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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中国今天和明天互联网
Alan Guo 于 October 08, 2000 at 20:19:12:
到今天,象这样题目的文章已经太多了,我为什么还要来凑这个
热闹呢?原因很多,除了一种“我要写”的表达冲动之外,更重要的
是,在这样一个很多人刚刚经历了尝试而后失败的时候,一些不同于
炒作的喧嚣,也不同于纯技术研讨的仔细思考正显得真正重要。作为
一个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系的研究生,我不是一个职业写家,不过好在
这不是任何意义煽情的文字,故而希望读者尚能满意笨拙的笔触后面
的点滴思想。

首先,互联网本身不是泡沫。最本质的解释或许就是:它大大降
低了信息传递的成本而提高了了其效率。信息是商业社会有目的的物
质流动和人的流动的驱动力,而信息传递的有效性减少了盲目与错误
的物质流动和人的流动,促成了那些产生积极效果的流动。但是,从
来没有一个平台可以象互联网这样,开放的,高效和低成本的,实现
急于多种信息载体的传递。开放性,一方面是指任何人任何时候多种
终端的可接入性,另一方面是指其对新的服务和应用的开放性。高效
,首先的是它兼容点对点和广播的双重传播模式,从而在实现“N平
方”效益增长的同时,保留了信息传递的选择性与灵活性,是完全意
义的双向的闭环的(交互的)的传递;其次是兼容即时与非即时的传
输模式,兼容主动(比如网页浏览)与被动(比如电子邮件)。从这
个意义上讲,普通的人第一次可以如此有效的成为信息传播的点源,
使用极少的成本就可以至少在概念上达到与“权威的”大众传媒同等
的传播能力,从而导致“信息金字塔”坍塌成对等,平等的网络结构
。这些是那些商业炒作的泡沫永远无法淹没的人类进步。

但是,对每个互联网业者的个案而言,有多少泡沫,多少水分却
往往和整个行业的前途没有太多的关系。这是一个淘汰赛。不需要,
也不可能足够好,但一定要比别人好,比对手好。在这个领域,每一
个成功的名字后面,都有不少失败的名字,双赢(win-win)不易。
而且,这里面既有百米冲刺,又有马拉松,先者先机,然而后来居上
的例子也比比皆是。它要求业者既要有永远面向可以预见的将来的前
瞻性,又要有立足今天的务实性,既要有技术革新的创造力,又要有
市场第一的商业本位。不过,这样说仍然显得抽象而飘浮,因为这个
行业如此的大(还将更大),还是让我们把它先细分细分。首先是设
备提供商,然后是软件提供商,接着是服务提供商,最后是内容提供
商。其中服务提供商包括接入服务提供商和应用服务提供商。

对于设备提供商,基本上是一个传统行业。虽然它的产品是面向
互联网的,但是它本身却始终服从传统行业的商业规律。在这个领域
,虽然有Cisco,Nortel,Lucent,3Com这样的巨人,但对中国的
厂商(比如华为)来说,仍然有空间,因为市场的确太大,而且中国
的厂商可以有价格服务和关系平台的优势。关键是不能全面开花,集
中有限的技术力量做好一些拳头产品。而另一方面,对于那些家电厂
商进入这个领域则应该抱非常谨慎的态度,因为技术含量,销售模式
都完全不同。另一方面,新一代技术人员中硬件人才的缺乏则是教育
界值得非常重视的问题,虽然问题并不容易解决。

对于软件提供商,我对国内的开发商不持乐观态度。因为软件生
产的边缘成本可以趋近于零,而且兼容性非常关键,所以很容易形成
“事实垄断”,而猖獗的盗版更加速了这个过程。同时,软件行业发
展到今天,大规模的集团作战成为了必须,这要求大量相当水平的软
件人才,更要求非常有大局观和经验的技术领袖,同时配合大量的资
本。其中第二点也许是国内开发商目前最不具备的,这样的人,需要
一方面有长期的实战经验,充分理解软件设计的各个细节,同时理解
那些软件工程师;另一方面,需要从战略高度把握软件的整体设计,
理解市场,并有前瞻的直觉。但是,互联网确实也给国内的软件提供
了一些新的机会。主要是B2B的软件。国内有很多做MIS的软件开发
商,在数据库应用系统的开发上应该有相对的经验(尽管他们良莠不
齐)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企业转型的机会,因为随着e-commerce真正在
中国浮出水面,大量以互联网为平台的B2B应用软件将非常急需。另
一方面,网络系统的软硬件集成也孕育了大大小小无穷的商机。不过
我想忠告一句的是,各位开发商在赚钱的同时,要真的对用户负责,
(尤其许多B2B系统的用户是象电信,银行等重要部门),不要建造
所谓“高科技豆腐渣工程”。另一个机遇是互联网可以通过网络注册
购买或升级等办法,保护版权打击盗版。

此外,“软件即服务”是一个很有启发的新概念,软件有可能实
现按照使用而不是按照拷贝收费,在这个意义上,软件销售的对象将
从使用者转为服务(集成)提供商。这样在任何一台终端上,用户只
要连接相应的服务商,就可以使用相应的软件。类似象Java这样的技
术,使这种“非安装,多平台”的软件服务成为了可能,但是,如何
在技术上真正实现这些构想,如果在协议的层面取得各方都认可的共
识,目前还没有清晰的答案。所以国内软件开发商在重视跟踪这个动
向的同时,也许不宜贸然投入开发。

计算机软件发展到今天,已经经历了从以计算为中心到以文件与
字处理为中心再到以通讯为中心的发展。这也是象微软这样的公司如
此不遗余力的开发IE和MediaPlayer的原因。到今天,人们面对IE和
OutlookExpress的时间已经大大超过了面对Word的时间。所以一些
和通讯相关的技术,包括语音压缩,视频压缩,信道编码,互联网组
播等将在许多新一代软件中显得非常重要。这一点,后面我还会从别
的方面谈到。

对于接入服务提供商,除了几个大的电信公司之外,也许大多数
人都没有涉足的机会,虽然这个行业有最可以保证的营业收入。但是
不排除这些电信公司会分销带宽给许多小的服务提供商的可能,事实
上我想大概他们应该正在这样做(?),问题是,如何定价?由于目
前大多数人通过电话线上网,所以电信公司具有无可比拟的竞争优势
,即时提供免费的接入,仍然可以通过电话线的使用收费,如果这样
做不会遇到任何法律方面的麻烦的话。但是利用Modem上网终将成为
历史,随着ADSL,CableModem和无线接入的普及,瓜分市场的格局
有可能发生一些本质的变化。值得一提的时,接入服务商本身有机会
构建非常有影响力的门户网站,从而培植很好的网络品牌,因为它们
有很多特殊的优势。此外,接入服务提供商也有理由同时成为诸如web
hosting,email server hosting等服务的提供商。

下面来谈应用服务提供商和内容提供商,也就是那些真正的所谓
“.com”公司。事实上,我总是以为在目前中国没有严格意义的内容
提供商,几乎所有的内容提供商同时提供某些相关的应用服务。这里
面,完全是互联网的全新的商业规则与运作模式,既可以是让人眼花
缭乱的“造钱机器”,也可以是荆棘密布的“投资陷井”。首先是所
谓“注意力经济”的规则,也就是“品牌第一”。但是问题在于,在
互联网上,要花多大的成本来打造一个金字招牌呢?其实,互联网传
递信息的低成本和高效性决定了这个成本并不高,所以那些网络公司
之后用“烧钱”的办法来试图提供这个成本,以期阻挡后来者,这从
商业策略上来说,不好贸然评价,但是站得更高一点,就会觉得它是
可笑的,它不但没有利用互联网的特质,反而在想办法抵销它,从概
念上就站不住脚,尽管那些刚毕业的MBA们会说出一万条似是而非的
理由支持它。打造和保持金字招牌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就是24小时365
天提供最好的信息和服务。先谈B2C,很多人似乎有一个没有说出来
的奇怪想法:只有门户网站才能生存。事实上,专业网站比门户网站
更容易成功,原因很简单,它更容易驾驭。在高科技行业有一条规律
,那就是每个公司总是在试图做比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更多的东西,
一方面是因为这些人雄心勃勃,另一方面却是在自己已经涉足的领域
没有足够的自信与把握。门户网站在吸引访问量的同时,失去的是针
对性,那么作为一个没有太多针对性的信息提供者,很难直接从访问
者身上获利,所以广告就成为最可能的收入来源。对于互联网广告,
从长远来讲,我是非常乐观的,一方面,随着网络向多媒体方向发展
,它的形式更多样化,创造空间更大,另一方面,随着网络购物平台
的搭建,它将直接导致购买的实现,所以比传统的电视广告更有竞争
力。

然而,在比较近的将来,前景却并不乐观,这个市场的发展离走上快
车道还有一段距离。值得注意的是,那些以新闻,社区和搜索引擎为
主的门户网站,很有可能走与传统大众媒体融合的道路,来弥补没有
原创内容的天生不足,而传统大众传媒则可以借助它们在互联网的影
响力和原有的技术队伍轻松的实现传播平台的移植,这一方面是双赢
的美事,另一方面却改变了主力网络传媒的“民间性质”。

相反,那些提供职业介绍,婚姻介绍等专门化的信息服务的网站
却可以通过对使用者收费来盈利。其中职业介绍,尤其是面向大学生
的职业介绍是最可操作的,在美国,已经有非常成功的例子,它们常
常与各大学内部的一些机构建立联系,从而使程序规范化,并提高服
务的信用度。

另一方面,提供针对个人和小型企业用户的webhosting,email
serverhosting,fileonlinebackup等服务的服务提供商也会一定
的市场,而且这个市场内的用户会相对更加忠实,因为更换服务会付
出代价并承担数据丢失的风险。另一方面,这类服务需要相对高水平
的技术支持,比如良好的系统管理和系统安全保障,同时信誉和记录
非常重要,所以一旦站住脚,比较能够经得起后来者的冲击。最大的
敌人是那些针对个人和小型企业的服务器软件。但是,我个人认为,
专业的服务队伍会比这些软件有更高的可靠性和灵活性。随着多媒体
化,在线的视频传输(包括组播)服务也会有一定的市场,主要的用
户将是那些传统的大众传媒企业和门户网站,也不排除VOD的可能性
,虽然在互联网上大范围意义下的VOD在概念和技术上都有问题。

此外,提供基于互联网确保质量的个人通讯将非常有潜力,随着
带宽的迅速提高,基于语音的通讯很快就将完全不是问题,视频也只
是时间问题。可以预见,原有的有线电话,无线电话以及有线电视网
,再加上新的无线数据广播网(比如广播股票信息)将极有可能在互
联网这个概念下统一和融合起来,从而在更大的范围内,支持异质的
用户和异质的服务,也可以打破通讯行业的垄断关系。关于带宽的问
题,值得多说几句。主干网的带宽每半年增加一倍,基本上指数增长
,而且权威人士(GeorgeGilder)预言这个增长还将持续超过二十年
以上。当然,我注意到近三四年,中国的上网人数也是每6到8个月增
长一倍,所以这个增长抵销了带宽的增长。但是上网人数的指数增长
是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虽然也许还会持续一到两年的时间。

然后来谈e-commerce。ebay和Amazon的成功让e-commerce显得如
此诱人,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商品都时候拿到网上去卖,只有那些质量
容易保障的商品,比如杂志,书,品牌电器等,才可以让你在没有看
到实物的情况下就敢于购买。关于支付方式的问题,问题解决只是迟
早的事,这方面我倒没有太多的担心。但另一方面说,如果中国社会
整体的信用度不提高,信用卡也好,e-commerce也好,都只能是无本
之木。其实e-commerce最好的题材是在线的股票交易,这才真正发挥
了多媒体的互联网不可比拟的信息整合优势。当然服务商如果可以支
持无线的股票交易则更加锦上添花。此外,诸如飞机火车售票,旅馆
预约等也是很好的题材,国内的业者可以借鉴Priceline等公司一些
成功经验。另一方面,传媒可以和e-commerce结合起来,举个例子,
如果在一个电影的广告下面,浏览者可得到附近电影院的放映信息,
并直接在线买票,那将非常好。这方面,有很多创造的空间留给那些
应用服务提供者。

下面谈一谈B2B。互联网给B2B提供更多的空间。除了给一些行
业或企业做一些专门化的系统之外,这里的B2B有很多新的内涵。第
一,B2B的真正意义的内容和服务提供者。基本的概念是,很多网站
都需要新闻,需要电子地图,需要webemail,需要论坛,需要卖东
西,所以就会出现相应的服务和内容提供者,问题是这些服务和内容
必须可以方便,自动和无缝的组合在同一个可以完全由用户定制的页
面中。(事实上,在这里,软件即是服务的概念已经如此明显。)
这方面,潜力很大,机会也很多。还有一个方面是做信息分析。那些
所有用户的访问日志,那些在线的买卖日志,都是以前根本无法轻易
和即时地获得的社会经济信息。

这些信息对于各种决策:小到如何设计网页结构,摆放链接位置,大
到对整个社会经济的调整,都有不可估量的参考意义。我们的大型网
站都应该意识到这笔宝贵的潜在财富!另一方面,光有这些原始的大
样本数据是不够的,需要很好的数学模型,包括一些智能的现代的分
析手段来把这些原始数据处理成有启发意义的结果。如何利用这些数
据,需要显示很大的创造性,甚至可以孕育新的科学分支。

上面按照产业划分,谈了互联网的方方面面,下面探讨一些几个
大的趋势以及相关的更外围的一些问题。

基本上来说,从技术发展的层面,三个基本的趋势值得讨论:(
1)宽带的互联网。(2)无线的互联网。(3)智能的互联网。

今年,在美国整个高科技的股票都不好,但是个别新上市的光纤
和宽带通讯公司的表现却非常好。我觉得,毫无疑问,如果互联网这
个平台的功能要上一个台阶,带宽必须先上一个台阶。而且这个问题
的解决没有太多本质的技术困难,就想CPU的速度提高一样。全面多
媒体的互联网时代马上就要到来,现在我们应该思考的是,当每个用
户的平均带宽增加10倍100倍的时候,我们可以在互联网上跑些什么
新的应用。在这一点上,美国的传统传媒和互联网公司嗅觉都非常敏
锐,美国在线并购时代华纳就是明证。从技术的层面将,象MacroMed
ia,RealNetworks这样的公司也显得非常有潜力,虽然竞争也日渐加剧。
无线的,移动的互联网,是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概念。但是,它背后
的推动力似乎远没有宽带的互联网来得大。并不是技术问题,随着3G
无线通讯系统的建立,平台完全没有问题。问题是用户是否真的有这
样迫切的需求。这一点在北美似乎特别明显,消费者消费心态非常成
熟,不敢时髦,所以移动电话的普及速度反而比亚洲慢。最大的问题
似乎就是无线移动终端屏幕太小,没有键盘。相反计算能力弱,电源
问题都还在其次。但是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比如用手写体识别和
语音识别的办法代替键盘输入等。值得注意的是以前的一些失败的教
训,比如摩托罗拉的钇星计划,所谓的NC(NetworkCOmputer)
,很可能即将失败的微软的维纳斯计划所带给我们的教训:一些表面
上看起来很不错的点子,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把握时代进步的脉搏,所
以没有生存的空间。对无线的互联网下断言还为时过早,我的建议是
先密切观望一阵。有一个问题永远值得思考: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
个人终端:PC?笔记本电脑?PDA?手机?好象都是各有千秋--无论
怎么增加功能,大家都是彼此蹩脚的替代品,本来么,天下没有白吃
的午餐,一方面的方便总是以其它方面的损失为代价的。这个问题为
什么值得想呢?因为无线的互联网针对什么样的终端是个大问题。我
个人比较喜欢HP,Compaq等的PocketPC。虽然现在Palm是主流,但我
觉得这多少有点象当年IBMPC和AppleII之间的关系。还有些其它的
看似不太相关的终端,比如ebook,也很值得分析。有时间的话,我
会专门写一篇关于无线的互联网的文章。

智能的互联网-我希望它不是一个庸俗炒作的噱头。我同意一些
简单的智能化的东西,但是智能到什么程度呢?人工智能发展到今天
,还是没有质的突破。我不认为发展智能化的互联网是一个紧迫的问
题。

从非技术的层面来说,趋势更加复杂,只能点到为止的大致说一
下。(1)网络媒体与传统媒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的关系。(2)民
间的网络媒体与政府之间的暗战。(3)全面的e-commerce到e-commerce
概念的消亡:大家都e-commerce了,就没有e-commerce了,就好象现
在再不会有人说谁的PC是多媒体PC一样。(4)软件的隐型化。从软
件上升到服务的概念,是一大社会的进步。(5)关于那些.com,“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毕竟是他们曾经站
在这条起跑线上,这就够了。

(c)all right sreserved, Alan Guo,1999-2000.

Alan Guo
Dept. of Electrical & Computer Engineering
Univ.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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