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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
【肚皮舞娘】
【肚皮舞娘七】钢琴家的“Amore”
“作为艺术家你也许非同凡响,但作为一个人,
我的生活突然又变了一个调子。肚皮舞的课结束了,我没有报名上更高一级的课。Steven的离开,突然得就和从网上跳出来的时候一样。我也没有一点点的热情和他任何的一个朋友来往。他的朋友们也和他一起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而我犹如亲身体会了“人生如梦”。可惜新加坡没有春夏秋冬,不然我就可以对着落叶和飞雪惆怅感叹一番。那样,我饱经风霜的心灵至少可以得到一点点的缓解抚慰。绿色还是绿得茂盛,蓝色也照样蓝得耀眼。新加坡的天气从不会照顾个人的喜怒哀乐,只管热情洋溢的散发光和热。 我搬到Bukit Timah 山附近的一个公寓,跟朋友合住。每天就趴在我的大桌子上写我的硕士毕业论文,写得天昏地暗。每天早上,在太阳还没有照到楼下的游泳池之前,我就下楼去游泳。游泳池里通常就是我或者其它的一两个人。我在游泳时稍微可以放松一下我的紧张心情。我的小房间,开着空调,关着的门让我心情很是憋闷,有时候就恨不得大声的歇斯底里。我查阅网上的游泳诀窍,然后去游泳池里练习。我也深深的沉迷于肚皮舞的网站,下载和保存那些技巧和录像片段。我告诉Nicole 那时我真的很忙,不能继续高级课程,我想她不再看到我和Steven来往,已经猜出了大概。 那个时候,寂寞和紧张的生活缠上了我。另一方面我又忧郁万分。每天晚上,我和夜深人静时的星星作伴,无节制的饮着一杯接一杯的绿茶。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带着再也无法支撑的疲倦,倒在床上,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恶梦。那过量的茶里的咖啡因,让我永远处于浅睡的状态,无比清醒的目睹我自己创造的一个个梦魇,任凭那些狰狞的魔鬼在黑暗中恐吓我,追逐我。直到美芬在网上开始跟我频繁的聊天。 美芬不是一个网友。她是我刚到新加坡时认识的朋友。一年前来回来新加坡的那趟飞机上,我的邻座是一个友好的新加坡中年男人。我们浅聊了几句,他随后就说,“我女儿和你年级相仿,不如你打电话给她,你们做个朋友吧。” 就这样我认识了美芬。我第一次在乌节路见她的时候,她给我的印象是直率,讲话不留情面。她中等身材,不是太漂亮,以我看来是她不太会打扮,有点浪费了她的模样和个性。她的钢琴弹的很好,可惜他的父母却不愿意她从事她的这个爱好。偏偏要以后送她去国外继续念工程。新加坡的华人父母要比中国的父母更加实际,他们常常认定了自己的儿女只有将来做教授和医生,才会被别人看的起,才会有车有房不用发愁。 “弹钢琴能当饭吃吗?放了正经的博士不读?” 她模仿她父母跟她讲话时的口气,有点无奈和怨恨。她是个寂寞又渴望友情和爱情的女孩子,对钢琴有着不悔的执迷。可惜在父母保护性的政策下,她只能把弹钢琴变成自己最大的业余爱好。谁让新加坡这么认个人的文凭而判断一个人的价值?生活的基本消费那么高,出身贫穷的艺术家们根本无法想象他们的一日三餐在哪里。可是又有多少个可以继承不愁衣食的家产而潜心做艺术呢?这是一个本地艺术之花难以蕴育和成长的地方。华人的父母几乎无一例外的要求孩子出人头地,本地的音乐艺人们也大多数是马来人和印度人,他们常常满足于快乐悠闲的生活,父母亲没有苛刻的要求他们的孩子在学习上要如何优秀。难怪华人父母们都这么严格的保护他们的子女,其实对自己他们也是严格要求,比如,很多结婚的华人夫妇为了物质生活质量的保障和提高,都不愿意生孩子。 “我想搬出来住,这样我可以把我的钢琴放在哪里,每天可以弹。” 美芬那时眼里充满了向往。“也许,我应该多攒一些钱,也许我先找些零工来做。真可惜,我家里要我照顾。我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觉得她很孝顺,有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不如她。我自己离家千里迢迢的,父母在家里很寂寞。正当我对她有些好的看法的时候,她直言不讳的说,“你长的挺漂亮的,很象本地人。不过我们新加坡人都不太喜欢中国人,害的我们都没有工来做的。” 我听了有点气恼,心想,我可不想交这样的朋友,对中国人这么有成见。长得漂亮就象本地人了吗,中国的漂亮女孩子多了,我只不过是个平平之辈。没看见新加坡那么多的科研机构里都是中国的高科技人材吗?中国人给新加坡可是做了很多贡献。这种排外之情虽可理解,但是这样对我当面直言,有些太过鲁莽和不尊重了吧。我暗地里很是生气。不过我表面上仍然装出平静的样子,我不需要和别人表面上斗气,也不想这样失了风度。我开始犹豫了,这次的见面可能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就这样,我见了她第一面,这个渴望真情,热爱音乐,却在没有朋友和不得不学习工程的困境中挣扎的新加坡女孩。我后来仍旧和她交往,才慢慢了解了她许多。她会热情的邀请我和她一起在中场休息时,偷偷溜进维多利亚音乐厅里去听音乐会。我们也很多次理直气壮的走到前排的贵宾座坐下。有一次我看到被我们占据了座位的两个人盯着我们看,他们楞了好一会儿,后来想想没有打扰我们,找了旁边的座位坐下了。可能以为我们只是坐错了位子吧。那时,我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这些,心想还好,人们在高雅的地方总是举止异常得体,我们因此也不会尴尬。又因为常常有些观众,在下半场时就离开了,所以前排总会有空的座位。我们心里残存的惊慌,让我们小心翼翼的坐在前排的座位,不过,音乐响起时就全部被一扫而光。 这些现场音乐会,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你总是有那种全身心浸浴在音乐实际里的感觉,随着音乐的渐进和起伏,你周围的人都不见了。你随着那不同的音乐旋律,一会儿进入激动挣扎的兵荒马乱,一会儿是哀歌四起的烽火连绵,一会儿又进入了风平浪静的阳春三月。我有时会闭起眼睛,我的眼前就是连续的图画,各种各样的景像,有缓缓到来的,有扑面而来的。有的是我曾经见过的,有的是音乐激起的幻像。有时候,那音乐也会勾起我对以前的回忆,那些我曾用过真情,或者对我用过真情的脸就会一个个浮现在我紧闭的眼前。我就会对那些我心怀内疚的脸说,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真爱,请你找到你值得拥有的真爱吧,祝你幸福;然后对那些曾经对我有些残忍的脸说,我原谅你了,你不用怀着你的内疚生活了,找寻你自己的幸福吧!那些在我脑海里无法挥去的脸就会慢慢平静下来,渐渐淡去。音乐会结束的时候,我们都会静静的走去搭车。凭借着音乐得到的感情释放,或是那些集结困扰的消逝殆尽,留下来的是音乐会后珍贵的平静。 我们听完音乐会,就漫步在维多利亚音乐厅的外面,这与中场休息时偷偷溜进去时的心情大相径庭。这个时候,我们可以欣赏这古典的建筑物在夜色下的庄严和浪漫之情。这原本建来以纪念维多利亚女王的维多利亚音乐厅,自1905年竣工至今,已经快要一个世纪了。门前一条小道,在树木掩映之下,沿着这条小道走过几步,就是横在眼前的直通入大海的新加坡河。河上两座桥遥遥相望,桥之间的河对面就是熙熙攘攘的夜生活区泊船码头。我们就一路感受着音乐会后的宁静,过了桥走去搭地铁。 不过这种用低劣的行径去附庸高尚风雅的行为,还是会常常在我们的心里造成一些恐慌和内疚。因为我们是学生,为了让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心安理得,我们就安慰自己说,“等工作了,一定会常常买票来听音乐会……到时候全部都补上了。” 然后就故伎重演,继续我们的地下行为。 这样大概过了半年多,我就没有和美芬交往过多,因为她好象在做不计其数的零工,我也正忙着我的学习。 现在她又在网上倾泄她的所有见解和她的新闻了。她说,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年,攒了一些钱,不过很快就要去英国读书了。现在她可以休息休息。她自己借了父母的钱分期付款买了一个小小的公寓。不过现在不打算把钢琴放在哪里,养房子太贵,太不现实,已经租出去了。然后又是一阵叹息。她还告诉我她在每天炒股票,“又没有钱用了,我希望股票可以多涨一些,明天我又能多些钱。” 她的打字速度极快,一会儿MSN信使的对话框就滚动到不知哪里去了,我在几个窗口间切换,要找半天才能接上刚刚的对话。 “对了,我认识了一个有名的意大利钢琴家,他要到新加坡来见我,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她问我。“我们有在电话里交谈,他给我看他的网页和他的CD,他一定要来见我,说是飞机票也买好了。” 美芬毫不费力的把话题又转到钢琴上,好象房子,金钱,股票,音乐,所有的事可以融为一体。跟她交往过那么多回,我也有点习惯了。她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复合体,一个奇怪的女孩子,而且对自己的奇怪想法毫不遮掩的人。我喜欢她的这种真实。她最喜欢说的话是 “为什么他会对我那样,不明白。” 她是在音乐里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的一个人,不太懂得如何去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觉得整个的世界应该按她想象中的那样运行。她跟人交往时有点直率,有时显得很没有礼貌,尽管她很想交多一些的朋友,却常常吓走别人。她小时候的时间都用来了读书和练琴,结果却没有怎么学会待人接物,与各色的人交往。 我觉得很新奇,我们去看过那么多的音乐会,美芬有时候会兴奋的一定要和那些音乐家门握手,拍照。现在她有机会见一个有名的钢琴家,为什么还要让我跟她一起呢。不过,我也很想见见一个真实的钢琴家,满足我对艺术的那么些向往。我就跟她说,“好啊,他来的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吧。” 没过半个月,我正在学校里忙着的时候,接到美芬的电话。“你要现在过来吗,我现在和马西诺在一起。就在学校附近呐。” 【注:】Amore, 意大利语,“爱” 【本文版权归作者百合所有。All rights reserved by Lily, 2003 -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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