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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呼唤文化及时雨
江迅 于 August 22, 1999 at 14:49:05:
  董建华邀余秋雨访港,谘询如何发展香港文化。余认为香港可望
成亚洲文化中心,因可吸收中西精华,但缺乏灵魂和定力。他强调以
不宁静方式追求宁静,普及人文精神。

  八月,刚刚在香港书展成为热点人物的余秋雨,将再度访港。此
行应香港特区行政长官董建华之邀,董要听听余对发展香港文化的见
解。

  在中国大陆,政府官员都爱听余秋雨对文化建设的建言。不过,
余更多的是向大众演讲。不久前,他从欧洲回来,自言长时间沉思於
但丁、哥德故居,在北京大学对数千名来自各高校的大学生说:很多
外国人以为,中国就是功夫、舞狮、瓷器和中餐馆,他们不知道中国
最优美的那一部分。


「百年文艺似有『失职』之嫌」。

  当时,外国语大学一位学生问道:那你能让外国人理解你的表述
吗?余有些心疼地承认:「我们这一代有很多局限,已经产生不了但
丁和哥德这样的大家。」世界对中国文化依然陌生。余说,有国人认
为这是翻译的问题,实际上不是。中国根本还没出现把自己优雅的部
分传达出去的审美信号。印度出了个获诺贝尔文学奖的泰戈尔,使你
想到在那缠著的头巾下,脸色黝黑的人们有著那麽奇妙的思想和诗意
。还有日本的川端康成,他在斯德哥尔摩接受诺贝尔文学奖时,说日
本古代的和尚,在雪地□做诗,感叹生命和自然,然後在雪夜中去找
其他和尚唱和;他给西方人送去陌生和细腻的东方精神。


文艺不应为实用的目的


  余认为,我们没有传达出这样的东西。一百年来,我们的文艺都
为了一种实用的目的,而忽略了整体的关怀,包括五四以来的一些大
家。我们的文化有时没有感悟到人类相通的生命精神,而津津乐道於
很小的东西如笔墨意趣等。我们的作品,没有把生命放到无限处去思
考,探讨生命与宇宙的关系。屈原的《离骚》有一种对生命的关爱,
但那太遥远了;鲁迅、梁实秋、林语堂都很好,但中国文化尚未到复
兴的地步。

  他又说:「《红楼梦》写的男女之爱,外国人看了很难感动。一
部《水浒传》,人头滚滚,杀人如麻,外国人特别不理解,怎麽把这
麽残忍的拿来歌颂?血腥之後,应该上升到人的命运的感动了,而我
们电视剧的结尾,却落到了几个奸臣在笑。」

  余的演讲,大学生掌声阵阵,惯常的嘘声销声匿迹。他在刚结束
的本届香港书展的演讲,也同样座无虚席。他的讲题是《香港上海文
化漫谈》,重点讲的是:亚洲哪座城市会成为文化中心。出乎听众预
料,他的论断是:香港最有资格成为这个中心。

  他说:「世界公认的文化中心不外乎巴黎、纽约、法兰克福和伦
敦。假如要在亚洲找一个文化主体,当然是中华文化。那麽,候选的
城市是哪一个呢?北京、台北、上海和香港,都有资格入选。不过,
碍於政治的关系,北京和台北都难以入围。」至於上海,他认为,在
二三十年代有机会入选。西方文明大规模登陆上海,冲击了中国封建
文化。当时,法租界成为中国一块自由的土地,吸引了大批文化人,
而任何文化在那□都须进入现代文明中运作,才能站住脚。但这种优
势,早已不复存在。


认识香港的独特文化

  「香港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拥有这些优点,香港被一些人称为『文
化沙漠』,但依我看,香港拥有高层次文化,两岸的优秀作家乃至世
界的优秀作品,在这□聚集。我曾打趣说,香港只要有饶宗颐在,就
不能说没有高层次文化。」他强调,一个人的学术成果,是和他所处
的城市分不开的。

  余认为:「香港文化与中国大陆、台湾不一样,呈现的方式并不
是很多作家在创作、很多教授在讲课,而主要是文化的运作。香港媒
体传播网络之强大,大众文化之完整,及两种文化沉淀形成的独特文
化,构成了宝贵资源。香港文化能从高雅文化吸收养料,从流行文化
提取机制,很了不起。香港又有本身的制作资源和特殊历史身分,遂
具备了发展成文化中心的潜力。」

  不过,余又忧虑说,香港是以经济实用原则设计文化的,仍然缺
乏灵魂和文化身分,这令港人无所适从,无所依归。香港人太匆忙,
心中总是副兵荒马乱」。资讯来来往往,思维如潮汹涌。香港文化还
缺少定力,没有定力,文化就缺少分量。

  余秋雨四处演讲,饮誉中国大陆、港台和东南亚。长沙岳麓书院
的忠孝廉节堂,是一方学术圣地,在此论道传学者都是名师硕儒,所
传播的也无一不是煌煌高论。八百多年前,一代文化大师朱熹不远千
里步行而来,与另一位大师张式同台演讲,留下「朱张会讲」的佳话
。今年七月十一日,余秋雨在讲堂前两支楹柱之间设讲台,面对冒雨
而来的五百名湖南学人演讲。

  余秋雨开讲於千年书院,四家电视台同时直播。余说,他不是来
开讲的,而是来朝拜的,来向八百年前的大师汇报,中国文化发生了
些甚麽变化。未来的中国文化,一定会重新崛起,一旦崛起,中华文
化的复兴一定是全球性的。雨中听演讲,主办者给每位听众发了件简
易雨衣。长沙的雨愈下愈大,瓢泼的雨声盖过了余秋雨的讲话声,许
多人乾脆摘下雨帽。听者与讲者对话交流,从中领悟人生哲理。

  余秋雨早就是研究古希腊戏剧理论和西方美学的学者,他原可以
安安静静地做学问。但他看到,中国社会正面临转型,「如果纯粹是
经济转型,就太令人失望了。社会转型就得从文明角度考察,这就需
要文化人发言,尽管文人的发言,没有在书斋□的发言深刻,但仍有
价值」。他说,十九世纪晚年,中国有个教训,许多学者对国家的命
运发言,其中有很深刻的分析。遗憾的是,他们在小圈子□说,听到
的人少,当时没有好传媒。


文化人要努力自寻方位


  在转型期,文化人就要努力寻找自己的方位。有人批评余,堂堂
学者怎麽成了电视明星。他说:「我不拒绝在电视□讲话,也不拒绝
寻找自己善於表达的方式,如从写学者论文而改写散文。」写《文化
苦旅》时,他已是教授,是上海戏剧学院院长;写散文,却成了新秀
。刚开始写,需要很大勇气,写得不好被散文大家嘲笑怎麽办。

  在台湾和香港,许多人不知道他的学术功底,只知道他的散文写
得漂亮。「改革开放二十年,我写的《文化苦旅》、《山居笔记》正
好是反过来的。改革把旧东西去掉,开放把中国的概念突破,当大家
丢掉旧东西时,我专门讲旧故事,当大家面对外国时,我讲中国故事
。」余秋雨说:「我用这种讲故事的方法表明,文化和经济改革是两
回事,文化是寻找群体性的生命定位。这类寻找的散文,为甚麽很多
人爱看,因为人人在寻找,这就突破了原来小众的接受范围。」

  他认为,中国文化人有个恒定性的弊病,即清高,两岸都有这种
现象。需要面对大众时,研究人文科学的学人,依然在小世界□钻得
很深,不像德国和法国的一些学者,在历史转型期,会以理性和哲学
的高度来讨论人文走向。

  这些年,余秋雨说,他追求宁静,但他是以最不宁静的方法追求
宁静。「我是研究古希腊古罗马戏剧和文化的,我不四处走走,我现
在还困於那个世界□。」这些年,他云游四方,中国大陆、港台和东
南亚,乃至欧美。他居无定所,迢迢千里,独身往来。他「狡兔三窟
」,在上海、深圳、合肥都有居所,他不会在一个地方住满一个月。
朋友要找他,或许只有两个人知道去向,一是他太太,一是他在上海
的联络人。他和他俩每天会通一次电话。

  六月,深圳的现代舞剧《深圳故事》进京演出四场,轰动京城,
余是此剧的总顾问。上海开拍电视剧《步高苑传奇》,他也是总顾问
。北京十八集电视连续剧《海瑞罢官》已经拍完,《海瑞罢官》是六
十年代那场文化浩劫的第一个殉难者,他是此剧的文学顾问。余说:
「《海瑞罢官》这四个字好像很古,其实是中国现代政治文化的咒语
。这个咒语有可能破解中国现代文化的某种神秘关节,这是我愿对此
进行思考的原因。」


香港筹备余秋雨书友会

  黄梅戏《秋千架》在中国大陆各地已形成一种效应,该剧由他太
太马兰主演,余是总策划兼编剧。马兰被一家香港化妆品公司评为亚
洲最美的女性之一,大陆仅四人入选。她的名气比丈夫更大。由余编
剧的电影《秋千架》今年十月开拍,这是中央电视台有史以来第一部
自拍电影。余说,这不是一部故事片,也不是一部舞台纪录片,而是
近似欧美出品的音乐剧电影。

  余秋雨成了个品牌。经余秋雨应允,香港光华新闻文化中心正筹
备他的书友会,拟以香港为基地,面向两岸四地,推广中华文化。

  他毕竟是名人,往往被「名」所累。他的散文新集《霜冷长河》
原先取名《霜天话语》,书稿还没写完,经媒体披露,一部冒用他名
字而内容却七拼八凑的《霜天话语》竟满街都是。於是,出版社采取
「全封闭」作业,赶工三个月,直到发行那天才正式「揭名」,首版
二十三万册几天内就推向全中国大陆,书商来不及盗版。今年初,在
北京图书订货会上,这本书在无样书、无封面、无书名的「三无」情
况下,收到十九万册的订数,这是大陆出版业中罕有的现象。

  此书封底刊登有关盗版的《刑法》两个条款和新闻出版机构的几
个举报电话。对此,人们虽能理解,却都哭笑不得。连他太太马兰也
说:「好端端一个作者,好端端一家出版社,出一本好端端的书,怎
麽反倒像在偷卖海洛因?」

  据余秋雨称,第一个盗印其著作的是一家台湾书商,那是他早期
的学术著作《中国戏剧文化史》,有趣的是,盗版者将原书中的错别
字一一改正,印制精良。当时,余一阵高兴,书被盗印,说明还写得
不错。为感激盗印者,他费了一番周折,查明那人是台湾一所大学门
口看书摊的老人。双方见面时,老人很歉疚,送二十本书作补偿,余
欣然接受。当问及盗印本为何比正版都好时,老人透露是请台湾一位
大学生参与的。事後,余写了一篇《盗也有道》的小文,以示回谢。

  当然,如今,余对盗版书是「非常不喜欢的」。盗版本错字连篇
,纰漏百出,批量生产,给外界的印象是,作者乱写乱出书。余的居
所□设了个特殊专柜,专门收藏自己作品的盗版本。

  当个名人是光彩的,但做个名人也很累。《霜冷长河》封面色调
呈灰色,格调优雅,象徵一个面对荣辱而微笑的中年男子的魅力。与
前两册散文集的风格比,这一本文字随意了些,精致的成分减少,话
题却很沉重,个人感情色彩更强烈。他谈到中年男子的难处,谈到妒
嫉、流言、名誉。越是出名的中年人,越有意想不到的事发生。


贾平凹对他的启示

  对余秋雨的书和演讲,中国大陆时有不同的声音。问他的想法,
他讲了一个陕西著名作家贾平凹的故事。在余眼中,贾平凹为人纯朴
可爱,痴迷中国文化。一次,他俩去新疆,贾对他说:「沙漠中我看
到了令我流泪的景象。」他问看到了甚麽。贾说是胡杨树,这树可活
一千年,死了可以不倒一千年,倒下後可以烂一千年。当看到一棵三
千年的胡杨树,贾平凹落泪了。余说,他是一个好作家,能从自然中
感受人性之美。对社会上有关自己的争议,贾平凹保持了大家风范,
只顾写自己的作品,实在难能可贵。(江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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