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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诚畅谈3G、网络与新经济
李嘉诚 于 September 23, 2000 at 18:11:08:
  日前,香港商业巨人李嘉诚接受了我国台湾省媒体的专访。

  在全球24个国家都有投资的李嘉诚,对祖国大陆、香港、台湾的经济
发展有他独到的看法。他表示,台湾和香港两地的经济发展,长远将很难
与祖国大陆竞争。

  近年来在欧洲3G市场频有斩获的他认为,企业能否吸引到足够的人才
,将是新经济竞争胜出的关键。对于新经济对传统企业的冲击,他则认为
,企业必须更有创造力,要有“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精神才能成功。
但要能永续经营,仍然需要传统经济的诚信精神。

  以下是专访摘要:

  问:和黄集团积极在欧洲发展3G业务,日前联合日本NTT DoCoMo与荷
兰KPN公司,成功取得英国的3G执照,但随后在德国却因为标价太高而放弃
到手的执照,让予KPN。然而,接下来和黄又竞标意大利的3G执照。在进与
退之间,策略上的考量为何?

  答:和黄在世界各地一向有经营2G的移动电讯业务,包括美国、澳大
利亚、以色列、印度以及我国香港特区等地皆有公司。欧洲的电讯业较世
界各地发展得都快,移动电讯服务已由语音传输迈入数据传输,多个欧洲
先进国家的政府已开始着手竞标3G牌照,供经营者角逐。和黄要做,就必
须在国际最领先的市场中,取得最有利的位置,决定策略之后,就立即在
欧洲电讯市场中展开部署。经过细密的研究后,认为最有利的作法就是出
售欧洲现有的2G业务,转投资3G。

  问:但德国是欧洲最大的市场,为什么放弃?

  答:和黄在英国原本就拥有经营多年电信公司Orange,因此非常熟悉
英国市场,对于德国,我们则是新加入者,因此计划与KPN合组公司共同竞
投频谱为15兆赫的德国3G市场。不过,由于竞投非常激烈,最后的竞标价
格已远远超过两家公司心中原定的预算,且最后只取得10兆赫的频谱,又
明显不足供两家公司所共同使用。再加上和黄与KPN公司的业务模式不同,
因此最后决定按成本让售给KPN,退出合资公司。

  问:这项退出动作,是否代表集团对通讯事业、3G前景有了新的评
估?毕竟不少专家就开始质疑各国的3G标案的高投资金额,将与未来的报
酬不成比例?

  答:这要看情况。我在英国出售Orange,卖出股权的收入总计达到220
亿英镑,这只是一家拥有2G牌照的公司。但在英国新标得的3G执照,如果
加计投标金、设备投资以及经过多年后,取得Orange相同用户数所需的促
销等资金,我预估,总共投资不超过100亿英镑。同样的用户数,2G与3G的
执照,我当然要更便宜的3G执照,而一出、一进之间也当然更划算。

  我非常看好3G的前景。和黄在意大利与瑞典已申请竞标3G执照。至于
德国,我们会另寻方法切入,因为拥有频谱不是惟一的竞争方法。做生意
就是这样,这个方法行不通,也不会排除其他机会。但有了目标,也要经
过仔细的精算,如果超出预算,就不能进行。

  问:现在全球几乎都以雪亮的目光对准中国市场,请谈谈你对中国市
场的期待,中国加入WTO之后,对市场的冲击又是如何?

  答: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会逐步开放内地许多行业,引入竞
争。我认为对中国市场最大的冲击可能是农产品。目前中国的农产品价格
并不便宜,由于大部分仍然是小规模生产,成本太高,且大部分人民依赖
农业为生,必须谨慎处理,因此中国政府对此非常关注。其次,汽车、钢
铁、化学、家电等工业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虽然开放市场会造成短
期阵痛,但长远而言,对中国将产生正面的影响,涌现不少商机。香港与
祖国内地经济命脉相连,预估可以因此受惠。我们集团在内地的投资已达
600亿港币,内地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投资目标。

  加入世贸组织后,相信国家会更开放,商业法律会更完善,法律会更
令投资人清楚,预估可以使投资者信心大增,而取得赢面。开放外资可以
增加外国人的投资,并带来新的商机、技术、思维,对中外都有利。例
如,我也建议国家领导人将一部分3G执照开放竞标,一部分留给国营企
业。3G的竞标可以为内地创造新的市场示范作用,一定会对市场产生新的
刺激。

  新旧产业兼容,相辅相成
  问:网络等新经济事业是否将冲击到原有产业经营?

  答:不会。我们集团的基地虽然在香港,但在祖国内地与世界20多个
国家经营不同的业务,在新经济的趋势下,集团从未放弃传统基业,而是
将传统与新业务兼容并蓄,产生相乘效果。

  以我们经营的超级市场百佳为例。百佳目前在香港市场占有率排名第
一大,但在数年前即已导入网上购物,以迎合新一代顾客的需求,但每天
仍有数以万计的顾客愿意进入百佳超市一边闲逛,一边选购日用品。因
此,新经济的创意只是进一步的扩大客源,而不只是取代旧经济的模式而
已。

  除了相乘效果外,新经济的重要营运模式是策略联盟。在过去一年,
和黄的个别业务多次透过与国际知名企业策略结盟,进一步强化实力,以
取得更大的优势。

  问:虽然集团介入的领域具未来性,但也因其资金密集,使经营的风
险颇高,而网络股自4月以来跌势颇深,投资人信心动摇。Tom.com股价也
难以幸免地重挫,最近还被迫裁员,盈动股价也大幅起落。这类波动多少
已冲击到网路公司可用资金,你如何看待这些快速变化与市场发展?

  Tom.com,有信心!
  答:在新经济社会里,竞争非常激烈。企业股价不是惟一分析、反映
新经济影响力的指标。发展策略是否正确、聘用的人才是否合适才是最重
要的要素。为了吸引人才,给予优厚聘用条件是必然策略,但妥善因应新
经济的外围快速变化,人才的流动与做出适当和灵活的整合将可带来更迅
速的发展,这是网络公司的特性。Tom.com上市价是港币1.78元,而9月初
还能在港币5.8元上下,同类的网络公司,许多早已跌破承销价,Tom.com
股价高于上市价甚多,其实质业务支持与良好的技术,都是其获得支撑的
原因。

  问:网络的热潮似有退烧的迹象,未来是否将影响到集团的扩张?

  答:网络是一个长久的事业,谁有诚信与专业,谁就能长远的发展下
去。以Tom.com为例,包销券商当时对我们提出,可以较高的价格销售,总
计预估包销金额可达150亿港币,但我告诉包销券商,50亿就够了。不能让
参与的股东赔钱。

  结果,最后价格定在1.78元,包销券商认为低估了3倍,但上市后不但
价格大涨,目前的价格仍然有当时的好几倍,不像许多网络公司上市后就
跌破溢价。这种信誉建立起来,将来有好的规划需要资金,股东才会相信
你,公司提出增资的提案,就可以募集到想要的资金。不让别人吃亏,就
是建立信誉的机会,网路事业虽新,但细水长流的老道理一样用得上。网
络股的热潮已过,但就在今天Tom.com释出新股,市场的认购股数已达十
倍,就可证明投资人对我们有高度的信心。

  全球化与新经济,又要找寻一个健康的平衡
  问:亚洲国家该如何面对新经济,成为下一个赢家?

  答:“全球化”不是一蹴而就,新经济更不会只是短暂的现象,而是
一个持久的方向。全球化是国与国的资金、科技及资讯互相结合,会与当
地文化、地域、传统与民生产生拉力。

  要领导公司走向正确的方向已经很困难,领导一个政府更难。全球化
要面对的是在不同层次的全球化竞争。例如,面对开发中国家,必须与其
低廉的劳工竞争;对已开发国家,又必须与其教育水平、贸易、税制与市
场竞争。一个国家与民族要孕育少数精英很容易,但要提高整体素质却非
常困难,在急速变化的年代中,更要有效率的与时间竞赛,绝不容许有太
多反覆的尝试。

  不过,在全球化与新经济中,又要找寻一个健康的平衡,保有社会原
有的优良特质,也不容易。因此,我建议,要多思考、多创造,要有“逢
山开路、遇水搭桥”的精神。

  科技不是泡沫,步步为营
  问:新经济的趋吉避凶的策略为何?

  答:新经济未来就像是“星际大战”一样,有传统人的成份、也有快
速变化的科技引导,两者的结合才能使企业走向领先的位置。

  网络、科技绝对不会是泡沫,但一定有泡沫公司。企业为了发展就要
筹措资金,必须利用金融市场募集资本。不过,如果企业主走错了方向,
公司上市后,没有实际业务支持,只将股票胡乱炒高,公司股价与实际价
值差距太大,企业泡沫化的问题自然出现。发展网络与新经济的事业,一
定要有实质业务与具备可实现的目标,赚到利润后要适当地扩张,才能取
得投资者长期的信任,这样的企业才会有远景,而可以在不安定时趋吉避
凶。

  新经济靠知识,得有基础
  李嘉诚:新经济的核心就是知识经济。主要的发展动力是科技。新经
济的发展是全球趋势,但必须具备基础条件才行。香港的经济体系一向以
服务业为主,香港的银行、金融、通讯、贸易系统已达到国际水平,外汇
自由兑换、集资能力高,税务与法律均很完善,这些条件都是可以发展科
技事业的基础。

  此外,科技的核心就是人才。如果香港要发展科技,就必须招揽全球
的国际人才,除了本地人才外,还应该聘用海外专才。特区政府应该重视
这项议题,适当的引进内地高科技人才。长远来看,香港也应该培养更多
的专业科技人才,并建立科研基础。然后加强与外国先进科技公司的合
作,从中吸取他们现有经验,应用于香港。

  在硬件方面,香港充裕的资金有其优势,可以从全球购置最新、最先
进的仪器,甚至可引入已发展达一定程度的新科技,刺激新经济产业。

  传统产业转型 得讲策略
  问:你认为香港前一波金融风暴已经度过了吗?

  答:要看行业。股票是回来了,房地产也回到合理的水准。但我认
为,1997年当时的房价是不合理的天价,不应该,也不可能再回到当时的
水准。目前旅游业也好得多了,今年酒店的平均住房率已经在8成以上,零
售业的业绩也逐步扬升。

  虽然景气状况逐步转佳,但香港已由工业转入服务业,一般民众要在
工厂服务并不困难,但服务业却要非常高的人力素质,从工厂想要转入服
务业并不容易,如果劳工转型不成,贫富差距就会扩大,这会是一个长远
的社会问题。

  问:哪一类科技产业是你认为香港值得发展的?

  答:科技产业范畴包罗万象。企业应该有长远的眼光,不可只顾及一
时的回报,必须有分析能力去发掘有发展潜力的科技项目,而这又必须拥
有国际视野,并打破地域观念。

  香港的资讯科技发展不错,但并没有科技工业。台湾在半导体事业发
展就相当成功,全球电脑装配所使用的半导体大部分皆由台湾生产,香港
也应该考虑发展相关的工业。

  新科技除了资讯产业外,还有生物科技、环保技术等等,在不同的层
次上有机会都可以参与。传统产业想要转型并不容易,转型就需要策略,
如果特区政府政策能够配合,建立良好的投资环境,相信香港是有一些有
魄力、有实力的企业家愿意协助香港建立为科技岛,推动香港转型为“科
技绿洲”。

  和儿子在竞争
  问:自从盈科集团买下香港电信后,加上和黄固定网路电话,集团占
97%,移动电话占7成,是否会造成垄断与服务品质下滑的问题?

  答:这是你想当然的思维,但事实不然。盈科数码动力是李泽楷自己
创办之公司,他虽然是我的第二儿子,但与长江、和黄集团并没有任何关
系。香港电信与和黄仍然处于竞争状况,各自上市必须为不同股东的利益
考量。

  我一年如果拿5亿港币的薪水都应该,没有股东会说话,但我只拿5000
元,目的就是创造好信誉。有的事我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找人接班问题还未考虑
  问:你对两位儿子的表现满意吗?接班的问题是否已开始考虑?

  答:我是集团董事会主席。会以我的经验对经济环境的认识提出具体
的策略意见,与核心同事研拟集团的发展方针。李泽钜是长江实业集团董
事总经理,集团日常运作事宜已由他负责,泽钜亦是和黄集团的副主席,
和黄目前的业务已经趋于全球化,集团总公司与子公司均有良好的管理阶
层与组织,很多都是跟我工作多年、忠诚可靠的优秀核心,这是一个人才
共同合作、共同发展的集团,不能只靠几个人的领导。

  李泽楷则在创立自己事业上花了不少的心血,现在是盈动的主席。两
兄弟比起其他人都有更好的发展基础,努力是应该的,成功也是应该的,
重要的是如何懂得服务、为股东创造财富、关怀社会。

  至于接班的问题,我还很有干劲的,还没有退休的念头。长江与和黄
集团已建立强大、专业的管理阶层,令我无后顾之忧,将来有一天如果我
想完全由他们接任时,相信不会有问题。

  问:你如何教育二位公子,如果有一天,有人介绍你是李泽楷的父
亲,你做何想法?

  答: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有二三年的时间,我周六、周日都不安排应
酬,就带着他们开游艇出海。当然,是让他们困在海上,哪儿也去不了,
只能听我训话。

  当时我就教训他们,做人最要紧的,是让人由衷的喜欢你、敬佩你,
而不是财力也不是表面上让人听你的。儿女有成就,我当然是很高兴,但
必须规规矩矩,不能得意忘形。知名度一高,有利有弊,虽然做事方便,
但许多人可以享受的,他们却享受不到。

  问:你现在的总资产价值有多少,外界都很好奇?

  答:我发誓,我有多少钱,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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