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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那一片纯纯的牛仔蓝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24:27:

牛仔服何時在國內興起已記不太清楚﹐不過不外乎改革開放以後的事吧。之所以記不清楚是因為從一開始就認為那不是自己該穿的衣服﹐你看街上穿牛仔服的人都是些什麼人啊﹐一看就是一群很不成熟的人﹐而我自己是很“成熟”的啦﹐在小學時老師就這麼說﹐這樣天長日久自己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穿衣的模式。起初倒也沒什麼好選擇的﹐反正大人小孩男女老少不外乎那幾種顏色那幾種樣式﹐等到國門打開各種服裝零零总总各領風騷時﹐自己還是不變的顏色和樣式。另外﹐對牛仔服不感興趣的又一個原因是和牛仔褲配穿的是一雙旅游鞋﹐搭配起來是不難看﹐但認為更不適合自己了﹐因為一個小個子的人穿上這麼一雙看起來很大的鞋﹐整個一個米老鼠的感覺。記得有一次坐在火車裡我發表這番“高論”時﹐聽到的人都大笑起來。

可是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漸漸喜歡起牛仔服來了﹐你看牛仔服穿上多精神哪﹐文靜的人穿上平添一股豪氣﹐豪爽的人穿上多了一份帥氣﹔那種藍色又多好看啊﹐似乎藍到了人的心裡﹐純純的﹐我是不是也去買一條穿來試試﹖這個念頭有過之後不久﹐在城市中最大的服裝市場買下了生平第一條牛仔褲﹐從此加入了穿牛仔褲的人的行列中。

來到亞利桑那州這個牛仔的故鄉後﹐發現这里的人真是愛穿牛仔服﹐ 兒子上學了﹐第一天送兒子到教室後看到了他的老師﹐我的眼前竟然一亮﹐這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老年人﹐是什麼原因讓我感到他如此年輕呢﹖仔細打量一番後得知原來正是他的那條牛仔褲。還有一天是一個節日﹐我帶着兒子去逛商店﹐兒子要去游戲廳裡玩﹐我就坐在游戲廳對面的餐廳等。也許是因為節日的原因﹐商店裡人比平日多了許多﹐人來人往﹐這時注意到旁邊的一張餐桌上的一家子﹐他們看起來象是墨西哥人﹐男主人身穿一條牛仔褲和一件T恤﹔女主人穿一條牛仔裙和一件T恤﹔兩個孩子﹐大的是一個女兒﹐穿一條可愛的背帶牛仔短褲﹐小的是個男孩兒﹐坐在一個推車裡﹐他穿一件牛仔背心。瞧這一家子﹐和牛仔服真有緣。餐廳裡人們來來往往﹐我起初试图去數穿牛仔服的人有多少﹐想知道他們在人群中佔多大的比例﹐但很快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穿牛仔服的人太多了﹐那一片片飄過來的牛仔藍在我眼中幻化出了藍藍的天和海﹐我怎麼能數得清呢﹖儘管這樣﹐心裡還是感到一陣輕鬆﹐因為我感受到了這其中體現出的對每個人人性的尊重和對每個人個性的寬容----眼前不管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人人都能買到合身的牛仔服。

美國和許多國家一樣也有許多的節日﹐象一月一日是新年﹐這是一個世界性的節日。另外它還有國慶節﹐紀念了國家的誕生和獨立﹔再有復活節和聖誕節等﹐體現了人們的宗教信仰。這些都還是其次﹐重要的是它對有些節日的設置並沒有規定一個特定的日子﹐比如華盛頓誕辰紀念日﹑勞動節和哥倫比亞紀念日﹐是定在某月的第幾個星期一。這樣連上星期六和星期天﹐就可以有一個長長的週末﹐讓人好好休息一下。母親節被安排在星期天﹐這是為了讓這個星期天更加喜氣洋洋。感恩節是安排在星期四﹐那是鼓勵大家在緊接着的星期五也休息﹐和家人好好聚一聚。如果說牛仔服讓我體會到了對人的尊重和寬容的話﹐節日的設置則讓我體會到了人們對生活的熱愛。

用英文寫論文是件很費勁的事﹐一來它不是日常用語﹐二來它不是我的母語。終于寫完後往老闆手裡一交﹐就給自己放假了。兒子還在上學﹐每日接送他上學﹐為他做飯﹐其余的時間干什麼﹖逛商店﹐悠哉游哉蕩漾在那服裝的海洋中。各種各樣的牛仔服﹐以及由此演變出來的各種休閑服﹐讓我目不暇接。單看牛仔褲就有許多款式﹐有的是褲縫兩邊鏽花兒的﹐有的是把褲邊兒磨成條條的﹐有的是在褲腿上縫了許多口袋的﹐還有沒有褲腰的﹐還竟然有在膝蓋上安一條拉鏈的﹐⋯⋯。再看牛仔衣﹑牛仔裙和牛仔背心等等等等﹐五花八門。我給自己買了一件牛仔衣﹐藍藍的﹐前襟上繡着聖誕老人。一日﹐已是聖誕節以後的許多天﹐穿了這件衣服去上班﹐一個同事笑對我說﹕“噢﹐你還在過聖誕節啊。”我說﹕“是啊﹐我總在過聖誕節﹐所以我總是很高興。”

有一天﹐把兒子放到老師家學畫畫﹐自己到就近的圖書館去看看﹐豪無疑問肯定是先找中文圖書。哇啊﹐中文書少得可憐﹐都不滿半層書架﹐也許是因為這個地區的中國人比較多﹐把大多數書都借走了吧。僅剩的幾本書中有一本《美國歷史》﹐書比三十二開略大一些﹐裡邊有插圖﹐字也比較大。想到兒子在學校裡正在學美國歷史﹐借一本中文的書會對他的學習有幫助吧﹐字大﹐每頁的內容相對要少﹐這樣兒子看起來會一頁一頁滿有成就感的。如此想來就把書捧在手上找了一個位子坐下來讀﹐反正時間還早﹐兒子學畫要兩小時。書中有關於牛仔的記載﹐還配有相關的插圖﹐讓我看到了西部的寬廣﹐體驗到了創業的艱辛﹐品嘗到了牛仔心中對故鄉的思念。“家﹐牧場我的家﹐那裡有快樂的小鹿和羚羊﹐那兒多麼歡暢﹐那兒沒有懮傷﹐遼闊天空多麼晴朗。”遠處是藍藍的天﹐藍天下是一望無際的牧場﹐牧場上牛仔們身穿牛仔衣褲﹐脖子裡紮一條方巾﹐騎在馬上﹐看護着牛群或馬群。

有一個周六﹐兒子到中文學校上課﹐我去圖書館﹐可因學校放假﹐圖書館關門﹐我即來到另一個大樓裡。大樓的一層有一個大廳﹐放着有沙發﹑椅子和桌子等。我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來。這時從樓道裡走來一群女孩子﹐應該是學校的學生﹐圍着對面角落裡的兩張桌子坐下﹐吃東西﹐化妆﹐輕聲談話﹐笑。也許是頭一天學累了還是玩兒累了﹐其中一個就勢睡在了桌子旁邊的地板上。過了一回兒﹐又有一個也躺下了﹐合枕着用一件牛仔衣卷起來的枕頭。離我較近的一張桌子上﹐是一男一女兩個人﹐男的象是印度人﹐女的一頭金發﹐男的似乎在給女的講解數學。還有一個人﹐靠在椅子背上睡着了﹐高高的酣聲讓隔了老遠的人都可以聽到。這時候﹐我所感受到的是自由﹑自在﹑輕鬆和隨意﹐我即開始很有效率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兒子放暑假了﹐有朋友帶我們到Las Vegas玩﹐來美國快三年了﹐這還是我第一次到這個離我居住的城市並不遠的著名的賭城。朋友熱心地帶着我們一個賭場一個賭場的逛﹐在凱撒大飯店的一層有很多的商店﹐一個商店玻璃窗內模特身上的款式新穎的牛仔服吸引了我。這整套衣服是用一塊塊布料拼起來的﹐上衣是用七塊布料縫制而成﹐後面三塊﹐前面四塊﹐布料之間的連接用雙股同樣顏色的線壓成一厘米寬的條帶﹐配上前胸的黃色拉鏈﹐體現出了牛仔剛毅的性格﹔而布料線條的細膩和流暢又體現出了女性的溫柔和開朗。我轉進商店﹐看到了同樣質地的牛仔背心。回頭問跟過來的商店裡的人這套衣服多少錢﹐她張嘴說出了一個天文數字﹐我則張嘴倒吸了一口涼氣﹐離開了。Las Vegas之行給我留下印象最深的不是那會跳舞的噴泉﹐不是那夜幕下閃閃發光的各色霓虹燈﹐更不是那讓人眼花繚亂的賭場﹐而是那套藍藍的牛仔服。

鳳凰城有一條河叫鹽河﹐它貫穿鳳城的東西。在城的西面﹐它干涸的河床就象那不遠處的沙漠﹐在城的東面﹐峰回路轉再見到它時﹐它真的變成了一條清靈靈的河。河水不急不緩地向東流去﹐河中心的淺灘上蘆葦也向東張望﹐河的兩岸上各種樹木茂盛自在地生長。一日﹐和朋友們到河裡摸河蚌﹐朋友拿了一根棍子率先下到了河裡﹐我战战兢兢地跟在了後面﹐起先﹐涼涼的河水只沒在小腿上﹐漸漸地﹐它沒到了腰上﹐也不覺得涼了。把手中的棍子逆着水流插到水裡﹐把裝着相機的書包掛到上面。河蚌好多哎﹐我充份享受着大自然的賜予﹐這種不勞而獲的感覺也很好哎。興高采烈之余﹐就想照相了﹐趟着河水向木棍走去﹐就在伸手去拿書包時﹐看到了一隻蜻蜓﹐她在繃在棍子頂端的書包帶上﹐藍色的身軀亭亭而立。確信是藍色的嗎﹖真的是藍色的﹐象天一樣藍﹐象海一樣藍﹐象牛仔服一樣純純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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