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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黄胄当人体模特的幸福时光
郑闻慧          于 June 25, 2004 at 12: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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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年,我由幼儿教育系转到艺术系,我的目的是想学音乐。可是音乐系当时还没有成立,只有美术系。我到了美术系,我们的老师吕斯百是从法国回来的,是徐悲鸿先生的学生,解放后曾在华北革命大学学习,毕业时他要求到边疆,分配到我们学校。他对我们说:我曾经向在北京的徐悲鸿先生要美术教员,可徐先生说:“为什么向我要教员呢?在你们西北就有一个画得很好的青年画家,叫做黄画胄。”他听了徐先生的话,就开始在西北寻找“黄画胄”,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于是又问徐悲鸿先生,徐先生说好像是在军队。吕斯百先生又去军队中寻找,终于找到了,原来不叫什么“黄画胄”,而是叫梁黄胄。

  吕先生经过许多周折终于在西北军区找到了黄胄。当时黄胄在第一野战军战士读物社任美术记者兼编辑,每个月都要出一本很厚的普及读物,绘画占很大比例。黄胄要在《战士读物》上画漫画、连环画,还要介绍军队中的好人好事。他的任务很繁重,部队不愿意放他。吕先生再三要求院长去交涉,他自己也到杂志社去,看望和动员黄胄。最后部队要求我们学校体育系为军区培养篮球运动员作为交换条件,答应黄胄在不影响出杂志的情况下为我们代课。

  那时的战士读物社不是在西北军区的总部,而是在七里河。七里河和我们学校所在的十里店本来是遥遥相望的,只是隔了一道黄河,如果是现在很快就到了,而那时黄河上只有一座铁桥,是在兰州大学的旁边,所以黄胄要到我们学校教课得绕道先到兰州市,然后再乘马车到我们学校(那时到十里店还没有公共汽车),所以教那么几堂课也是很费事的。

  吕先生对我们说:“不久将有一位年轻的老师来教你们,这个老师画的画儿非常好,是自学成才的,非常用功,他的作品在全国得了奖。”我们学生听后就一直盼望着这个老师赶快来,我们很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模样儿。可是总也不见他来,听说他不常在兰州,经常深入基层连队。

  到了1950年我们开学大约有一个月的样子,吕先生领了一个中等个子、脸膛黑红色的青年来到了我们教室。这个人的腿有些瘸,我们正在奇怪的时候,吕先生说道:“大家注意了,这位就是梁黄胄先生,他将给你们教创作课。由于他去青海剿匪,右腿受了伤,又得了严重的关节炎,所以在上课时你们一定要搬一把椅子给他坐。梁先生在军队的工作任务很重,星期一到星期六都没有时间来给你们上课,只能利用星期日的时间,所以星期天你们就不能够玩了,因为从上午九点到下午三点都是上创作课的时间。”听了吕先生的话,我们的心里都有些别扭,那时我还不到十九岁,正是贪玩的年龄,好好的星期天却不能休息玩耍,要听这样一位其貌不扬一拐一瘸的“老师”讲课,真是没意思。后来我们才知道能请到这样一位老师是挺不容易的,是在我们学校答应了西北军区的一个条件的前提下,西北军区才同意的。

  在上创作课的时候,班长给黄胄搬了一个椅子放到台上,但黄胄却往往不能坐着讲课,因为我们的黑板很高,他要在黑板上写字、画画儿的时候,必须得站起来才够得着。第一次上创作课的时候,黄胄对我们说:“我们的创作课我也不知该怎样教,但总的来说应该要发挥自己的才智,也必须锻炼自己的技巧。”他告诉我们:“技巧是相当重要的,如果没有技巧,你可能会想要画一个人笑,却画成了一个人哭。因此创作必须依赖于技巧,你们要多多练习绘画的技巧。”

  黄胄来给我们上一次课是很不容易的,那时兰州风沙非常大,遇到刮风就更难了。他每次来都要花费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假如不顺利从七里河来就要花费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学校为此在十里店的教职员宿舍给了他一间房子,让他在星期六就到学校来住,可是有时候他要赶着为战士读物社发稿,星期六到不了学校,往往在星期天早上九点半、十点才来。因此我们的创作课也上得挺自由的。

  黄胄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总是穿着一条大棉裤、一件羊皮大衣。有时他去了新疆或青海就不来上课了,我们希望他不来,那样的话,星期天我们就可以洗衣服、打羽毛球,或者去滑冰。不过有的时候又很想念他,因为他的到来能给我们带来很大的乐趣。比如他会以很快的速度给我们画一个丘吉尔,一个铁托,一个艾森豪威尔或是其他的外国人物。因为那时画漫画儿是很受欢迎的,我们觉得他画得那么神奇,那么迅速,而这是吕斯百等老师所不能及的。

  那时,我们的老师还有一个叫刘文清的,也是从法国回来的,教我们素描课。还有一个教速写的韩天眷老师和教理论的洪毅然老师,我们对这些老师都有几分议论,而我们对梁黄胄先生却越来越佩服了,因为他和别的老师相比画得又快又好,而且给学生改稿子一下子就改好了,一点儿也不费劲儿。所以同学们经常学他走路,学他把舌头放在嘴边专心画速写的样子,并经常说起自己的理想是做吕斯百或者是黄胄,甚至说达到他们的水平这一辈子也算不白活了。

  到了三年级第二学期和四年级第一学期,我对黄胄的印象越来越好,自觉不自觉的总爱在他面前表现自己的才干。我很喜爱唱歌,音乐系的声乐教员很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出色的歌唱家。因为我是外系同学,声乐老师教我练声时间只能排在星期天,于是上天赐给我一个很好地表现自己的机会。黄胄在给我们上课之前,刚好能听到我练声时洪亮的声音。我内心期盼着自己洪亮的嗓音能够打动他,不过最终我也不清楚自己的目的达到了没有。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对黄胄已经有了很强烈的好感,并且产生了爱慕。

  在这段时间里,我听说黄胄已经有了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女工程师,搞纺织的。不过尽管我们常去黄胄那儿玩儿,却始终没有见过她。到四年级的时候,我们要开始参观实习了,地点是北京。那时,苏联对我们的影响特别大,当时有一种叫做《星火》的杂志,大家都很喜欢看,只要有一点儿钱就去买来看。记得我们将起程去北京参观北京师范大学的教学方法的时候,黄胄忽然对我说:“你需要不需要钱去买一些参考书?”我听了,觉得他这个问题提得太唐突了,作为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轻易接受老师的钱呢?所以我立即拒绝了。但是尽管如此,我却连着几个晚上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他为什么会对我讲这样的话?他究竟是什么用意呢?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只好随班里同学一起上火车去了北京,不过我暗自感觉到自己在他的心里已经有些分量了。

  回到兰州以后,我就没有再见到黄胄,因为他又去了青海。我被分到了西安女子中学任教。就在这个时候,我接到了黄胄的一封信。黄胄的这封信写得很明确和自信,在信里说他很爱我,早就想向我表示他的爱情,可是没有机会。他说他三年来一直在注意我,觉得我朴素、大方、勤俭,正是他所需要的终身伴侣,非常想用他的双臂来拥抱我,给我一个可以依赖、休息的臂膀,给我一切我想得到的幸福。

  他信中所说的这一切,正是我许久以来盼望得到的,我在看信的这一瞬间兴奋极了,几乎激动得想跳起来,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双腿却变得软绵绵的,不但没有跳起来,而且觉得站立不住,似乎要晕倒的样子。我这才发觉,爱情原来是这样地让人神魂颠倒。我很快地给他写了回信,告诉他:他的信很打动我,让我觉得很幸福、很安慰,我也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在等待着他向我求爱,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希望暑假的时候我们能够见面。

  可是暑假还没有到,有一天他却突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的出现使我几乎晕了过去。当时我正住在女生宿舍的一个小套间里,传达室的同志跑来告诉我,外面有个人自称是你的男朋友,想要进来看你。我出去一看,见是黄胄,便手忙脚乱地将他领进我的宿舍。进了宿舍,我们来不及说话,便拥抱在一起了。他一边紧紧地抱着我,一边低声说道:“我来了,我将永远与你结合在一起。”说完,便开始热烈地吻我,吻了好久好久。

  由于害怕楼下的学生们听到我们这里发生的事情,我便与黄胄离开学校,到市里的联合公园去。联合公园很美,我们找到一处幽静的地方,然后肩并肩地坐在一起,聊我们的生活、工作和未来,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联合公园本来叫做莲湖公园。公园里有一片美丽的湖泊,此时正是夏天,湖面上盛开着许多莲花,湖周围还有一丛丛的芦苇和垂杨柳,因此要找到一处没有人的僻静地方是很容易的。那时我们虽不像现代人那么开放,但仍然会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手拉着手,甚至亲吻、爱抚。可是有时我忽然感到有些害怕,我怯生生地对黄胄说:“我有点儿怕你。”他说:“你为什么会有怕我的感觉呢?”我说:“以前我一直叫你梁先生,现在改口都改不过来。”他说:“我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最主要的是你怕生孩子,对不对?”我说:“是,我很害怕生孩子。”他说:“那我们尽量不要孩子,好吗?”我说:“好。”他接着说:“我的假期有限,我们就定在8月4日举行结婚仪式好吗?”“好。但是你母亲不在西安,我父亲又不能来,谁给咱们做主婚人啊?”我高兴而又犹豫地问他。“我的老师赵望云啊!”“噢!我知道了,就是那位有很多作品发表在《大公报》上的著名农村写生画家吧?现在已经是文化局的局长了,他肯吗?”“肯!他是我的恩师,我从十八岁就在他身边,亏得有他接待我,我才能过上比较安定一点的生活。他不光教我画画,也给我树立了用图画反映生活的榜样。他很爱我,听见我要结婚了,他一定会高兴。……明天,咱们就到老师家去,让老师和师母看看你,问他们中意不中意。”他搂着我说。我索性靠在他胸前,反问:“如果他们不中意呢?”“不会的。赵老师性格豁达,他和我有相同的命运。他也是十五岁上失去父亲,从此没有机会上学,去当制皮学徒。”

  8月4日终于到了。晚上七时,我们的结婚典礼在陕西省历史博物馆的一座藤萝架下举行。赵老师和师母早早的就来了,把送给我们的绣有红旗和毛主席像的粉红色软缎签名簿铺在那儿,夕阳的光辉使那块软缎闪闪发光,我感到是那么漂亮,这是主婚人精心为我们购置的结婚礼物,以此祝福我们天长地久的爱情。我们的婚礼只花了三十七块五毛钱,用来招待陕西博物馆、美协的同志还有我的女学生们。赵望云先生高大的身躯,端坐在主婚人的座位上。石鲁是我们的司仪,我们的婚礼简直把石鲁忙坏了,我看他比给亲弟弟娶媳妇还上心。结婚仪式其实非常简单,赵先生只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随后就是石鲁、方济众、修军和赵家的兄弟们,还有我的女学生们,给我们身上撒彩色纸屑和花瓣。石鲁、方济众和赵家的兄弟们,总是给黄胄和我出一些难题,让我们做。熙熙攘攘,有时候不知为什么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而我注意到赵先生却总是端庄地坐在座位上,慈祥地微笑着,甚至眼睛里噙着一些泪水。

  新房就设在石鲁给黄胄准备的那一大间临时画室里。我们和石鲁住在一个院子里,他住北房,我们住东房。所有家具都是由美协借的,我们的全部家当就是各自的一个木箱以及两床被子。

  当时黄胄所在的西北军区给的婚假很短,只有十几天的时间。为了帮助我们,石鲁想了许多办法,他向西北军区给黄胄请假,说需要黄胄同志留在西安一段时间,帮助陕西美协评定西北地区参加全国美展的作品,这样黄胄便能在西安多停留一些日子了。

  当时的陕西美协位于东大街,是个很繁华的地区,到了晚上有许多小吃摊。黄胄能在一晚上把大街上的小吃吃个遍。我可就没有他这么大的胃口了,而且觉得他太能花钱了。其实那时因为东西很便宜,即使吃个遍也不过花了一块多。

  吃完晚饭回到我们自己的小天地,我们总是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低声细语,有着说不完的往事和吐露爱慕之情的语言。有时候,他给我讲吓人的《聊斋》故事,当夜深人静,他便紧紧地抱着我,与我做爱。每当这时,他便会充满激情地对我说:“我恨不得你变成我的一个细胞、一个分子!”有时他又会体贴地问我:“难过不难过?是不是由于我的力量太大而受到了伤害?”我觉得他是那么的强壮,那么的有力,我们每次的做爱都是那么充满激情,那么令人陶醉,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即使是从父母那里也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爱。

  8月份天气很热,有一天黄胄忽然对我说:“亲爱的,我能不能给你画裸体?”我说:“当然可以,现在我一切都是你的,画裸体有什么不行呢?”他说:“太好了,我的人体素描基础太差了,我需要画一些人体,你能够帮助我把人体问题解决了就太好了……。中国人物画之所以不如法国人物画出色,主要就是因为封建意识,不能画人体。”这样我就开始给他做模特儿,摆出各种姿态让他练习人体素描。其实我给他做人体模特儿是我的一大享受,因为他是我最亲爱的人,他画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爱恋、欣赏的目光,并不时地赞叹道:“你的身材是太美了!难怪西方的写实主义美学家们把表现人体当作最高的追求,人体是很美。”

  有一次白天我们画完人体,正如胶似漆地滚在一起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响起石鲁的声音:“黄胄!黄胄!”这下可把我们吓坏了,忙安静下来,大气不敢出地躺在床上。只听外面的石鲁自言自语道:“咦,刚才我还觉得有人在屋子里,怎么现在又没人了呢?”说着便走了。听着石鲁的脚步声远了,我和黄胄抱在一起没完没了地笑了起来,想不到竟将石鲁骗了过去。

  正是那段时间,从北京和杭州来了好几位闻名遐迩的大画家,当黄胄介绍我是他的妻子时,我腼腆地向后躲,叶浅予恶作剧地说:“哎呀黄胄,别看你一瘸一拐的竟然勾搭上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这更使我无处藏身。在结婚之前,我并没有觉得自己漂亮过,也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可爱的地方,只是婚后黄胄经常亲着我的手说它是多么好看,你的身材是多么匀称,你正是我理想中要画的女性,我才觉得自己长得大概还算不错吧。

  这样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和黄胄徜徉在爱河之中,幸福而又满足。

  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一件事让我不开心,那就是想让黄胄带我去登华山。我们对华山的峻美险要早就仰慕已久,而且婚前也说过一定要去的。可黄胄一直在忙于创作《帐篷小学》和描写边防战士的《祖国的眼睛》(以后他又画了两三张,其中一幅定名为《巡逻图》,被国防部于1960年送给了胡志明主席)。他像把以前的承诺忘记了,而只要求我协助完成这两幅主题画。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给他研研墨,除了要求我给他做一做骑马的架势外,他几乎把我全忘了,那么投入,半天也不和我说一句话,安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有时他在沉思,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就主动地跑去亲他一下,他也淡淡地亲我一下,并且说:“我的宝贝,你得支持我。”我也就再不好意思打扰他了。

  晚上他搂着我对我说他和原来的女朋友王××吹的原因:“她是我二姐同学的妹妹,二姐介绍给我,长得也不错,就是她一直烦我在大街上画速写。”他说,“开始她还等我,后来等我画完了再找她就找不着了……”黄胄接着说,“她说她受不了那么多人围着看我画画,说我像耍猴的似的。我说我不能不画画。她要求我在陪她的时候不要画画,我开始也答应了,但看见美的动态、新鲜的事,就忍不住又画起来了。因此我们又闹别扭了。我认定我不适合做她的意中人,这样我们就分手了。”他接着还说搞了这一行像中了邪,行走坐卧不离这个,“谁要是给我吃好的喝好的,就是不让我画画,我可能就会疯了。”“没有一个成功的艺术家不是刻苦一辈子的,甚至在别的方面要有很多牺牲,如爱情、金钱、地位等等。”我在他的怀抱里正正经经听他平静地述说着,好像又回到了两三年前做学生的时候,我调皮地亲着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梁先生!”我只好打消去华山的念头了。直到我们老了他还有些遗憾地对朋友们说,他没能和我去华山,没有了却一桩心愿。有时他故意给我说他小时去华山的情景,惹得我说他几句,他只是傻笑,我也猜不透他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玩的念头了,我开始注意他画画的过程:往往都是我们把画板竖起来,铺上宣纸,他有时候用木炭条略勾轮廓就开始连墨带水一齐画起来了。有时候是以较干的淡墨在木炭稿上起草,然后就以重墨画。画完一张如果不满意,就在原来的画稿上铺另一张纸再画,可这一张也许就和前一张大不一样了。如《帐篷小学》,每一张画都和原来的不一样,孩子的位置动态与前一张都不一样了,而且往往在一个部位上画很多线条。我问他这是为什么,他说他在寻找最准确的一条线。有时候为了画准确,他求我裸体为他做画面上需要的姿态,以解决衣服内的人体结构等等问题。这样,以前的纯技术练习以及为《帐篷小学》的需要以我为模特儿画的裸体画总共有一大摞,其中画得差的他当时就撕了,剩下的几十张我把它们包好藏在箱子下面。我是学美术的,我想这是难得的艺术品,完全应该保存下来。不幸的是这些画在“文革”的时候被抄出来了,当作他画“黄色”画的罪证,而且在内部传阅,这真使我非常难堪。天哪!他没法辩护,他不能说那些画是画自己的妻子。因为他怕纯真的妻子无辜受到亵渎,他忍受着那些无知的指责、批判。当我在军博看了这些大字报以后,我简直要疯了,我哭都不知向什么地方去哭……一个人物画家画人体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何况他画的是他自己的妻子!我一想起来就惴惴不安。

  写到这里,我都有些写不下去了,因为生活有时又是那么残酷,我们相爱的甜蜜时光是那么短暂。不久我的身体有了变化,开始不断地呕吐。我从医院检查回来,等他的画笔稍微停下时,告诉黄胄我有孩子了。他高兴得不得了,他说:“这孩子我一定不会让他受苦,我小时的生活太苦了,在和你结婚之前我一直生活在苦难当中,所以我们的孩子我一定要让他过得比我幸福。”“我给他起个名字要带你也带我。”后来他就给未出生的儿子起名叫梁穗,意思是梁家文惠的禾苗儿(文惠是我的笔名)。

  我怀孕后,黄胄对我非常体贴,不时地问我想吃点儿什么,他好上街去买。可我不论是酸的还是甜的,几乎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没几天人就明显地憔悴下来了。黄胄见了,心疼地说:“你原来是那么漂亮,有生气,可现在脸色却越来越黄,我一定得给你吃些好的东西补补才行。”当时我们一直是与石鲁等美协工作人员一起吃食堂,他夜以继日地画画,也不像以前瞎逛乱吃了,偶尔到街上吃碗馄饨就算是好的了。黄胄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便一再坚持问我到底想吃些什么。我突然想到了甜蒜,便对他说:“我想吃甜蒜。”他急忙说:“那好,我去给你买好多甜蒜来。”可是等他买了大头大头的甜蒜回到家来,我一闻见那蒜的味道又觉得很臭,赶紧说道:“哎呀,我闻着觉得恶心极了,我想把它们快点儿扔出去!”他说:“那就快扔了吧!”说着急忙出去扔掉了。总之这段时间我是挺能折腾他的。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命令下来叫黄胄赶紧回部队去。此时我才意识到在毕业分配的时候我没有填写兰州是多么愚蠢。我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可他却要赶回兰州。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却不能与他在一起,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扑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哭泣。他一边不断地擦干我的眼泪,一边安慰我说:“我知道你是真心地爱我,不然你也不会这么难过。我也很想哭,觉得真有点像生离死别一样。可是我是个军人,军人一定得服从命令啊。”这样很快地他就离开了我,回兰州去了。

  他走了以后,我就又搬回学校的宿舍。由于思念黄胄以及妊娠反应,我越来越消瘦。原来我任西安市团委少年部的总辅导员,并且教两个学校的美术课,如今只能教一个学校的美术课,也不担任班主任及辅导员的工作了。

  石鲁一直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当黄胄10月初离开西安后,他还为我们保留着结婚时我们住的那间房子。但我一般不再回去了,有时也去参加陕西美协内部的素描学习班画素描。有一次我回去和他们一起画素描的时候,石鲁以地道的四川话开玩笑地对我说:“告诉你啊,新娘子,黄胄去的地方可有风婆婆噢,风婆婆会魔术,藏在山后面呼地这么一吹啊,就把人的脸吹歪了,鼻子也斜了,变成这样子噢。”他以手在脸上捏个鬼脸,“那个地方可冷了,最冷的时候能把人的腿冻瘸了,胳膊冻掉噢。新娘子,等我们黄老弟回来的时候变成个歪嘴斜鼻子的怪物,我看你还像以前那么爱他吗?”他说得很轻松,我和大家也知道他在和我开玩笑,就说:“不可能,你在瞎说八道。”但是到了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的这些话就开始起作用了,我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担心起来,因为近来黄胄的信越来越少,也不提他在哪里,我几乎不清楚他的情况。想到白天石鲁讲的话,担心真的有风婆婆将他的嘴吹歪了,鼻子吹斜了,于是便忍不住地掉眼泪。

  春节过后又过了些天黄胄终于回来了。他有一个特点,每次回来从不说明准确的日期,总是突然回到你的身边,让你惊喜万分。

  我们当时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在兰州女师我有一间单身宿舍,在军区他有一间大画室。因为我要教书,周一到周五他都去我那儿,星期六、星期天我才去他那儿,为的是方便他画画。

  由于长时间的分别,我们有说不完的话。他告诉我祖国是那么大,一路上车队看不见一个人,每个兵站看见他们来了都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他们太寂寞了。他说:“拉萨美得很,靛蓝色的天空,衬托着布达拉宫,显得那样壮丽。到了那儿的确像是走到天边似的……。”我责怪他不想念我,不给我写信。他说你看,他拿出一大摞未发的信,内容都是一样的,都要我保重,保护好自己和他未出生的儿子。我看后笑了,说他这些信像是在念课文。他还说他这次回来要画很多画,但是因为不小心把在拉萨、日喀则等地画的速写几乎都让风吹没了。我听后睁大眼睛问他:“怎么会呢?为什么不停车去找?”他说,“我们都坐的是卡车,掉下去一个包就像掉了一个小皮球,连滚带蹦地就消失了。车上那么多人为我一个包停下来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太不上算了……”。他沉默了好久,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我也不好再插话了。他接着说:“我得赶快把我采访的东西尽量地背出来,隔的时间长了就忘了。”我对他说:“难怪石鲁骗我说有什么风婆婆鬼婆婆的,吓得我什么似的,这事真的叫你们摊上了。”他笑笑说:“石鲁真有想像力,其实他也没去过那儿。”黄胄一直就爱赞美我的手,他说它像盛开的鲜花。“让我看看你的手冻了没有,有什么变化没有。”然后他伸出他那冻裂还未完全痊愈的双手捧起我的手亲一亲,他的那双手真像锉刀一样,我看着心疼地说:“怎么会冻成这样子?!”他说:“得画画啊!前些天还打着绷带呢,在西宁都治好很多了。”同时他更为丢失的速写而难过,后悔当时的粗心大意,“唉!画了那么多速写也丢了,我以后可怎么画画啊!”

  孩子出生后,黄胄几乎每天都来看我,他见我下床走动,就埋怨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还老问孩子的健康状况,恨不得帮我一起喂养这个早产的孩子。在我们的三个孩子中,只有生老大的时候,黄胄是一直在医院陪我的,以后的两个孩子出生时,他都没有在我身边。他在医院的陪伴,使我感到有了依靠,尽管这是早产儿,生命一直处于垂危之中,但我心里还是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正当我们刚刚有一个家,而这个家还不稳固的时候,解放军总政治部又下来命令,让黄胄到北京报到。我实在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我们相聚才两个多月就又要分离了,孩子还这么小……。黄胄也不愿离开,可是总政治部却一再催促他起程。这件事情的缘由据说是中央美术学院的院长徐悲鸿先生和院党委书记江丰认为黄胄很有才华,一定要请他到中央美院去任教。还没等到中央美院为他办好手续,解放军总政治部成立了一个创作室,由文化部的魏巍(作家)和虞棘(诗人)来领导。创作室的成员是分别来自西北、西南、华东等军区的作家和画家。像西北军区的黄胄、西南军区的何孔德等,都是军队中非常有才华的画家。“不能把业务尖子放到地方。”这是总政治部主管文教的傅钟副主任后来说的。

  他走了以后,我和杨国光的妈妈一起带着梁穗回到了我学校的宿舍。不久,学校放暑假,我就抱着刚满一百天的孩子来北京找黄胄。到北京的那天是7月28日(我觉得这个日子似乎与我一生都有联系)。这天,黄胄到火车站去接我。当他见到他的儿子长大了,像正常的孩子那样笑着,向他咿呀地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真是高兴。他把孩子举得高高地说:“爸爸愿为你做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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