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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人风采]

这戏剧性的一天啊——男篮主帅尤纳斯九问记者后续

易小荷          于 August 20, 2006 at 10:1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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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尤纳斯的九问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但是更没有想到的是,戏剧性的事情还在后面……

25日一大早,当我一如往常登上中国队的大巴车,想要跟随他们前去观看训练的时候。尤纳斯走到我面前,眉头紧蹙,眼神犀利,这种表情十分熟悉——每当队员犯错的时候,能很轻易地从场边的尤纳斯脸上就是这个表情。

“coco,你没有采访我吧?”他的问题来得十分突兀,但是扔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了。

我有些困惑,难道是因为那篇文章??那天晚上的场景再一次映上脑海:

中国和塞内加尔的比赛结束,但直到看完立陶宛和法国的比赛,中国男篮的主教练尤纳斯才和太太奥迪离开场馆,工作带来的疲惫像是潮水般地涌上他的脸庞。他们两夫妻主动邀请记者同享法国小城的夜色,在欧洲议会建筑的辉煌中,河边青草的芬香中,法国浪漫的小咖啡馆前,奥迪流恋往返,频频留影。只有尤纳斯,心情久久不能平息,两天以来的比赛带给他太多的愤怒,他连珠炮似地开始向记者发问,当这个立陶宛人的激情的热情被压抑得太久,此刻就转换成为对另一种篮球文化的不解和疑问……

不,不会的,两年多以来,依照我对尤纳斯的了解,他是个敢作敢当,言出必行的人,他最欣赏的人,就是有职业精神的人,而他最讨厌的,是没有职业精神的人。作为一个记者,真实而忠实地记录下了一些东西,这,不可能将他惹怒。

主教练往往会选择坐在大巴车上靠右的第一排,从酒店到场馆,只有短短的五分钟的车程,教练和队员们,或细声聊天,或欢声笑语,尤纳斯坐的那个位置却像是海面上的一块礁石,缄默不语。

终于,我从体能教练比尔的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有人(到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谁)写了篇关于中国队的报道,言下之意是指中国队体能有问题,因此大批的媒体在北京的篮球馆门前,苦苦等待法尔松,就是为了问他“为什么中国男篮的体能不行?!”

或许文化背景不同,但是在法尔松的耳朵里,这样的询问无疑是在指责是在批评一切都是体能教练的错,他拔通了尤纳斯的越洋长途。

“尤纳斯是觉得,当时他的确说过,中国队体能不行,但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还有上下文和背景,一定是有人把这句话拖出来发展成了一篇文章。”

我开始恍然大悟,的确,在打完塞内加尔的赛后,我曾经询问尤纳斯,为什么中国队的三分球命中率这么低,老尤当时说了一句:因为他们的体能不行。

而我很快也从体坛周报的后方编辑处了解到,这篇文章出处并不在我们,但是由于我是近期采访他次数最多的记者,老尤很自然地就把这笔帐算到了我头上。

科尔多瓦的太阳烫得灼人,当我站在大太阳下,等着和老尤解释的时候,没想到他的态度更加灼人,不由分说,他又开始连珠炮,那一刻,我头一次恨自己的英语口语不能如滔滔江水。

当然,我流泪了,作为一名职业的体坛周报的专业记者,我应该拿出自己的专业素质,作为一名拥有话语权的媒体,遇到这种事情是非常自然而正常的,工作还得继续。

可是,即使老尤那么愤怒,我还是非常理解他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他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和我,体坛周报,中国篮球千千万万的球迷,是一样的,那就是,希望中国篮球能够好起来。

所以,在法国第三场热身赛,中国队第一节就输给对方20分,我和另外一家媒体的跟队记者都快崩溃了,尤其是在国外,升国旗奏国歌的时候,外国人喜欢用手放在胸口上,我们没有这样的习惯,但是中国两个字一样会在胸口燃烧。

希腊的奥林匹亚希斯俱乐部一直希望老尤能和他们续约,还有欧洲其它的许多俱乐部,对这位伟大的教练,他们全都求贤若渴。而选择和中国签约,老尤希望中国男篮好起来,这种心情不亚于对自己国家的感情。

25日晚上,吃饭的时候,尤纳斯又重新恢复了他的谈笑风生,快吃完的时候,还故意走到张庆鹏面前,用手击胸口,模仿他在场上投中之后的姿式……没想到,接下来他居然找到我们说要好好谈谈。

尤纳斯、体能教练比尔,两位记者跟队记者,还有盈方公司的lamont,坐在酒店的地下一层安静的角落,这几乎又成了一场单边的谈话,但是这一次老尤的眼神不是犀利,而是近乎痛心疾首,他的话语也不再强硬,而是诚恳。

比尔的美式英语,老尤略带有弹音的欧洲英语,记者的中国英语,还有lamont的加拿大英语……多年以后或许这个场景会变成记忆中的经典,和上次的九问一样,老尤的话语中也充满着压抑,只不过这次他选择的方式是冷静。

“是的,我当时是讲了体能的问题,但那不仅仅是一句话,如果说一个队员在比赛快结束的时候,体能下降,这都是正常的,但是问题是,有的队员在比赛一开始就显得体能不行,这都是什么原因?!”

“众所周知,萨博尼斯是世界上闻名的球星,他也抽烟也喝酒,但是如果是在比赛之前,他会什么都不沾,他会非常敬业地对待自己的工作,在场上专心一意起到领袖的作用。”

“现在的这支国家队,只有姚明是世界上闻名的球星,其他人还不是,所以更加应该自律自重,”

“在世界上各地的其它媒体,都会对球员起到一个所谓监督的作用,打得好可以说你好,可是打得不好,而且又是出于自己的原因,那绝对不会去保护他。”

“在我年轻的时候,曾有有一次带领俱乐部,有天深夜我推开球员的房间,一屋子全是烟,浓得我连谁是谁都看不清,满屋子的人都在抽烟、喝酒,我大怒,“我要给你们每个人应有的惩罚!”很快,媒体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头两个月我的日子非常艰难,但是后来那个赛季,我们取得了两个冠军称号,是历史上成绩最好的一个赛季。”
…………
…………

我们面面相觑,是的在中国,媒体的话语权并没有被给予无限的权利,在中国人的文字游戏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触及某方利益。为了和球员保持良好的联系,某些时候即使目睹某些怪现状,也只能视而不见。

“教练,在中国有时候如果你直接地点出某人的名字,那这辈子你也别想采访他了,”另外一家媒体的记者说。“无论是我们的媒体和我,都在尽量地做到专业,做到公平和真实,但这专业、公平和真实也是有标准的。”我说。

他看着我们,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我们读不懂的东西,这个立陶宛人不远万里来中国执教,他高兴的时候手舞足蹈,生气的时候张牙舞爪……一切的表达都是那样直截了当,他自然不会明白和了解,中国人的所谓“面子”,所谓“含蓄”和所谓“话中有话”。

当然我们知道为什么尤纳斯会发怒,当然我们也知道为什么体能在第一节就出现问题,当然我们也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体能教练法尔松的错,当然我们也知道尤纳斯从来就没有把责任推到法尔松的头上。

我哭,当姚明当年在雅典的场馆一声怒吼,当尤纳斯声音嘶哑和我们讨论中国篮球的问题,当我们两个记者为了比赛把手都快捶烂,我们知道,我们是那样有心无力,因为我们不是某些队员。如果我们自己都做不到摸着良心,将某些事情暴露在阳光底下,我们自己都做不到这样地“职业”,我们又凭什么认为,请来一个好的外教,拉来一个专业的体能教练,我们的体能就能提高,我们的成绩也能提高?!

这戏剧性的一天!

我永远都记得篮管中心主任李元伟说过的一句话:我们的CBA正在成长,希望能够给它一个好的环境!可是,当摸着胸口,在法国和西班牙的天空下,总会感觉到一种痛。



易小荷,Tit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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