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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电视机·美国总统
王长春 于 August 22, 1999 at 12:31:10:
  1986年,我才上小学。

  记得有一天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我和父亲坐在当时还算是奢侈物的
28厘米小彩电前,电视里正在播放美国“挑战者号”航天飞机升空场
景。倒计时完毕,“轰”的一声,烈焰腾空,“挑战者”冲天而起。几
秒钟后,却一头下坠,屁股后是拖得很长很长的白烟,在蓝天中划出一
条美丽的弧线……

  当时自然不知道什么是“人类的悲剧”,只是觉得能看到这样壮观
的烟柱子,实在是兴奋得很。

  然而在大洋的那头,人们却把平素的欢乐换上肃穆的哀悼,一惯喜
笑颜开的里根总统也心情沉痛地说:“同7个宇航员的家属一样,我们
同样无法承受这场悲剧。我们感受到了丧失……我们所爱的人是勇敢的
、可亲的,他们有着特别的优雅,他们那与众不同的意志似乎在说:‘
给我一个挑战,我会用欢乐迎接它。 ’”

  挑战和欢乐、痛苦和狂欢、电视、小孩……这些差别悬殊的元素,
都在这一刻奇特地混合在一起。然而,流泪的人们无法想象在那个暗夜
中,在大洋对面古老的土地上一个小孩由此获得的满足。

  这让我想起后来慢慢认识到的一个问题:政治,在多大程度上,确
确实实是一种表演?就像面对人类的浩劫,不同的人,可以用不同的角
度去体现、去阐释。而唯一的“沟通工具”就是那现今被嘲讽为“傻蛋
盒子”的电视机。

  然而正像一个人无法预料“挑战者号”的失事一样,我同样无法预
计今天光怪陆离的场面:数以千计的大报小报、电台电视、小道消息充
当“钢筋水呢”构筑的一场场“政治秀”,已经恶性膨胀到地球的每一
个角落,并且牢牢控制了许多人的“脑袋”,就象生活在深海的触角乱
舞的八爪鱼,就像乔治·奥威尔小说中的无处不在的监测器……

  这也恰好回答了我在篇首提出的问题:好莱坞和白宫其实只是一把
双刃剑的正反面,是希腊神话中那个恐怖女神黑暗和光明杂糅的“双面
体”。

  其实,从60年代肯尼迪总统的当选开始,美国就已经正式步入了
大众文化(以好莱坞为代表)和主流政治(白宫当然是中心)共生的“
后现代政治”时期。在玛丽莲·梦露性感、娇美的《总统先生,生日快
乐》的歌声中,摄像镜头在追逐大小明星之余开辟了新的功能:同样不
遗余力地追逐起了“政治明星”。

  于是,生活在这个时代中的我们有福了!

  在银幕上,更多地是在那个四四方方、傻傻的荧光屏上,我们欣赏
到了一幕幕精彩纷呈的“好戏”:肯尼迪总统被刺,充塞画面的不是沉
重的黑色丧服,而是稚嫩清秀的小肯尼迪在父亲棺木前的敬礼;里根遇
剌,人们不是去关注总统的健康,而是睁大眼睛想看清楚电影《出租汽
车司机》中玉女朱迪·福斯特的模样;克林顿受审,每个人都无暇去计
较总统是否撒谎,他们关心的是莱温斯基在《自传》上丑陋的暴露。直
到前几天,还有自诩“至少同一打女红星有染”的好莱坞多年前“红小
生”沃伦·贝蒂,跳出来装模作样要效仿里根,竞选美国总统。

  此时此刻,就像古时那个叫庄周的圣人一样,我们已经分不清美国
总统和麦当娜的区别到底何在了。在嘈杂的咝咝作响的电声和满目跃动
的“电视雪花”中,我们只知道:每一个清晨打开电视机,你准可以“
发现”希拉里又在大谈丈夫不忠的痛苦,或是尖酸刻薄的ABC女主持
芭芭拉毫不留情地挖刚死不久的小肯尼迪的“桃色遗产”,又或许是刚
刚全方位亮相的2000年总统候选人小布什为拉选票而对中国作例行
的“美国要武力保台”的色厉内荏的恫吓。

  在好莱坞那段黄金岁月中,里根总统拍了一部很有名的片子《金石
盟》,影片中有一句很有名的台词:“我的其余部分在哪里?”后来他
还把这句台词用作口述自传的标题。其实这个问号是多余的,因为每个
人都明白:从在银幕上亮相那一刻起,里根的生活就命定要同镜头产生
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毫不奇怪,凭着在好莱坞闯荡多年的岁月中学来
的“作秀术”,他轻易地打败了政敌入主白宫,又轻易了上演了轰炸利
比亚、搞“星球大战”计划等一场场“政治戏”。

  当然,无论是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美国总统们都会有意无意
地永远朝观众们“扮笑脸”,因为他们不愿让大众看到在他们脚下就是
失业者伸出的脏乎乎的乞讨的手,是重磅炸弹下血肉横飞的场面。

  好莱坞和白宫当然也有距离。作为美国大众文化的中坚力量,洛杉
矶比弗利豪宅中的俊男靓女们也会看风使舵、顺水推舟演出为数很少的
几场“讽刺戏”:如约翰·屈伏塔在《原色》中学克林顿同女助手打情
骂俏,甚至还模仿他吃甜炸面圈的姿势;又如《摇尾狗》中达斯汀·霍
夫曼充当一个“导演”,帮“总统”制造了在一个并不很远的中东地带
爆发的战争场面,以转移公众注意力,平息国内的危机。有时候,我想
《摇尾狗》确实是一部伟大的片子,尽管它的制作很拙劣,它是对好莱
坞和白宫关系的最好诠释,尽管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温柔的讽刺而已。

  好莱坞和白宫确实很近很近,但填在这段很近的距离中的是冷漠和
谎言,还有无辜平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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