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寄语 放歌友谊——朱佳莉独唱音乐会作品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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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节目单，首先感到的是音乐会所呈现出的作品的经典性。第一首歌《红杉树》凸显了此音乐会的主题，35年前中美建交时，由当时的美国总统尼克松赠送给中国的一株美洲红杉树，安家于美丽的西子湖畔——尼克松和中国总理周恩来，曾经双双流连徘徊过的地方。从此，这象征着中美友谊的红杉便成为艺术家争相呕歌的主题。这首由中国著名音乐家沈传薪当年创作的艺术歌曲，旋律优美舒展，清丽明快而热情奔放，一经问世，便成为深受欢迎的歌曲，迅速风靡全国。在那美丽的西湖边 / 有一棵红杉树 / 越过重洋，来自彼岸 / 滋润着友谊雨露……当年，一曲红杉树由著名女高音歌唱家朱逢博唱红大江南北；今天，又逢新秀朱佳莉承接前辈，这不能不说是个歌坛上的盛举。为了共襄盛举，这首歌的作曲者沈传薪先生本人亲自重新为朱佳莉编曲。
　　　　
《枫桥夜泊》是另一首经典的艺术歌曲，是由不久前刚刚过世的中国当代著名作曲家、音乐理论家、音乐教育家、音乐活动家、中国音乐学院教授、中国音乐学院副院长黎英海所创作的。这首歌被誉为新时期中国艺术歌曲典型的代表作。黎英海于八十年代初，创造了一组艺术歌曲《唐诗三首》，其中的男高音的独唱歌曲《枫桥夜泊》已经成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作品。黎先生从调性音乐的角度运用半音化交替的方式写了这组艺术歌曲，与中国古代诗韵的结合非常巧妙，是当时艺术歌曲创作中里程碑式的作品。此曲荣获“八十年代中国艺术歌曲创作比赛”金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枫桥夜泊》丰富了中国民族艺术歌曲的宝库，它凭藉自己的实力成为音乐会上常演不衰的经典曲目。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应该说，在海外难能有机会欣赏到这支高水准的歌曲，作为中国音乐学院的声乐研究生，朱佳莉对黎老先生的这部遗作，自有她自己独到、不俗的诠释。
　　　　
接下来，我注意到有两首西方古典作品：莫扎特的《美妙时刻即将来临》和贝里尼的《啊，满园鲜花凋零》。前者是世界十大名歌剧之一《费加罗的婚礼》中的一个著名唱段。歌剧是莫扎特创作的主要体裁之一，他从11岁起就开始了歌剧创作尝试，共写了17部歌剧。他在歌剧创作领域中的最高成就，是在他一生中的最后十年（1782—1791）达到的，意大利喜歌剧《费加罗的婚礼》就是在这个时期完成的。四幕喜歌剧《费加罗的婚礼》描写了作为平民的费加罗，同垂涎于他未婚妻苏珊娜的美貌的贵族主人之间的斗争，最后以他的机敏幽默而取得胜利。为了教训伯爵，费加罗、苏珊娜联合伯爵夫人罗 西娜设下了巧妙的圈套来捉弄伯爵。苏珊娜给伯爵写了一封温柔缠绵的情书，约他夜晚在花园约会。伯爵大喜过望，精心打扮后如期前往。在黑暗的花园里，正当伯 爵喜不自尽大献殷勤的时候，突然四周灯火齐明，怀抱中的女子竟是自己的夫人罗西娜！伯爵被当场捉住，羞愧无比，只好当众下跪向罗西娜道歉，保证以后再 也不犯。聪明的费加罗大获全胜，顺利的与苏珊娜举行了婚礼。第四幕中苏珊娜上场与伯爵夫人互换服装，发现费加罗躲在一边窥视她们，她故意唱一首歌使她的情人焦急：“美妙的时刻将来临，倚在情人的怀抱里，多么幸福、多么欢欣！如今的心情再也不感到郁闷， 谁还能干扰我的幸福。啊，看四周景色多迷人，这里美好的一切都充满爱的气氛。夜晚多幽静，幸福时刻将来临。来吧，亲爱的！ 穿过青翠的树林，来吧，来吧，我向你奉献玫瑰花环和我的心……去年是莫扎特诞辰250周年，纪念这位大师的音乐活动如飓风般席卷全球。《费加罗的婚礼》是莫扎特众多歌剧作品中最为著名的一部，也是中国乐迷最为熟悉的一部，创作于1786年的这部歌剧，是欣赏莫扎特歌剧的入门之作。《美妙时刻即将来临》作为这部歌剧的重要唱段，将由朱佳莉为休斯顿的听众再现这位天才作曲家的丰采。
　　　
《啊，满园鲜花凋零》是貝利尼(V.Bellini, 1801-1835) 的三幕歌剧《梦游女》中的唱段。《梦游女》是貝利尼在1831年30岁时写的作品，也是他一生最完美的、最具有特色的作品。19世紀前葉的意大利歌劇，正值美聲唱法(Bel Canto)成熟輝煌之際，又匯入浪漫樂派的抒情樂潮，因此乃綻開了意大利歌劇質與量的燦爛年代。三位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羅西尼、董尼采第和貝利尼引領一代風騷。意大利歌劇作曲家雖各具獨特的風格，但以歌樂為主的本質一直是他們遵循的傳統。其中以貝利尼的纖巧細緻，則無人出其右。貝利尼的音樂優雅細膩，而且具有很濃厚的詩意，尤其以《梦游女》最具代表性。贝利尼的作品既单纯明快又很典雅，既有古典的格调，又有浪漫的情趣。在旋律声部中巧妙地交织着忧愁和优美的情趣，很有魅力。他的作品中常常出现美声唱法的高难度段落，但其中技巧性很难的歌曲并不 流于单纯炫耀技巧，而是和动人的美妙旋律交水乳交融，所以有人稱他為歌劇音樂的蕭邦。这要求演员具有高超的声乐技巧和艺术修养。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歌唱家如帕斯塔，玛莉布兰、贝尔夏尼、格瑞西、詹尼·琳达等，都曾争演剧中的女主角柯米娜。作为学习民族唱法出身的朱佳莉敢于挑战意大利歌剧这一高难领域，令我十分惊讶；同时庆幸休斯顿的爱乐者有了大饱耳福的机会。
　　　　
除了音乐会所呈示出来的经典性外，使我印象极深的是音乐风格的多元和差异。经验告诉我，熔多样风格流派于一炉，集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以及不同时代的音乐元素为一身的演唱家，应该是成熟的演唱家。但年轻的朱佳莉给我的印象，却使我很难相信她能一个如久经沙场统帅，信心十足地驾驭、指挥诸兵种合成作战—— 象拿破仑、朱可夫那样(请原谅我这个军事迷此处不甚恰当的比喻)。《思恋》(维吾尔族民歌) 那幽远绵长的旋律线，牵动着听觉去感受那帕米尔高原的灿烂阳光、皑皑白雪，寥廓西域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丽图景；从《枫桥夜泊》体味古人的悠长玄远和清澈空灵，以及如泣如诉，委婉动听的游吟，切换到莫扎特天使般迷人的微笑和永远在顽皮和欢快中透露出那丝丝的忧伤；从谷建芬打动亿万听众的时代强音《那就是我》 ，幻化到貝利尼那永恒的水面的波光粼粼、那无人可以取代的细腻咏叹……然而她又令我相信，她会用她纯美清丽的歌喉为我们传递这一切，因为她是一所十分优秀的学府(沈阳音乐学院) 所培养出的优秀的歌手；那里也有我旧日的同事挚友。

音乐会下半场的第一个作品不禁令我莞尔，因为我看到了乔治·格什温的《夏日时光》。对于我们这些身居海外的华人来说，乔治·格什温这个名字应该不会感到陌生，但我还是想在此花些笔墨来谈谈他。提到此人，大家立刻会想到《蓝色狂想曲》和《一个美国人在巴黎》。
　　　　
乔治·格什温（George Gershwin,1898－1937）在美国音乐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美国音乐长期受欧洲主流音乐影响，20世纪初才有明确表现美国国民性格的音乐出现，先驱者便是格什温。他将美国大陆流行的通俗爵士乐运用在传统音乐中，综合了欧洲音乐艺术、爵士乐、黑人歌曲等各种形式，创造出交响爵士乐，成为美国的音乐一种特色。这方面的代表作《蓝色狂 想曲》，被认为是“容许爵士乐从酒吧间门里探出头来”的第一个成功的尝试。他的舞台剧与电影歌曲，也成为后来爵士乐或歌曲创作所仿效的标准。1924年发表交响曲《蓝色狂想曲》，获得巨大成功，使他成为世界级作曲家。1928年赴巴黎休养，创作了管弦乐曲《一个美国人在巴黎》。30年代起开始涉足电影音乐，为好莱坞电影作曲。 1932年的《为君而歌》（of thee I sing）获普利策奖。1935年完成影响巨大的黑人歌剧《波吉和贝丝》（Porgy and Bess）。《 夏日时光》，即选自他的代表作品三幕音乐剧《波吉和贝丝》。剧本由杜波斯·海华德及艾拉·格什温根据杜波斯与陶罗珊·海华德的一本畅销小说《波基》改编 ， 1935年9月30日在波士顿的殖民地剧院首演。这是第一部黑人音乐剧，也是爵士乐首度以音乐剧形式在剧院演出。剧情是描述一对黑人青年男女 Porgy与Bess的愛情故事，以及追求自由解放的经历。其中家喻户晓的名曲，诸如“Summertime ”，“I love you, porgy ”以及“Bess, you is my women now ”等，早以被无数的爵士乐手以各种形式翻唱或诠釋。故事发生在鲶鱼镇，黑人们在这里生活。一开始在酒馆中，几对黑人男女在蓝调钢琴的伴奏下激情起舞。这时，克拉拉在家里唱起著名的摇篮曲《Summertime》——夏日时光／生活悠闲／鱼儿跳跃／棉花好收割／爹地有钱／妈咪漂亮／嘘／小宝贝／乖睡不要哭...... 这部歌剧音乐别具一格，以爵士乐为主，并采用黑人灵歌写成，因而特别受到美国人民的欢迎。其中有些歌曲如《克拉拉，你莫悲伤》、《贝丝，如今你是我的女人了》、《有一条船就要开往纽约》、《波基，我爱你》、《啊！上帝，我启程》等，长期流传不衰。美国评论认为这部歌剧是“格什温对美国音乐的一个最重要的贡献”。因此评价格什温在音乐上代表着美国精神则一点都不为过，这首歌曲不仅是一首美国名歌，在世界上也广为传唱，深受人们欢迎，很多资料将此曲称为美国的《摇篮曲》。
　　　　
这首描写美国南方农村悠闲的田园生活的名作，将出自一个中国姑娘的演唱，倒引起了我极大的兴趣。这不仅仅是此曲与音乐会上半场的诸作品风格差异甚大，更因为作为爵士音乐演唱演奏时的即兴和随意性。《夏日时光》因为其旋律意境都优美动人，曾吸引了众多爵士乐手争相翻唱和演绎，因此《夏日时光《也成为爵士乐中的标准曲目。如果你仔细聆听过《夏日时光》不同的版本，你就会发现每个不同的版本会有它独特的味道。这正是爵士乐真正的魅力所在—— “即兴、即兴、绝不重复自己”，即使是同一个乐手，在不同的时间和环境因为情绪的变化也会把同一首歌曲演绎得别致而绝不雷同。我想，这首歌对每个歌手，尤其是来自东方绝然不同文化背景的歌手，更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挑战。朱佳莉的演唱，一定是朱佳莉版的《夏日时光》。
　　　
至此，朱佳莉并未满足自己的探索，花鼓小调——《洗菜心》和中国传统京剧名作《霸王别姬》中的唱段——《看大王在帐中》将为她音乐风格的色彩斑斓添上浓重的一笔。中国的湖南花鼓戏小调已有200多年的历史，流传至今的花鼓小调大都是比较原始的民歌、山歌、城市小调和丝弦小调，依然保留着原生态的气息，《洗菜心》当属其中的佼佼者。记得在国内乐坛，不少湘妹子唱着花鼓小调走出湘江，走向全国。朱佳莉的现任研究生导师、中国音乐学院院长金铁林的不少高徒，就是这样的花鼓歌手，如曾红透半边天的李谷一。由此可见学习和演唱好花鼓小调对于一个中国歌手有多么重要。在中国博大的音乐宝库中，湖南民间音乐是一道亮丽缤纷的风景线，《洗菜心》这首湖南名曲，定会以那自然、流畅、得意、风趣且富于生活气息的花舌唱腔征服美国听众，犹如当年湖南菜征服了老布什总统一样。愿她也会藉这首《洗菜心》，让整个休斯顿记住朱佳莉这个名字。她跟我说，京剧演唱也是她专门选修的一门功课。对于无数喜爱国剧的戏迷们来说，朱小姐演唱的《霸王别姬》应该是很值得一听的。《看大王在帐中》这段京剧曲牌南梆子当年曾是梅兰芳老先生的绝活儿，我听过他这段唱腔的原始录音，每当唱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时，都会引发观众的掌声和叫好。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深深侵淫于京剧艺术之中，作为中国歌唱家，戏曲艺术也是不可或缺的基本功。我钦佩朱佳莉的眼光，认同她对东方艺术底蕴的青睐。也由于她的这段唱腔，使我有机缘在这场音乐会为她操琴伴奏。作为她的同乡，也作为音乐上的同路人，我为有这个合作的机会而感到高兴。
　　　
当我要结束这篇文章时，想起了朱佳莉送我的她自己的演唱CD。我将它放入播放器，启动按钮，顿时，一股纯净甘醇，叮咚作响的清泉喷涌而出，直沁心扉。我想，每一个付出十数载寒窗的艺术家，所期待的，不就是那美妙的一刻么！

红杉树音乐会
演出时间：2007年4月30日 晚七点
演出地点：休斯敦大学 卡伦堂
售票地点： 惠康超市（713-870-5288）；王朝书店（281-731-7310）；中国人活动中心（832-419-45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