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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来吧,爬山去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25:39:

十二月裡的一天是姥姥九十五歲的生日﹐母親事先約了在同一個城市中工作 的四姨一起回老家給姥姥過生日﹐可是到了日子卻未成行﹐為什麼呢﹖因為故鄉的 城中寒流襲來﹐冰天雪地﹐不能出門。聽到這個消息﹐心中深為姥姥感到遺憾﹐因 為她的七個子女中只有守在她身邊的小姨和小舅可以給她做壽了。要是姥姥在鳳凰 城就好了﹐那她一定會有一個熱熱鬧鬧的生日。因為鳳凰城的冬天﹐陽光依舊明媚﹐ 樹木依舊蔥蘢﹐深黃色的桔子和淡黃色的檸檬依舊掛在綠綠的枝頭。就連台階旁的 繡球花也是開得一片水紅﹐只要稍不修剪﹐她的枝條就伸向台階﹐張張揚揚地搖來 擺去﹐從台階上走過時﹐她的花兒葉兒碰到腿上﹐蹭得腿癢癢的。還有停車場旁亭 亭的大樹﹐撐着一頭綠色的葉片瀟瀟灑灑地活在冬天﹐只有靠近樹根處較細的枝條 上樹葉泛出了紅色﹐俗話說“紅葉知秋”﹐但在鳳凰城則是“紅葉知冬”了﹐由不 得讓人聯想到北京香山滿眼的紅葉﹐熙熙攘攘的前往欣賞紅葉的人群﹐還有在藍天 下被放飛的風箏。

在鳳凰城沒有見過很多的風箏﹐但爬山卻是冬季裡很愜意的事。 一直喜歡爬山﹐在國內時利用假期爬過許多的山﹐象險峻的華山﹑清麗的峨 眉山﹑雄偉的泰山和靈秀的五臺山﹐還有青城山﹑樂山﹑嶗三和梵靜山等等。最難 忘的是華山的日出和峨眉山的佛光。

華山離我工作的城市最近﹐所以曾經兩次光顧了華山﹐在第二次登上華山後 看到了蓬勃的日出。下午乘上火車幾小時後到達華縣已是晚上﹐然後馬不停蹄經過 山門向山上爬去。腳下的路或是土路﹐或是鋪了柏油﹐但更多的是石頭壘的台階﹐ 一級一級伸進了遙遠的天裡。台階的一邊是象刀削過一樣的山壁﹐在月光和星光的 照耀下閃着鉛色的光﹔另一邊是象閃電劈過似的山崖﹐黑黑的見不到底。把斜跨在 身上的手電筒擰亮﹐跟着前面的人的腳步﹐將身子貼近山壁﹐一步一步地向上走。 汗水從頭髮縫縫裡滲出來﹐彙成水珠流到臉上﹐流過臉頰﹐在下巴處再變成水珠一 滴滴落在台階上﹐身上的汗卻被背包緊緊地壓在了脊背上。拂曉時到達東峰﹐靠在 一顆大樹上遙看東邊的天際。

天﹐在腳下﹐一片片一條條的黑雲牽扯着﹐翻滾着﹐ 咆哮着。太陽﹐她會出來嗎﹖這麼多的雲。時間﹐滴滴答答中一秒一分地走過﹐漸 漸地﹐黑雲中顯現出了紅色﹐鑲上了耀眼的金邊。太陽﹐在人們的歡呼聲中甩一甩 水袖款款跳出了雲層﹐帶出了滿天的光明。雲﹐在她的光輝中轉換成了輕淡的白色﹐ 透出了片片的祥和。

峨嵋山是在一個暑假去的﹐同行的有好多的人。山中的路是濕漉漉的﹐路的兩邊樹木竹子草兒花兒青翠挺拔搖揶芬芳﹐猴子松鼠蝴蝶鳥兒奔騰雀躍翩躚鳴唱。夜裡住在山中的一個寺廟裡﹐早晨起來後太陽已高高地掛在了天上。洗漱完畢吃過早 飯又向山上走去﹐台階多了起來﹐也就越來越累了﹐但為了不耽誤整體的行程﹐仍 然頑強地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向上走。真的是不怕慢就怕站﹐到後來﹐個頭最小身 材最單薄的我倒是第一個到達了金頂﹐擠到懸崖邊上看到了神聖的佛光﹐我興奮地 叫着﹐不停地擺着自己的手﹐手的影子在佛光中也興奮地搖着。

到鳳凰城後見到在市區裡就有許多的山﹐山不高﹐跟華山泰山峨嵋山比連小 孫孫的小孫孫都算不上﹐但冬天裡爬山卻是鳳凰城除高爾夫球以外的另一項主要的 運動呢。夏天是不行的﹐在漫長的炎炎的日子裡山們被太陽晒得毫無生氣﹐只有仙 人掌们巍然不動地屹立在那裡﹐一天又一天﹐在這種天氣裡我這個酷愛爬山的人也只 能是望山興嘆了。

這一年的夏季終於熬過去了﹐有朋友打電話邀着去爬山﹐忙不迭 地答應﹐帶上父母和兒子按時赶到了集合地點。那是南山的北側﹐把車停好後﹐大 家一起向山上走去﹐在一個緩坡上﹐開滿了遍地的鮮艷奪目的花。在這藍藍的天下 面﹐在這清清的空氣中﹐在這美麗的花毯上﹐我們繼續向上走。到了山頂﹐看一看不遠處高樓林立的市中心﹐就下山了。然後吃BBQ﹐然後回家。

新的一年的第一天﹐也和朋友們去爬山﹐陽光是那樣明媚但卻並不灼人。路 很好走﹐有閑情逸致去欣賞藍天白雲和樹木茅屋﹐還可以說說笑笑去討論一下究竟 是喜歡春天的花﹑還是夏天的水﹑還是秋天的月亮﹑還是冬天的太陽。有人說走到 路的盡頭會有一個瀑布﹐但當走到盡頭時卻沒有瀑布﹐只有一個小小的水塘﹐想來 該是在水多的時候才會有水形成瀑布灌到水塘裡。從山上下來後﹐大家休息了一下﹐ 感覺還不過癮﹐於是又向另一個山頭爬去。下山後﹐還覺不過癮﹐再向又一個山頭 爬去﹐快到山頂時﹐一個尖尖的刺紮進了鞋幫﹐腳一歪差點摔倒在地上。摔倒了可 不是好玩的﹐路的兩旁可都是沙漠植物﹐哪一種上面都有尖尖的刺。彎下腰小心翼 翼地拔出了刺﹐盡力仍到了路旁的草叢裡。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向我遞過來一根 拐杖﹐讓我拄着拐杖上﹐起先﹐我不太好意思接那拐杖﹐覺着自己怎麼能接受一個 小孩子的幫助呢﹖可是看着孩子那雙純真的和充滿期待的眼睛﹐我接過了拐杖。孩 子一蹦兩跳地跑上山了﹐我拿着拐杖也上去了。眼前是一望無際的平川和一張張的 笑臉。

又是一個周末﹐又去爬山。從家裡開車出來後﹐天是陰的。開出不遠﹐開始 下雨了﹐再開一會兒﹐下得更大了﹐轉回家去吧﹐有些心不甘﹐開開再看吧。快到 山腳時﹐雨停了。可是等人到齊後﹐又開始下雨了。人們一人一把花雨傘向山上走 去。雨天的山上多了靈氣﹐水的精靈從每一個石縫裡和每一株小草上冒出來。雨天 的山上多了怡人的味道﹐被稱為沙漠的味道﹐它來自沙漠中的樹木。這種樹﹐本聞 不到氣味﹐但當淋上水後﹐就有濃濃的味道散髮出來﹐讓人感受到大自然賞賜給靈 魂的寧靜雋永和恬淡。雨天的山上路不好走﹐要躬下腰四肢並用才能爬上大石頭﹐ 即使是下山﹐仍然不可以掉以輕心﹐一定是一隻腳堅實地站穩後才可以抬起另一只 腳。險路被甩在身後時﹐才可以再談天說地。

回想起小的時候並沒有爬過山﹐但有一年在寒假裡和姥姥回老家過年。姥 姥原本住在我家﹐但到快過年時她就急着要回老家﹐也許在老人的心裡﹐閨女家再 好也不是自己家﹐年是要回自己家過的。母親讓我陪姥姥回去﹐火車到達縣城後﹐ 忘了為什麼老家的小舅沒來接我們。姥姥並不去住在縣城的二姨家﹐而是帶着我急 急地穿過縣城出了城門上了公路﹐向二十裡外的村子走去。姥姥是小腳﹐但卻走得 飛快﹐我一路連走帶跑地跟着。跟着年邁的姥姥走過的那一段路是我兒時走過的最 長的路﹐好似那一段路走過後再長的路我也可以走再高的山我也可以爬了。

來吧﹐我還要爬山去﹐只為能讓身與心一同沐浴在聖潔的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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