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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随笔?余华何去何从
李晓犁 于 December 24, 1999 at 07:08:00:
  以小说享誉文坛的著名作家余华,近两年却一直在写作随笔。最近,
他今年为《收获》 和《读书》杂志所写的 随笔专栏将由华艺出版社结集出
版。据看过这些随笔的读者说,余华 的随笔与他的小说一样需要用心琢
磨,而不是就事论事 的简单倾诉。本报记者就这两本新书及他今后创作上
的打算对他进行了专访。

  谈话从余华的两本新书开始。

  他谈到:“《读书》上的专栏结集为《内心之死》,主要谈外国小
说,谈近二十年我阅读 西方文学的发现和感 受。这些随笔作品试图表明的
是一个读者的身份--阅读作品带给我 些什么。

  “任何一个写作者同时也是读者,而且读者身份永远早于作者并会直
接影响其写作。每 当我写完一段觉得不满 意肯定是感觉不对,这种感觉就
是读者身份在起作用。我相信是读者 的经历养育了我写作的能力。

  “《收获》的专栏结集的书名是《高潮》,强调的是音乐的叙述与文
学叙述的某种相似性。 我认为我1993 年才开始迷恋上音乐但能够很快进入
的原因是我有近二十年文学的底子。我 觉得文学与音乐都是叙述性作品,
是流动的,不 像绘画是瞬间感觉的突出。音乐与文学的叙述性、与人生的
感觉是一样的。

  “交响乐的华彩段落非常像文学里的排比句,都是很奢侈的东西,是
情感膨胀、想像力 升华的时刻。然而如何 掌握的分寸感也就表现了一个作
者的品质。

  “以前我写作是凭一个读者的感觉从没考虑过叙述问题,正是音乐令
我开始重视叙述。 文学上的大作品要想读 完并体会它结构上的完整常常一
两年也完不成,而同样是一种叙述, 体会一部音乐作品只要一两周。

  “在写这些专栏的时间里我是在被语言吸引着,被音符带着不断往前
走。”

  说起听音乐的经历,余华说:“在1994年―1995年的时候我整天在听音
乐,深更半夜 为了不影响家人 我就买了耳机来听。当初我还有一种很天真
的想法,就是一边听音乐一边写 东西,后来发现根本不可能,尤其是小
说,本身 充满逻辑性,所以后来听音乐变得很奢侈, 什么都不能干。”

  对作曲家的喜爱是在改变的

  余华称他对作曲家的喜爱是在不断改变的。“刚开始听音乐时,像我
当时写作疯狂情感、 以恐怖著称的时候,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瓦格纳、布鲁
克纳、柴可夫斯基那样情感泛滥和极端 自我的音乐家所吸引。到了后来,
我写作进入一种强 调克制,用简洁的语言表达感受的状态, 而巴赫正是一
直具有这样的品质,他是个非常克制的音乐家,是我始终迷恋的。而 且我
发现 我与勃拉姆斯比较接近,我的叙述语言结构是很严谨的,勃拉姆斯也
是这样。勃拉姆斯的激 情并不亚于瓦格纳和 布鲁克纳,但表现时是用逻辑
鲜明、结构完美和比较自然的方法。

  “当然,对贝多芬、莫扎特的喜爱是不会随时间改变的。”

  为小说要暂时放弃随笔

  余华是因小说享誉文坛的,如何又迷恋上随笔了呢?

  “随笔与小说有思维方式上的截然不同,我写随笔是被一种新的思维
方式迷恋了。我不 常写散文,它在思维方 式上与小说没有什么变化。

  “现实生活、写小说和写随笔的生活,是三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造
就的完全不同的人 生经历。开始我完全找 不到随笔的语言次序,现在已经
写得很快。但是我认为不能再写了, 因为我发现我写随笔的同时写小说的
欲望在减弱。将随 笔的精华结集也是对我三年多写作随 笔的总结。”

  说起今后创作上的打算,余华说:“一个人应当理智地分配自己的才
华,我可能很长时 间都不会再写随笔了。 我写作很讲究,当我写一部小说
写到一半,如果没有写下来就永远也 不会写了。随笔与小说无法兼顾,我
要保护思维的稳定 ,不能互相冲突。我觉得到60岁时 阅读与人生的积累更
适合写随笔,而且60岁后记忆力衰退也确实不适合写小说了,而 现在 是写
小说的黄金时期我一定要写到老,这对大脑的健康会有很大帮助。”

  《鬼子来了》是最能打动我的中国电影

  听说不久前余华与阿城等人一起观看了姜文《鬼子来了》的样片,几
个人都深为欣赏。 问起余华对《鬼子来了 》的感觉以及与《阳光灿烂的日
子》的比较,他说:“《鬼子来了》是 我看到过的最能打动我的一部中国
电影。《阳光灿烂 的日子》表现了姜文把握细部的能力,而《鬼子来了》
已展现出他把握结构和事件的才华。三个小时的片子,我们始终情绪饱
满, 而且片中有两场大戏很辉煌。”

  他总结说:“对于《阳光灿烂的日子》很多是同时代人的喜爱,而
《鬼子来了》很多时 代的人都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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