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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
【肚皮舞娘】
【肚皮舞娘二十九】诗的王国 【肚皮舞娘二十九】诗的王国 诗神的诱惑比死神来的更狂放不羁。死神的门黯然,无色无声。明示着年轻的终结。 诗神抖落轻纱,我就落入这个缤纷迷绚世界。
我面前这个如水如烟的女子,她浅紫色的眼影下跳动的是生命里捉摸不透的力量。她一颦一笑,低眉扬眼之间,这个世界仿佛都在忽明忽暗。她是个爱意绵绵,无比纯洁的六翼天使,能给你蓝天白云草地般的柔情;她也是个无恶不赦的叱吒魔鬼,转眼又能把你扔进阴霾密布的风声鹤戾中。她若是天使,定是上帝最宠爱的那一个,所以能把爱阐释的天堂般飘渺;她若是鬼魅,也定是喝过诗精,得到上天的垂怜,派到这人间来施布的。 可是我定定眼睛。她是美丽温婉,优雅迷人,身影曼妙,言辞能催眠,让你瞬间就入了幻境的松子。她就坐在我的面前,娓娓讲述她生命里的一些片断。围栏外一个西式的天使小喷泉周而复始的倾泻着吣人的水流,松子的故事仿佛融进了那股水流,流到别的时光里去了,我听了默默无言。 国立大学图书馆的这个露天咖啡店,见证过我生命里的很多阶段。似乎每次坐在这里,面对不同的人,见证我生命里不同时刻的人,我都不再复旧,只有完完全全的蜕变。这个超凡脱俗的女子,就是诗神派遣来抚慰灵魂的精灵吧。我一时间被她的光芒吸引进了谜一般的世界。 “嫉妒,嫉妒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啊,可是别人再嫉妒也不及我嫉妒那么狠吧!” 她美丽的双眸里燃烧着伤心的怒火。她看着我,继续说,“百合,真的,认识你真好。我们就象一对孪生姐妹呢。有很多相象的地方。我出生在北京,可是童年是在西安度过的,是在你的家乡附近呢。” 我笑着说,“ 我是真的希望能象你一样,写出那么美,那么有韵律的诗歌,只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写不出的!”这个精通中日英三种语言的年轻女诗人,却轻轻的说,“我倒是希望我也能像你一样可以写小说。可是我写不出啊,我写出来就是诗歌。” 她又的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人能我把我的故事写下来,那该是有很多复杂离奇的情节吧。可惜,我写不出。这么好的小说素材,发生在我的身上,只有浪费掉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道,“其实,我只是记录自己成长的过程,希望对人也能有借鉴作用吧。就好像我读的那些人物传记,他们都是真实又乐观的镜子,过去对我的启发太大了。现在我快乐了,看到以前曾经非常忧郁的自己,才觉得其实很多都是自己的想法造成的。其实生活很简单,永远看到光明的一面,就会快乐了。” 松子笑着说,“说到年轻的时候,记得我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一次我参加模特大赛,在台子上说, ‘钱是空虚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我那时候真是年少轻狂啊。现在怎么也不会说这些话了。我在想,人有时候多么虚假啊,就象当时的我。” 可是有多少人能平心静气的对待金钱呢,对于金钱的态度,人们往往不是唾弃,就是嗜金如命。能爱惜金钱,又不被迷惑心窍,而能合理使用金钱生活的人,古来至今又有几人呢?我心里也是思绪万千。想到她现在的生活,我的情绪一下子由高涨起来,好象看到黎明时的那种欣喜一下子充满了我的身体,眼前尽是柔和明亮的光线。我不禁说道,“可是你现在多好啊,能自由的写你的诗歌。”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看看我,用一种梦幻般的声音说,“百合,你知道,有时候我的灵魂经历的那些黑暗和孤独有多么可怕吗?我真的用诗歌也无法描绘。” 我总相信诗人有时候用特别的触角能触及到人灵魂的深处,所以,所有常人能经历的欢乐悲苦,黑暗无助也就都被放大了,加深了。最近我经历的那些愤怒,仇恨,孤独和痛苦,不就够残忍了吗?一下子好象基于这些痛苦的人类情感,我们的心灵靠得很近了,两个人都沉默了。这些挥斥不去,无法解决的困扰,因为说出来的缘故,变成一种相怜相惜的情感,我们就好象两个赤裸的灵魂,坦诚又真诚的舔舐对方的伤口,忽然那种受伤甚至想要伤害别人的孤独感渐渐消失了,可以稍微平心静气的对待自己了。 她扬扬在胸前抚弄发稍的手,笑着说,“我喜欢你在论坛里有首诗里的一句,我为困苦折磨而歌唱。”我突然就沉默不语了,思绪也忽然就从她如诗般的笑靥上漂移开了,
我的脑海里瞬时翻转了无数个最近发生往事的片段,这些片段由我的感情起伏串接起来,由开始我和艾弥两个人的场景,到出现越来越多的鲜活的新面孔。艾弥近日对于工作的痴狂和我对寂寞的手足无措,引起了不断的激烈战争。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们在过马路时忽然争吵起来,我又变得非常愤怒,不顾街上的车流,从马路上缓缓穿了过去。艾弥早已过了马路,他站在马路边,看着我走过来。他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份怨恨,他有些恨恨的说,“如果你想寻死,先和我分手!我不希望和一个这么自私,又总想伤害自己的人在一起。我不想把自己的爱辛辛苦苦建筑在一个随时要毁灭自己的人身上!我的爱,我未来的家庭,孩子,我不愿看到他们自行毁灭。如果你爱我的话,你为什么要毁灭自己来伤害我?我不要这样的爱!” 艾弥是对的。他挽救了我。我从一个意气用事的孩子,一个总想以死,以伤害自己来威胁亲人,爱人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渐渐善待自己,懂得如何爱人的成人了。我25岁的时候还有着和10岁时同样的想法,就是认为自己没有得到应得的爱时,可以故意的伤害自己,甚至毁灭自己,来伤害那个爱我的人。我竟然天真的以为他们失去我的痛苦可以弥补我现在的痛苦。可是艾弥完全改变了我的想法。 他说,“我爱你,如果你不快乐,哪里不满意,你要告诉我。我需要知道你的想法,你要告诉我,因为我猜不出你的心思。” 我有着东方的衿持,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变成个能说会道,心直口块的女朋友?我怎么能告诉你我的不快乐,我的愤怒,我对爱人的期望?我要把我的愤怒和寂寞写在我的诗里,就象当初我把对你的爱写在诗里一样。所以,孤独和伤心的时候,我就写诗,写给你看。 古老东方的圣人,说, 孤独是人完满的状态 他点破迷津:独处而不觉孤独, 即成就人生的目的。 恐惧在我独处时发芽, 迅速蔓延,盘踞我,微妙的思想。 我的手失去理智,在光的面前, 我的手臂只剩下,没有知觉的僵硬。 鲜血,从我颤抖的手心渗出。 然后,为那毁坏了的光, 我感觉到,痛。 孤独赋予我深奥的思想, 却让我的肉体,承受干涸的痛楚。 当我们毅然决定,在这个世界里打拼, 孤独就成了我们最好,也最狂暴的朋友。 孤独抚慰着我们的灵魂,自始至终, 控制着,那出奇的冷静。 肉体的嘶叫声,不再被听到, 毛孔里的饥饿,哭够了,平静了, 然后被贮藏在某处,等待转移。 恐惧开始渐渐滋长,蔓延,膨胀, 但是只得到,不予理会的回答。 孤独,我感觉到, 你的力量。 我象个年轻的圣人,长袍蔽体。 蹰步在泛着微光的沙漠。深深浅浅的脚印, 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结。那 徐徐随行的骆驼,有着人一般的眼神。 困苦折磨,我为你而歌唱! 为你,我一滴眼泪也没有。 这沙漠早已干涸了,我的身体。 太阳,我等待你的明示。 在前方,你将展开人生的真相。 然后,孤独和恐惧, 也被一一述说。 我的诗积累得越来越多。奇怪的是,我不再象以前那么愤怒了。好象每次提笔前的那种愤怒,那种一触即发的能量,顺着我的手指,流到键盘上,等我写完一首诗,心情也象退了潮一样,那些能量都释放到诗里去了,变成了充满力量和生命的文字。我整个人却感觉到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疲惫,甚至快乐。艾弥对我的诗歌显然比对我的自虐感兴趣的多,他读我的诗歌时不时发出惊愕,深沉,又会心微笑的神情。他眼里的爱意竟然变的越来越浓,还不停追问我到底他该怎么做,我会变得快乐,眼睛里充满诚恳。诗歌好象给了我新的生命一样。我对诗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和热情,迫不及待的想了解这个世界。 松子就是这样从网上跳到我面前的。从联合早报里读到一条新闻,说是本地有几个年轻人自发举办了一个双语诗社,名字也很奇特,叫“异质诗社” 。我顺着链接就过去看了看,注册了一个名字,顺便也放了自己的几首诗,很快其中一两首诗得到回复,有人在喝采。这样,我也就留了下来,不时读别人的诗,贴新的诗上去。很快论坛组织了一次朗诵会,我也在那个时候看到松子发的几首诗,诗里流淌着说不出的旋律,轻快流畅,清新动人,我忍不住在网上恳求她,一定要在朗诵会上读给我们听。 没想到,从网上就这样又跳出这么多让我惊喜不已的人。 草根书室位于North Bridge Center 三楼的一个角落里。North Bridge Center 就在新加坡的‘文化城’Bras Basah Complex (颇象微型的上海福州路)的斜对面。诗歌朗诵会的地点就在书室门前不大的空地处。书室地方也不大,却书香四溢。店主英培安是新加坡有名的作家,有着传奇的身世。他18岁就开始发表作品,中途经历政治管制,后旅居香港,三十年笔耕不辍,著作无数。九五年因为读了别人的作品,深感或许可以回去替自己所属的城市做点什么,“收拾心情回新加坡” 。他重办草根书室,贩卖文史哲与现代文学书刊,为家乡贡献他对文艺的热情。怪不得这拥挤的书室里书目琳琅满目,纵穿中西文化历史。在书店里随意走走,就能感觉到这里的文化份量。 我来得早了一些,就在书店里打发时间。书店里客人不多,但有个客人很快就开始和店主攀谈。他们在天南海北的讨论一些文化历史问题。英老面带微笑,他人显得消瘦单薄,却精神矍烁,说话时语气不紧不慢,却掷地有声。我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们用中文辩论着,心里不由发出赞叹,虽然大多数人认为新加坡是一片文化沙漠,可是这里还有无数的人在努力保持着中华文化,他们的文化水准也毫不逊色。他们潜在新加坡的角角落落里,甚至飘洋过海,在旅居的城市里修养自己的境界,虽然身为中西文化教育下的新加坡人,却对自己的根有着深厚的缅怀情感,他们遍读中西书刊,用华语撰稿作书,成就自己完整的艺术人格。象英老这样德高望重的文化人,更是不忘为唤醒更多人对中华文化的认知,年老仍耕耘不辍。 我忽然觉得他有些象圣经里的摩西,不同的是,他面临的形势是,一部分新加坡华人迷失在西方文化和中华文化的夹缝里,找不到自己的归属感,而其中少数新加坡华人甚至已经走到孤立无缘的文化绝境。有些华人以为,如果放弃华文,只学只用英文,自己就能变成另外一个优越阶级的人,而不和这些讲华语的邻居为伍。过去,因为西方科技和经济的优越性,在新加坡英语也显示了重要性和优越性,使得这些华人自己草草做出了决定,认为如果说英语,就能让自己脱离了自己的族群,而自行和西方靠得更近。这种根底里流露的民族自卑感,却让这些人变得更加孤独,他们失去了仍然热爱着中华文化的近邻,也不可能被西方认同他们是西方人。每个民族和文化都有自己优越的地方,但这不是为了把一个民族凌驾在另外的民族之上。而是让各民族有机会取长补短,为完善自身创造更多的机会和惊喜。但是,他们没有认识到的是,一个连自己的根,自己的文化都不能认同,反而觉得为之羞辱的人,他也不可能得到别的民族和社会的认同因为在和西方文化交流的过程中,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优势,自己可以在交流时能够提供的有用文化精粹两下的不平等,自己把自己放在了劣势地位,没有自己的观点,只能永远作为一个西方文化的初学者,永远只能在别人的面前唯唯诺诺,而对方也不可能因此而尊重他,既然他不能提供任何让对方尊重的特质。本来通晓中西两文,可以让自己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全面,可以取东隅之长,补西隅之短,使得自己更快的完善起来,他却丢西瓜,拣芝麻,使得自己的视野变得更狭窄,真正成了井底之蛙。现在,当中国又重新崛起,中国人又将扬眉吐气时,全世界都蠢蠢欲动,希望对中文,中华文化有所了解时,他们还在天真的编织着自己的海市蜃楼,活在一厢情愿认为的“阶级”之中。他们把自己从这个世界孤立出去,闭目塞听,活在外人只有惋惜叹气的另一个虚幻世界里。 英老把自己对中华文化和新加坡深沉的爱,付诸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行动上。就象李光耀资政一样,他要唤醒的是新加坡华人对灿烂中华文化的认知和不断发扬光大的意识,不同的是,李资政是从新加坡发展的形势需要做出这样的号召,而英老则是以一个平民的身份,也许只是简单的出自对根的依恋和对中华文化的自豪感,出自为自己所属的城市做些事情的情怀,尽力而为。这些瞻高望远的先知们,优国优民,难怪这些年轻的新加坡年轻文化人要聚拢在这里。“异质诗社”的主要创办人,社长周伟立(笔名陶宗旺)毕业与牛津大学哲学,政治和经济系,其他初期社员如阮子源是日本京都大学日文系毕业生,陈华彪在国大修读心理学,林容婵目前在中国北京大学修读中文系,邓倩兮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主修比较文学。其他成员还有新加坡文艺界熟悉的名字,如陈志锐、黄凯德、黄浩威。创造这个诗社的初衷,是因为觉得创作需要对话,希望能把趣味相投的人聚拢在一起,相互切磋。异质诗社是个华文诗歌网站,却不限制地域,文化,语言,形式,鼓励各种诗歌各显风流。“让我们的足迹给新加坡的华文诗歌发展留下些什么,往后的人也可以借此追朔本地诗歌创作的成长” ,异质诗社每月从网上选录诗篇,编辑成册,也送入新加坡图书馆馆藏。 就是这个刚刚成立的诗社, 把我这个刚刚迷上诗歌的人也卷了进来,遇见这些可爱的朋友。生命中很多东西真的是巧合啊。 简陋的桌椅,主办者带来的红酒,一群把生命的热情投入到诗歌里去探寻人性,讨论生命的年轻人,夹杂其中的老一代文化人,还有倚着玻璃门的英培安先生,和站在他身后始终微笑不语的夫人。有谁知道这个角落里正在拥有着的一种宁静和满足?谁又在乎有没有人知道呢?这里就是一个王国,诗的王国。生命的想象力在文字间驰骋,那背后,是一个个真诚又深刻的灵魂。 我仍然清晰的记得松子在那种静寂下,带着她梦幻般的表情,用美丽动人的声音,朗诵她自己的一首诗,“经过” 。 浪漫的冠冕,鄙夷的打击, 你无从挑选。 人心,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空间? 浪漫的礼赞,鄙夷的伤害, 你无权走开。 但是,你不会忘记, 那个伤心的冬季, 那个衣衫褴褛的你, 那个素昧平生的路人, 给你的温柔的鼓励; 你不会忘记, 在匆匆岁月间, 与那些温暖灵魂的, 每一次意外的相遇。 你会看出, 灵魂是注定要给这世界, 添加一些暖色。 你会知道, 生命,就是灵魂, 在地球上的经过。 你会相信, 我们就是那暖色, 我们可以成为, 一个温暖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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