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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心雨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29:44:

兒子長達七個星期的暑假開始了﹐怎樣讓他過得愉快呢﹖帶他去旅行吧。近處的選定了拉斯维加斯(Las Vegas)﹐遠處的選定了紐約。Las Vegas是有朋友帶著去的﹐紐約則是加入了東部五日游的旅行團。早晨從鳳凰城出發﹐到紐約後已是斜陽西下了﹐天陰陰的﹐朵朵厚厚的雲彩在天上滾來滾去﹐織成了一塊無邊無際的翻滾的天幕﹐太陽只是在雲彩們稍一疏忽裂開的縫隙中露出她那張明亮奪目的臉﹐可旋即又被雲彩嚴嚴實實地遮住了。難道天要下雨嗎﹖那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呢﹐因為身居沙漠中的鳳凰城的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過雨了。

旅行團的大巴就停在機場的外面﹐我帶著兒子登上大巴。車廂的前面已坐滿了來自全美各地的遊客﹐我即向著後面走去。這時﹐感覺到有一束目光從右側向我掃來﹐但我並沒有迎著那目光望過去﹐只是找好位子坐了下來。當坐好後抬頭向前看時﹐左前方一個人正在把他的眼睛從我的方向移開﹐把他略帶笑意的臉轉向了前面。他的側影只在我的眼前停留了不到一秒鐘﹐卻給了我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晃晃自己的頭﹐用手指揉揉太陽穴﹐然後把臉轉向窗外﹐去看那從機場內涌出來的如織的人群。

車子起動了。導遊是一位身材修長的女性﹐用普通話﹑廣東話和英語介紹著她自己和這幾天的行程。我只要記住怎樣稱呼她就可以了﹐至於行程麼﹐車開到哪裡算哪裡。

車子向前開去。路兩邊常見的是兩層的房子﹐一棟挨一棟﹐給人一種很壓抑的喘不過氣來的感覺﹐也許是灰蒙蒙的天的緣故﹐房子也是灰蒙蒙的。這可真不怎麼樣﹐一點兒也不象鳳凰城的房子那麼漂亮。即便那原本是我很喜愛的滿目的綠色﹐也沒有鳳凰城的綠色那麼敞亮﹐灰乎乎的。再看地上﹐枯枝落葉和紙屑隨着前面車輪開過後掀起的風飄向路邊﹐加入了樹林中多年積存下來的沉積物中。這就是紐約嗎﹖不太好嘛。

旅行的第一站﹐如果能說是一站的話﹐是一個商場﹐導遊讓大家在那裡購物和吃飯。再次登上大巴坐下時﹐左前方的那位男士再次向我看過來﹐這次我迎上了他的目光﹐然後問﹕“我們在哪裡見過嗎﹖”我的話音還未落﹐他即問道﹕“你是葉吧﹖”我問﹕“你是----﹖”“我是樂啊。”啊﹐這個名字好熟悉﹐是我讀碩士時的同學﹐我腦中的搜索器快速掃描﹐清晰地映出了一張愛笑的緬腆的年輕的臉。多奇妙啊﹐我就是用十八個腦袋來想也不會想到會在此時此地遇到十多年前的同學啊﹐此情此景又讓我是多麼的快樂啊。 他告訴我他準備回國發展﹐臨行前攜妻帶女來東部旅行。他把他的妻子孩子介紹給了我。他的妻子溫柔漂亮﹐他的女兒活潑可愛。十多年前﹐我們共在一個大學讀同一級的研究生﹐畢業後他回到了他的故鄉﹐一個長江邊上的城市。没有想到這再次的見面竟然是這麼多年以後了。

這一天又坐飛機又乘車的﹐很累﹐到旅館後很快就睡著。可是凌晨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我讀研究生時女生班的班長文。她象往常一樣﹐長長的頭髮披在身後﹐臉上是我熟悉的溫柔的笑容﹐眼睛裡也聚集着笑意﹐可是﹐笑意中搀杂着些不易觉察的懮傷。她一步步向我走近⋯⋯。我一下從夢中驚醒﹐竟再也睡不著。

早晨紐約的天和前一天一樣﹐陰沉沉的﹐大巴裡空調開得很低﹐我把毛巾被從旅行包中拿出來﹐蓋在了兒子和我的腿上。 一見到樂﹐我就告訴他我夢到了文。他聽後﹐一臉黯然﹐沒有說什麼。因為我們都知道﹐文已不在人間了﹐她在兩年多以前一次非常事件中離開了。或許因為遇到樂﹐就想起了老同學﹔或許因為樂和文是同一個導師﹐就想起了文。

這一天先是在紐約市觀光﹐到了時代廣場﹐路過了百老匯﹐到了華爾街 ﹐還乘船去看了自由女神像。世貿大樓已成了兩個大坑﹐因為不許停車﹐司機放慢了車速讓大家多看一下那大坑。導遊不失時機地給大家講了一件真實的事情。有一對新婚夫婦﹐妻子在南塔工作﹐丈夫從電視上得知北塔被撞的消息後﹐趕快給妻子的辦公室打電話﹐可是沒人接電話﹐他又趕快打妻子的手機﹐此時他的妻子正在電梯裡﹐接到丈夫的電話後﹐笑著把丈夫的話告訴了電梯裡的同事們﹐大家哄堂大笑﹐和她開起了玩笑。可這笑聲說話聲嘎然而止﹐手機裡死一般的寂靜。混在許多人笑聲中的妻子的笑聲是丈夫聽到的妻子的最後的聲音﹐因為南塔就在這時被撞了﹐就在那一霎那間﹐丈夫永遠地失去了妻子﹐妻子也再也見不到向她傳遞逃生信息的丈夫。好恐怖好慘的故事。

離世貿大樓不遠﹐有一個大教堂﹐教堂四週的鐵欄杆上掛滿了T恤﹐导游說是死難者的親友們以此來紀念著911中遇難的人們。我們的車先後兩次經過了這個地方﹐不知911中喪生的人的不死的靈魂是否仍然在那裡飄蕩。

紐約市匆匆地觀光完後﹐車子就向大西洋賭城開去。

文﹐我的班長﹐是一個很文靜的女性。她身材很好﹐又瘦又高﹐頭髮又黑又長﹐可是她的頭髮到底有多長我卻一直不知道﹐她的頭髮從下面向裡彎了上去﹐永遠也看不到發稍﹐所以她的頭髮總是圓蓬蓬地垂在她的腰上﹐總是那麼整齊。她的眼睛不大﹐但是雙眼皮﹐一看她的眼睛﹐你就會立刻信任她。而且因為年齡相仿﹐自然又在信任之外多了一層親近。她是班長﹐管着放雜物的庫房﹐我倆有時會躲到庫房裡說一些不想讓別人聽的悄悄話。那真的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多年中﹐又發生了多少事呢﹖

在賭城﹐我聞到了咸咸的風。然後又去費城。 文畢業以後到了天津﹐陸陸續續中總會有消息傳來﹐說她工作很好﹐房子也不錯﹐女兒很可愛。 在費城﹐我看到了裂了一條縫的鐘。然後又去華盛頓。

再次見到文是畢業以後好幾年的一天。她帶着她的同事們到學校來聯繫業務﹐我正好到行政樓有事。遠遠看到她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我真是喜出望外。可我要去辦一件急事﹐只和她說了幾句話﹐等我忙完後來到樓外﹐她已不知去向。這匆匆的一面﹐竟然是永別。

華盛頓不愧是首都﹐可看的東西很多。林肯紀念堂﹐傑弗遜紀念堂﹐自然博物館﹐航天博物館﹐白宮﹐國會大廈﹐越戰紀念碑﹐韓戰紀念碑⋯⋯。 韓戰紀念碑是一組群雕﹐一群士兵頭戴鋼盔﹐身披雨衣﹐端著槍踉蹌地向前跑去。我走近他們﹐細細端詳著他們。他們的身體,是一身的疲憊﹔他們的眼睛﹐空空的瞳孔裡是發自心底的恐懼和無奈。讓我感受到的是森森然的一絲涼意。我打了個冷戰﹐轉身離去。

車子向康寧玻璃中心開去。道路兩邊都是蔥蘢蘢的樹和草﹐間或有房舍和場院﹐還有掩在樹後面不遠處的片片農田。天﹐還是陰陰的﹐所有的綠色也就變成了暗色的。

文是同學中第一個走的﹐走得那麼匆忙﹐沒有來得及留下一句話﹐沒有人知道她在最後的時候想些什麼。但同是為人之母﹐我相信她一定想着她的女兒。

身邊的兒子睡著了﹐圓圓的小手放在毛巾被的外面﹐我把毛巾被給他向上拉了拉﹐蓋在他的胸上﹐把他的手握在了我的手中。 再次抬起頭來時﹐前後左右看看﹐人們都睡著了﹐只有路邊向後閃去的綠色告訴我車子在向前開﹐司機沒有睡著。可是玻璃上是什麼﹖是雨滴嗎﹖再看時﹐真是雨滴﹗啊﹐終於﹐下雨了。漸漸的﹐雨越下越大了﹐樹葉子和草葉子被雨水打得搖來擺去﹐路邊的雨水彙成了小河﹐涓涓流去。

得知文離開的消息後﹐我先是震驚﹐因為不能相信﹔然後是悲傷﹐因為我們還年輕。潮濕了許久的心﹐隨著車窗外的雨﹐也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了﹐為那過早離去的文﹐為那其他離去的友人﹐為那尚在拼搏中的人們﹐也為我自己。

到康寧玻璃中心後﹐雨還沒有停。兒子去買冰激淋了﹐我坐在一把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雨﹐看着看着﹐我呆住了。外面有一個棚子﹐雨珠先落在棚子上﹐並不象平常一樣散開然後再彙在一起沿着低窪的線路落在地上﹐而是好像機靈靈打了一個滾﹐沾上了一層康寧的亮亮的玻璃粉然後再落到地上﹐那麼多的雨珠成串落下﹐形成了一道玻璃珠穿成的雨帘。落到地下的雨珠這時才彙在一起﹐向遠處流去﹐但仍然可以看到亮亮的光燦爛爛地一閃一閃。我叫住了打我身邊走過的一個穿工作服的女士﹐指給她看落在棚子上的雨滴﹐她竟也忽地呆住了﹐似乎她和我一樣從來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雨﹐這閃亮的令人充滿遐想的雨。她盯住雨在想什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麼。

車子從康寧玻璃中心開出後不久﹐雨就停了﹐天空回歸成了藍色﹐心也變輕松了。

旅行的最後一站是尼加拉瓜大瀑布。乘上游輪披上雨衣駛向瀑布﹐一道白色的咆哮的水幕出現在眼前﹐在水幕下面白色的水花翻騰跳躍﹐鳥兒則在水幕濺起的水霧中劍一般地飛來飛去。夜幕降臨後﹐彩色的燈光打在瀑布上﹐和對岸加拿大城市的燈光映在一起。

第二天一大早﹐再次去看瀑布﹐則見瀑布的上方升起了兩道交錯的彩虹﹐那麼輝煌。據說﹐彩虹的形成要有兩個基本的要素﹐一是要有水﹐二是要有陽光。溫暖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水蒸發出了多多的密密的細細的水珠在空中飛舞﹐水珠的飛舞又把陽光折射出了它內在的瑰麗和多彩。此時我感覺到溫暖的陽光也照進了我的心裡﹐在雨後又有些溫濕的心中也升起了絢麗的彩虹﹐同樣輝煌﹐還有﹐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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