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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牙仙女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20:21:

这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早晨﹐吃過飯後送兒子上學﹐想到有件事想和他的老師聊聊﹐所以把兒子放下後徑直走到兒子的教室去找他的老師。他的老師有兩個﹐一個負責社會科學課和英語﹐另一個負責自然科學課和數學﹐此時背對着我正在辦公桌上整理着什麼的是教社會科學和英語的老師。我對着她的背影說了一聲“Hi,”她一轉身看到了我﹐臉上立刻綻開了明亮的笑容﹐說道﹕“Hiiii﹐這正是我此時此刻最想見到的人啊﹗”我也很高興﹐問道﹕“為什麼﹖”她說﹕“Well﹐是這樣的。你兒子昨天掉了一個牙﹐你知道嗎﹖”我回答﹕“知道。”她又問﹕“那麼你知道牙仙女嗎﹖”我回答﹕“不知道。”於是她饶有興味地向我講了牙仙女的故事。講完之後她又向我講了兒子的另一件事。兒子頭天把自己掉牙的事告訴了老師﹐老師就問他﹕“你相信有仙女嗎﹖”兒子朗然答道﹕“我相信科學。”老師特別喜歡看兒子沉思的表情﹐就給他講了牙仙女的事﹐兒子仍然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只是眼睛裡多了一絲疑慮。然後老師又對我如此這般教授了一番﹐我心領神會地離開了。

在上班的路上﹐心裡琢磨原來這世界上除了嫦娥七仙女王母娘娘外﹐還有一個專門負責搜集孩子們掉下的牙齒的仙女。東西方文化中都有美麗的傳說﹐西方的传说中我最為了解的也就算聖誕老人了﹐去年的聖誕前夕﹐兒子從學校拿回來一張紙﹐上面印着不同國家的聖誕老人的畫像﹐還用文字解釋了聖誕樹和聖誕老人的來源﹐我也很有興趣。繼而心裡又想像着如果兒子再掉牙的話我將要做的事情﹐又滿興奮的。

幾天後是St. Valantine's Day(情人节)﹐兒子從學校帶回了許多的糖果和卡片﹐在桌子上堆了一堆。這也讓我覺着很新鮮﹐以前認為這個節是一個大人的節日﹐現在知道了這更是同學和同學﹑同學和老師之間互表友誼的一個節日﹐真是很不錯。

也就是這一天吃晚飯時﹐兒子對我說﹕“媽媽﹐我又掉了一個牙。”“真的嗎﹖”我驚喜地問道﹐接着又趕快把驚喜收斂起來。

這時只見兒子不慌不忙地鄭重地把牙裝到了一個塑料袋中﹐卻又不等飯吃完就埋頭寫了一封信﹐寫完後小心地把把信對折起來﹐也放到了塑料袋裡。我知道那是他給牙仙女的信。然後他把塑料袋塞到了枕頭下面。

終于捱到了該睡覺的時候﹐終于兒子上床去睡覺了。臨睡前他把手探到枕頭下又摸了摸,然後睡着了。

我也困了﹐我也去睡了﹐但我在半夜又醒來了。悄悄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兩角五分的硬幣﹐裝在了桌子上的一個小信封裡﹐悄悄走近兒子的床邊。

月光不是很亮﹐但依然透過百葉窗射在了兒子的床頭﹐依稀中看到兒子甜甜地睡着的模樣。

兒子啊﹐你夢到了麼﹖仙女來啦。我把手中的小信封悄悄塞在了他的枕頭下。

當第一縷的晨曦穿過夜色照向大地时﹐我醒了﹐然後坐到兒子的床邊。

兒子醒來了﹐睜開了那雙大大的眼睛﹐一副緊張的表情立刻浮在臉上﹐只見他一個咕嚕翻身坐起﹐一手就從枕頭下摸出了信封﹐急切地打開看到了那枚兩角五分的硬幣。驚異和不解的表情閃過之後﹐又旋即向枕頭下再次摸去﹐這次摸出了放着牙和信的塑料袋。他盯着塑料袋 大叫﹕“媽媽﹐不對呀﹐她為什麼不把我的牙和信拿走呢﹗﹖她為什麼不給我寫回信呢﹗﹖”

Wooops﹐我的天﹗我怎麼把這茬兒給忘了﹐Oh, Oh和Oh哪﹐ 還能挽回嗎﹖

兒子呆呆坐在床上﹐足足有三十秒﹐然後他又“通”地一聲把塑料袋塞回到枕頭下。

坐在飯桌前﹐兒子心不在焉地往嘴裡送着飯﹐眼睛裡仍然是疑惑和不解的目光﹐然後又呈現出幾分釋然﹐說道﹕“媽媽﹐是你放的錢﹐一定是你。”我問﹕“為什麼是我放的呢﹖”“因為裝錢的信封是我們家的。”我說﹕“牙仙女也可能用我們家的袋子呀﹐不就是就近圖個方便嘛。”“不對﹐還是不對﹐她應該有她自己的信封。”他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呢﹐乘兒子不備﹐把裝着他的牙和信的塑料袋放到了我的包裡。

在送兒子上學的路上﹐兒子還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緒中﹕“媽媽﹐她為什麼不給我回信﹖”“因為她忙麼。你想想看﹐世界上有這麼多的孩子﹐肯定會有許多孩子在同一天裡掉牙﹐你說她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呀﹖”

“媽媽﹐她不是人啊﹐她是仙女﹐仙女還能忙不過來嗎﹖和聖誕老人比一比﹐全世界有那麼多的人在同一天過聖誕節﹐怎麼他還能給所有的人都送到禮物呢﹖”

Wooops﹗我該怎麼回答呢﹖猛地想起什麼﹐赶紧說﹕“聖誕老人不是有個小精靈幫忙麼。”

兒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來﹐只是臉上的表情仍然凝重。

把兒子送到了學校﹐回頭上班。抽空打開兒子的信來看。兒子給牙仙子的信是用英
文寫的﹐翻成中文是這樣﹕

Hi﹐牙仙子﹐Happy Valentine's Day﹗我叫源源﹐我今天掉了一個牙﹐你把它拿去吧﹐算是我給你的情人節禮物﹐你可以把它帶到任何地方。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你
住在哪裡和你為什么需要這些牙。謝謝你。Have a good night。

然後﹐坐在計算機前﹐敲擊鍵盤也用英文給兒子寫了一封回信。因為兒子給牙仙女
的信是用英文寫的﹐我也必須用英文回信﹐免得他又問一個問題﹕“牙仙女怎麼會
懂得中文呢﹖”我的信翻成中文是這樣的﹕

親愛的孩子:我很抱歉﹐昨天夜裡我沒有及時給你回信﹐因為我趕到你這裡時﹐天就要亮了。我趕緊把錢放到了桌子上的一個彩色信封裡﹐把信封放到了你的枕頭下。你睡得正香﹐你那麼可愛﹐我的寶貝。

謝謝你的信和牙。我喜歡收集所有孩子的牙﹐因為我想在以後告訴你們你們真的是在長大﹐錢雖然不多﹐但它可以告訴你無論你在哪裡和無論我在哪裡我都會永遠照料你。睡個好覺﹐我的寶貝。

下班回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乘兒子不備﹐將裝着他的牙和信的塑料袋放回他的枕頭下。果然﹐睡覺前﹐兒子又把手放到枕頭下摸了摸。

晚上﹐半夜﹐我再次悄悄來到兒子的床邊﹐擰亮了床前的燈﹐看着熟睡中的兒子。平日的兩道濃濃的眉毛此時有一道在尾端有點散亂﹐想必是翻身時蹭到了枕頭上了。兩只大大的眼睛此時輕輕閉着﹐兩個鼻翼輕輕煽動着﹐一個輪廓極為清晰的嘴巴輕輕闔着。

我呢﹐則把一隻手輕輕向枕頭下摸去。塑料袋呢﹖怎麼模不到﹖只好再把手向裡探去﹐伸到了兒子的頭下面﹐兒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把頭動了一動﹐我慌忙把手抽出來﹐不想動作太急了﹐兒子似乎要睜開眼睛﹐我慌忙彎腰蹲下。好在他的眼睛只是張了一張﹐然後又睡過去了。耐心地坐在他的床邊等他睡實了﹐再次把手向枕頭下模去﹐輕輕地﹐輕輕地﹐拿出了那個裝着牙和信的塑料袋﹐再把我的信放在了枕頭下。

晨曦再次穿越了夜色﹐天又亮了。

我一邊收拾床鋪一邊故意漫不經心地對兒子說道﹕“哎﹐也不知道牙仙子昨晚會不會回信﹖”不出我所料﹐一句話提醒了兒子﹐他忽地扑到床上﹐伸手向枕頭下摸去。

他拿到了信﹐打開﹐一行一行看下去。然後說道﹕“不對﹐不對。”我問為什麼﹖

他說﹕“牙仙女怎麼會用計算機打信呢﹖”

Wooops﹗我又出錯了。可還是試圖辯解﹕“牙仙女也可以用計算機啊﹖”

“不對﹐不對。她為什麼不告訴我她住在哪裡呢﹖”

“也許她不需要休息吧﹐她是仙女嘛。”

“仙女也需要休息的。她晚上蒐集牙﹐白天就要休息呀。”

Wooops﹗我好象把自己給繞進去了。我怎麼回答呢﹖

“噢﹐媽媽﹐我知道了﹐這裡是白天﹐地球那邊就是黑夜了。”兒子自己回答了自己的提問。

我則悄悄呼出了一口氣。

自那以後兒子沒有再掉牙﹐掉了的兩個牙正在長﹐一個已長出半個了﹐而另一個還只露了一個頭。

兒子﹐讓媽媽來告訴你﹐我認為其實你是對的﹐據我所知世上哪有仙女啊﹐沒有的。但每個孩子身邊又確實有一個仙女﹐她就是你們夜半做夢時喃喃叫出的那個人﹐你們摔傷後忍住痛見到她才哭的那個人﹐有她在你們身邊你們就是你們的那個人﹐在茫茫人群中你們玩兒得很瘋,然後回頭見到她遠遠看着你們你們就很踏實的那個人。

那個人﹐就是你們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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