广告"有没有和'瑜珈'贝尔讲话?"姚明摇摇头:"说实话,我不是很了解他。"紧接着他还不忘"称职"地打起了广告"在NBA在美国打篮球,带来很多钱财,被关注得很厉害。有很多钱,所以就发生了应该是开支票还是刷卡的矛盾(广告)。"

  时间关系,纽约同行们最后不得不作罢,否则这次的发表会几乎被他们演变成一场"姚明个人巡回演唱会"。而他们也几乎凭借这次的发表会写下扬扬洒洒的<<姚明在美国的经历>>。后来,查看纽约各大媒体的报导,赞誉一片,甚至有媒体形容姚明亲切的笑容像老虎伍兹一样。

  ......这一次的经历,被我们写成了题为<<纽约也"狗仔">>的文章。如果他们看懂中文,会不会有千万把小刀飞来?

  注解:比尔·沃顿曾被称为是NBA最有才华的巨人之一,70年代中期在波特兰开拓者队最辉煌的三年时间,人们甚至将他和历史上最伟大的中锋张伯伦和拉塞尔相提并论。退休后沃尔顿成为著名的NBA电视评论员,成为美国最具有权威的篮球评论家。

(二十五):我做老大没多久

  然后弗朗西斯就那样举起双手给我看,笑容像一点点爬上面容"人们很快就会看到我十个指头戴满戒指......"

  2002-2003 休斯敦

  阿尔.帕西诺和马龙.白兰度的<<教父>>诠释了我心目中永远的老大形象:满脸的摺子写尽了一生的沧桑,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让众小弟们顶礼膜拜;之后就是<<英雄本色>>之中永远的周润发,披风摆荡在身后,墨镜之下的视线冷酷而玩世不恭......

  那些印痕仿佛像记忆中的雕刻一般鲜明,但都及不上到NBA后接触到的形象更鲜活。

  初次见到火箭的老大弗朗西斯的时候,心里还有些颇不以为意:那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硬硬地竖在头上,厚厚的嘴唇,在上唇之上还有两撇小胡子......即没有斯洛文尼亚新秀诺克巴的阳光,也没有莫布利的可爱,看上去,他的形象即不能算威武,更不能叫帅气。

  没有办法,我一向都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即使我早已知道弗朗西斯是球队的"老大",也知道姚明这支No.1的新秀签就是通过他这支幸运之手而得来的,但这使我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以来,除了姚明,只和诺克巴以及莫布利两个帅哥交谈。

  和弗朗西斯之间最初的友情还缘于一个并不美丽的误会:某次我看见一些英语讲得并不太俐落的记者上前去和弗朗西斯聊得热火朝天,弗朗西斯自始至终都耐心地带着微笑,并且应他们的要求合影、签名,我也凑个热闹,走上前去作自我介诏,谁知,我话音未落,他就在我递上前去的笔记本上签上龙飞凤舞的签名。我忍不住大笑起来:hi,steve,我要的是你的联系方式以便采访你,我是一个职业记者,怎么会在这里跟你要签名?他有点尴尬,一把就撕下那页纸,我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直率,我怎么能够"拒绝"一个NBA明星的签名呢?但他的尴尬最多维持了一秒钟,很快他就装作生气的样子,咧着嘴,弯腰下来,拍了拍我的脑袋:"你怎么回事?"说完他自己也大笑起来。

  从那个时候,慢慢开始注意弗朗西斯,是因为他衣着实在新潮花哨,无法不让人注意到他,有时候他会着一身素白的衣服,有时候他又会着一身全黑衣服,有时候还会包上一块花色头巾。有时哪怕是训练前后都会更换一套......让人感觉他简直就是来参加服装秀的。除此之外,他真正的嗜好似乎还是在换开车上,一般来说,我们总会看到康柏中心停着他那辆白色的奔驰,车牌号是steXXX,有时候他又会突然从一辆黑色的跑车上走下来,还有时候他则会叉着双腿,大摇大摆地从加长房车上步出......从派头上,他已真是老大味儿十足了。

  身为老大,无论成败于否,他就是那个全队最信任的人。火箭是支非常年轻的球队,平均年龄才岁,先发五虎中,姚明、波西、格里芬全是80年代的大孩子,即使弗朗西斯也才25岁,要让队友们做到对自己心服口服绝非易事。

  不知道弗朗西斯是怎样去"操作"这一切的,只是听说姚明刚到休斯敦头两天,他就开着自己的奔驰车带着姚明四处游车河,并向他介诏着休斯敦的市容市貌。

  姚明进入火箭开始,成了康柏中心最受欢迎的球星,大多数时候都和弗朗西斯不相伯仲之间,许多时候更是远甚于他。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问他而不好意思问,直到有一天,弗朗西斯突然笑咪咪地指着另一位中国记者对我说:"她告诉我,在姚来火箭之前我是球队中最受中国球迷欢迎的,但现在退居二线了。"说完就是哈哈大笑。

  身为老大,自然在球场上也是不落后他人,几乎在所有比赛中,弗朗西斯都是拿球最多,投球最多的球员。而往往在最关键的时候,队友都会信赖地将球交给他。

  发展到后来的时候,有人批评弗朗西斯打球太独,不过老大却亲自跳出来解释,要更多地信任姚明,将球喂给他,事实上他也这样做到了,赛季几近结束的时候,弗朗西斯说他坚信未来有一天姚明的篮下统冶地位:"我们队是一支年轻的队伍,身为全队的舵手,我肩负重任,必须知道怎样把他们团结起来。"

  ......全明星的时候,第二次参加的他表现突出,在接受采访时说:"迈克尔的话 (中场关于传递火炬)就像是对我说的。我觉得我就是他所说的那种人,NBA将在我们手中继续。"乔丹的话大意是"传承精神",他说自己从贾巴尔、魔术师和伯德接过了巨星应当承担的责任,现在该由后生接手。弗朗西斯已经一厢情愿地以为,这番话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身为老大,还必须敢于承担责任,截止到超音速之前的比赛,弗朗西斯平均每场拿下 21.2分、6.2个篮板和6.1次助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火箭比赛的重担仍然在他肩上,所以与超音速的比赛一结束,弗朗西斯就被记者挤得水泄不通。面对一段时间以来球队的"崩溃",他只是强调:"是球员的责任,不是教练的责任。"他也知道球队需要解决的问题,他说自己没有失去信心:"不管发生什么,希望我们明年会回来,这就是我的展望。希望老板能够好好想想发生了什么,我们仍然是支很好的球队,只是得学会好好坚持一个赛季。"

  尽管去年的8月份刚刚签下一份价值达8500万美元的合同,并且这份合同从下赛季开始,但弗朗西斯仍然毫不犹豫地表示,如果汤帅带领的教练组夏天被炒掉,他也将离开。"我不希望教练组有任何的调整,因为我不想再去适应一个新教练。就像奥尼尔所说的那样,他只'效忠'于一个教练,那也是我所想要表达的,我只想忠于一个教练。如果教练走了,我也走。"他偷空还会冲我做个鬼脸,可一谈及教练的事情,弗朗西斯的笑容一下子全部收敛了,严肃得像个白宫政客。

  不管NBA的老大应该怎么样,弗朗西斯只是在做着自己,任何时候见他,永远都是一幅平易近人的样子。中国记者示意给我看的照片当中,没有一张不是笑得阳光灿烂的。即使面对球迷,弗朗西斯也是有求必应。甚至会主动地将手搭在球迷肩膀上,一幅职业性的微笑。

  在休斯敦的四个月,从来没有见过弗朗西斯拒绝球迷的签名或是合影的要求,也从来没有见过一次弗朗西斯对任何身边人失去耐心。

  赛季结束接受我专访的时候,弗朗西斯曾说过"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我的妈妈我的家人怎样为了生活而打拼着,怎样为了供我读书而挣扎着,从那个时候我就告诉自已,有一天成大成人以后,我要回报他们,我热爱他们,我要养家,我要担起家庭的责任,我要让他们为我感到骄傲,所以应该说这是到目前为止一直驱动着我前进的最重要的东西。"

  说到"养家"这个词的时候,他略微地抬了抬头,带着一点点骄傲的样子。

  比赛结束的那个夜晚,弗朗西斯就像这个大家庭的大哥哥一样,给了我们每个人一个大大的hug,再对每个中国记者轻声道上祝福。

  那天站在球员大巴之下,弗朗西斯的身影慢慢穿过球员通道,想起接受采访时,他对着镜头,形容当自己第一时间得知太阳击败马刺,从而无缘进入季后赛的时候,那个瞬间十分难过......"但是到现在我还没有结婚,你看,手上没有一枚戒指......"然后他就那样举起双手给我看,笑容一点点爬上面容"人们很快就会看到我十个指头戴满戒指(注1)......"

  我知道,我会一直记住这双手,这双属于老大的手。

  注解:戒指在这里是指NBA总冠军的戒指,意即他想带领火箭拿下总冠军。

(二十六):性、谎言和录像带

  当年斯蒂文·索德伯格的拍摄的<<性、谎言和录象带>>被誉为现实主义的经典,在NBA上演的,不仅仅是贪欲世界的独角戏,他们正一步步地行走在黑暗的边缘。索德伯格该举起摄像机,在银光灯之外去拍拍那些仪表堂堂的球星们,怎样撕下面具......

  2003年4月09日

  休斯敦的天气有些乍暧还寒,其实所谓的寒,不过就是在T恤外面加件罩衣。这个南方城市,仿佛总是缓慢地改变着季节,慢慢的,我们都迟钝了自己的感觉。

  7日早晨的时候,训练仿佛还一切如常,火箭的队员并没有显得有任何的异样,只是,埃迪.格里芬没有前来参加训练。火箭队发言人拒绝就此事发表评论,只说格里芬还将参加4月8日星期二晚的火箭开拓者之战。

  我们都得知,就在火箭大胜魔术之后,首发前锋埃迪.格里芬被发现超速行驶,警方将他拦截的时候,发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他的车上竟然还有大麻。

  尽管在缴纳了500美元的保释金后他随即被释放,但是如果他的罪名成立,他将被判1年有期徒刑和4000美元的罚款。

  现年20岁的格里芬是火箭最年轻的队员,从2001年被网队交易到火箭队,本赛季是其在NBA的第2个赛季,他平均每场比赛得到8.8分、6.1个篮板球和1.5次盖帽。由于生性沉默,他曾经被前主教练鲁迪呢称为"沉默的球员"。

  但是性格的原因不会阻挡球迷对他的喜爱,格里芬的Bobblehead(摇头娃娃)(注1)也受到了火箭球迷的追捧,值得一提的是,格里芬还设立了一个"盖帽基金会"(为慈善事业),他每在一场比赛中盖一个帽,就会往里面增加1000美金。

  在我的印象中,格里芬属于那种"沉默的大多数",虽然穿得和艾弗逊一个风格,每天都很hip-hop地晃来晃去,但是极少主动和人打招呼,印象中就一次,在球员通道上遇到他,我主动地招呼了他一声,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从嘴唇边浅浅泛起一丝笑意,很快就不苛言笑地走开了。

  后来才发现,尽管属于火箭的先发队员,但格里芬似乎天生忧郁,他不懂得和人主动打招呼,记者采访他的时候,他好像总绷着一张脸,即使是在热火朝天、喧闹无比的更衣室,队员之间的插科打诨似乎只是他身后淡淡的背景。

  每次看到他,总能看到他眼中一丝莫名的忧郁。

  这并不是一件偶然的事件,就在数月前,开拓者后卫斯塔德迈尔因携带大麻被拘捕。他是在亚利桑那州的图森市机场被捕的,警方从他身上搜出40克大麻。斯塔德迈尔承认,自己是这些大麻的拥有者,在缴纳保释金后被释放。

  这也并不是斯塔德迈尔第一次因毒品惹官司了。去年2月,警方在他家中发现0.45公斤大麻;11月22日,他和队友华莱士又在高速公路上被查出藏有大麻。阿姆斯特朗袭警几乎在同一时间,魔术后卫阿姆斯特朗被警方以袭警和拒捕罪送进监狱。

  在他们声色犬马的生活中,这样的故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罢了......

  过新年的那天,火箭队邀请了著名歌手前来献唱,比赛结束之后,灯光昏暗。突然几个记者对着场外一阵狂拍,我们仔细一看,莫布里手上抱着一个小黑人,我们中国记者大吃一惊,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那竟是莫布里的女儿。这更令我们大吃一惊了,莫布利根本就没有结婚呀!后来才发现,泰勒也有非婚子,诺里斯也有非婚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的他们早早地当上了父亲。这个现象似乎在火箭甚至NBA 都蔚然成风了。年纪轻轻的他们,出入有名车,银行有巨款,身边又被美人们所包围,但却不愿意被婚姻被束缚(或许大多数时候也是考虑财产的原因),却都拥有一到几个小孩。

  然后,就听说,火箭队最机灵古怪的诺里斯,竟然和两个女人同居一处,都没结婚,每个女人各自为他生了个小孩,大家也还相安无事,其乐融融。他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对姚明说:"你该先找个女人,不用结婚,生个小孩再说。"

  我总为他担忧,在某些场合,都会邀请他及其女友,这种时候,他们会在家里抽签决定吗?

  一名NBA高级官员几年前接受美国《体育画报》访问时说:"NBA球员婚外子女的数量比球员总数还多。我在处理球员婚外子女抚养问题上投入的精力,要远远多于和他们讨论合同所投入的精力。"

  美国一些媒体也认为,NBA球员风流成性,不排除两个客观因素:他们在客场比赛的场数(共41场)比任何球类的比赛都来得多,当那些黑人球员去远征客场的时候,总觉得比赛之余还有未发泄完的精力。而且,NBA球员都很有钱,平均收入是所有球类比赛的球员之冠。难怪连完美的男人乔丹近年来也传出和脱衣舞女郎的诽闻。

  或许因为生活圈子,或许因为品味,或许因为时髦,我们在报纸杂志上见到的NBA大牌球星身边都有一位如花似玉的漂亮太太,她们多是名模、明星,大多拥有羞花闭月之貌。终于在那次鸡尾酒会那天见到了这些背后的女人,她们一个个都珠光宝气,穿戴时髦,如果仅仅从外表看来,她们都是那样地光彩夺目,但是,她们的眼里却流露出来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难以捉摸的神情,不知道是寂廖还是落寞?

  美国体育高度职业化,NBA球员意味着什么,或许就是金钱、钻戒、跑车、声望......一切闪光的东西,一切能满足人虚荣心的东西。即使是身为新秀,年收入也相当可观。看看今年刚刚选出的状元秀詹姆斯,还未参加选秀就因为呼声极高而获赠名贵跑车。难怪他们在训练营上的第一课,就是被告知,在踏入NBA的第一天开始,就要非常小心,会有一些女人专门等着引诱他们上床,等着生出小孩来赚取他们的赡养费。一开始听说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直到某天翻开杂志,上书坎普大叔,坐拥几千万,但因为女人太多,血亲太多,身家几乎所剩无几,只好一家家球队地把自己吊起来"卖"。

  也难怪基德漂亮的太太乔伊娜在受到家庭暴力之后仍然在场边作个贤妻良母,科比和他人 "通奷"之后凡妮莎还能满面泪水地陪伴在夫君身边,并与他十指相扣......因为名牌时装、昂贵化妆品、安逸舒适的生活,她们的全部都是由身边的这个男人所提供的。而她们的精神世界,甚至是她们的灵魂再也难以找回来了......

  刚到休斯敦时,就奇怪地发现,时常不见他们身边如花美眷如影随行,但每每训练或比赛结束的时候,队员们就匆匆收拾走人,尤其在客场,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呆的样子。采访过NBA的资深记者就告诉我,这些球员多的是精力和金钱,他们常常会不断地寻找刺激和女人,因而他们常常流连夜总会,而几乎每支客队上路时,所驻扎的酒店大堂都能看见那些性感诱人的"骨肉皮(注2)"们"守株待兔"。魔术师约翰逊<<我的一生>>中就提到过,"只要你是一个NBA球星,无论你处在哪个城市,总会有女人在路上等着你,那些女人的兴趣并不只在你一个人身上,她们的目的是'收集'球星,与越多球星发生关系,她们便越有成就感。" 一边是流汗流血甚至流泪的激烈竟技,一边是无边香艳的情色世界,他们的女人只能像个警惕的兔子般,整日提防着"猎人们"的猎枪正对准他们的猎物。张伯伦曾经宣扬"至少和2万个女人睡过觉",约翰逊则表示"只要是美女都來者不拒"。那些散落各地的数不清的夜总会和无上装酒吧,更是球员们流恋忘返的地方,以前还曾经有很多NBA球星因为涉嫌接受性服务而麻烦缠身,甚至有相关的俱乐部为此被查封。

  他们的业余生活和吃、喝、嫖、赌如此紧密相连。不知道是否在名利的汪洋大海中太容易让人迷失自己,尤其大多数的黑人球员因为凭借进入NBA而一步登天,原本三餐不饱却自此住进了金碧辉煌的世界,原本受尽白眼的低层人自此受到世人的仰视,原本在底层挣扎却自此跳入了龙门......而在被种种诱惑所淹没时,他们渐渐地找不到那条回家的路。

  和这些放浪形骸的同行们相比,姚明简直就是个"现代的童话",初到休斯顿的那天,就有人提出带他去看看休斯顿当地最有名的"无上装表演",被他断然拒绝。金钱大权都交给老妈掌管,年薪过百万美金的他每天兜里就装不到100美金现钞。有多余时间的时候,他宁愿多睡睡觉,或是上上网、打打电子游戏。为了给姚明第一个主场秀捧场,李玟作为特邀歌手出现在休斯敦康柏中心演唱美国国歌,面对风情万种的李玟,姚明颇有些不自在地抓耳挠腮。后来李玟在上海接受采访时还提到喜欢这个"害羞"的大男孩。

  他自然也有他的情感,不过对于他来说那是属于他的隐私空间,最后一块想留给自己的领土,所以当无数外国记者问及姚明女朋友的事,姚明谢拒回答,不过每次嘴边都涌过一丝甜蜜的笑。直到亚特兰大全明星赛时,当着三四百名全世界记者的面,姚明终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我有一个女朋友,不过她在中国。"

  坐在前排的我们就是一阵欢呼。

  那是这个害羞的大男孩第一次在公众面前承认他的爱情。

  那么,倒底什么是NBA球员的爱?

  如果去问毕加索,爱是让他流泻在画卷上汹涌的激情;如果去问戴望舒,那是走在长长雨巷那不胜娇羞的温柔;如果去问李安,那是让周润发放开双手来,就会一切都拥有的宽容。

  可是,去问问生活中充斥着"性.谎言和录像带"的球员们,他们最多只能摇摇头,他们无法拒绝诱惑,正如他们无法拒绝生活。也偶而,他们会像弗朗西斯一样发出这样的感慨:""有时候会发生这种事,你不得不为此感到沮丧,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不管他(格里芬)做什么,或者不管我们做什么,任何一件小事都会被放到显微镜下面......"

  不过NBA最出名的"情场浪子"张伯伦临死之前还是心碎的回答:"我宁肯愿和一个女人有过一千次,也不愿意和一千个女人有露水之情。"

  ......几天后,格里芬出现在训练场上,看着他那张永无表情的脸,却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老记们又一涌而上地围住了他,我却拉紧了衣领,只觉一股寒意。他们说,看着一个人的眼睛就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可是格里芬的眼睛仿佛只印出了球场上那些簇拥而上的人群,那股淡淡的忧郁却再也看不到了,我又回过头去看另一边的姚明,还好他眼中始终清澈得像湖水一样......

  PS:2003-2004赛季的季前赛,格里芬又在训练、比赛中玩失踪,据说还跟他暴力袭击异性有关。他受到警察局调查,他在火箭的队位也因为芨芨可危。

  注解1:摇头娃娃是NBA的商品之一,是球队根据球员的发型、长相、特征而制作的玩具,因为酷似原型而受球迷的喜爱。

  注解2:骨肉皮这个词现在几乎成了NBA的专用语了,指那些专门引诱NBA球星并与之发生关系的女孩,她们几乎都年轻漂亮。

(二十七):嘴巴里的独门暗器

  借用一句古龙的话来形容就是:在昔年某一个充满了暴力邪恶动乱的时代里江湖中忽然有一种暗器出现了,没有人知道它的形状和式样,也没有人能形容它的力量和速度。在人们心目中,它已经不仅是一种可以"镇暴"的武器......

  2003年

  第一次看到皮尔斯用攻心战术对抗哈普林,文章里提到了他"用垃圾话淹没步行者",这个垃圾话的英文是trash talk,是地道的篮球术语,指在篮球场上挑衅性的語言,看似一种废话,但实际上在竞争激烈的NBA赛场,对方想要做到的就是不仅在比赛上贏你,就连气势上也要"排山倒海"地压过你,朋友、亲人、感情在这里只会使得他们自己"灰飞烟灭",如果能将对手"吃"得不剩下一根骨头,大家就会对你竖起大拇指。因为在他们眼中,这里就是战场。

  到了NBA以后,更加留意到,那些个勇猛的球员们,嘴巴几乎没闲着,不是在嚼口香糖就是在叨叨个不停,而他们身边的对手,显然有时会在这种唐僧似的"紧箍咒"中脸色显得越来越难看。

  借用一句古龙的话来形容就是:在昔年某一个充满了暴力邪恶动乱的时代里江湖中忽然有一种暗器出现了,没有人知道它的形状和式样,也没有人能形容它的力量和速度。在人们心目中,它已经不仅是一种可以镇暴的武器......

  比如像上面提到的皮尔斯,在比赛最后几秒时,他故意贴近哈普林,"你来呀,你来防我呀。"场下两人本是好友,整个夏天都在一起训练,可他那种故意带着刺一样的话语让哈普林气个半死,后来果然出手失去准星。

  据说不擅言辞的"大鸟"伯德也精于此道,用到极妙之处,完全可以达到"杀人不出刀" 的地步,话说当年,一场"J博士"的大战,到了第三节时,伯德已得了30分,而"J博士"只得了8分,他还不肯罢休,故意不停地在这个宿敌的耳边小声唠叨:"30比8,博士,30比8......"J博士果真就此中招......

  就像姚明的经纪人在他来NBA之前所最担心的就是"NBA中这种赤裸裸的竞争环境 "。这个"环境"当中就包括有"垃圾语言"。哪怕是在训练当中队员之间也会有很多'"垃圾语言"',因为他们不得不像在赛场上那样玩命,竭力地表现自己,用各种方式从意志上来征服其他队友,每个人都想成为球队的领军人物。谁也不会因为姚明是新人或是状元秀,就对他特殊照顾。

  的确,NBA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即使超级巨星乔丹,除了过人的球技之外,也常借用"垃圾语言"来激怒对手,以争取每一个得分的机会(说到这里忍不住感叹一下,令人讨厌的唠叨一到了完美的乔丹身上,仿佛就成了李寻欢手上的刀或是杨过身上的剑)。2002年底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排行榜"NBA十大碎嘴",上榜的球员全是赫赫有名的超级巨星,著名的"大嘴"加里.佩顿荣登榜首,而迈克尔.乔丹、雷吉.米勒、凯文·加内特 等也出现在名单上。"万人迷"乔丹甚至因为在主场和杰伦.罗斯差点为口角大打出手,这使得罗斯一战成名。

  在出战亚特兰大老鹰队的比赛中,姚明第三节一次双手灌篮后对拉特里夫狂吼一声,结果被裁判吹罚nba生涯中的首次技术犯规。赛后,拉特里夫曾抱怨"姚明沾上不良习气",而国内媒体也认为姚明在队友的教导下学会了"垃圾语言"。正如队友所告诫:"在nba如果不灌篮,就别想得分了。除了以技服人,气势上也要压倒对手,肢体语言,甚至垃圾话都不能输人。"但实际上,生性谦逊的姚明在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安静地打球。

  他终于慢慢地在NBA立稳了脚跟,他也终于学会了"垃圾话"。出战魔术时,他在投篮命中后,高呼"记在账上",对手投篮时,他也懂得在对方面前故意怒吼几句。

  说吧说吧说吧说吧,"垃圾语言"已经变作了一种独门暗器。

  不过没想到的是,有的人竟然习惯成自然,将"垃圾语言"带到了电视当中。

  火箭对勇士队比赛前,查尔斯.巴克利在TNT预测的时候很不屑地说:"如果姚明明天能得19分,我就回休斯顿去亲他屁股。"巴克利历来都有"大嘴"的外号,说话从来口无遮拦,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为何他会从姚明身上"开刀"。随后在对勇士一战姚明只得3分,"大嘴"一得意,竟然又在电视上夸下海口:只要姚明在本赛季任何一场比赛中拿到19分,他就亲搭档史密斯的屁股。结果刚刚说完,姚明就在洛杉矶9投全中拿了20分。

  在场上讲"垃圾语言"或许会为自己带来胜利,但在公众面前不负责任的"垃圾语言"则有可能让自己身败名裂。史密斯也出了招狠的,他表示自己不愿当着公众的面脱下裤子,结果,当着成千上万观众的面,巴克利的"臭嘴"在一头奇丑无比的驴屁股上轻吻了几秒......

  不过,也并不是只有熟悉使用"垃圾语言"才能在场上如鱼得水,所谓暗器其实也被大多数江湖"正义人士"所鄙视。因为如罗宾逊、奥拉朱旺、卡尔.马龙这样斯文有礼的巨星几乎与这些行为绝缘,最近尤因已经身为火箭的新任助教,新任主教练范甘迪在解释用其指导姚明的原因是他的"处变不惊":尤因在打球的时候从来不说"垃圾语言",但就是这样的冷静使尤因的发挥总是异常稳定,关键时刻极少失手。但是在大多数球迷眼中,反而会觉得他们这批人简直没有"NBA的个性",他们的太受规矩以至于像是已经落伍的一代。相比较而言,他们宁愿选择去看那时候,把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罗德曼或巴克利那喋喋不休的狂放和叛逆。

  或许这个时代真的不同了,随着一切都多元化起来,有的时候你只能去想想,倒底是随波逐流使用少林武当绝学还是另辟蹊径掏出独门武器?生命是无法承受之轻抑或重?

  不过有时候想起来,觉得那些trash talk简直像出自<<大话西游>>当中的唐僧,当那些废话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时,听者无不感觉苍蝇飞来,挥之不去,那些对 trash talk掌握得炉火纯青之功力深者更可使敌人闻风丧胆,真可谓是武林史上不可小觑的一种武器......

(二十八):哪里是我家?

  世界的距离,不过是从一家酒店再到另一家酒店。

  2003年4月18日 旧金山、休斯敦、圣安东尼奥、达拉斯、洛杉矶、亚特兰大

  在美国的时候,这片土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像是我们的家,却又都是我们的异乡。

  美国不像在中国,即使住酒店也可以比较随机性地住在当地比较著名的酒店,请记住一件事情,万事要预约。因而我们在奔赴赛场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到网上查好地图,列出离场馆最近的几家酒店,从中筛选出一家看上去还算合适的。

  印象当中曾住过的最好的地方,是在第一次来美国时,旧金山著名的wistin酒店。美国的总统到旧金山时,也曾经住过这个酒店。在美国,不像国内的宾馆分星级,它的价钱就说明服务,即一分钱一分货,但是因为我们的酒店是在check in的36个小时之内才通知我们,因而我们才得以用便宜得令人吃惊的价格(不到一百美金)住进了这个据说是超五星级的酒店的套房。

  从位于30楼的房间看下去,感觉自己就像是住在云端一样,san francisco的景色一览无遗,尽管有些雾茫茫的,但还是可以大体看见远处海湾的伦廓。密密麻麻、鳞比栉次的高楼大厦像一幅画上的景物,由近至远层层展开,而远处的背景就是海湾对面依稀可见的星星点点的奥克兰。想起在国内看到过的所谓"观景阁"之流的广告,和这里相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所以我后来在记忆中把这个地方称作为"超级观景阁"。

  也就仅此一次了,美梦的意思不也就是偶或为之。

  因为单位规定我在跑客场的时候住宿费不能超过50美金,而美国大多数的酒店都在这个数额之上,所以我们通常会选择类似于motel一类的小旅馆来居住。一般说来,在美国拥有一百个房间以下的旅馆都叫小旅馆。旅馆细分为HOTEL(旅馆)与MOTEL(汽车旅馆)两种,MOTEL是 MOTORHOTEL的缩称,二者没有绝对的大小高低之别,MOTEL会相对小而低廉。MOTEL也都有与其规模相称的停车场。因为美国公路四通八发达,象蜘蛛网一样,无论在郊外或市中心,下去就是繁华的街道,所以应运而生的汽车旅馆原意是为开着车在Freeway上旅行的人们而设的。但是在我看来和酒店的区别无非是没有大堂,安全系数就要差一些。但是不管是哪类的旅馆或酒店,最让我喜欢的一点就是,他们大多都设有自助洗衣房,放几个硬币进去,洗衣加烘干,方便之极。不像在中国,什么衣服都得交给客服中心,一件衣服少说也得十五元人民币。

  国内有许多同志还不知道一点的是,在美国的酒店没有星级,有时即使是同样的酒店,在不同的地方就产生了不同的"效果"。例如我们所耳熟能详的 "Holiday inn"在国内是起码四五星级的大酒店,在美国则是毫不起眼的小旅馆,只有在休斯敦的downtown级别还算不错,价位竟达到99美金一天。美国的许多酒店都是连锁制的,在不同的城市却似乎级别不同,有时同样一个名称的motel,在休斯敦或许是亮堂堂的大堂香喷喷的床,到了洛杉机却只让人看见黑乎乎脏兮兮的矮破房子,几乎让人没有入住的欲望。

  其实单单从外表上看来,有时候真难以看出一个酒店的好坏,和中国酒店如此不同,中国五六星级的酒店,单是从门口的摆设和门前的地毯似乎就已经气派不凡。而美国的好酒店,除非从里面的结构和房间,外表上有时候还真看不出来和一般酒店的区别。

  大多数时候,我们只能选择稍为干净一点的地方居住,尽管从那里望向窗外时,经常都看不到大朵大朵的白云,就连那些光线,也不过是那种山水画里最浅最淡的颜色。有时候会我们几个中国记者呆呆地看着对面破旧的阳台和那些驳落而丑陋的墙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比赛。阳光总是躲在屋后,这里多的是生存的、原始的喧嚣。

  这里的早餐也就好不到哪里去,最多不过是有些干面包、牛奶、香蕉、苹果。还好对于一天从下午开始的我们倒也并无大碍。而这样的酒店大多数都有shuttle bus,可以免费把我们带到不远的地方,已经足矣。

  自从开始住到各种地方的酒店,就开始了万事请教前台,大到城市方位、租车号码,小到烧水壶的使用,牙具的缺少,她\他永远都会给予最耐心的解答。我们也因而学会了倾听各种不同口音的英语。

  只是,请千万不要忘记的是,每天临走时,一定记得在床头柜边放上一元钱的小费,那时候第一次来美国的时候,离开宾馆后朋友忽然想起忘记放拿小费给服务员,之后勃然大怒:这样子简直太失礼了!他冲太太嚷嚷,直到现在我还还心有余悸地记得他脖子上跳动的青筋。

  其实除了酒店,还曾经在朋友家里小住过几天,那是一个静谥的小区,站在他们家门口数,一整天也看不到十个人经过,其中还包括为他家草坪除草的工人,入夜的时候,整个小区更是悄无声息,有时候甚至让人怀疑他家是一座无名的孤岛。

  这座"孤岛"是带有些砖红色的主体,在绿荫丛中露出尖的建筑主体来,一条小径,蜿蜒着通向house的大门,几近门前的时候,还有个小小的青蛙蹲伏在那里,是用作摆设的。朋友告诉我,在美国,处处强调个性化,当初选好地之后,房子要怎样的形状,砖要什么样的颜色,窗户开往哪个朝向......一切都任君选择,惟一的限制恐怕就是不要与邻居的相同。印象中他们家后院还有个宽大无比的草坪,挨着一片湖,湖边柳树依依,撒下一些面包屑之后,会有一大群野鸭、野天鹅、鸳鸯甚至不知名的野鸟纷至踏来,它们是从不会怕人的,一个个傻乎乎地跟在人身后,发出怵怵的气息......

  这就是与自然如此贴近的美国house,后来朋友笑说,几乎每个小区都是这样,树丛中、草坪边、湖边,时常都可以看到野生动物,它们与人类和平共处,姚明还十分"得意"地告诉过我,他所居住的温瑟湖畔还有天鹅。美国人说,如果是对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松鼠还表示惊叹的必是刚从中国来美不久之人。

  还到过一个让我更叹为观止的house,那是一个华裔银行家,据说他是住在那片小区里惟一的一名中国人。汽车渐渐地开进了一片森林之中,四周高大的树随着山风发出哗哗的声响,树叶的香味就那样飘进了鼻子,落叶铺就的路,清晰地指明着前进的方向,沿着山路七折八拐后,终于见到一幢金碧辉煌、气度不凡的大房子,门口停着的全是名车贵车。后来我才得以明白,房子前面那一条宽阔的车道都是属于他们家的。

  住进那个小区,仅有足够的资金是没用的,还得有一定的社会名望,在小区其它邻居的投票选举之下,过半票者方能入住。

  听说,小牛老板库班家也是这样,从大门口到所住的房子,需要开电瓶车才需到。这就是美国富豪们的生活,后来朋友们也告诉我,在美国也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能住得起这样的房子,对于NBA的大球星们,却许多人都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即便如此,我心里也并没有生出半点羡慕之意,因为记得那天从超级豪华的别墅外面看进去,辉煌的灯火之下,我只看见富豪两夫妇坐在沙发上,被寂寞的空气所包围,广场一样大的客厅,更衬出他们的孤助无依.....几乎从那一刻开始,远在四川家乡那几十平米的小窝就跃入脑海,那是几间破旧的房子,墙根驳落、四处都是散落的书,房间有着淡淡的鹅黄色灯光,妈妈系着围腰在厨房忙,不远的地方有爸爸在桌子上摆着碗筷,姐姐在大着嗓门讲电话,热气腾腾的饭菜、喧哗的空间......

(二十九):板凳岁月长又长

  江湖是什么?坐在板凳上的江湖就是铁杵磨成针!

  2002-2003年

  Bench这个词在NBA是指板凳队员,一般每场比赛除去首发阵容的五人之外,其余坐在板凳上的人都可能作为场上队员的替补。替补阵容对一支球队来说十分重要,因为几乎没有一个球员会打满全场,作为替补并不代表说该球员的水平就一定及不上首发,只是有的人的确更适合作替补而不是首发。即使是替补,也有差别,有的人是不可或缺的"第六人"、"第七人",而有的人,注定只能是长板凳上永远的点缀,总觉得中文当中 "冷板凳"的那个"冷"字最恰如其份地形容出了此类板凳队员的感受,而我所要讲的板凳队员主要就是指这一类人。

  初次看到姚明和他的好友诺克巴时,就是一张赛场边的照片,两个人肩挨着肩地坐在板凳上,企盼的眼神专注地盯着场上,大有"有难同当,同穿一条裤子"之势。那时候两人就是标准的"板凳友"。

  那是姚明初去NBA,同样都是新秀,不过他是新科状元,而来自斯洛文尼亚的诺克巴是第十五位。后来诺克巴告诉我,姚明初到火箭的那一天,显得特别手足无措,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热情地说:"欢迎来到休斯敦!"那是姚明听到的第一句来自队友的"天籁之音",同样诺克巴也是第一个邀请姚明外出晚餐的队友。

  两个人的友谊还来自那难熬的板凳岁月,就像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闯荡江湖,而江湖是什么?此时的江湖就是铁杵磨成针。

  诺克巴是那种长相十分清秀的帅哥,第一次向他转达这个形容词的时候,他看上去十分受用。而大多数看见诺克巴的人,都会被他的阳光所吸引,他总是一幅踌躇满志的样子。和他熟了之后,有时候在更衣室采访姚明,从一边经过时,他还会调皮地扯扯我头发,然后装作若无经事地走开,而故意绊人一下,捣捣乱什么的也都是这个大男孩常干的事情。

  光阴似箭,姚明很快把"板凳坐穿",他慢慢地由替补变作首发,再变作不可或缺的核心队员。而诺克巴,仿佛一直都停留在那长长的板凳上。惟一一次打满整节的机会就是在1月24日打达拉斯小牛那场,由于比赛过早进入"垃圾时间",第四节汤帅开始尽遣替补,凯托、霍金斯、诺里斯、科利尔、诺克巴,这是第四节的阵容,然后才发现,诺克巴已变作替补的替补了。

  终于,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比赛结束总是迅速收拾完毕就离开更衣室。

  好不容易,又盼来了一次的上场机会,结果在那场比赛的垃圾时间当中,他丝毫没有表现出自己的特点,反而还被对方抢断一次,他很快又被教练替换下来,黯然地坐在板凳上。

  后来,才得知,诺克巴居然还得过欧洲的MVP,他在斯洛文尼亚,就像当年王治郅在国内的地位一般。

  总是不忍心看向板凳的那个方向,一直都觉得,对不能上场的球员而言,就好像被剥夺了人生的某种权利一般。对诺克巴,对大巴,大郅,或是对每个很难上场的板凳队员都一样。

  每年都有不少的新血进入NBA,大多数的他们渐渐淹没在使人眼花缭乱的明星背后,他们在漫长的常规赛里默默无闻,长期坐冷板凳,新秀排行榜上也几乎看不到他们的名字,其实坐在场边观看对他们来说是个熟悉和了解NBA规则的机会,但是就当他们自己都习惯成为观众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上场机会却并不是每个心慌意乱者所能把握好的。

  机会从来都是给那些作好准备的人,就像底特律活塞2002年首轮第23顺位的泰夏安.普林斯所说的那样:"我时刻都做好了准备,我等待的,只是一个机会。"

  这个名字直译为"王子"的年轻人在NBA的比赛中先发了5场之后,活塞队主帅卡里斯尔就连续4场又把他丢进了伤病名单,82场常规赛里有40场他都没有得到过任何的上场机会。

  直到当地时间5月8日晚与76人队的第二场东区半决赛交锋,普林斯终于从冷板凳上走了出来。

  第四节最后15秒,艾弗森两罚不中,普林斯抢下篮板,活塞90比92落后两分,时间不待人,这最后一击实在关键-普林斯竟然选择了自己投篮!-球进!还剩4秒钟,"王子"挽救了活塞,比赛被带入加时。加时的前半段依旧是他一个人的表演。 5分钟的加时赛,活塞共得到12分,他就拿下7分,而76人全队也才只得到5分。

  这个夜晚成就了普林斯。

  "他原本只是个大多数时间里只能坐在场边看球的菜鸟,而现在,他竟成了我们比赛最后时刻的关键先生,这太神奇了!"活塞老将巴里在赛后感叹道。

  但是,不是每个板凳队员都能如此"灵光一现",他们当中许多人,或许英雄无用武之地,纵有一身武艺,却从此就埋没在那些等待的岁月中。如果不经过比赛的锻练,在许多时候都会渐渐失去上场的感觉,而最可怕的是,从此失去对自己的信心。

  几乎所有人在看比赛的时候,都会把目光投射到那些场上星光熠熠的球员身上,每次穿过他们,再看到他们身后那有些企盼、有些寂寥、有些无奈的眼神时,我总会觉得,板凳岁月该是每个球星都应该去感受和领略的一个阶段,惟有在长长的冰冷的板凳上久坐过的人,才会深刻地体会到那种在场上迸发的激情有多么地好。-如果是你期盼已久的幸福,你会不会才最值得珍惜?

  如果不是以"杀手"形象挽救大局,还有谁会记得史蒂夫·科尔这个名字?即使他也曾经是芝加哥公牛队鼎盛时期的老将,他也曾经是一个手戴4枚总冠军戒指的球员。但在圣安东尼奥,他不过是被埋没在邓肯、罗宾逊甚至帕克这一堆明星后面一个老板凳队员的名字而已。

  更何况,他已经37岁,已等得太久。

  直到NBA西区决赛第六场第三节比赛,他在此节几近结束时上场,全场只打了13分钟,四个三分球全部命中。正是这12分,让马刺队以90比78客场击败达拉斯小牛队,并以4-2的总成绩获得西区决赛的胜利,昂首挺进总决赛。

  这场比赛之前,科尔在整个季后赛比赛中只为马刺队打过13分钟。其余的时间,和其他队员一起,都是静静地体味着NBA这个江湖的酸甜苦辣。

  那度日如年的板凳岁月,有时候简直就是人生阶段的低潮时期,所有的等待,就是为了能够厚积薄发,谷底反弹。

  还好,虽然平凡,但还年轻,所以我知道,我的"板凳岁月"还等得起。让我们每个"板凳队员"都一起加油!

  PS:就在北京时间2003年的11月22日淩晨,NBA官方网站报道,洛杉矶快船队签下组织后卫道格.奥弗顿,同时与中国球员王治郅解除工作合约。这条消息当即引起轩然大波,我们似乎不能接受"NBA亚洲第一人王治郅"被"抛弃"的命运。他们说,这就是现实的NBA生活:数以亿计的小孩在街头确定要打篮球,数以万计的年轻人徘徊在NBA的门前,而在400多名NBA球员中,只有不到 150人能打上主力,不到90人成为常规的替补,不到120人绝大部分时间坐在板凳上,还有大约90个人总是呆在伤兵名单中......

(三十):与姚明离别在高原

  我们所有人,都注定了只是一群拖着皮箱的赶路人。

  挥挥手,不说再见

  2003年4月16日 丹佛

  或许这一路走来,时间太快,时间又太慢。

  就在决定命运的前一天比赛,也就在打西雅图之前,喧闹的更衣室中,姚明忽然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在赛季初想过我这个赛季平均会拿几分几个篮板?"然后不等人回答,他自顾自地呵呵一笑:"章明基给我的要求是8分4个篮板。"直到那场比赛,他整整拿下了26次两双。

  "我是今天早上知道这个消息的,听到以后有一点挫折感,因为来得太快,比预计得要快。"在休斯敦的最后一场比赛,姚明说。

  快得来不及品尝失败的滋味,慢得还不快到下个赛季,让一切可以从头来过。

  半年的时间,改变了的东西太多太多。

  那一年CBA总决赛中,姚明挥臂高呼的场景还在脑海当中,从一个总冠军到另一个季后赛,人生的彼岸总是一程又一程。

  就像许多天以前,姚明的感慨:"火箭给我的感觉有点像以前的上海队,那时候95、96争进前四,我当时就想,"要嘛就不进,进了我们就能拿冠军。"

  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有耐心。

  1997年的那个夏天,乔丹在这片土地上赞扬过这个中国的小巨人,就在今天,是他在华盛顿退役的日子,一切好像都物是人非。

  一切的离别总是像这样没有预演,科罗纳多的高原上的最后一场比赛。

  开赛之前,当所有人的手搭在一起,莱斯告诉大家:"伙计们,这可是最后一场比赛了,大家好好打,可以带着好心情回家度假。"

  那是全队上下惟一一句关于离别的话。

  以89比84击败掘金,火箭就这样结束了这个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而NBA常规赛也就此全面收工,弗朗西斯和波西各拿下全队最高分17分,姚明全场也贡献13分16个篮板。

  下午的时间抽空去看了看丹佛市中心的第六大街,长长的繁华的街道,阳光明媚地像另一个世界的光线。上一年,国家队来过一次,那时候这还是大巴的地盘,姚明则是一个带些企盼的局外人。我们最后在chil's饱餐了一顿,这里有着喷香的牛排和叫做tabasco墨西哥辣酱,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可以接受的美国食物。就那一样一边举着刀叉,我们一边笑谈着篮球,谁会留意我们呢?我们不过是第六大街中任何一个面目模糊的过客。

  只有时间的河,慢慢地流淌。

  这之间,已隔着千山万水、回忆和那82场比赛。

  采访结束,听说记者很快就会回国,姚明忽然抽出手来,与记者握别,几个月的相处,这个时候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轻轻地伸出手来。

  背上红色的行囊,面对朝夕相处了半年的"大哥",姚明还是无语,弗朗西斯走上前去,一个结实的拥抱,一声"珍重"。

  四处都是离别的人群,转过头来,弗朗西斯说:"还是让我给一个告别的拥抱吧!"一边给了记者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以你们中国的习俗,朋友之间可以像这样告别吗?"

  老将莱斯有些懒懒洋洋地躺在冶疗椅上,给许多的球迷都郑重地签上"最好的祝福!"然后微笑着告诉上来告别的记者说:"你们带给过我许多美好的回忆,是真的,我想我会想念你们的!"

  有人在和训练师拥别的时候说:"下赛季见吧!"而训练师只是浅浅一笑:"或许吧,希望吧。"主教练鲁迪的病、代理教练的指挥失误......风云变幻的世界,没有人知道下个赛季是否还会面对同样的面孔。

  就在这之前不久,姚明请我们所有在休斯敦的中国记者吃饭,席间他一个人伶牙俐齿,妙语连珠,只是在说到这一年已经走过,在提及另外两位郁郁不得志的中国球员时,他终于有些沉默了......

  依依惜别的面孔和那些回眸,姚明形容过:每一次大赛结束,我就想到四个字,曲-终-人-散。

  姚明将在几天以后"秘密"回到上海,听说sars已开始在中国流行了,每当我偶或咳嗽的时候,老外记者都会转动着猫样的眼睛不安地看着我。中国城的生意有些清淡了下来,甚至就连喻老板的生意都受了影响。朋友们笑着说我那句最爱引用的"我们不过是个历史的过客"应该改改了。

  印象中看过一幅新华社记者的照片,2001年的釜山,姚明落寞地向前走着,身后是模糊的人群,韩国队员们欣喜若狂地拥抱在一起庆祝,不远的看台,还留有"中国必胜"的标语.....是的,还有那么多未知的重担等着这个年轻人去背负,在 NBA的这一段,这半年,之于他,也不过是人生长长旅途中很短的一段罢了。

  还有我们,又将步履匆匆地迈回到生活的潮流中。我们所有人,都注定了只是一群拖着皮箱的赶路人。

(后记):命运的一页书

  和朋友一起喝咖啡时,一边聊身边故人故事,一边隔着玻璃窗看世人匆忙赶路。终于,她忍不住感慨一句:“如果喊一声停,全世界都可以停下来多好!”

  时间快得让人如此追赶不及。

  记忆中仿佛自己还像是那个异乡人,走在过街天桥上,满目的繁华热闹,无穷的高楼大厦,不过向桥下一看,那奔腾的车流就轰然一声,火车般压上头顶。

  最近看《无间道》,才恍然大悟地以那三个字诠释了当年惆怅莫名的心情,丢开了深圳的股票和工作,选择来北京竟像是“没有空间和时间的一条道路”。

  有的事情或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但走到现在,印象深刻的却正是当初那一个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人去坐地铁,看漆黑从窗外一掠而过,和这个城市仿佛无尽的出口。

  然后再步行到那些遥远的酒店去采访,一支、又一支的球队。有时候会摔倒在地,有时候冻得脚趾发僵,有时候会伸出手来感觉漫天一触即化的冰冷,有时候又会停下脚步听流浪歌手的哼唱,一幕幕,像透了谢尔·希尔克斯顿的绘本《丢失的一角》。

  我是一个缺失了一角的圆,一直在寻找我那丢失的一角,有了它,我才是一个完整的大圆满……

  2002年从《南方体育》到《体坛周报》,竟像是人生的分水岭,接踵而来的官司、和男友的分离、陌生环境的不可知、新风格的不知所措、独自一人前往异国的恐惧,甚至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从网页上发现有了那么多辱骂的评论……绝望透顶的时候,一个人会步行至办公室的七楼,从那里望下去,那仿佛永远都川流不息的二环,那些永远小虫般爬行的车流,那么多盏闪烁漂浮的灯……

  重读那些记忆,感觉竟像在读前世。

  纵使生命的这袭袍子上长满了虱子,我仍不过是一个在人潮之中面容模糊的小女子。

  还好,在许多个夜晚,抬头望的时候,还有那可以与之交谈的星空。

  他们,像那些温暧的名字一样,虽在遥远而模糊的角落,却总有一点点光亮,静静地照着我……

  《南方体育》的总编龚晓跃,那个一脸清秀却自称“老男人”的人,是他第一个在报纸上提到我的名字,表示我是他“最欣赏的记者之一”,尽管到现在,我与南体之间有了太多的误会和变故,那份最初的情谊和深深的遗憾却从来都未曾走开。

  《体坛周报》的总编瞿优远,“二十岁的身体和四十岁的眼角”,是他当初对我的赏识让我知道自己不仅仅是个女记者,而且是个能干的记者,这个永不知疲惫的媒体人让我学习到那么多,而正是在这个中国最大的体育媒体,我找到了可以一生都尽情起舞的地方。

  我最最亲爱的父亲易浩,“惟有文字才是超越时空、永不磨灭的财富……”他永远都是我忠实的读者,一篇篇、一段段,甚至一句句都读得仔细、看得明白,也正是他夜读不息的身影鼓励了我从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希望“有一天你能超过你爸爸”……

  那些面容,像朵花的微笑,像露珠的叹息,更像是生命中那些剔透的水晶珠琏,串起了那并不完美但却完整的岁月。

  这不过是属于我命运的一页书罢了,让我动容,让我发怒,让我哭泣,也让我悲伤。

  还好,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知道,这一页终于这样翻过去了。




易小荷,Ti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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