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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遙控全世界
文摘          于 May 05, 2005 at 07:2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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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6年獲得全球外資法人評選第1名的亞洲半導體分析師,夏鮑文是美系摩根大通證券全球科技研究部的主管。去年8月後,他回到印度小城鎮,在家遙控全世界。

亞美達巴得市〈Ahmedabad〉,一個在印度中部的小城鎮,距離印度最大商城孟買,要一個小時的飛行航程,且一天只有三個航班。搭清晨第一班飛機,降落地面後,從機場出來,沿途有綿延數十尺的貧民窟、隨意漫步的牛、羊群,還可看到載著木材的駱駝、大象。

這個很難發音的城市,只有一家國際級旅館。但去年八月起,這裡卻住進一位年薪約合新台幣上億元的全球天王級分析師夏鮑文(Bhavin Shah),現任摩根大通證券(JP Morgan)的全球科技研究部主管。

夏鮑文,這個名字對台灣人來說並不陌生,因為從他手中發出的科技股報告,左右著晶圓雙雄、電子產業五哥動輒百億元的市值變化。去年他到新竹參加台積電法人說明會時,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特別給他第一個發問權,法人關係部主管孫又文更全程陪在他身邊。因為,他是連續六年被全球外資法人票選為第一名的亞洲半導體分析師。〈編按:《機構投資人雜誌》﹝Institutional Investor﹞年度票選〉

去年八月份,儘管美國費城半導體指數創下二十二個月裡的單日最大跌幅,但當時,全球半導體產業和投資銀行圈裡的頭條耳語卻是:夏鮑文要搬去印度工作了!

天王分析師要離開位於半山區的香港別墅,搬到印度,這個三分之一的人民每日所得在一美元以下的貧窮國度?業界揣測聲浪四起,有人說,夏鮑文看準印度的軟體市場的更大商機,要優先卡位布局。也有人猜測,夏鮑文準備急流勇退,退休去了。

動機》一個返鄉尋根的渴望

摩根大通集團資產達一兆一千億美元,據點逾五十個國家,是全美國第二大的銀行控股公司。從紐約華爾街、倫敦,到香港,夏鮑文可以選擇住在全球任何一個大都會。但當夏鮑文說出心目中的城市時,上級主管驚訝的問:「什麼?你甚至不是指孟買?你……要不要認真的考慮一下。」夏鮑文選擇的是他的出生地,一個沒有多少人認識的城市。

就像鮭魚一樣,雖然年輕時奮力游向大海,但成熟後必定洄游至故鄉。曾有專家研究,促使鮭魚返鄉的,就是永世「銘刻」在牠身上的孵化區水質氣味。夏鮑文的「銘刻」就在他珍藏的一本B4尺寸的厚重剪貼本裡。

「這個,是我在美國當窮學生時,用一千美元買下的藍色二手車照片,它是我生平的第一台車。這是第一次出現在亞洲《華爾街日報》的報導;第一次外資法人票選的成績單;第二次、第三次成績單……」一篇篇的報導,來自妻子細心的裁貼,紀錄著一對印度年輕夫妻赴美國求學、從貸款到發跡的奮鬥過程。

這本紀錄他跨國成就的本子,最後一頁以家人結尾,這是他留學前夕,全家人為他祈福的照片。這張照片,就像一根剪不斷的繩子般,緊緊的繫住千萬里外一個遊子的心。

夏鮑文二十一歲赴美讀書,三十三歲,站上華爾街的金字塔頂端,達到人們畢生追求的財富與名利。在他書房裡,還掛著他第一次上電視接受採訪的停格畫面。這照片被妻子放大、裱框,可以想見當時電視機前緊握相機的手,是多麼激動。

但每當他頻繁地在倫敦、紐約、新加坡等城市的五星級飯店間歇腳;在手握億元資金的法人面前獲得掌聲時,他心中的返鄉渴望燃燒得更加熾烈。「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是他最佳心情寫照。

過去十六年,他無法克盡子女孝道,也未參與兩個兒子的成長過程。二兒子出生時,他人在南韓開會,甚至無法陪伴妻子。

有一天,夏鮑文驚覺兒子們即將成為洋派的印僑第二代,「我不知道為什麼亞洲人到了美國,就喪失了他們的根。根很重要。至少我要做好我該做的,我要孩子們跟印度的根連結起來。」

儘管鮭魚返鄉得避開天空的飛鷹、黑熊,和河道中的岩石、枯樹掙扎,但經過整整兩年的考慮,夏鮑文說服家人與自己,去年八月份,他向公司申請「在家工作」,舉家遷返印度。

就這樣,在印度的亞美達巴得市,夏鮑文租下一棟米黃色透天洋房,用三條電話線、兩個手機號碼,和兩條網路線,繼續天王分析師的工作:操控全球科技股。

走進夏鮑文的透天洋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綠意盎然的草坪,穿過儉樸 的客廳,上到二樓的白色書房。這裡,就是他在家遙控全球科技股的作戰總部。

一片厚重的木門,則是夏鮑文進出「家」與「華爾街」兩個世界的秘道。

要兼顧家庭和工作,夏鮑文讓家人都知道,只要這片木門一關起來,他就是進入戰場。這是個會讓華爾街瘋狂的全球科技資訊匯集處。即使用最細的筆尖在地圖上描繪,從這裡發出的個股報告流向,會讓整座城市立刻被紐約、香港、倫敦拉出的忙碌動線給淹沒。這當兒,家裡沒人敢敲門,甚至大聲說話。

但是,當木門一打開,警報解除,夏鮑文就立刻回到家裡,稱職的扮演著為人子、為人夫、為人父的角色。

戰場》一間五坪大的白色書房

這一天,是二○○五年二月二日,清晨五點,夏鮑文開始他每天的第一階段工作:美股收盤、亞股交易的盤中監控工作。夏鮑文是集團裡負責全球科技股的分析師,他的工作時間得跟隨亞、歐、美股三地開盤,將一天分割成三階段工作。

像是電影「駭客任務」裡掌控世界的母體主機,當夏鮑文坐在電腦前,透過主機,他的觸角無限延伸到全球五大洲的辦公室裡。當他關上房門進入工作狀態,這間約莫五坪大的白色書房,瞬間成為摩根大通證券的全球科技資訊首腦。

三十公尺外,印度平民四處放養的牛羊叫聲,並未滲入這個社區。

微熱的印度午前,右邊公司為他安裝的bloomberg(彭博資訊)雙面螢幕上,正跑著亞洲各主要股市指數。幾檔特定個股瞬間大量、急拉或急跌的紅紅綠綠閃亮訊號,像是小小霓虹燈,在黑色螢幕上急切的放亮。

L型白色書桌上,十九吋的液晶顯示幕正大大的展開二十四小時,來自各地的報告和客戶要求。一行行的電子郵件密密滿滿擠在夏鮑文的收信匣。

兩個鍵盤是夏鮑文下指令、發表意見的掌舵處,摩根大通證券全球六十八位科技產業分析師和數百位研究助理的菁英腦力,在這彙總。

眼前三條電話線、兩支無線電話,和房子後方特別設置的不斷電系統,是公司為了防止任何斷電、斷話,特別為這位天王分析師設置。

這時,每天早上報到的清潔幫傭,悄悄地赤足經過夏鮑文的書房門外,左轉進入孩子房,輕掃地面。

這孩子房幾乎是夏鮑文書房的兩倍大,是四歲和六歲的大小兒子共同的書房兼寢室。過去四年幾乎不清楚兒子起居狀況的夏鮑文,現在只要打開書房,就能看到矮矮的長形木桌上,散置著昨天晚上帶回來的美勞畫作和課本。桌子的左邊散了一片刀片削過鉛筆後的片片木屑。空氣中,淡淡飄著鉛筆屑的木香。

兩個房間中間,是利用樓梯空間架出的簡單書架。書架上靜靜躺著一只色彩鮮豔的大風箏。這是兩天前印度風箏節時,全家人在庭院大笑著送上天空的風箏。窗外,幾絲斷了線的風箏線還纏在電線桿上,軟軟地隨暖風搖啊晃地。

但看入窗裡,永遠只有打字聲和說話聲的書房,現在是一片凝結氣氛。因為這一天的印度時間十一點,台北時間的下午一點三十分,聯電即將公布第四季財務數字。

三個月前,夏鮑文在報告中直言看壞聯電本季表現,結果將在四分鐘後揭曉。

同一時間,在約五個小時的飛行距離外,台北六福皇宮的地下三樓,聯電法說會現場人潮開始湧現。高盛證券半導體分析師呂東風等逾一百位國內外法人,正焦急的在場外踱步,準備在分針走到三十分時,搶先入場,拿到即將公布的二○○四年第四季財報數字。大家都在等著這個具有市場指標性意義的數字。

電腦上終於跳出聯電第四季財報數字!在印度的夏鮑文,身體立刻前傾。雖然手上的電話還在討論今年亞洲地區的人員配置問題,但夏鮑文屏氣凝視約八秒鐘,立刻左傾看自己原預估的數據。手上的滑鼠指標急切的上下尋找,一欄一欄地對照自己和公司公告數字的差距。

掛上電話,無比銳利的專注眼神,夏鮑文的眼睛左右來回的對照,除了手指的滑鼠動作外,他全身緊繃沒有一絲移動。又是長達五秒的靜止。夏鮑文察覺到自己又不自覺的緊繃,他緩緩的「啊!」了一聲,手指互握,向掌心天空伸展,放鬆全身。兩秒後,夏鮑文收回雙手,迅速的在鍵盤上飛敲。

能耐》一份六分鐘完成的聯電報告

英文字母組成的字串,像細胞分裂般在螢幕前迅速增生。滑鼠快速移動,鍵盤嘎答嘎答地飛快敲打。他的眼睛一下子再移到先前的報告,思考兩秒後,又嘎答嘎答地多打了兩段文字。雖然這時隔壁孩子房裡傳來滴水聲,但絲毫未干擾到夏鮑文。

從聯電的數字出現後,四分鐘內,夏鮑文已經完成初步的數據和看法。他從白色書房裡,打出一通電話,直叩人在六福皇宮的分析師,掌握現場狀況。

「你現在在辦公室還是到會場了?嗯嗯。你前一次更新數據的時間?對對,這個在網路上已經公布了。」問了現場公司的初步說法後。交代幾句,十餘秒鐘後,掛上電話。

暫停。微昂起下巴思考,他緩了緩動作做最後確認。拿起眼前像是黑色BBcall的「網路即時密碼鎖」看此刻浮現的密碼。將數字敲進鍵盤,夏鮑文立刻連上集團內部網路,直達數道防火牆後面——全球外資的網路名單。開啟網路,送出!

一道投資建議,瞬間四射到歐、美、亞洲外資法人的電子信箱裡。台北現場的分析師們,還在台下聆聽聯電的說明。

第二天〈二月三日〉出爐的摩根大通證券研究報告裡,夏鮑文對聯電的評論犀利又直接。他寫道:「我們早在晶圓代工族群的財報週前就預警,接下來會有遊行般的連串調降營收動作。聯電疲軟的獲利能力不單震驚市場,預料今年全年狀況也將相似。」

「雖然我在三個月前,就陡降聯電今年全年獲利預期,但我們還要再次大砍預估值。我維持減碼的投資評等……,十五元以下的價格才算是具有吸引力的入場價位。……」夏鮑文硬生生將聯電的今年稅前每股盈餘由○‧八八元降到○‧○三元,下手毫不留情。

夏鮑文只花了六分鐘,就在數字跳出後完成初步判斷。看來三兩下的效率處理,是首席分析師的判斷力與能耐。

夏鮑文處理聯電公布季度營收的第一階段暫告一段落。接下來,他要在第二階段的工作時間,靜待聯電法說會結束。再等晚上第三階段工作時,參與聯電舉辦的線上跨國會議。

白色書房的正下方,夏鮑文的媽媽也正準備結束手上的工作。由於印度當地米販賣的白米,總混著不少碎石和雜質。夏媽媽穿著印度傳統服飾紗麗,和管家坐在暖陽下,花了快三個小時,一邊聊天一邊細細地挑著米。站起身子,她們準備去洗米了。

一樓庭園的草地上,蟋蟀唧唧地叫著,正午的陽光已經不再直射書房裡,午餐時間就快到了。
掌握狀況後,心情放鬆的夏鮑文輕快地步下樓梯。打開房門,全球科技資訊全都擺下,夏鮑文跨入家居生活。從腦中浮現出「暫停一下,吃點零嘴吧!」一直到食物入口,不用兩分鐘。

收穫》一個金錢買不到的健康身體

跟以往在辦公室裡的垃圾食物相比,夏鮑文笑說:「現在,我的飲食品質和生活品質好多了。」不論是為了健康而吃,或是為了健康而運動,夏鮑文只要走到一樓,什麼都有。

黃橙橙的一盤橘子堆疊在餐桌上。夏鮑文剝了一顆管家昨天才買回來的橘子,一瓣瓣的將橘子送入口。比中國橘子還酸的口感頓時流入嘴裡,這是他熟悉的家鄉味道。夏媽媽滿臉慈愛地看兒子踱下樓休息。

順手再抓一把擺在八寶盤裡的各式乾果,有風乾的新疆白葡萄,有無花果,也有核桃、腰果等無添加物食物。夏鮑文一邊嚼著,跟隨多年的老管家一邊問道:「要不要現榨杯果汁,或者來杯茶?」

這樣的飲食心得和控制,對於二○○一年一月一日發現自己有高血壓的夏鮑文來說,格外重要。因為,健康受影響是夏鮑文追求成功時,付出的一大代價。

四年前,還駐在香港的夏鮑文,正快步走著,準備和全球繪圖晶片大廠——冶天科技〈ATI〉總裁何國源碰面。但一個不小心,夏鮑文在香港灣的街上跌倒、扭傷了腳。在醫院治療時的簡單檢查,竟驗出自己已經患有高血壓,而且急需控制。

之後的連續兩年,夏鮑文積極的採用藥物治療、飲食控制並減肥,但是成效均不顯著。去年八月開始,有管家、有家人打點的生活,才讓夏鮑文的飲食控制真正發揮成效。而現在,只要報告寫完、電話打完,夏鮑文還能隨時拿起毯子、席坐庭園綠茵,頂著藍天、白雲做瑜珈。做瑜珈,這是他認為最有幫助的降壓方式。

嘴裡的乾果還沒嚼完,樓上白色書房突然傳出手機鈴響。夏鮑文轉身,立刻由零食時間轉回作戰狀態。

這是在家工作的另一個特色:隨時可以休息,但也得二十四小時待命。三步併作兩步,夏鮑文衝上二樓接起某通越洋電話。木門一關,全球連線狀態再次成形。

當午餐的食物香味蔓延到二樓階梯時,樓下,夏鮑文的兩個兒子剛被妻子接回家吃午餐。掛完電話的夏鮑文下樓,準備好好享用午餐。現在全家三代齊聚一堂的場景,正是促使夏鮑文回家工作的重要動力。

撕下管家在桌邊現烤的烙餅,抓捲起一口口的咖哩綠豆,或混著蒸白米。這是夏鮑文一家當天中午的菜色,簡單又健康。

餐廳門外,兩隻野生孔雀悄悄闖進夏鮑文的一樓庭園。兩個兒子皺眉叫了起來。孔雀雖然是印度國鳥,但兩個兒子都有點害怕這種體型大、叫聲也大的大型彩色鳥。這是他們討厭的鳥。夏鮑文的太太制止兒子們吃飯的不專心,但夏鮑文和爸媽,都笑著聽著孩子們的抱怨,與今天的上課見聞。

「我不希望以後講著當初怎麼不嘗試的後悔,所以我給自己一、兩年的時間,也給兒子們時間,去了解印度。」飯後,夏鮑文再度解釋當初返家工作的原因。

夏鮑文今天得晚點睡。因為聯電也是美國掛牌上市公司,完成了初步評估報告後,他得在印度的晚上十點半,參與聯電固定為全球法人舉辦的線上會議,並且搶在美股開盤前,將午後更新的聯電財報評估模型,組成更完整的研究報告。想一下,大概十一點或十二點,才可能上床睡覺。比平時五點起床、十點半上床的規律生活,明顯晚了些。

搶在傍晚歐洲股市開盤前,夏鮑文抽空和兩個兒子在庭園打板球,幫兒子推鞦韆。孩子的大笑聲,將附近的七隻野生孔雀嚇得遠遠的。

這天晚上,當聯電代表在台北啟動全球法人的線上會議時,夏鮑文也再度與家人劃清界線,在書房裡投身半導體產業資訊和財報數據交錯的世界。當晚,全球共有十四家科技股的近況,在這個房間被更新。

直到約莫台北半夜的一點,這間白色書房才暫時熄燈休息。五個小時後,這間房間又將在亞股開盤前,再度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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