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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

家里寄来照片啦

林黛          于 September 02, 2009 at 05:40:38:

有兄弟姐妹是一件很好的事﹐比如我的這個妹妹﹐雖然是我小姑的孩子﹐卻叫我姐姐叫了二十多年了﹐我出國前﹐她剛參加完高考﹐正聯繫上大學的事﹐幾年過去了﹐她已經大學畢業工作了。前一陣子冒不然給我打來一個國際長途﹐ 說是給我寄來一個包裹﹐我自然要問﹐寄的什麼東西﹐她說要保密﹐為的是讓 我看到後能有一個驚喜。我說“OK”。不過﹐當給父母打電話時﹐母親告訴我那包裹裡是衣服。本來﹐父母馬上就要來美國看我﹐說給我帶來好了﹐可妹妹說衣服到得晚了﹐就過了穿的季節了。這麼一來﹐我心頭著實盼起那包裹來﹐ 可是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包裹的影子﹐就連取包裹通知單的影子也見不到。妹妹 又有電話打過來﹐詢問我是否收到包裹﹐我說還沒有。後來﹐妹妹在國內郵局 查出了包裹的tracking number﹐又一次打電話告訴了我﹐我終於從郵局取到了 包裹。

一出郵局的門﹐坐進車裡﹐就七手八腳拆開了包裹﹐先是一個密封得很 好的塑料袋﹐然後又是一個塑料袋﹐然後露出了裝衣服的塑料袋﹐一把把這第 三個袋子拽了出來﹐“嘩啦”一聲﹐一疊東西掉落在了座位前的地板上。把袋 子放到另一個座位上﹐彎腰撿起了那疊東西----照片﹗

看起來這顯然是父親兄妹幾大家聚在餐館吃飯時照的照片﹐這一張是父親﹐叔 叔和三個姑姑﹔這一張是父親一輩和我這一輩中的男士﹐就是我的弟弟們﹔這 一張是妯娌們妹妹們和她們的孩子﹐孩子們變化是最大的﹐讓我來看看他們都 是誰。嗯﹐這個是二弟的孩子﹐一個丫頭﹐小的時候不愛說話﹐據說最近的一 次考試考得特別好。這個是三弟的孩子﹐也是個丫頭﹐她怎麼都長這麼大了﹖ 好像她知道正在鏡頭裡﹐她身子斜斜地貼在椅子背上﹐頭歪向另一側﹐嘴角抿 著﹐兩眼帶些調皮地望著我。這個是男孩﹐確切地說該是一個英俊的小伙子﹐ 他是大妹的孩子﹐小的時候濃眉大眼﹐調皮得很﹐大妹沒有少行使她當媽的權 力。再旁邊的一個﹐又是一個女孩﹐戴著一副黑邊眼睛﹐梳著一個馬尾﹐她是 誰呢﹖她是誰呢﹖我怎麼沒有任何印象﹖她是誰呢⋯⋯﹖噢﹐或許她是大弟的 孩子﹐是家族裡第三代中最大的一個﹐但願我猜得沒錯。等母親來了﹐讓她幫 我確證一下。

這一張是飯後在卡拉OK廳裡﹐叔叔坐在沙發上拿着話筒在唱歌。叔叔是家中最 胖的一個﹐愛戴一副深色鏡框的眼鏡﹐“嘿嘿嘿”笑起來的時候活脫脫象極了 馬季﹐就是那個相聲表演藝術大師﹐我離家遠行之前﹐叔叔讓我到他家﹐給我 親手做了我愛吃的魚﹐可真好吃﹗嬸子呢﹖啊﹐在另一張照片上﹐嬸子可是個 瘦子﹐雙眼皮的大眼睛﹐高挑的鼻樑﹐瓜子形的臉。該是得益于嬸子的遺傳﹐ 叔叔的兩個女兒都是瘦高細長的體形﹐清秀可人的臉龐。當是女大該嫁的時候 了﹐以後一定會有好多的故事講給我聽。

這一張也是在卡拉OK廳裡﹐家人大多都坐在靠牆的沙發上﹐中間是父母站在那 裡一同在唱歌﹐他們在唱什麼呢﹖讓我來猜猜﹐一定是那首他們挺愛唱的“跑馬溜溜的山上”。“跑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雲喲﹐端端溜溜地照在康定 溜溜的城喲。”“李家溜溜的大姐﹐人才溜溜地好喲﹐張家溜溜的大哥﹐看上 溜溜地她喲。”母親年輕的時候﹐是“星海合唱團”的團員﹐父親年輕的時候﹐ 擔任過合唱隊的領頌﹐那時候留下的不多的照片中﹐有一張就是父親和一個女 同學站在合唱隊的前面﹐雙手背在身後﹐帥氣十足。眼前這張照片上的父親仍 然很帥﹐因為有些東西是決不會隨著時光而流逝的﹐相反﹐它會累積和沉澱在 一個人的身體裡﹐就象是釀好的酒埋在地裡﹐時間越久﹐味道越醇。照片上的母親衣著得體大方﹐笑得那麼明媚。不知她在想什麼呢。哈﹗更絕的是這一張 照片﹕照片中是一個大大的頭像﹐照片中的人戴著一個白色有黑飄帶的草帽﹐ 捲曲的波浪形的長發垂在臉旁﹐雙眼皮的細長的眼睛﹐消瘦的雙肩下是一件白 底黑點的上衣﹐她真的好美。這是誰呢﹖這是我的母親。

大姑呢﹖她在最前面的一張照片上。大姑比我最後一次見她時有些見老了﹐發根清一色的白了。大姑有三個孩子﹐我和老三我稱之為二妹的最玩得來﹐記得 小時候暑假到大姑家去﹐和二妹抓蝴蝶﹐粘蜻蜓﹐藏門門﹐玩得那麼開心﹐開學時﹐母親帶着弟弟到大姑家來接我﹐我就是蹭着不想回去﹐大姑就說﹕ “嫂子你先回﹐讓她再玩兩天﹐等禮拜三時我送她回去。”大姑的單位是休星 期三﹐母親就帶着弟弟走了﹐我隔着十幾米跟在後面﹐想知道母親是不是沒有 生氣。母親一直沒有回頭﹐但弟弟回頭說﹕“姐姐你要不回家﹐媽媽就不要你 了。”我還只是不遠不近地跟在母親後面﹐一直跟到汽車站﹐看着母親和弟弟 上了公共汽車走了。然後我又一撒丫子和二妹到草地上瘋玩去了。星期三﹐大 姑把我送回了家﹐母親至少能有一個星期沒有正眼看過我。

可是這幾張照片上 怎麼沒有二妹呢﹖還有二妹小時候常跟着大姑到我家﹐二妹來後一定要做兩件 事情﹐第一是要吃很多的冰棍﹐我不知道她怎麼能一口氣吃下那麼多涼涼的東 西﹐我可不行﹐我吃冰棍時﹐一定是很慢很慢﹐慢慢抿﹐就這樣﹐有時在吃過 一個冰棍後﹐嘴脣就會厚厚得脹起來﹐象非洲人似的。第二是她一定要聽我講 故事﹐不管是什麼故事﹐只要是我講﹐她總是坐在那裡乖乖地聽﹐無非也就是 大灰狼小白兔﹐山洞裡的蛇﹐森林裡的老虎⋯⋯﹐她總是我的忠實聽眾。現在 要再講故事﹐聽故事的該是二妹的女兒了﹐二妹還會聽我講故事嗎﹖她為什麼 不在照片上呢﹖

這又是一張﹐是二弟和二弟三弟的兩個孩子﹐孩子們都長大了﹐孩子們的父母 也就更是長大了。回想起小時候﹐兩個弟弟也特別愛聽我講故事﹐記得最清楚 的是一部小說﹐日本的《青春的證明》﹐我從同學那裡借回來看﹐看完後讓兩 個弟弟看﹐他們翻了幾頁就扔給我了﹐然後一人坐在一個沙發上讓我講給他們 聽﹐我不樂意了﹐說﹕“你們為什麼不自己看呢﹖”他們說﹕“姐姐你講得好 聽﹐你就講給我們聽吧。”我就講給他們聽﹐講到精彩之處時﹐兩個弟弟身子 緊靠在沙發背上﹐嘴巴略張着﹐兩眼直直地盯着我的嘴。母親喊吃飯了﹐我們 去吃飯﹐碗一放下﹐又回到原位接着講。可是﹐不久之後﹐我上大學了﹐自此 在家的時間就少了﹐和弟弟們相處的時間也就少了﹐然後﹐不知什麼時候忽然 發現弟弟變聲了。現在﹐就是好幾年沒見弟弟了。

好在﹐爸媽就要來了﹐他們一定會給我講好多好多家裡的事情。還有一﹑二﹑ 三﹑四﹑五﹑六﹐還有六天我就可以見到我的爸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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