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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生命之舞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12:50:

朋友是一個極富愛心的人﹐當得知我想讓兒子學畫畫而且我自己也很喜歡畫畫時﹐即帶我去看位于Scottsdale的藝術大街﹐並且告訴我這是美國僅次于紐約藝術大街的第二藝術大街。大街上商店一個挨一個﹐門面不同﹐造型各異﹐從臨街的窗口中即可以看到店中陳列的各種藝術品。時值驕陽當頭﹐但步入店中後則暑氣盡消﹐爽爽的涼意浸人心脾。那涼意一是來源于店中涼涼的空氣﹐二是來源于店中的藝術品﹐它們極強的藝術感染力攝人魂魄﹐讓人除了沉浸在它們創造的藝術氛圍之中外﹐別無它想﹐一顆心靜靜的﹐靜靜的⋯⋯。

這是一個工藝品店﹐店中均為流線感極強的的雕塑作品﹐其中一件是一位女子輕輕地揚起兩隻手臂﹐身子略向前傾﹐頭顱微微向上﹐一只腳只用腳尖踮地﹐另一隻腳則稍稍向後抬起。真是美極了。我久久佇立在她面前﹐不忍離去。這件作品的題目是《The Dance ofLife》﹐姑且翻作“生命之舞”行吗。朋友知道我喜歡寫東西﹐說道“你為何不寫一篇有關這樣主題的文章呢﹖”對呀﹐好主意。我們每一個人不都是生活中的舞者嗎﹖不都是在用我們的生命在人生大舞臺上扮演着各種各樣角色的舞者嗎﹖

我們是集體舞中的一員﹐或者參加一個喜劇的演出﹐或者在悲劇中扮演一個角色。或許是劇中的主角﹐或許是配角。或許是一出戲中的主角﹐而在另一出戲中變成配角。我們大家在地球這個恢宏的大舞台上﹐共同完成一幕幕活劇。

元旦前夕的一個週末﹐在市中心舉行了慶祝新年的大遊行﹐來自外州和本州的美國人方陣服裝整齊步調一致。但主要由鳳凰城各中文學校組成的華人隊伍則服裝華麗喜氣洋洋。僑界首領身穿白色T恤黃色綢褲﹐精神抖擻地走在隊伍的前面﹐那麼神氣。男士們身穿武術服﹐氣宇軒昂地走在隊伍中間﹐那麼帥氣。女士們身穿艷麗的上衣和裙子﹐婀娜多姿地走在隊伍的一邊﹐那麼美氣。孩子們身穿旗袍馬褂﹐興高采烈﹐一邊飛快地轉動着手中的彩色手帕﹐一邊向道路兩邊的人們問新年好﹐哈﹐那麼地具有靈氣﹗ 這是一個歡快的場面﹐這是一幕喜劇﹐喜劇中的人物跳着歡快的舞蹈﹐那麼快樂。

還有一天的早晨﹐我象平常的許多個工作日一樣﹐邁着輕鬆的腳步走進研究所﹐在電梯前遇到一個在隔壁實驗室工作的女孩子。她看到我後﹐旋即向我談起了正在紐約發生的事﹐我不敢相信她說的話﹐因為這怎麼可能﹖﹗可是又沒有理由不相信。到辦公室後立即打開電腦看新聞﹐才確切知道與自由女神隔河相望的世貿大樓化成了兩股濃煙沖上雲天。人類現代文明的標誌之一﹐就此從地球上消失了。 這是人類歷史上的一出悲劇﹐悲劇中的人物何止数以千記﹖﹖﹖

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幅畫。畫面的左側是一股洪流滾滾而來﹐這是一幅由人組成的洪流﹐膚色年齡職業不同﹔洪流彙聚在畫面的中央﹐定格下了一個個不同的面孔⋯⋯﹔畫面的右側洪流奔騰遠去﹐不知奔向何方⋯⋯。

無論怎樣﹐我們又是獨舞表演者﹐在這出戲裡我們是絕對的主角﹐永遠都是﹐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乃至一個眼神﹐都在演出着自己﹐無論在哪裡。在國內時不時會有同事啊朋友啊生孩子﹐有時我會送一件小禮物﹐那會是一本影集﹐在屝頁上我寫下這樣的一首小詩﹕“記下蹒跚的腳步﹐記下稚純的雙目﹐人生的路啊﹐就從這裡開頭。”事實上生命之舞也就從此時開始了﹐我們就象穿上了那雙紅舞鞋﹐一直舞啊一直轉﹐直到永遠閉上雙眼。

一天晚上﹐收拾完家務打開電視機﹐屏幕上曾出演電影《音樂之聲》女主角的演員在貴賓席裡兩眼含着淚水﹐倆手拂在兩頰﹐激動萬分。接着看下去﹐原來正在實況轉播一個總統夫婦參加的頒獎大會﹐臺上的人們說着讚美她的話﹐唱着她首唱的不朽的歌。她會被人們記着﹐因為她為人們創造了美。更多的人也許永遠不會被人記着。曾見過那個坐在輪椅上打籃球的青年﹐那個躊躇在一個書架前考慮買本什麼樣的書的學生﹐那個為嬰兒換下濕淋淋的尿片的母親﹐那個彎腰撿起丟在草坪上的紙屑的老人﹐那個雨夜躲在路邊電話亭向家人說自己很不錯的少年﹐那在炎炎烈日下蓋大樓的工人﹐他們都是舞者﹐用生命起舞的舞者。他們在我心中就象那座彫像一樣﹐永遠美麗。

一個暖洋洋的下午﹐我來到久違的一片湖水前﹐扶在棧橋的欄杆上向湖面望去﹐風吹得湖面翻出道道波紋﹐這時一只小船從左側向我的方向漂來。漸漸地看清了藍白相間的風帆﹐藍白相間的船身。船尾坐着一個老人﹐他身子靠在一側的船舷﹐兩隻手放在腦後﹐兩只腳搭在另一側的船舷上﹐兩只眼睛輕輕閉着﹐逍遙自在地任憑風悠悠地吹着他的小船向前漂。當經過棧橋時他的眼睛睜開了﹐眼睛裡飄逸出的笑意讓我一覽無余﹐我也笑了﹐因為從他慈祥的眼中我知道他是一個成功的舞者。我說他成功並不是因為他擁有這樣一條船﹐也不是因為他可以在這美麗的湖邊擁有一棟房子﹐而是因為他有如此的眼神﹐散髮出發自心底的快樂。我目不轉睛地追隨着他﹐追隨着他的小船。小船向我的右側飄去﹐船的前行燙平了湖面上的水紋﹐在船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線⋯⋯他在舞﹐我也在舞﹔我是他的觀眾﹐他是我的觀眾。

我是自己這出戲的主角﹐可總覺着又象一個牽線木偶﹐無論旋轉在怎樣的舞台﹐總有一根線時隱時現在心裡﹐那就是家。陽歷新年一過﹐就翻看日曆找春節了﹐有一首歌總響在心裡﹐不時地又哼在嘴裡﹕“給爸爸拜個年﹐給媽媽拜個年﹐給兄弟拜個年﹐給姐妹拜個年﹐給家人拜個年。”家﹐是不能回﹐它在遙遠的故國﹐只有買電話卡了。那就把這裡當家吧﹐向那些關心我愛護我幫助我的人拜年了。歌聲又在心裡響起﹕“我嘴裡拜年心裡道歉﹐過年誰不想回到家裡邊﹐父母的身體我常掛牽﹐兄弟和姐妹我常思念。”我心裡是有歉意﹐但我是一個舞者﹐用自己的生命在舞﹐象許許多多的人一樣﹐在有限的生命裡多做些事吧了。

願我們每一個人都舞出一個真實的自己﹐舞出一片天﹐舞出一片地﹐舞出一個精彩的人生﹐舞出一個多姿的世界。

據說Scottsdale的藝術大街華燈初上時更加迷人﹐盤算着找機會再去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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