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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光专栏]

当后妈的女人,招谁惹谁了?

王建光专栏          于 May 22, 2006 at 08:5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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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后妈的女人,招谁惹谁了?

论剑人:许丹、江平、建光、山凤
论剑地点:长城书店

许丹:天下女人没有憧憬当后妈的,无论是未婚的姑娘或再婚的妇人。那些做了后妈的,实属无奈。女人不小心爱上了一个有孩子的男人,又不忍割舍,于是就嫁给了他,捏着鼻子当上了后妈。她往往没有想到后面的凄风苦雨之甚。

记得小时候曾经唱过一首中国西北民歌《小白菜》,有一句歌词“弟弟吃肉我喝汤”,就是控诉后妈的。后妈一词被各类文艺作品抹黑得太久,本来是一个中性词,但在人们的心里,它常常是贬义词。除了做过后妈的人,人们很少设身处地想到后妈的尴尬处境。读《灰姑娘》的故事,大家都会说那个后妈多么残忍可恶,而事实上,任何人在那种环境里都会希望自己的女儿有机会嫁给王子,而不是别人生的孩子。

有人说,做女人难,做离婚女人更难,而事实上,同做后妈相比,这仅仅是小巫见大巫。俗话说,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作后妈。可见,后妈这位置让人望而生畏。做后妈的可畏之处,不在于后妈要为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付出辛苦的劳动,关键是这不太运气的女人累得腰还没直起来,身后就响起了指责声。更叫人伤心的是,女人为了爱而跳进的婚姻,往往因为与丈夫前妻孩子的关系处理不当,导致家里鸡犬不宁,当后妈成为她人生的滑铁泸。

据社会学家统计:再婚家庭的离婚率不让初婚伉俪,甚至有证据表明再婚者离婚率明显高于初婚者。于是有社会学家断言:再婚家庭的幸福度低于初婚家庭。再婚家庭的离婚自然有感情、经济、生活摩擦等各种因素,这与初婚家庭无异,但是有一个因素,却是很多再婚家庭天生的很难跨越的痛,那就是许多再婚家庭除了夫妻,还有来自前一个婚姻的孩子。这其中,又以后妈与前妻女儿的矛盾最为典型。很多时候,后妈与孩子的矛盾,成为这些家庭不幸福甚至分裂的主要因素。

今天,咱们就谈谈后妈,算算由后妈与孩子的矛盾导致的离婚这笔账划算不划算,看看究竟应该如何处理这个古老的难题。


没妈的孩子可怜,做后妈的女人也挺可怜

许丹:我觉得,当后妈,很重要的是调整好心态。在这种家庭组合的时候,大家就应该有所准备,尤其是将要做后妈的女方。既然接受了这个男人,就应该在心理上和生活中接受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他和前妻的孩子,包括将来必然会发生的为这个孩子的生活和教育必须付出的经济代价,包括为了孩子而产生的矛盾和误会,甚至包括吃力不讨好,因为女人自己选择了一个离过婚且有孩子的男人做丈夫,历史难以割裂,现实先天严峻,孩子已经在你的生活里,如果企图屏蔽掉那个孩子,等于是自己和自己摔跤。心里不平衡,只能怨这个傻女人当初做了一个错误决定,她应该自己负责,不能把火撒到孩子头上。尤其是在与孩子发生矛盾的过程中,后妈毕竟是长辈,应该有度量一些,斤斤计较就没风度了,善良是女人最可贵的品质。

我承认,后妈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不管如何努力,如何尽心,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便招至不解甚至唾骂。我不愿意残忍地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活该,但是如果看到底了,还真就不能怨别人。中国东北有句俏皮话: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被不能怨社会。所以,在人生的道路上,能避免做后妈的,尽量避免,明知山有虎,没有必要硬往山中行。生命短暂,实在不值!

对于那些无可奈何做了后妈的,我只能劝慰:后妈只是临时工,忍过眼下,以保妻子大位。否则,你会赔了爱情丢婚姻,苦都白受了。

建光:后妈是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本来妈妈和女儿应该是很亲密的,可以畅所欲言,无所顾忌,管教起女儿来,应知无不言。可是如果是后妈,就会常常欲言又止,搁在心头。如果想不吐不快,很可能就会系下心结,种下怨恨。沉默不语,又怕小孩误入歧途。如果将想说的话通过孩子的父亲传过去,又怕小孩觉得你在告私状,又担心丈夫生出其他想法。天天生活在这种忐忑不安的状态里,脸上就总挂着一个“愁”字。

我和太太结婚的时候,我女儿才六岁多,当时她还在中国,和她的妈妈在一起。三年前,女儿走进我们的生活,如同一块巨石从高处坠入湖中。家庭生活每天都是在不和谐中挣扎着度过。我也时常抱怨太太对我的孩子不够好,还因此常常拌嘴。后来我换了个角度来看太太到底为孩子都做了些什么,结果发现许多事情是孩子的亲爹根本都做不到的。单说,每天管孩子的吃喝,接送,早上到点就会起来查看孩子是否起床,怕她迟到等等,这些事情看起来很琐碎,但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下来,岂非易事。尽管太太时常有抱怨,但我还是给予理解。爱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爱一个离家后可能渐行渐远的人,爱一个可能一生对你都会有误解的人,是需要忍性和坚强的。所以有时我想,后妈这一词用在像我太太这样的人身上是不准确的。传统上,后妈是指那些为死了亲妈的孩子做妈的女人,但今天,由于离婚越来越多,重组的家庭也越来越多,所以许多女人都不得不为离开亲妈(而不是死了亲妈)的孩子担起做妈妈的责任。严格地说,她们顶多是孩子的继母。而继母和后妈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当我们看不惯别人做的一些事情的时候,其实自己也在同一个水平上,眼睛被梁木所挡,只能看到别人眼中的刺,因为其他角度已被堵死,只剩下一个能瞥见刺的角度。如果你读过《圣经》,就会知道整本《圣经》讲的内容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爱神、爱人。爱人如己是每一个人,每一个基督徒一生追求的目标。试问,天下有谁能做到爱人如己呢?又有谁能做到爱别人的孩子和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呢?偶尔能听到某某后妈对丈夫带来的孩子多么多么好,但我认为后妈为那非亲生的孩子所做的一切更多的是出自责任心,而并非发自内心的爱。

山风:我没有后妈, 也没有做过后妈, 按理说没有资格在这里品头论足, 因为我深信一句话: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 任何事情, 没有亲身体验的人, 说出来的话都像是扮演着卫道士的角色, 冠冕堂皇却并不中用。 但是听了建光所言,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家伙虽然有真实体验, 但却一派“虚情假意”, 代替他太太唱了很多高调。 仔细想想, 这个想法太刻薄了一些, 他的情也含有些实的成分, 意呢? 虽然是假的, 可并不自知。 为什么这么说呢?

建光强调, 如果用“爱人如己”来要求自己, 后妈便会像亲生母亲一样慈爱。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可以做到“爱人如己”, 但从思辨的角度看, “人”“己”不分, 便无所谓爱与不爱了。 况且有的人并不爱自己, 难到就有资格也不爱别人吗? “爱人如己”和“大公无私”一样, 只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理想境界,我并不相信。 我是一个实际的人, 谁能做到“大公小私”, 我已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所以在后妈的位置上, 如果一开始就要把这顶高帽带上, 那一辈子压都要被压死了, 哪里还有精力做好后妈呢?

说建光“虚情假意”, 是因为还有一点, 他希望后妈“爱别人的孩子如同爱自己的”。 那好, 我来问一问: 对孩子, 什么是爱? 我也有孩子, 是一个七岁的儿子, 我爱他, 没有人怀疑这一点。 他不调皮不捣蛋不闯祸的时候, 我抱他亲他宝贝他;但很可能两分钟以后, 我的嗓门就高了起来。 爱孩子的内容就是这样反反复复, 我的儿子现在也知道了这一点, 有时候我一喊:“祖宗!”他就翻翻白眼:“又骂我呢?”或者忙不迭地应付我:“OK, OK, OK!”有时候我也问儿子:“妈妈骂你你生气吗?”儿子说:“不生气,you do not want me to be bad(你不想我让我做一个坏孩子。)。”请问, 那一个后妈被授予了像管自己孩子一样管别人孩子的权利? 继子骂得吗? 打得吗? 做丈夫的, 你看到太太对继子好, 你开心; 你看到后妈对继子发怒, 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和你太太对你们夫妻两人共同的儿女发怒的感觉一样吗?后妈只是被希望像疼爱自己孩子一样疼爱继子, 却不能像管教自己孩子一样管教继子, 用双重标准来要求后妈, 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江平:全世界的人大概都熟知灰姑娘的故事。而我注意过,替后妈们说句公道话的文章几乎没有。人们一边倒地认定后妈没有好的。社会上对后妈的固有偏见由来已久,很多时候是不公平的。我不是说要给全世界的后妈都平反,但是在后妈和孩子的矛盾上,咱得话分两头说。

作为后妈,真的是左做左不对,右做又不是,说多说少都不合适,说少了,人家说你不负责任,说多了,人家会说你对孩子不好,甚至说你虐待孩子。很多时候,同样一句话,是你亲生的孩子,别人不会有什么感觉,如果是后妈说了,别人的眼光就会变得异样,大家很敏感,包括那个孩子、孩子的父亲和你的邻居。你说在一个家里,丈夫和那个孩子是有血缘关系的,后妈从感觉上就是一个外人,设身处地想想,搁你身上你好受不好受?再加上对这个孩子,你怎么做人家都有的毛病挑,真的是为难得很。大家都可以说后妈应该怎样怎样,道理谁都懂,那确实是理性的,可是后妈跟孩子在一个屋檐下住着,生活是由许多琐碎的小事组成的,摩擦天天都可能发生的,而且后妈也是有感情或情绪的,经年累月之下,谁都会有情绪化的时候,谁也不是十全十美是不是?亲妈对孩子就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可是,人们对亲妈的错误可以原谅,对后妈就只有严加谴责了。况且后妈在很多时候是好心没好报,你干个什么,人家就是不把你往好处想。委屈受多了,后妈的情绪就来了。于是就恶性循环。没妈的孩子可怜,给人做后妈的女人有时候也挺可怜。

为孩子离婚,比窦娥还怨

江平:我不是谈到后妈的难做,就排斥理性。事实上,我觉得做后妈也是一门艺术。有的后妈做得比较愚蠢,挨了半天累,落一身埋怨,家里还弄个鸡飞狗跳。其实做后妈的人,完全可以聪明一些,理智一些,技巧一些。后妈对孩子好,即使不是出于责任,也可以出于为了丈夫好,那孩子是丈夫的亲骨肉,孩子生活得不好,丈夫就心疼,心情就不愉快,那你的家庭生活就没法有好气氛。说到底,对孩子好,是为了对丈夫好,更是为了对自己好,是为了稳定婚姻。所以做后妈的头脑要清楚,分清矛盾的主次。

许丹:没有几个人结婚就是为了离婚,除非喜新厌旧的新潮人物。再婚者,大多数是受过伤害的,能够再次点燃爱情,很不容易,我相信没有几个人愿意再离婚。再次离婚,等于再次失败,老这么摔倒,痛苦不说,这会把你对婚姻的信心都摔碎了,很难再爬起来,有几个人输得起?然而生活中就是有为了孩子被迫再次离婚的父亲,也有受了不少委屈的后妈最终闹了个"下岗"的。

我常常想,能够选择做后妈的女人,是有非凡勇气的人,也是比较傻的女人,更是心地比较善良的女人,兴许还是走投无路的女人。我很崇尚爱情,很佩服那些敢于做后妈的人,你说她为了爱这个男人,连后妈这种明摆着很可能赔本儿的买卖都敢做,我不服她服谁!

但是当我看着后妈和孩子怒目圆瞪,或者哭天抹泪的时候,又不得不想:没那个金刚钻,还真不能揽那个瓷器活儿。没有做后妈的度量,没有做后妈的智慧,到头来陪了夫人又折兵,家破夫离,满心疮伤,还落个坏名声,为了爱情结婚,为了孩子离婚,真真是天下最怨最可以叫人哭破天的事。

其实仔细算算,孩子在身边的日子毕竟是有限的,孩子总会离开家,如果在这有限的几年中对孩子忍耐一些,等于是收了丈夫几十年的心,单看看数字,做后妈的也知道怎么样划算。

想问题应该一竿子插到底,考虑什么最重要的,是跟孩子怄气,还是两个人的婚姻?你最终要达到什么目的?幸福永远属于聪明人。婚姻,实在是需要用理智去经营的。

男人一手托两方

建光:有一次去牙医高峰、陈平家。高峰对我说,从你的女儿走进你们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开始亏欠你的太太,而且这种亏欠会日积月累,所以你这一辈子都欠她的。这是一句让我警醒的话。在这之前,我很少想这些,而且还总自以为是地认为太太爱我,爱屋及屋,爱我的女儿也是理所当然的。高峰提醒了我,男人在家里如果不能更爱做后妈的妻子,更理解她、关怀她,妻子如何能承受如此沉重的负荷?她招谁惹谁了?

家庭的三方必须步调一致,才能和谐。一个屋檐下不能有两个来自不同方向的女人。女人间的忌妒是非常可怕的。男人在女人当中,说话行事如履薄冰,稍不留心,家庭就会变成硝烟弥漫。很多的时候,如果丈夫带来的是男孩,似乎相处容易一些。

我们常常抱怨后妈的不是,其实这里头关键还是做父亲的态度。父亲是家中的舵手,不管他偏向拿哪一方,家庭之舟都不会在正道上航行。

江平:在继母与孩子的矛盾这件事情上,要想大家相安无事地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后妈,继子女,孩子他爸三方面都很关键。就说孩子他爸,你会不会在后妈和继子女之间起到润滑的作用,这当中也有很多的学问。

我认为,首先你得明白一点,千万不要期望你老婆和你一样的爱你的孩子。这种期望不符合通常的人性。有些时候人们会赞扬某继母对别人的孩子比对自己的还要好,我不光不佩服这样的继母,甚至还有些鄙弃这样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能做到一碗水端平的后妈,对自己的孩子和前妻的孩子一样好就很不错了,现实生活中大部分的后妈还都做不到这一点(设身处地想想,你做得到吗?)。所以,能做到这样的后妈我就佩服,至少她们是真实的。试想,如果出于爱,有什么理由对前妻的孩子更好?我觉得,她们这是在沽名钓誉,做给外人看的。因为,亲妈对自己生的孩子再好,也没有外人说你好。所以,号称对前妻孩子更好的后妈是很自私的。她这样对别人的孩子比对自己的孩子好,客观上是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的孩子是不公平的,她如此表现不就是想别人说她好嘛!当然,这种人也是极少数。

其次,孩子他爸不要过分有意识的处处维护你孩子的利益,不分大事小情,一天到晚老让你老婆觉得你的眼睛时时的在监视着她对你的孩子好不好。特别是在日常生活的小事上,男人应该表现得粗心些,大度些。这可不过分,男人的性格本来就应该这样,否则就让人觉得你太娘娘腔了。况且,小事情上,相信你的孩子也不会受什么大委屈。

再有,就是当亲爹的要时不常地让出一些做好人的机会给当后妈的。在后妈对你孩子(替你)尽一个做家长的责任时,要让她知道你是感谢她的,让她在当着这个没人愿意当的角色时,多少有一点成就感,她才会越干越起劲。要知道,后妈在对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好的时候,很大成份上是因为她爱她的老公。所以,你当老公的不表示你的appreciation(谢意),谁来表示?

许丹:大开眼界!不禁即席赋打油诗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家中战火难辞咎。男人一手托两方,后妈孩子乐两头。

我也想推心置腹地对后妈说几句大实话,必须承认,很多失去父爱或母爱的孩子,尤其是离婚家庭的孩子,性格多少会受扭曲,心理上容易敏感多疑,甚至有的孩子会对后妈进行敌意的挑衅。这时候女人的温柔和宽谅会起到缓冲作用,女人的智慧面临严峻考验,而且处事的分寸和技巧尤其重要,这是做后妈的人必需的自修课。无论如何,跟孩子较劲,都不合适,也是做后妈的不够聪明,错上加错——等于是在错误地选择了做后妈之后,又错误地把自己的婚姻生活赔进去了。也许我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但是我是山外看山,真心相劝。虽然有时候做后妈的会很委屈,如果女人能听到丈夫一句体谅的话,如果她能时时记起“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就知道怎么做了,与孩子周旋,总比与日本鬼子周旋容易吧?

家,不是讲理的地方,较不得真儿,家务事没有绝对真理,婚姻中做不到黑白分明,只有为达到和谐生活必须做出明智的妥协和迁就才是至高的原则。

结束语

建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众多的难经中,后妈经可能是最难念的一种,因为它牵涉的面太复杂,和人性的关系太深。不同的妻子,不同的孩子,不同的爸爸,会造就出截然不同的后妈来。后妈不是一个世俗眼光中恶如蛇蝎的坏人,后妈和你我一样,有爱有恨,有哭有笑;同时,后妈和你我也不一样,她们肩负担子比你我都多一块重量,她们所经历的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经历的,她们的心常常会被突如其来的外力给搅得七零八落。我们在指责她们的时候,应常常审视内心,如果我身临其境,我会如何?我会爱别人的孩子如同爱自己的吗?




王建光,《人间指南》总编辑,三剑客,专栏作家,联系电话:281-731-7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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