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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席二女賴雅琪(Tiffany Lai)哈佛MBA畢業典禮隨筆
赖清阳          于 June 20, 2009 at 01:18:05:
2009年6月上旬,我與太太李迎霞一起到波士頓哈佛大學,參加二女兒賴雅琪的MBA畢業典禮。今年哈佛的應屆畢業生包括大學部、研究所、學、碩、博士共約7000人,加上每位畢業學生可以邀請的兩位親友及來賓,正式參加畢業典禮的人數約兩萬餘人左右。

二女兒從小就是個自我要求很高的孩子,意志力強、求勝心切、不輕易認輸;念書時全力以赴,絕不考第二名。我所瞭解的白人家長,很多對子女成績的態度開明許多:在他們的眼裡,小孩的成績不錯,就是得B,偶爾有A沒拿C;但華裔父母多半的反應:怎麼有一科B,為什麼沒有全拿到A呢?我們夫妻儘量學習以白人家長的角度,欣賞小孩的成績。畢竟我們成長學習的過程,也不是每科都得A,每件事都一帆風順的。

然而雅琪是一個自己對自己要求特強的孩子,就是不肯輕易接受不可能凡事都拿第一的事實,平白的給自己增添了很多不必要的壓力。一路走來,讓我們心疼不已。分享她的成功是喜,分擔她偶爾的挫敗,則那是一個憂字所能形容。有時真希望她正常些,「凡事以平常心」、「勝敗兵家常事」、「退一步海闊天空」是我們最常與她溝通的話語。

我的大女兒賴雅菲念史丹佛,她就比較看得開,凡事只要努力,考完就放手大玩,考壞也不會太傷心。我曾比較史丹佛與哈佛學生的個性差異是:史丹佛的學生IQ高、EQ普遍也調適得比較好;哈佛的學生IQ當然很高,但是因自我要求太高,彼此競爭得太厲害,EQ上需要調整的空間較大,時間也比較長,困難度大,父母的愛與耐心也得特別強。不過在世界觀及全球人文的關懷,所謂HQ(Humanity Quotient),哈佛略勝一籌。

雅琪在哈佛的前四年,由於哈佛聚集了世界各地的高材生,大家都是腦袋一流的年輕學子,而由此世界文化的衝擊、朋友相處、學校生活的調整與適應、進而學習合作與磨練人際關係的圓融,這整個人文成長過程,社交環境圈(Social Network)的擴大,是哈佛學院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環。也是我們常建議朋友儘量讓小孩住宿舍、不要單獨住外面的理由;因為宿舍生活的薰陶,也是教育的一環。

雅琪從哈佛大學部畢業後,先進入麥肯錫顧問公司工作,有三年的實際經歷,這對她進入MBA十分重要。她專攻市場開發及高級品牌行銷及維護。不過她也替休士頓市立交響樂團及Nacy Dell戴爾電腦董事長夫人的基金會擔任財務分析師工作,讓雅琪體會到,雖然在一般企業中,是以股票、營收、市值及盈餘等數字衡量成敗;但是非營利團體的資源分配與效果優劣、表現評等卻有所不同,也就是所謂社會企業(Social Enterprise)所擁有的操作方式,與一般企業大不一樣。他們相對的是,以社會的影響、風氣的改變、快樂的指數、平均健康值、每年欣賞音樂劇次數等較抽象及主觀的基數,來評核績效。這個領悟也可以讓我們在此金融海嘯、世界財政危機的時刻再度觀察到,美國社會所學習到的自我反省。而工商企業界的領袖們,要更加強學習「企業社會責任」的概念,這也是美國社會大眾及政界領袖與企業菁英們的一個新的覺醒。也就是歐巴馬總統所說的「負責任的社會」。

若把它提昇到哈佛的教育養成面,就是要以現代化的MBA管理,加上有效的文教基金運用,再充份發揮人盡其才、物盡其用、貨暢其流,讓有限資源分配應用在最重要的人文課題上。

因為替非營利性團體做財務分析資源分配及效果評估,雅琪才有機會與聯合國文教基金會、e-Bay、Google、IBM等的高層負責人,在世界銀行的基金推動下,到世界一些落後地區進行「微小企業融資基金」「Micro-Financing Initiative Fund」扶貧救援計劃。工作地點在非洲及亞洲地區;稟持著「給他魚,不如教他結網捕魚」的工作宗旨,在非洲把杜邦專利的特殊藥物處理過的防蚊帳的生產技術免費轉移到非洲,並挑選當地有企業心態的年輕人,資助他們成立小工廠,並訓練他們為行銷主管與設立售後服務中心的工作,結果非常成功。著名的「綠毛衣」(Green Sweater)小說,特別描述了八年來成立了千餘小廠、掃除瘧疾的成就。

再如在貧民特多的印度;此基金提供的小額貸款由100美元起幫助鄉人購買照相機以展開照相館的生意、借出1000元購買幾台縫衣機成立家庭衣服加工廠、到購買為農地翻土澆水之水利灌溉農墾機的萬元小工廠都有。除了幾千個成功的案例外,最難能可貴的,貸款呆帳的比例出奇的低,充分顯示這些受到幫助的貧民小企業家自重重人之心,也成為當地社會的中堅力量。

在印度時,雅琪與其他哈佛學生更輪流到泰瑞莎修女生前所主持的貧民希望中心,為那裡的貧民提供各種服務。由於印度宗教中的輪迴轉世再投胎的觀念深植人心,瀕死的印度人生命終了時,最後的心願是擁有一個清潔的身體,將來投胎轉世才會有一個較美好的未來人生。

所以學生們在那裡的服務項目,包括為將去世或甚至已去世的印度人清洗雙腳及身體,並祈禱他們今生已矣、來世更佳。

雅琪當時也好害怕,怕髒怕生病,我們做父母的更害怕,怕她感染生病,怕她惡夢連連。但是我們也認為這些對有「天之驕子」、「溫室幽蘭」之稱的哈佛學生來說,也是生活上的重要歷練,更是全方位養成教育中很重要的一環。

是在西藏地區,由於藏民收入低,哈佛大學撥出「青年創業獎金」50萬元給雅琪的兩位同學,開始扶貧創業基金的運用,教導藏民收集犛牛的毛做成保暖品、首飾及各種紀念品;經過四年的努力,居然也就像南美的駝馬毛般,流行起來。不但在西藏、上海設有加工廠及展示中心,更以網路行銷,遍及歐洲及全球,成為風行時尚品。

雅琪親自參與學習這些計劃後,曾對我與家人說,現在她可以瞭解「當你為沒有合適的鞋穿,而哭泣時,卻發現有人沒有腳」的意義。她知道並且更珍惜、更慶幸,自己所擁有這世界上太多的好東西。

這正是哈佛教育中的自我檢討、人文關懷及提昇自我品德的機制。美國社會及教育中固然有其功利的一面,但在華爾街的金錢遊戲、華盛頓DC的權力追逐外,企業對社會的責任也逐漸受到重視,對過份偏重追求高薪報酬、追求營收及利潤數字、卻不顧天下貧苦蒼生的功利現實及短視心態有所轉變。某些由MBA學生一路當到CEO的企業領袖固然依舊銅臭味十足,但不可否認的是,整體的人文修養、社會關懷也在增加。而相較於世界首富比爾蓋茲、股票大亨華倫巴菲特等錢不傳子女,卻設立文教基金會的做法,比起一些華裔企業家,雖身受「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儒家教導,財產及事業仍選擇傳子傳孫,中西文化的優劣,仍大有評議之處。近聞郭台銘先生捐贈大批財產給社會,只留小額給妻小的做法,令人心儀,讚賞不已,且讓我們拭目以待亞洲企業家們的後續慈善行動。

今年哈佛MBA畢業主要演說人,是J.P. Morgan的總裁迪托先生所擔任。他演說中先替哈佛人向受金融風暴波及的美國人正式公開道歉,他認為把美國帶到今日金融風暴的局面,許多該負責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曾經是哈佛企管畢業的學生。不過他同時也感謝學校過去的教導,才造就他今天的成就。他同時以自身一介哈佛人,出社會後在職場上的成功與失敗經歷,鼓勵畢業生們有職場上成功,除了才幹,努力工作態度外,還要再加上有效的人際溝通及人文修養。迪托也坦然分享,他42歲出任CitiCorp總裁時,意氣風發;45歲被fire時,如喪家之犬。47歲時再出發,去年接掌J.P. Morgan、合併Bank of America後,還在不斷學習中;謙虛待人、尊重同事、關懷全球,最後並以下列5Q與大家互勉。

IQ(Intelligence)是聰明指數,EQ(Emotion)為情緒控制指數;FQ(Financial)則為財務指數;一般說來,於此點上,他認為,老一代投資衝勁不足,但量入為出、自保有餘;新一代則可能算消費有餘、儲蓄不足,或為卡奴,得大加改進。PQ為健康(Physical)指數,哈佛生普遍的工作過度、運動不足,人到中年,多健康活動亮起。勤奮工作者需要避免「錢在銀行、人在天堂」;最後則是HQ,即人文關懷指數(Humanity),它代表人生要有品味及人文修養,才能打造亮麗人生,人的生命畢竟有限,所謂長度不可測,則生命的寬度及厚度則可自我經營及打造。

這5Q的說法,其實與我們從小所學的智德體群非常相近。最大的差別,是儒家思想中少了一項FQ「理財」。舊時代兩袖清風、高風亮節的老夫子想法,與現代社會中的財務規劃、資產保護、遺囑、信託、省稅傳承,大相逕庭。這也是新移民在美立足,必需加強的重要課題。

人生也真有趣,哈佛的MBA學生,居然與離鄉背井、飄洋過海到美的移民們一樣,得好好地學習這智德體群財,或者是I、E、P、F、H等5Q,想到天下道理本相通,放諸四海則大同,不禁莞爾!

06/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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