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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明善家族企业50年不变
田子 于 June 03, 2001 at 23:44:12:

  尹明善和他的力帆集团

  今年63岁的尹明善1986年正式下海,因为做过编辑,所以他先搞二渠道发书。

  1992年,尹明善不顾亲朋好友的反对,开始了自己的摩托车事业,亲友们认为他此时下手年龄过大了。

  但8年后,力帆的综合经济效益就在全国同行业中排名第二,2000年产销摩托车发动机150万台,为世界第一,出口创汇5200万美元,销售收入26亿元,2000年为国家纳税8600万元,现已进入全国私企前8强,以集团1999年净资产计,其财富为4200万美元,美国著名财经杂志《福布斯》将其列为2000年中国内地50名首富。

  1999年8月,尹明善又以5580万元巨资收购中国甲A劲旅重庆隆鑫队。目前他又在大张旗鼓地进军文化产业。

  家族是企业的资源还是障碍?家族企业用人是任人唯亲还是唯贤是举?家族企业谁说了算?在人们对家族企业的一片诟病声中,身价4200万美元的重庆力帆集团老板尹明善却挺身而出,为家族企业辩护,捍卫家族企业的合理性。

  民营企业最为人诟病的地方往往就是其家族式管理方式,中国的民营企业为什么做不大,不少人把原因归结为它们往往实行家族制,斥责其任人唯亲,管理不严不科学。但是重庆力帆集团老板尹明善对这种斥责之声不屑一顾,“摒弃家族企业还为时过早。”他认为,无论从经营机制还是管理方式,家族企业在中国现阶段的存在都是可能和必要的。他说,如果把眼界放开,你会发现家族企业的存在是普遍的,比如日本的松下集团,泰国的正大集团,美国的杜邦,不都是家族企业吗?他估计,中国的家族企业制度还会延续50年。与许多民营企业的老板一样,尹明善是家族企业的维护者:任人唯亲为了稳定,任人唯贤是为了发展,为了企业的发展,力帆必须由我本人或我的家人来管理企业。

  ■为什么是家族?

  家族成员是不动产和最可靠的资源

  为什么只相信自己的家人而对非家族成员不信任?尹明善觉得这有太多的理由。最直接的就是法制还不健全,不能保护你的商业机密和知识产权。“让一个外人掌握你企业的技术核心机密,很危险,他完全可以随时拿走,造成企业不稳定。我国的法律对此没有明文规定,商业机密拿出去是正常的,不拿出去反而不正常,我只有靠家族才能稳定,家人背叛的可能性小,稳定的成本就低。”

  尹明善说这话是有切肤之痛的。最早同他一起创业的一位仁兄有一天走了,“他走的时候提了一箱子机密文件,说我就和老板谈,不然就披露你的机密。我说值多少钱我早就给你了,你现在没钱时又提起来,你不是早复印了一份吗?”

  这是1994年的事,“给我很大的震动,引起我的反思。”这次事件不仅让尹明善的技术机密受到损失,而且严重破坏了他对创业伙伴的看法,日后成为他的一块一碰就痛的心病。所以更详细的情节他都不愿提。”

  这之后,尹明善就采取了一套人才战略:八分人才,九分使用,十分待遇。“这是一种机制,让他觉得,走不如留下来好。”尹明善说,“我的公司能做大就是贤亲并举比人家做得好一点。”

  在法律上无奈的,尹明善只能在利益上做文章,这事由得了自己。“如果中国的法律对商业机密保护得特别严格,谁敢?澳大利亚的法律我看过,一个人离开单位,5年之内不能从事同样的工种,否则可以马上起诉你。中国没有这样的法律。正因此,我就不敢把机密交给外人。家族企业并不好,而是没有办法的一种选择。如果你只不过是开个小饭馆,没这问题。”

  第二个影响尹明善用人的是:家族企业是把宗族当资源来用的,家族成员是一个不动产和随处可取的可靠资源——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容易从家族成员处获得信任,然后获得资金以及经验,甚至还有一些无法说清楚的无偿付出——尽管这些付出有些后来就成为家族企业内部利益纠纷的因由。

  “中国职业经理人的道德成问题。”尹明善说起这点特别激动:“他们不知道怎么尊重老板的利益,而且一天到晚想出去当老板。”

  最让尹明善受不了的是“微软的出去以后骂微软,创维的出去骂创维”,尤其是职业经理人拎着商业机密跑到另一公司上任的事“对企业家是个悲哀,对中国企业发展也是一个悲哀”。

  “中国职业经理这样做,不是一个人的问题,他让整个中国的企业长不大。”尹明善反问道:“你想,当你是老板之后,底下的人那么搞你一手,怎么做大?”

  所以尹明善很无奈:“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的家族制度还会延续很久。我个人估计50年不变吧。”

  在外部环境还不如人意的情况下,尹明善就靠自己想办法了:“我叫贤亲并举。任人唯亲是为了稳定,任人唯贤是为了发展。”尹明善说他从不唱高调说我一个家里人都不用,他认为他的这个做法“最符合中国的实际”。

  尹家成员在核心层不到5%,总裁、副总裁大概十多个人中,他家成员有两个。95%以上是与他非亲非故的人。负责财务的总裁和副总裁是非家庭成员,但财务总监是他太太。

  “夫妻店,对,我一点也没什么可羞愧的。”尹明善觉得这样挺好,要不然一张支票划走了,你就打官司吧。“我还忠告中国的企业界,先把自己的钱捂紧一点。你们别那么傻,摒弃家族制,早着呢,除了我们的苦苦拼打之外,我们真的需要好的法律和好的道德。”

  ■企业内部如何监督?

  老子看管儿子

  尹明善很清楚人们对家族企业的质疑。“为了稳定,你就会走向极端,认为‘忠诚’比‘才能’更要紧,如果再发展下去就会出现‘无才’比‘人才’更可贵了。这导致了许多家族企业人才匮乏、用人不公、企业内部没有好环境,最终丧失企业竞争力和人心。”

  尹明善的办法很中国式:责己严、责人宽,对自家人更严。“比如待遇,同样的工种,我的家人拿钱少,外人拿得多。因为我跟他们讲清楚了:你的饭碗可靠,少拿一点没问题,他们的饭碗不一定可靠,虽然他拿得很高。如他有什么不忠诚就炒他鱿鱼。家里人没法炒,比如我儿子,只能调离岗位,不可能不让他做我儿子。我尽量说服我的家族成员尊重非家族的成员,让他们掌大权。”

  “家族企业操作不规范的内部原因是缺少监督机制。”美国犹他州立大学黄靖教授曾指出,“这是中国民营企业最缺乏的,它们在国际市场上没有信誉不是产品不好,而是经营不规范,比如在做一个很大的国际交易时,国外的企业都会带两个师:会计师和律师,对你做两个方面的调查:一是看你经营是否符合现代企业制度;一是看你财务上有没有黑洞。任何一个企业在财务上有黑洞都是不可信的。”

  财务黑洞往往是致命的,对外是没有信誉,对内是引起内讧的导火索。按一般说法,家族企业没有腐败,因为在家族内部谈不上腐败:老子给儿子钱,儿子偷老子的钱都不是腐败。但亚洲金融危机中暴露出来的腐败,却是家族企业这种更可怕的腐败,外国人对于中国的家族文化,是带着贬义去理解的,比如“裙带资本主义”的说法。

  尹明善对此看得很明白,他的办法是:“这就得设一块保险窗,这块基本的东西不能动。把财务像潜水艇一样改成许多窗,不能让每个部门都受到侵害。或者划一块出来给他,这是你的,随你怎么弄”。

  尹明善说他现在对自己的独生儿子尹喜地也已经这样做了,“但我儿子用钱也需要有严格的度。我一再和家里人说,谁用钱用到动了企业筋骨,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这是我们安身立命之地。就像你多摘枝花可以,多摘个果子也可以,但你绝对不能伤它的树干和树根。”

  尹明善认为,在企业内部也应有主要监督亲属的机制,比如俩弟兄之间的平衡。但现在是尹明善惟一的女儿远在英国读书,妹妹就不监督哥哥。“我太太、侄子、侄女婿都可以起到这个作用。但最后还是我自己在监督和管理,所以英雄创造时势,最后还是靠英雄解决,什么样的先进制度到最后还要靠人。”

  说到底,这还是老子看管儿子,不是依靠一个有效而健全的监督制度。与此相关的恰恰是家族企业所面临的另一个难题,它太依靠家族的掌门人了。家长制的作风导致掌门人的“办事逻辑”高过“管理原则”,使家族企业的办事效率随着掌门人的精力和判断能力而定,那些完全由一个家族操控的企业,其结构往往是脆弱的,抵御风险的能力不高。

  尹明善承认自己是企业的精神领袖,“他们对我有很大的依赖,所以我的决策争取不出错,说话要特别留心,好在我的大错误很少,小错误难免。能做到今天是能先知先觉。人家三年五年才能认识到的事情我们早就想到了。在1992年时我就谈创新,那时还没几个人说这个词,我们已经拼命干了。我今天能长这么大就是我开发了许多新产品。”

  有人把这叫强人政治,但尹明善的说法是:“中国人相信时势造英雄,历史是由英雄写的。”

  ■文/田子■摄影/范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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