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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蒋介石
陈洁如 于 July 08, 1999 at 07:52:22:
初识蒋介石


  1919年暑假期间,我在张静江家补习。孙中山先生带着两位
男子前来拜访,一个是戴季陶,一个是蒋介石。张先生便将逸民和我
介绍给这位著名的革命领袖。


  下午,孙先生和俩位客人走了。我也向逸民告辞,准备回家吃饭
。不料,一位刚才和孙先生同来的客人却象站岗似的伫立在张府大门
口,他(蒋介石)因酒意泛颊,脸色通红。他趋前问我为何偌早离去
,前往何处?


  他这一问使我略感震颤,因为此君仅曾草草介绍于我,实际上完
全陌生。他中上身材,体形略瘦,头上光秃,颧骨耸凸,下巴宽阔,
鼻子短直,说话时口带浊音。显露特长的牙齿,深沉锐利的眼睛及动
人的嘴唇。他急切地再问:“你住在哪里?”


  我想这不干他的事,所以故意说个错地址。


  “那么我送你回家。”他坚决地说。


  我急忙地说:“不要,不要。”他便挡住我的路。我停下来说:
“你千万不能跟我走在一起。我父母管得很严,他们看到我和一个陌
生人在街上走,会骂我的。”此时我发慌起来,想冲过去。


  他见我慌急的模样,就站在一边让我过去。


  第一次不愉快的约会


  一次,蒋介石约我到乔治餐厅见面。用餐时,他很兴奋。讲他那
口宁波土话,一直不断向我提问题。


  我坐在那儿,端详这位瘦细灵活的男子,炯炯的眼睛和长长的白
齿,的确显得有活力,怀有满腔野心。付过账后,我们走出餐厅。我
本想回家,蒋介石却似乎不在意地向我说:“我带你去看望我的姐姐
。”他接着又说:“家姐是位很和气的人,你会喜欢她的。她的住处
距这里不远。”


  我不太无礼貌,勉为顺从。我落在他后面十步。到达一个名叫勃
灵顿的旅馆。他说:“家姐住在这里二楼,请跟我来。”我们走到楼
梯中间的平台时,一个服务生走来,和蒋细声说话,然后就领我们到
楼上一个房间里。


  走进房后,我惊奇地发现这是一间大卧室,有一张宽大的西式床
,一切都显得洁白干净。我在房口看了一圈,转身问蒋介石:“令姐
呢,怎么没见到她?”这时正好看他扭转钥匙,想在房内锁住房门。
突然间我十分害怕,神经质地在发脾气了:“你要不马上让我走,我
就喊人了。”接着我就大叫起来。


  看见我如此惊慌,他腼腆地拉开门,我就一冲而出。走出旅馆,
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他要用鲜血写下爱的誓言


  介石带我到法租界的法国公园去。我们坐在长凳上,他滔滔不绝
地谈自己。他向我解说了关于前妻毛氏和前妻姚氏的经过。他看着我
说:“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心里的话,请你仔细听着:如果你肯嫁给
我,依照民国的法律,你就是我唯一的合法妻子。”


  我静静坐着,张口结舌。他见我如此紧张,便唤到:“我向你发
誓:海可枯,山可崩,我对你的爱永世不变。”


  我想答应他,但怎么也说不出口。他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
刀,拉出发亮的刀片说:“如果你不相信我真心爱你,让我用这把刀
切下我的一个手指,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怎么样,你说!”


  定婚后蒋介石为我改名


  订婚的第二天,介石和我按照西方习惯,整天上街购物和拜访亲
友。他对我一直和善,体贴,有礼。黄昏,我们坐在店里喝冷饮,他
对我说:“'阿凤'是乳名,只有你母亲才能叫。我替你取了一个新
名字。我想这名字和你的个性很相配。这个名字是'洁如',意思是
'纯洁脱俗',在我眼中你正是纯洁脱俗,你喜欢吗?看!”他取出
一张他自己的照片,左边写着我的新名字,也签了他的名字。


  婚礼


  我们的婚礼于1921年12月10日在上海永安大楼大东旅馆
的大厅里举行。介石送我的结婚礼物是一架小型的柯达相机,我送给
他一只带金链的金挂表。3点整婚礼开始,证婚人张静江先生坐在礼
桌的中央,他的左边是男方主婚人戴季陶,右边是妇方主婚人我的母
亲陈吴氏。大约有50位亲友分坐在大厅两侧,兴奋地参加这场愉快
的婚礼。我们的洞房就订在大东旅馆的第127号套房。


  介石与我此生均不能生育


  作为蜜月旅行的第二部分,我们游览了苏州,回上海之后,我发
现身上出了疹子。我试用各种油膏檫抹,不但无效,而且越来越糟。
后来,突然发现腿上也出现疹块,手腕按脉处也出现两块红疤。它们
虽不痒,但看起来很不好,我很发愁,我一生从未得过这种病。


  介石带我去看他的朋友李大夫。他是德国留学生,专精细菌学和
性病。李大夫取了介石和我的血做瓦塞尔曼氏反应检查(梅毒血清诊
断法)。等了令人心烦的日子,这位血清专家宣布我们的血有阳性反
应。


  我一听到这个坏消息,发了疯似的,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冲
出诊所,坐上一辆出租汽车到我母亲家。


  “噢,妈妈。”我哭诉着,“我得了花柳病。是大夫告诉我的。
看看我这些毛病。”


  不到半小时,介石来了,解释说这病是轻度的,用六零六针药可
以痊愈,这是他自己的旧毛病,传给我了。


  母亲痛骂了介石半小时。他承认了他的“罪恶”。


  “我再也不同你在一起了。”我哭喊着,“你是个坏东西,我要
跟你离婚。”


  “我怎样才能使你相信我要真的悔罪呢?”他哀求着,低头站在
那里,表情非常严肃阴沉,接着说:“只原谅我这一次,回到我的身
边来。我向你发誓,为了悔过,永远不再沾一点酒。”


  母亲拉着我的手说:“你要同他去大夫那里,赶紧去治,不可耽
搁,最要紧的是把那个病从你的血中清洗干净。”


  于是,那天黄昏,介石再带我去李大夫诊所治疗。在打针前,李
大夫对介石说:“这是个不大好谈的话题,所以请让我和你的夫人单
独谈谈,你可不可以在候诊室等一下?”介石出去以后,李大夫向我
作了六零六注射,并说:“你打十次针,就可痊愈。我现在要坦白告
诉你,淋病细菌已进入你的身体,说确切点,就是你的输卵巢,这可
能使你不能怀孕。但是你的病是轻度的,只要继续坚持治疗,就不必
担心。”


  事毕,我走进候诊室轮到介石进入诊疗室了。他打过针后,李大
夫告诉他:“你在结婚前,本应先完成以前的治疗,但你没有等待充
分的时间以完全治愈,因而传染了你的夫人。从现在起,你必须继续
坚持治疗以便康复。你原已患有副睾炎,这使你不能生育。今后你恐
怕不可能再生育孩子了。”


  为了表示悔悟,介石对我起誓,如我答应不离开他,从今以后,
他不再喝所有烈性酒,普通酒以至茶和咖啡。“我愿终生只喝白开水
。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你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介石和宋霭龄秘商叫我走开


  北伐途中,在南昌,介石想到一个计谋,要动摇敌人的根基,必
先夺其力量,而重要的力量之一是财力。目前他尚无财力。因此决定
拉拢汉口政府的财政部长宋子文。最妙的方法是利用他的姐姐孔夫人
(宋蔼龄),孔夫人也有些想法而急于见介石。他就写信给她,请其
来九江密商此事。夫人接信后火急前来九江,她并不下船,派人请介
石至船上议事。介石在船上逗留了整4小时。孔夫人不下船的原因是
避免与我见面。


  介石回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我。他说:“我不曾也不想对
你保密,尤其现在需要你的帮助。孔夫人告诉我说:'你是一颗正在
上升的新星,但无独立完成大业的魄力。要完成重建中华大业,需要
巨大的势力,金钱,魄力和特权,对于这些,你现在一无所有。我愿
与你谈成一笔交易。我不但将影响我的弟弟子文脱离汉口政府,将更
进一步尽量联合上海的大银行家以金钱做你北伐的后盾,供应你经费
和军火,我们有一切关系。你这方面要做的是,和我的妹妹美龄结婚
,在南京政府成立时任命我的丈夫孔祥熙为行政院长,我的弟弟子文
为财政部长。”


  介石看着我说:“我现在已无路可走,我不能再指望汉口政府给
我金钱,军火和军需供应。她的条件是唯一的解决办法。现在我要请
你帮助我,求你务必答应。而且,真正的爱情是要以一个人愿意牺牲
的程度来衡量的。”


  “你要我怎么做?”我问。


  “退让5年,让我和宋美龄结婚,以便获得必要的协助而继续北
伐,脱离汉口而独立,这只是一场政治婚姻!”


  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自我们结婚以来,我一切以他为重,现
在他却要求我退让,好象我们的婚姻只是一场儿戏。我知道孔夫人的
个性。任何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商业行为。


  女人的本能使我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真话。我知道事情早已决
定,他勉强对我做出一个笑容。


  我面无表情地听他说:“我知道美国的大学有最好的管理课程,
这些都非常有用。但要学习这些,必须出国留学。”


  他滔滔不绝地说:“你愿意去美国留学5年吗?你回来时南京政
府将已成立,我们可以开始共同生活,我们的情爱将始终不渝。我们
将可实现我们一直向往的并肩工作的生活。你同意这样的约定吗?”


  “5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轻笑着说:“不要再许诺言或再
发誓!我已听够了。我仍然记得你在上海法国公园对我发的此情不渝
的誓言。当时你甚至愿砍下一只手指以表示诚意。到现在为止,你所
有说过的誓言和承诺都是空话。所以不要再作你无法遵守的诺言。”


  介石闪着乌黑的双眼改变战术,他不再堆笑脸,变得十分严肃,
断断续续地说:“你知道,我的处境很危险,我必须在你的帮助下采
取决定性行动。如果我能贯彻此一任务,中国就有救,我也可以活下
去;不然我将因失败或失望而死,你不愿看到这种下场吧!”


  “这是我的一个转机,”他解释说:“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务请帮助我。”他继续说:“你只需在国外逗留5年,我将答
应你只需在外国逗留5年,我将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只是务请你在紧
要关头助我一臂之力。”


  “如果我同意退让,那只是为了中国的统一。绝不是为了你或为
了宋蔼龄。”我愤怒地说。


  我决心离开南昌,于是收拾了行装,坐火车至九江,然后乘船回
上海。回到上海,我一直无法恢复平静,也无颜进娘家的门。


  蒋介石的诺言


  1927年8月1日是个闷热的晴天,介石一早来到我母亲的家
,他独自进屋,将卫士和蓝衣队的便衣留在庭中。我看着他讽刺地说
:“大驾光临,愧不敢当。俗语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
此,想必有事求我!”“你说得对,洁如。”他一副施恩的样子说:
“我来告诉你有关你去美国的事。我已安排张家姐妹(编注:即张静
江的俩个女儿,长女蕊英,幼女倩英)与你作伴,照顾你。你只需去
美国5年!这是你的船票。”我未伸手接票,回答说:“我已退让成
全你的野心,你还再要求什么?你常常说可任人摆布,你是否要强迫
我出国?”


  “过去的已经过去,”我无精打采地说:“我在此与母亲同住已
经很满意。”我望着他心中暗笑。伟大的蒋介石,居然来此求我出国
!我知道原因何在。因为我在政治圈子里颇为知名,我以蒋介石夫人
的名义留在上海,宋美龄心里不舒服,她希望在与蒋介石结婚之前打
发我走。我的自尊不让我轻易答应此事。我冷冷地说:“我不想听你
那一套一切为我好的说法。你说爱情是要用一个人愿意牺牲的程度来
衡量,所以我已默默让开。我这样完全是为了中国的统一,不为别的
。换成别的女人,将会把宋蔼龄的眼睛挖出来。”


  “但你并不了解。”他紧张兮兮地解释:“你去美国是宋蔼龄的
要求之一。我知道这对你要求得太多了。洁如,但这完全是为了中国
的统一,我才敢要求你用你的爱心来帮助国家。你如果留在上海,这
事就吹了,你了解我的问题吗?”


  这时母亲和本弟从外面购物回来,惊见介石在家,母亲请他坐下
,本弟递给他一杯茶。介石礼貌地和母亲谈了几分钟,然后他鼓足勇
气,向母亲解释,说他希望我出国5年学习政治学和公共管理,以便
回国后为南京政府效劳。


  母亲看着我问到:“你想去外国吗?我的女儿。”


  “我不想去,”我不耐烦地说:“我为什么要远离?这好象把我
充军。”


  “只有5年!”他急躁地解释说。


  “你的所有诺言都毫无价值!”我大声说:“你还记得你要砍下
一个指头表明你对我的爱吗?而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怎能指望我再相
信你的话呢?”


  母亲是个令人钦佩的女人。她坐着静听,深知我的处境,认为我
做得很聪明。她也知道介石的难处,她转向他直率地问:“你说5年
,说的是真话呢,还是骗我女儿入毂?”


  “当然是真话!”他诚恳地说。


  “不要言不由衷。”我郑重地说:“我们不习惯你那种模棱两可
的政治谎言。”


  “我发誓!”他急切地争辩说:“我说5年,是真的5年!”


  “你知道发誓是请神明作证,保证你所说的话。人要小心,撒谎
是会得报应的!”母亲引用民间的老话说。


  “当然,我说的句句是真话!我敢发誓,你不信吗?”他不平地
问。


  “那很好,让我们听你的神前发誓!”母亲边说边走向神龛,她
点起香烛。介石毫不迟疑地走向神龛,立正起誓说:“我答应自今年
起的5年之后,与洁如恢复夫妻关系。如我违背誓言,任凭佛祖罚我
和我的南京政府;如我在10年或20年内不履行我对她的义务,任
佛祖毁灭我的政府,并将我永远放逐国外。”他望着母亲问:“现在
该相信我了吧?”


  “是,”母亲叹口气说:“我相信你。”


  他于是那起桌上的三张船票交给母亲说:“洁如不会孤单。所有
她的费用都由我的政府负担,她有俩个照顾她的同伴。你必须记得,
她是去国外受教育,去充实自己,而非像她所说的是充军,所以不要
为此难过。”


  介石离开后,我觉得心中一阵绞痛,终于哭了出来。


  “啊,妈妈,我不会再相信他。我知道我的婚姻已经完了!”我
紧紧依偎在母亲身旁,她用双臂拥抱我,安慰我说:“他已发了重誓
,如果他违背誓言,一生都会受到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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