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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凤凰城的太阳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4:59:43:

凌晨四點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火速趕到研究所做實驗﹐先在樓上忙﹐ 忙得昏頭昏腦﹐其實原本就昏頭昏腦﹐然後再到樓下忙。從電梯出來向右拐﹐徑直 向實驗室走去﹐可是不知為什么一道耀眼的光直沖眼瞼﹐不自覺中急忙騰出一只手擋在了眼前﹐然後透過指縫瞇着眼睛向前望去﹐只見從面前一扇門與光滑潔淨的地 板的接縫中散出了一片光明。推開這扇門﹐則看到幾米遠的玻璃窗外一輪圓圓的太 陽升在了東方的天上。雖然四週仍是一片寂靜﹐但暖洋洋熱乎乎的一天還是要開始 了。

手頭的實驗在大約九點時算是結束了﹐若沒有別的實驗是可以回去休息的﹐ 但前幾日種的細胞經過處理今天該是最後拿結果了﹐不能拖的﹐只有繼續干了。在 茶杯中放了大大的一撮茶葉﹐沖上了熱水﹐端回辦公室慢慢地喝下去﹐然後又在實 驗室忙起來。

臨近中午時﹐可以歇一下了﹐開車到郵局去寄一本雜誌。雜誌是寄給 以前的一位同事的。 同事托我給他訂了一份專業雜誌﹐因為在美國訂要遠比在他自 己的國家訂便宜好多﹐但接下來的事就是我必須每月給他寄一次。下午還有事情要 做﹐抓緊時間去辦這件事吧。

從空調氣充滿的樓中走出來﹐只覺得渾身上下一陣緊縮----不是凍的﹐是熱 的﹔坐進停在停車場的車裡﹐就象一頭扎進了火熱的爐膛﹐面頰耳朵脹得難受。搖 下車窗﹐打開冷氣﹐空調中吹出的不是冷氣﹐是熱氣﹐幾分鐘後﹐冷氣才徐徐出來﹐ 再搖上車窗﹐這時才算回過神來﹐想到該戴上太陽鏡﹐左右上下一看﹐看到了眼鏡 盒﹐奇怪的是它此時呲牙趔嘴﹐象一個濱臨死亡的灰色的大老鼠。這種感覺真是不 好﹐下次再也不買灰色的盒子了﹐以防它變形後﹐又是一隻老鼠﹐可誰又能想到它 會變形呢﹖ 太陽鏡是臨出來時專門買的﹐因為得知鳳凰城特別熱﹐天氣預報中每天最 紅的顏色總是鎖定在它的上方。那天到海澱圖書城去買書﹐順便在北大南門的街上 買了一副眼鏡﹐同時還買下了這個眼鏡盒。此時一手開車﹐一手試圖把盒中的眼鏡 拿出來﹐但是徒费一番功夫﹐只好放棄。到郵局發信時﹐順手帶下了眼鏡盒﹐排隊 等候時﹐兩隻手共同努力﹐終于掰開了它。還好﹐眼鏡沒事。不知是眼鏡盒的質量 太差了﹐還是車內太熱了﹐反正我的眼鏡盒在車裡放壞了。

俗話說禍不單行﹐福不雙至﹐更糟的是回程中發現我放在車中的一本新書也散 架了。書是一位朋友送的﹐雅致的封面﹐精美的印刷﹐我很喜歡﹐把它放在車子裡﹐ 有空時就拿起來看看﹐可不曾想⋯⋯﹐唉﹗不知是書的裝訂太不 過關了﹐還是車內 溫度太高了﹐反正我的書是在車中放散了。

下午三點﹐開車去學校 接兒子﹐兒子愛喝水﹐所以在車中給他備有飲料﹐ 這回放的是一罐可口可樂。兒子坐進車後果然要喝飲料﹐他拿起放在座椅旁邊的可 樂﹐隨即我聽到他問我﹕“媽媽﹐你喝可樂了嗎﹖” 我說﹕“沒有啊。”他又問﹕ “那為什么可樂被打開了呢﹖”我顧着開車﹐沒有回答。身邊的兒子許是開始喝可 樂了。 忽然他叫了起來﹕“媽媽快看呀﹗”﹐ 我抽空兒扭頭看去﹐原來可樂頂端 裂開了一個大口子﹐這時聰明的兒子已向車頂看去﹐車頂上濺滿了許多棕色的斑點。 天哪﹐不知是可樂包裝太差了﹐還是車內溫度太高了導致如此殘局。以我不聰明的 腦袋想來還是車內溫度太高了﹐罐中的飲料受熱膨脹﹐沖垮了包裝铁皮罐﹐儘管 那包裝盒是鐵制的﹐ 難怪火車最先是用水蒸氣來推動的呢。對了﹐現在的油價這麼貴﹐干脆在車中再裝一個蒸氣機得了。 哎﹐說歸說﹐您說這車裡還能放東西嗎﹖

居住的公寓很大﹐連正門在內共有四個門﹐與正門相隔十幾米遠有一個側 門。下午下班後開車回家時越過正門從側門進入﹐因為只要回家稍晚些﹐正門內的 停車場就沒有車位了。經過正門時﹐路邊鋪設在地下的噴水管正搖頭晃腦地向草坪 上噴水﹐有些水珠濺到了車窗上﹐形成了一個個亮亮的珠珠掛在了玻璃上﹐當我開 到側門時﹐水珠已明顯變小﹐再等我把車在停車場上停穩後走下車﹐水珠已不見了﹐ 它們已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完全蒸發了。

想想這一天中發生的事﹐望望天上明晃晃的太陽﹐我無奈地搖搖頭。

一位朋友出外旅行﹐將她五歲的小女兒托付我帶管幾天。回家吃了晚飯﹐ 帶她到公園去玩。公園內有湖有樹﹐有碧綠的草坪﹐草坪中有大大的沙坑﹐有的沙 坑中豎着高高的鞦韆﹐有的沙坑中是組合玩具﹐比如滑溜梯什麼的﹐圍繞着玩具則 是一些靠背長椅﹐那是供孩子們的母親坐的。朋友的女兒先玩鞦韆﹐不停地對我喊 “Push! Push!”﹐歡快的笑聲飄蕩了開去。然後她去玩滑溜梯﹐站在樓梯上大聲喊 着我的名字﹐讓我幫她把鞋子和襪子脫掉﹐我攀上多少年都沒有上過的滑梯﹐脫掉 了她的鞋子和襪子﹐她於是光着腳在滑溜梯上跑上跑下﹐和剛剛結識的幾個小朋友得的那麼開心。我則坐在十幾米之外的一個高臺上遠遠地看着。

西邊的天際桔紅色的太陽發出璀燦的光芒﹐將它的余輝撒在孩子們的臉上﹐ 在臉上描出了一輪金色的圇廓﹐圇廓中洋溢着幸福和歡樂﹔落日的余輝也撒在孩子 們的母親的眼中﹐在眼中凝聚下了慈愛和關注。此時﹐從我已很疲憊的心中涌出了 一份感動﹐為這落日余輝﹐為這笑聲腳印﹐為這綠草清湖﹐為這慈愛情深。

太陽終于落下了﹐不知它辛勞了一天是否也夠累的。

我拉着小丫頭向家中走去。她抬起頭﹐眨着一雙明亮的眼睛望着我﹐問道﹕ “我們明天還來玩﹐好嗎﹖”我說好。

明天﹐明天就是太陽再次升起的時候。太陽﹐她光芒萬丈﹐萬丈光芒。有了她﹐禾苗得以茁壯﹔有了她﹐小鳥得以 鳴唱﹔有了她﹐森林得以蔥蘢﹔有了她﹐生命世世代代萬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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